在从中位东(M i d d l e E a s t)的城区一直延伸到环绕着城堡的中央贵族城区的干道上,一个公共的甲伡花(T u m b l e r)整以与其庞大的身躯不相称的轻盈身姿跑着。
它是一只巨大的六脚龟,能供二十人乘坐。在车夫演奏的八弦乐器的音色的引导下,它奔跑着。
专门经过品种改良、形状得到了精心调整的带顶龟壳内侧设有简单的座椅。不同种族的剑士和乐者们各自带着各异的乐器坐在上面。其中,一些刚满若龄(Y o u t h)的少女们因安息日而没有必要去学校,聚在了一起。她们连乐器都没有带,喋喋不休地商量着要去哪里玩,宛若婀娜盛开的鲜花。
在这些乘客之中,有一个人的风采堪称怪异。
他用红头巾(B a n d a n a)遮住了自己的表情,虽然没有配剑,但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剑士。
是阿德尼斯。
他虽然穿着正装,但是解开了前襟的扣子,也没有系领带(T i e),显得很粗俗。而且,他还披上了卡塔库姆战役时的外衣。
用水钢精心编织出的红色(C a m e l l i a)熠熠生辉,战斗时破损的痕迹被特意修补成了花纹,血渍则用金银丝线一一镶边。阿德尼斯之所以在穿着如此接近恶趣味的衣服的情况下,看上去却还很成样子,是因为他此时浑身都带着紧张感。不过,他的姿态本来就极其柔韧,在去掉了多余的东西之后,甚至给人一种澄澈之感。这种俗气的服饰反而更能衬托出这个男人本身的清爽。话虽如此,这身打扮在引人注目这一方面还是无与伦比的。
不久,甲伡花(T u m b l e r)停了下来,车夫演奏的声音告了一段落,阿德尼斯默默地站了起来。当他身影从甲伡花(T u m b l e r)上消失之后,有些人开始就他的打扮窃窃私语。
剑尖插在地面上,男人警惕地拿起它,看着刻在剑上的“?(Q u e s t i o n)”,什么也没说,只是讶异地盯着阿德尼斯冰冷的神情。
「还有别的吗?」
阿德尼斯回过头问道。男人们一个接一个列举了自己想要的剑的刻印(S p e l l),而阿德尼斯每次都走过去将剑刺向地面。
「奇怪的魔法…怪不得怎么找都找不到。」
其中一个男人看着刚拿到手的剑和阿德尼斯,说道。
像班布这样的使魔,在“剑之国(S c h w e r t L a n d)”是极其罕见的兽花。阿德尼斯在幼年时,偶然从造访卡塔库姆的旅行者(N o m a d)那里得到了这一礼物,在来到都市(P a r k)时也带上了它。那个旅行者(N o m a d),就是遇见汤姆=科林斯,请求卡塔库姆传播自己死亡的消息,间接让阿德尼斯接受了旅行之诅咒的那个无名旅行者(N o m a d)。
阿德尼斯的声音、面容、举止,每往前走一步,都反而变得愈加冰冷,被封闭于冻僵的杀意之中。就如同浑身长出尖锐的冰刺一般,他拒绝一切触摸,损毁并撕裂一切想要与他对峙之物。没有任何目的。“?(Q u e s t i o n)”的刻印(S p e l l)在剑刃原本的刻印(S p e l l)上腐烂扭曲,越来越深。
「我知道会变成这样。我知道,一定会有不得不这样的时候。为了拖延这一天的到来,我总是不抵抗。但是,我最终明白的只有,在都市(P a r k)里,连疼痛都是虚幻的东西,无法给我任何实感和意义。」
无论现实世界中发生多么困难的状况,他也不能把自己关在“壳(班 布)“一直到死。他明白这一点。但是,他隐约感到,无论怎样尝试抵抗,他最终都会被自己以外的某种东西——也就是神所预定的调和所吸收。如今,阿德尼斯甚至认为自己晋升到最高阶级(T o p H i e r a r c h y)这件事,也是在神的——在都市(P a r k)的法则(T h e m a)的桎梏之中而已。获得更丰厚的财富,获得更大的权限,登上更高的宝座,实际上只是为了让阿德尼斯这个强烈的异端者适应都市(P a r k),并服从神的安排而已。或许,这样也不错。
问题是,他自己对此没有任何实感。他所感到的只是无处可逃的、闭塞的孤独感。
说到底,他本来就没有理由反抗都市(P a r k)的法则(T h e m a)到这种地步。硬要说的话,只能说名为阿德尼斯的这个存在本身就是这样形成的吧。心中的怀疑日益膨胀,阿德尼斯隐隐感到,总有一天他会与神、王、与都市(P a r k)本身产生决定性的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