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剑士们的集落(Farm)中,剑斗是日常的行为。像是赌博,化解纠纷之类的,剑斗的理由多种多样。但这绝不是无法无天的行径。虽然因怨恨而起的剑斗也不在少数,但是即使是有,也都是些小事。剑斗大部分都是突然开始,突然结束,一方收剑,另一方也会收剑。也没有人会在收剑的时候去偷袭。因为没有必要那样做,只有遵守法律的人,才能得到决斗许可证(D o g T a g)。
贝尔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啊,是最高阶级(T o p H i e r a r c h y)的四剑士之一啊。
她问阿德尼斯这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堕落成“恶”了。」
他随意地回答。
贝尔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但这也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相反,与从“恶”晋升为“正义”相比,从“正义”堕落到“恶”是常有的事。但是,最高阶级(T o p H i e r a r c h y)的人竟然也会堕落为“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剑被打碎,被“正义”所考验的结果,就是这样吗…和我正相反啊。」
他喃喃说道。不等贝尔问他,阿德尼斯就简单地说出了由来。
「提香有个癖好。不分男女,她一直在勾引对方,当对方的情人,并且将自己当作奖品,挑起争斗。因为她是既能变男又能变女的水族( M e r m a i d),所以做起这种事情简直是如鱼得水。看不下去的加普终于去和提香战斗,把她的剑击碎了。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以那种耿直的人为对手,算是提香的打错了算盘。从那以后,提香就行踪不明,最后似乎是自己堕入了“恶”,并且煽动“恶”,宣称要向“正义”复仇。」
「被“正义”考验…是怎么回事?」
「有一个办法,能把被打碎的剑恢复原状。」
贝尔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只有最高阶级(T o p H i e r a r c h y)的人才知道的事实,详细情况我不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到那时,剑会考验握着它的人。」
取而代之的是挥舞着指挥棒的编舞师( C h o r e o g r a p h e r),以及与贝尔一起组成战阵的剑士们。他们围着贝尔努力练习。这让贝尔感到了十足的不自在,完全掌握不到要领。
「那边!不要擅自行动!你要给同伴添麻烦吗!」
传来呵斥的声音。
贝尔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编舞师(C h o r e o g r a p h e r)。
这个月瞳族(C a t’s e y e s)的男人一发生什么事就立刻斥责。而且多半集中在贝尔身上。这是贝尔引人侧目,也多半是她正在被欺负的证据,不过她本人却浑然不觉。她自以为已经尽力跟上了周围人的动作,事实上,她也确实已经看穿了战阵的意义,能提前一两步行动,但这反而惹恼了编舞师( C h o r e o g r a p h e r)。
与贝尔在一起的剑士们逐渐被编舞师(C h o r e o g r a p h e r)的情绪感染,对贝尔投来了冷漠的目光。对他们来说,不知道是哪个乡下地方来的贝尔突然出现在了都市(P a r k)里就立刻作为剑士受到了破格的待遇,在这个剑乐队中也是作为最强战力登场,不可能会觉得有趣。大家都在背后说这都是加普给她开了后门,还谈论着她与基尔的一战,说她身为剑乐者的资质本来就令人怀疑。那不是野兽的行径吗?被那种方法打败的基尔也不过如此。尽管如此,说着“恐怖从四方逼近(B a s h f u l)”的咒骂的他们也并没有对贝尔发起剑斗。她的那把剑的惊人威力已经广为流传,而这再次成为了多余的中伤的种子。
这些都不是贝尔知道的事,但也不可能与她毫无关系。
无论如何,这是她的第二个使命,还是要尽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争执,平稳地度过。
(这家伙,拿过剑吗?)
看着恶毒地絮絮叨叨的编舞师(C h o r e o g r a p h e r),贝尔这样想到。那一瞬间,对方显得非常滑稽。这让对方感到了同样的惊讶,而这惊讶顿时变成了愤怒。
「说到底,你这手法太愚蠢了。你连握剑的方法都不知道吗?」
贝尔握剑的方式确实很独特,与正常的手法相去甚远。然而,那是为了能够施展“咆哮剑(R o u n d i n g)”这把超乎规格的剑,最重要的是,告诉贝尔这种握剑方法的,是在她记忆彼方的那个既陌生,又无可替代的男人。
「你这是在轻视我的师父吗?」
贝尔打断对方,说道。她的反驳如铁块般沉重,语调也自然而然地转换,变成了加普所说的面向都市(P a r k)的措辞,这反而直接表现出贝尔的愤怒。
编舞师(C h o r e o g r a p h e r)顿时大惊失色。因为他立刻发现贝尔握着剑的手正对准他。简直就像是在说要不要在你身上试试这种出格的手法一样。这可不是开玩笑。
「不,不是这样的…」
男人也终于想起了贝尔的师父好像正是那位声名显赫的教导者(E n o l a)拉布莱克=曦安,结结巴巴地辩解道。看到他这个样子,贝尔心中的怒气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无奈的心情。
「先休息一下。等黄之刻(M a t i n e e)再到规定的位置集合,解散!」
编舞师(C h o r e o g r a p h e r)悲鸣般地说道,其他剑士也松了一口气,急忙离开了那里。
在“搁浅(O n t h e R o c k)”旅馆的时候也是如此。说不定他是故意的。在等贝尔亲身经历过之后,加普才会补充似地出现。
「能自己一个人去相遇,比什么都好。」
加普说道,仿佛是在肯定贝尔的内心。
「喂,加普。听说这次乐队的组织者(E d i t o r)是你?」
阿德尼斯说道,语气似是在诉说不满。
加普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什么解决办法吗?」
「选拔者本身的相性就很差,并不是说你们怎么样,而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我打算在其中挑选最好的阵容。」
阿德尼斯耸了耸肩,
「要抱怨的话,就去找王和神吗?」
「没错。」
加普斩钉截铁地说,然后,
「千万别乱来。在你们第一乐队之后,还有基尔所在的第二乐队和我的最终乐队。你们没有必要打倒提香。」
加普说了罕见的消极的话,听上去就像是在让他们偷懒一样。
但是,加普非常认真。
「别乱来。」
他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这么说的话,这场战斗本身就太荒唐了。」
阿德尼斯揶揄般说道。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冷冷地揣摩着对方的内心。
「什么意思…加普?阿德尼斯?」
「听好了,贝尔。战斗的舞台是卡塔库姆的洞窟。都市(P a r k)的西边,对于“恶”来说是绝佳的位置。战斗的时机对“正义”十分不利。仅仅是为了守住入口,就需要发生激烈的战斗。而且,“正义”只有一个入口,而“恶”有无数个入口,应该说连洞窟的内部构造他们都十分清楚。如果贸然进入那样的地方,退路瞬间就会被堵住,全军覆没。」
不必阿德尼斯说,贝尔也从编舞师(C h o r e o g r a p h e r)那里听说过。为此,他们组织了多个乐队,在主阵进行演习的时候,先锋乐队为了守住入口应该正在展开激烈的战斗。
但是阿德尼斯继续说道,
「对“外面”——城外的居民(U n d e r D o g)来说,卡塔库姆是圣域。就像城堡之于“正义”一样。那里有好几个地下湖,是珍贵的水库。那些水对“外面”而言就像圣灰一样,是治愈者不可或缺的东西。“恶”会拼死抵抗的。这一点,“正义”的家伙们明白吗?」
她穿着制服。这是服装师(D e s i g n e r )为这场战斗特别定做的衣服。每个乐队的基本颜色都不同。贝尔等第一乐队的人的制服都以红色(C a m e l l i a)为基调。鲜红映衬的制服服装(G l a s s w a r e),每一件都给人毫无防备的印象,却在关键部位编织了又轻又韧的水钢丝线,比起粗糙的铠甲更具有保护作用。这是既实用,又能鲜明地衬托出穿着者的体态的优秀设计,便于活动又贴合身体。
事实上,雌雄同体的水族(M e r m a i d)服装师(D e s i g n e r ),不分穿衣的人是男女老少,都想要竭尽全力地展现其魅力。为此,他们付出了最大限度的技术和感性。这也是服装师(D e s i g n e r )的工作之一。
「就像是衣服在穿着你一样。」
在出发前,同样被装饰成鲜红色的阿德尼斯看到贝尔的第一眼就呆呆地说道。
这让贝尔很是生气。
「不不不,我想说的是很适合你…」
这个男人很少见地慌忙改口。真是个不擅长夸奖的家伙。
但是换句话说,贝尔是如此的耀眼。就好像服装师(D e s i g n e r )特意给贝尔做了装饰一样。她那无形的,不带有任何种族特征的容貌,反而让人觉得她可以不受任何干扰地与服饰融为一体。
站在他旁边的阿德尼斯也是一副非常魁梧的样子。他的肌肉不仅发达,而且富有弹性,给人一种柔韧的感觉,虽然会被压弯,但绝不会折断,只要一松手,就会立刻弹回来。他的荣貌给人一种强悍之感,红色的头巾(B a n d a n a)也与他红色的衣服和银色的体毛很相配。
「真是从未见过的大舞台啊。」
贝尔对着站在身旁的阿德尼斯窃窃私语。经过花道之时是禁止交头接耳的。
「马上你就不能这么说了。」
阿德尼斯用清醒的目光看着观众,小声回答。
贝尔侧目一看,忽然想起自己和“八手(N e g r o n i)”战斗时,不顾众人的目光把衣服脱掉的情景,不禁感到有些难为情。
(我已经做不出那种事情了。)
这让她感到有些遗憾。
回过神来,她已经完全习惯了制服。刚听说要穿制服时,她还有些反感,觉得这简直就是强行要把乐队染成同样的颜色。但实际上,服装师(D e s i g n e r )为每个人都精心定做了制服,而且为了不破坏整体的基调,小心翼翼地付出了很多心血。说实话,贝尔还真想自己去主动试穿一下了。
(无论制服还是衣裳…仅仅是心情上的改变,工作的意义也会变得不同啊。)
突然,观众中传来了呼唤贝尔的声音。
仔细一看,农乐家们都在向贝尔挥手。贝尔自己也吓了一跳。不过仔细想想,“恶”来袭击的时候,给他们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正是最先冲进来,把敌人击溃的贝尔,以及她握着的“咆哮剑(R o u n d i n g)”。而且,贝尔小时候就和他们住在一个村子里,他们会向她挥手是理所当然的。
(剑乐也没那么不好啊…)
她这么想到。
剑乐有时也会让贝尔感到充实感,不过,也只是“有时”而已。
特别是在花道经过一半之后,贝尔立刻意识到,剑乐根据对手的不同,会产生云泥之别。
在甲舆花(S t e m G l a s s),算上贝尔总共坐着八个人。乐队指挥(B a n d C o n d u c t o r)、导演(D i r e c t o r)、剧本家(R i p p l e t)、伴奏者(P i a n i s t s),还有四名剑士(S o l o i s t)。在经过花道以后,除了阿德尼斯之外,这六名乐队核心人员无一例外地或是惹贝尔发怒,或是让她目瞪口呆,或是因过于愚蠢而让她不禁心生怜悯。
想要举起“咆哮剑(R o u n d i n g)”,是需要特别的手法的。如果不知道这一点,无论有多大的力量都举不起来。这正是她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她是在帮戈登说话,轻蔑贝尔。
「可以看出你的教导者(E n o l a)是多么优秀。」
这个女人是导演(D i r e c t o r)。名为贝涅迪库丁的她是一名美丽的水族(M e r m a i d)。
她有着飒爽挺立的三枚耳(D r e i z e h n),富有光泽的淡紫色(L i l a c)头发和眼瞳,从两肘处,深处的银色鳞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乍一看,她有着冷静透彻的美貌和艳丽的姿态,但是,似乎是种族特有的偏见和歧视在这个女人的性格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她用厌恶的表情看着贝尔。
戈登用手搂住女人柔软的腰。看来是这种关系啊,真是讨厌的情侣。
「真是的。那到底是怎样的练习呢?闲来无事,就和我们说说吧?」
真是个好主意。贝涅迪库丁最先表示赞同。
「什么…」
贝尔惊呆了,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认真的。越是有着名望的教导者(E n o l a),其给予的练习的样子就越是秘密。这也是贝尔记忆中的师父彻底离去的原因之一。如果弟子自己都不记得了,那么秘密就不会泄露。教导者(E n o l a)的练习就是如此的特殊,绝不允许外人知道。对弟子来说,那是与师父之间的珍贵回忆。竟然说什么闲来无事?这是什么说法?愤怒至极的贝尔呆住了。
「哎呀,你这姑娘真没意思。你该不会以为身负盛名的教导者(E n o l a)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吧?」
这是对贝尔的极致侮辱。夸奖师父,却一味地中伤贝尔自己。只能说是非常的狡猾又精明。
(我已经忍不住了……)
有人似乎看穿了贝尔的心思,突然插话道。
「大家,离洞穴越来越近了。不要说话了,注意。」
这个壮年的月齿族(M o u s e T e e t h)啪啪地拍着手说。他名叫坎巴利,是这个乐团的指挥者(C o n d u c t o r)。他原本是一名编舞师(C h o r e o g r a p h e r),后来才转为了指挥,可以说是对剑一窍不通。倒不如说是因为身为原编舞师(C h o r e o g r a p h e r)的巧妙战阵得到了期待,他才担任了这个职务。
这样的阵型几乎完全忽视了两翼,只是一味呈现正面突进的姿态。也就是说,她只是一味地在掩护戈登,以及组成乐队核心的指挥者(C o n d u c t o r)和身为导演(D i r e c t o r)的她自己而已,顺便也守护了剧本家(R i p p l e t)。根本不见有负责守卫后方的辅助乐队(C h o r u s P a l e t t e)。
(不要紧吗…)
碍于结界的形状,大家不断向深处前进。此时,贝尔开始担心辅助乐队(C h o r u s P a l e t t e)会不会因此被拉长,导致难以与洞外取得联系。
贝尔刚要叫喊,却没能赶上。为什么没注意到呢?不如说,你居然不知道吗?虫子的肚子鼓到了异样的程度啊。没有筑巢的虫子之所以不动,是因为它已经扎了根。待花开了,凶猛的花蕾会一起绽放。糟糕。贝尔立刻横起了“咆哮剑(R o u n d i n g)”,制止了左翼的前进。如果可以的话,她本想直接后退,但指挥不允许这样的行为。时间就像在水中一样缓慢地流逝了。
在黑暗中妖异地闪烁着的那把剑,让贝尔打心底里感到毛骨悚然。“咆哮剑(R o u n d i n g)”的吼叫,正表达了这把剑的危险程度。那把剑刚一现身就以惊人的速度移动起来,转眼间就逼近了乐队中央。没有人注意到朝着乐队核心疾驰而去的那把剑,或者说等注意到的时候,他们已经从正下方被猛地一击,沉入了水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