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属性的魔法师第五卷中央诸国篇V 终结

    「不行……翠绿风暴无效。」

    守备队长梅瑞狄斯的报告充满苦涩。

    然而，听取报告的因培里公罗里士，也亲眼看见每一发翠绿风暴都被弹开的光景。

    「开始从城墙上攻击。」

    他的命令已经毫无霸气了。

    这也无可奈何。他自己下的命令害死了最菁英的部队。最信赖的司令官，骑士团长史丹利也已经不在了。

    没有逆转的胜算。他被迫正视这点。

    「殿下。」

    这时，有人在背后低声呼唤罗里士。

    是公爵家的侍从长。

    「请逃出城、离开国家，从外国重建公国。」

    「可、可是……」

    抛弃国家、抛弃国民，最后抛弃跟随自己的士兵，逃到国外厚颜无耻地活下去。这个提案难免令人犹豫。

    「您只要平安无事，公国就有希望复兴。若是您发生了什么三长两短，历经雌伏的诸侯准备揭竿而起时，也会无人可以跟随。」

    为了即使备受欺凌，依然梦想复兴国家的国民们活下来……这句话十分足以让罗里士下定决心。

    带着家人逃往国外。

    不过，真的做得到吗？

    「盖克阁下准备了逃离这座城的密道。密道通往盆地角落的森林之中。抵达之后继续移动，我们已经准备好暂时躲藏在森林深处的准备。我们会留在城内伪装您的死讯，趁敌人监视松懈时也许有机会逃出盆地。」

    「这样啊，盖克他……」

    因培里公国的商人盖克。

    就是他将物资运来这座斐昂城，做好当作最终反击地的准备，并为了以防万一安排了逃脱密道。

    「盖克已经？」

    「是的，他听从指示，在陛下入城时离开，应该已经潜伏在王国国境附近……」

    「劳烦盖克了。」

    说完，罗里士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对侍从长道：

    「我知道了，逃走吧。」

    就这样，因培里公罗里士带着家人与随侍人员逃离斐昂城。

    斐昂城西方一公里处。

    因培里公罗里士等人来到零星存在于斐昂平原上的其中一座森林里。

    穿越漫长的地下通道，他们抵达森林之中。在那里能从树木缝隙间看见斐昂城的状况。

    暗夜之中，斐昂城的战斗尚未结束。不过城门已经遭到突破，沦陷只是时间问题。城里到处扬起浓烟融入黑暗的光景，即使在一公里外的森林也看得一清二楚。

    因培里公罗里士无法从那座城瞥开双眼。

    为了让自己脱逃而牺牲的人。

    拒绝接受国家灭亡而战的人。

    还有决定将这座城当做自己的葬身之地、誓死抵抗的人。

    原本应该负起所有责任的自己第一个逃了出来。

    当然，他脑中明白自己的责任是活下去。尽管理解，感情仍无法接受。

    「殿下，这里不安全。盖克阁下也留下尽早离开这里、移动到森林深处避难所的留言。」

    朱塞佩·萨列里情报长官催促道。这里离城市太近了。

    「啊啊，我知道。我知道……再一下，再一下就好……」

    罗里士嘴唇颤抖地说。他可能是因为遗憾，以及对于自己的失望而发抖。

    可是如同萨列里长官所说，这里并不安全。

    「因培里公，请您投降。」

    突然自森林深处出现的男子说。

    「什……」

    「什么人！」

    因培里公哑然失语，近卫兵则是事到如今依旧询问对方的来历。

    「我是联盟独裁官直属斥候队，队长奥多亚塞。阁下已经被包围了。只要投降，我就保证因培里公与您家人及随从的安全。」

    奥多亚塞说，联盟兵便从森林之中出现，半包围因培里公罗里士等人。

    因培里方除了罗里士的家人之外，只有二十人能战斗。相较之下，出现的联盟士兵大约一百人。

    罗里士拔剑。

    他理解战力差距高到绝望。

    也知道只要乖乖投降，家人就能得救。

    即便如此他依旧拔剑……可能是因为斐昂沦陷的光景烙印在眼底。

    「投降，我办不到。」

    「那就没办法了。」

    罗里士挤出这一声，奥多亚塞便以略显沉痛的声音回应。

    然后战斗开始了。

    森林中，昏暗的傍晚转变为黑夜，距离稍微远一点就分不清敌我。

    激烈的战斗在这种状况下展开。

    因培里公这方虽说只有二十人，却都是近卫兵，并非乌合之众。而且所有人都发誓要为因培里公与其家人牺牲奉献，出生入死，气魄相当惊人。

    然而，他们对上的斥候队也不弱。

    诚如独裁官直属之名所示，他们是独裁官奥伯利卿的直属部队，不可能不强。而且率领他们的还是奥伯利卿培养的部下中，被誉为近身战最出色的斥候队长奥多亚塞。

    他所锻炼的斥候队也强到让人分不清斥候二字的意思。

    而且这次还有人数差距，使得斥候队的走位更加确实。

    倒下的都是近卫兵。

    一个又一个……

    「不妙……」

    就连绝非战斗专家的罗里士也明白败意浓厚。不仅如此，还无计可施……

    近卫兵的幸存者低于半数时……他们现身了。

    「王国南部军前来支援！」

    不知哪来的水属性魔法师大喊。

    好不容易来支援，若遭到因培里方攻击就糟糕了。只要夜色深到敌我不分，先说出是哪边的同伙再介入战斗就不可或缺。

    成功奏效。

    「是麦格拉斯大师！」

    「英雄来救我们了！」

    还没被打倒、顽强抵抗的近卫兵个个大喊。

    南部军的前锋一涌而上。

    后卫的魔法师与神官们并没有参加战斗。在森林中，而且还是夜幕低垂的时刻无法识别敌我。尤其是难以区别因培里公国的人与袭击他们的联盟军。

    这种状况下，有可能会误击友军，因此无法使用远距离攻击魔法。

    近三十名后卫的想法是移动到因培里公附近，保护他与家人。即使无法主动发动攻势，还是有办法攻击靠近的敌人。

    这时，有一名稍微感到不满的水属性魔法师。

    凉用声纳找到因培里公等人的位置，而且发现他们已经展开战斗，因而介入支援，已经十分派上用场了……

    声纳分辨得出南部军的反应，却无法辨识因培里公国与联盟军的差别。没错，他分不出来……除了一个人之外……

    「嗯？这个反应我认得，绝对是敌人。」

    那一瞬间，凉笑了。

    凉跑向辨识出的敌人……顺势挥下村雨。

    喀锵！

    「好久不见，奥多亚塞。」

    「那时的水属性魔法师……」

    凉攻击的是斥候队长奥多亚塞。

    奥多亚塞的表情明显十分惊讶。他在这场战斗中是指挥官，并没有亲自冲锋陷阵，而是在一步之遥的位置指挥部队掌握胜利。

    为此别说近卫兵，就连中途介入战斗的王国军都没有攻击他。

    分明如此，这个水属性魔法师即使在黑暗之中，依然精准地朝身为指挥官的自己砍来……

    「擒贼先擒王是战争的王道。」

    「的确。所以身为指挥官，我不能被打倒。」

    凉笑着说道，奥多亚塞便恢复冷静的表情回答。

    凉发动攻势。

    他从纵斩立即向上捞击……使出传说中的燕返，但奥多亚塞冷静地避开。

    攻守互换，奥多亚塞突刺、突刺，接着踢出一脚。

    「不是正统派，非常有斥候的作风呢。」

    凉低声说道，奥多亚塞却默默无言。

    两人的交锋变成攻守激烈交替的战斗。

    奥多亚塞手中拿着单刃直剑。若剑身弯曲，看起来或许像日本的打刀。剑身长度与打刀一样不到七十公分，基本上以右手操纵，在剑锷互锁或推开对方时才会用左手扶住刀背。

    由于和凉的村雨相较长度稍短，因此相当便于单手操纵。

    不仅如此，他还会在攻击中掺杂踢技、抓技之类的体术……被抓到恐怕会直接转移到摔技或关节技。

    「真恐怖。」

    凉真心这么想，喃喃道。

    「嘴上这么说，你为什么在笑？」

    奥多亚塞不解地问道。

    凉没有自觉，但他似乎笑出来了。

    「我是在用笑容掩饰害怕。」

    「说谎。这样啊，你是战斗狂。」

    凉的话遭到否定，奥多亚塞断定他是战斗狂。

    然后他向后大跳一步。

    凉大步向前追击。

    突然，什么东西出现在眼前。

    「唔！」

    他把头往旁边一扭闪过，同时几乎下意识地往后跳。

    「〈冰墙10层〉。」

    喀锵喀锵……

    飞来的物体被冰墙弹开。

    「飞刀？刚才躲过的也是飞刀。」

    他理解发生了什么事。问题是，对方是怎么丢的？

    奥多亚塞右手依然握着剑，既然如此就是用左手。但左手几乎没有动作，力道惊人的飞刀却连续朝凉飞来。

    「真是难缠的对手。」

    靠近攻不破，远离就会受到飞刀攻击。

    凉过去从没和这种对手交手过。

    不过。不，或许该说就是因为这样……

    「你果然在笑。」

    奥多亚塞道，凉明显地笑了。

    使用过一次〈冰墙〉之后，凉就不再用魔法战斗。正确来说，是没有施展的余力。

    交锋数十回合，凉开始看清奥多亚塞的战法。

    在比剑还近的超近距离战中，他会使出踢技或用左手出掌。踢技则从高踢到低踢等，十分多样。

    在剑与剑交错、一步一刀的距离附近，他会用单刃直剑攻击。听说他是斥候队长，但这方面比剑士强上许多……应该说，会不会太强了？技巧方面可是阿贝尔等级耶？

    然后比一步一刀还远，拉开到中距离或是三公尺左右，飞刀就会射来。长十五公分左右的飞刀毫无前置动作突然来袭，相当恐怖。

    用剑弹开飞刀，他就会一鼓作气拉近距离展开近身肉搏。这种距离不断变化的战法可说是出奇地难缠。

    （首先得处理不断变化的距离才行……但很困难呢～既然是这个人战斗的关键，理所当然很困难吗？）

    凉陷入苦战。

    另一方面，斥候队长奥多亚塞表情鲜少改变，从外表难以参透他的心情，不过他的内心焦急不已。

    （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无论怎么攻击都无法突破。他好像是魔法师……令人难以置信。居然有近身肉搏这么强的魔法师？我改变相对位置调整战斗距离，但迟早会被应对。既然知道会被应对……那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近十年来我从没遇过这么棘手的敌人……）

    奥多亚塞在奥伯利卿培养的部下之中，可说是最擅长个人战的人物。

    基于斥候队长的职务上，他偶尔会单独进入危险地区收集情报、干扰，视情况还做过暗杀。在个人战斗经验上，综观联盟全体几乎无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然而，即便在奥多亚塞眼中来看，凉的防守也异常坚固。

    即使动员过去全部经验也突破不了，无法撼动。

    而且对方竟然还是魔法师……

    不过，这时奥多亚塞改变认知。

    （和是不是魔法师无关。能如此完美地招架，想必是因为累积无数训练，也在实战中经历过无数生死关头才会这么洗炼。只要注视这个男人就好。他是前所未见、最刁钻的对手。）

    变化微乎其微。

    因为奥多亚塞纯粹只有改变认知而已。

    但与他对峙的凉发现了。

    （再不出招，好像就有危险了呢。）

    他想到了如何应付距离变化，但还没找到进入最终局面的路。这也没办法。

    「战斗是活的。」

    凉低声说，向后一跃拉开距离。

    两人拉开到中距离。来到这个距离，奥多亚塞理所当然地射出不知一共几把的飞刀。

    「〈冰墙──动态防御〉。」

    凉咏唱，平常的冰墙……朝奥多亚塞飞去。

    奥多亚塞射出飞刀。

    喀锵喀锵！

    飞刀当然被冰墙弹开，也无法削弱冰墙的速度。

    他慌慌张张地闪躲。

    「〈冰墙──动态防御〉。」

    冰墙再次飞了过去。

    奥多亚塞放弃射飞刀，避开冰墙一鼓作气拉近距离展开肉搏战。

    就这样，中距离战遭到封锁，使奥多亚塞再也无法调整相对位置。

    凉的招式名是跟暗杀教团首领「哈桑」的〈浮游石壁──动态防御〉借来的。招式本身也应用了不久前交战过的土属性魔法师浮士德的魔法。

    吸收好用的绝招，进化为己身之用……这是缩短工期的基本功。

    距离调整失去效用，凉能完全专注于与奥多亚塞近身肉搏了。这是凉期望的进展，也是奥多亚塞想避免的局面。

    当然，纯粹就剑术而言两人不分轩轾。

    虽然不分轩轾……但奥多亚塞发现。

    空气中飘浮着比雾还细小的水气。

    「什么……？」

    就算碰到细小的水分子也不会弄湿。

    「是从这个男人身上喷出来的？」

    他发现那似乎是从凉身上到处喷出来的。

    当然，他从没听过这种事情。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眼前的防御进行得比过去还要顺畅。去芜存菁，结果看起来像是产生余力。

    变得更快。

    更强。

    更精确。

    然后……变化突然造访。

    这是目前为止奥多亚塞最迅速的一下纵斩。

    凉用右拳与左拳之间的剑柄弹开攻击。

    接着他右脚向右前方踏出一步，以右手单手……横斩身躯。

    奥多亚塞的侧腹部被划开一大刀，默默地倒了下来。

    「呼……」

    凉大大深呼吸一口气，调整身心。

    「精彩，凉。」

    不知不觉间来到身边的阿贝尔称赞道。

    「啊，你看到了吗？」

    「是啊，最后你用握剑的间隔接招吧？」

    「是的，以前我在剑道全日本选手的影片上看过。好像很多人用这招，成功了看起来超帅的呢。」

    因为精彩成功，凉开心地说道。

    「全日什么的我没听过，不过也只有握剑时拳头不贴在一起的你才用得来吧。」

    「说得也是。阿贝尔想试的话，右手小拇指恐怕会被砍飞。」

    「真不愿想像……」

    两人悠哉地聊天，因为战斗整体逐渐迈向终结。南部军阻止联盟斥候队的时候，剩余的近卫兵保护因培里公与他的家人离开。

    「那支斥候队的指挥官死了吗？」

    「没有，虽然完美地砍中身躯，但没有砍到脊椎。他可能在最后的最后稍微往旁边避开了。真的很耐打呢。」

    「不杀他吗？」

    「我们只要拦下他们就好了不是吗？用不着杀人。而且，差不多快……」

    凉说到这里，声音便响彻周遭。

    「撤退！」

    以那一声为信号，南部军撤退了。

    ◆

    因培里公罗里士等人的藏身处是一个巨大的洞窟。

    入口附近蜿蜒曲折，经过精密的计算，明显是为了避免洞内的光线泄漏。

    洞窟内十分宽敞，准备了二十人能轻松居住一个月以上的食物，可见准备的盖克多么优秀。

    一群人靠近那个洞窟。

    「停下！来者何人！」

    声音不大但语气锐利，罗里士的近卫兵非常灵巧。他们只有五人，却将一切忠诚心献给罗里士。

    质问的声音也强而有力。

    对方的领袖露出容貌。

    「麦格拉斯大师！」

    近卫兵们自然而然地低头。他们知道自己能逃出联盟兵的包围，全都得感谢麦格拉斯公会长率领的王国冒险者。

    「能让我见因培里公一面吗？」

    「我在这里。」

    休问近卫兵，罗里士就自己从洞内走了出来。

    「殿下……」

    休一认出罗里士，旋即单膝跪下行礼。

    「免礼，麦格拉斯阁下，请起身。刚才承蒙相助。我也接获你白天带着小部队突袭奥伯利卿本阵的报告。我虽然武运不顺，失去了国家，但由衷感谢你的贡献。来找我的原因，是关于我们今后的去向……」

    「是的，您推测得没错，请考虑流亡到王国。」

    那当然不是休独自的判断，而是率领冒险者远征队的总会长，芬雷·佛塞斯的指示。

    芬雷不亲临，是因为他计算凭休在公国的名声，由他出面比较不会引起问题。该计算也成功奏效。

    「嗯。事已至此，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了。」

    然而……

    「您还有另一条路。」

    女声自黑暗之中传来。

    没有人料到会听见那个声音。

    就连凉也用〈被动声纳〉警戒城镇的方向，所以吃了一惊。

    （就算是这样，被靠近到这种程度还没发现……太不正常了……话说，这个反应该不会是……）

    森林深处走出四名男女。

    带头的是名红发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焰、表情确切表达意志、给人威风凛凛印象的美女。而在她右后方则是一头白发，凉忘也忘不掉的火属性魔法师。一般为人所知的称号是……

    「爆炎魔法师……」

    阿贝尔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菲欧娜皇女殿下，许久不见。我是卢恩城的公会长，休·麦格拉斯。上次见面是在惠特纳什吧。」

    「麦格拉斯大师，我当然记得。你后方的是阿贝尔和……」

    这时她莞尔一笑，才接着说道：

    「想把我冻成冰块的水属性魔法师。」

    （女人的笑容很可怕……真是至理名言。）

    「那时失礼了。一切都是您后方那个火属性魔法师的责任，请别放在心上。」

    凉唯有礼仪十分充足，内容却极为不逊。

    被他提到的火属性魔法师，奥斯卡·鲁斯卡面不改色。

    不过仔细一看，可以发现他一边脸颊在发抖……斜后方的两名副官，玛莉与尤尔根都注意到了。话虽如此，由于天色昏暗，王国的冒险者完全没看见。

    （除了皇女殿下和那家伙之外，其余两人也很强……若发生什么万一……战力大概不相上下吧。）

    凉脑中跳出龙争虎斗这句话。

    英雄麦格拉斯＋阿贝尔＋凉对帝国四人，想必会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然而……

    「我们不打算和任何人冲突。今天的目的是代替皇帝鲁伯特六世送亲笔信来给因培里公。」

    「鲁伯特陛下的亲笔信？」

    因培里公罗里士一脸讶异，依然从菲欧娜皇女手中接下信件，读过一遍内容。

    那一瞬间，他表情骤变。

    那是惊讶、疑惑与怀疑夹杂的表情。

    他一共看了四次亲笔信。

    然后低声说出一句：

    「这是……真的吗？」

    「是的，这毫无疑问是帝国皇帝鲁伯特六世陛下的亲笔信，信上所写也是事实。我们帝国正式决定接受因培里公与其家人，以及所有随侍人员的流亡。」

    听见那句话的瞬间，以休为首，就连阿贝尔和凉都满脸讶异。

    「请、请等一下，关于流亡王国也……」

    「王国已经正式决定了吗？」

    休慌张地说道，却被菲欧娜皇女锐利地反问。

    「帝国已经正式决定，并获得皇帝陛下的裁示，还将亲笔信送来此地。可是王国不是现在才要开始审议能否流亡到王都吗？」

    完全没错。

    王国内绝非团结一致。

    王国也有可能拒绝流亡。

    休也理解这点，具有强大情报收集能力的因培里公更是明白。就是因为这样，没有人能笃定王国会接受他们。

    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选项，才会决心前往王国。

    想不到这时出现别的路可走。

    流亡帝国。

    帝国已经获得皇帝的裁决了。准备完善到这种地步，就没有不选择流亡帝国的理由。

    应该担心的事情只有一件。

    「我想请问菲欧娜殿下，要如何从公国前往帝国？」

    这就是罗里士的担忧。

    因培里公国与帝国并不相连。

    即便是经过联盟支配下的路前往王国，通行也绝非易事。更别说是前往更远方的帝国，不晓得会是多么艰困的旅程。

    「殿下，请不必担心。」

    菲欧娜说，瞥了一眼后方的奥斯卡。奥斯卡轻轻点了一下头，对手中持有的物品低语。

    两分钟后。

    凉发现天空变暗了。

    原本就是晚上，又是看不见星星与月亮的阴天，即使如此还是知道有什么飘浮在空中。

    〈被动声纳〉告诉他，那是全长超过一百公尺的人工物。

    「难道说……飞行战舰……」

    阿贝尔跟凉一样发现天上有什么，抬起头来忍不住低语。

    「怎么可能……据说只是谣言的那个竟然……」

    「存在是事实。不过，就连帝国也只造得出一艘的船……现在居然就在眼前……」

    休吃了一惊，罗里士也透过情报部得知其存在。

    「是的。为了将殿下与您的家人安全护送到帝国，皇帝陛下特别批准使用许可。我们会用那艘船送各位到帝国。」

    菲欧娜皇女说，优雅地行了一礼替要说的话收尾。

    流亡帝国在这一瞬间决定。

    外装完全涂黑的帝国飞行战舰尽管融入夜晚的黑暗之中，休等人也暂时无法行动。

    完完全全地被帝国超越了。打击比想像中还大。

    （不，这样可能比较好。这么说不好，但因培里公的存在本身有可能成为剧毒。现在的王国没有应付得了他的政治实力。）

    休这么想说服自己。

    因培里公若在王国内，联盟想必会想方设法伸出触手。说到王国有没有排除干扰的力量，十分令人怀疑。

    既然如此，干脆别让他待在王国比较好。如果在远方……没错，若是在帝国，联盟也无法贸然出手才对。

    （这样就好。）

    休再度这么想，在心中说服自己。

    明明说服了自己……

    「总会长大概会发飙吧。」

    凉的低语害休垂头丧气。

    「这样吗。」

    总会长，芬雷·佛塞斯只有说出这句话。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无奈，即便是休也无法从那张毫无变化的表情看出他在想什么。

    菲雷理解自国政治中枢的状况。

    他是王都的总会长，可说是比在场任何人都还要接近王国政治圈。他明白目前让因培里公与其家人待在王国的风险有多高。即使知情，依然非得提议流亡不可。

    然而，帝国的介入解决了这个问题。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其实心中松了一口气。

    三人离开芬雷面前。

    「没有挨骂呢。」

    「你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失望？」

    凉只有陈述事实而已，休就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啊，是阿贝尔叫我说的。」

    「喂，少赖到我身上！」

    阿贝尔遭到无端牵连，扫去凉的栽赃抗议。

    当然，受到牵连的原因是凉在扇风点火……

    「阿贝尔真薄情寡义。」

    「你在讲什么？」

    「连可爱的后辈都不帮忙。」

    「可爱的后辈才不会带着我一起自杀。全力甩掉他的手，转身逃离现场才是真正的冒险者。」

    「你、你没有良心吗！」

    「有良心只会被凉利用而已。」

    「你怎么说这种话！」

    阿贝尔与凉就这样互相拌嘴。

    ◆

    「阁下，有几项事情需要报告。」

    兰伯表情阴暗，报告中显然有坏消息。

    「说吧。难道是找到因培里公的尸体了吗？」

    「不……昨晚我接获帝国的飞行战舰从斐昂城附近，飞往王国与联盟国境的报告。」

    「你说什么……」

    听见这句话，奥伯利卿难掩讶异。

    奥伯利卿也知道帝国持有巨大飞行战舰。

    由于使用了古老巨龙的巨大魔石，因此就连帝国也只能造出一艘，情报不知是真是假。姑且不论真伪，在帝国被视为相当贵重的船舰乃是事实。

    那艘飞行战舰若飞离斐昂城，此种状况下只想得到一个原因。

    「因培里公流亡帝国了吗……」

    他考虑过流亡帝国的可能。

    最终判断现实上不可能实现。原因是移动到帝国的方法。

    即使流亡帝国，也必须先前往王国。如此一来就有可能。

    然而，实际发生的状况远远超出预期。

    帝国，应该说是皇帝居然将贵重的飞行战舰投入战场。而且还是与自国安全毫无关连的战场。

    「皇帝的智谋确实令人畏惧。我虽然接受在政治上敌不过他……想不到就连在战场上也被超越。」

    奥伯利卿扬起一边嘴角，低声自嘲。

    「这样帝国就能名正言顺地随时介入联盟了。因培里公自身或许难以处理，但他的两个女儿……」

    后半段连兰伯也没有听见。

    「对了，兰伯，报告不只这件事吧？」

    「是，另一件事与王国冒险者相关。他们已经离开斐昂平原附近了。虽然至今尚未收到他们跨越国境的报告……」

    「这样吗。应该有彻底下令不得对他们发动攻击吧？快点离开最好。贸然出手，我军恐怕只会徒增牺牲而已。」

    占领政策现在才正要开始。必须分配战力维持治安才行，奥伯利卿想尽可能地避免牺牲一兵一卒。

    「受不了……战争真是愚蠢的解决办法。没人想打仗是理所当然的。」

    「咦……」

    被誉为「名将」的奥伯利卿说出否定战争的发言，让兰伯惊讶到哑口无言。

    「军人最厌恶战争。不战而胜才是至高无上的胜利。不过我联盟因为蒙受十年前的损害，至今仍无法如愿。倘若能不使用战争作为手段，解决政治上的问题就好了……但是非常困难啊。」

    即使过了十年，「大战」的影响至今依然重重压在联盟身上。

    隔天，韩德尔诸国联盟向中央诸国宣布因培里公国的消灭与合并。

    不是殖民，而是合并。前因培里公国的国民也享有与联盟国民完全相同的权利。

    此外，在前因培里公国领地，今后十年内将适用与过去一模一样的法律，税额也与在公国时如出一辙。换言之，对于居住在公国的民众什么也没有改变，唯有缴税的对象不同而已……

    不仅如此，在公国内持有领地的贵族，只要一个月内展现归顺之意，就能获得认可统治与过去相同的领地。只不过，贵族必须缴税给联盟。

    至于已经被联盟占领、领主遭到击溃的土地，统治权将分割给联盟核心之十人会议各国。只是，公都将成为联盟政府直辖领地。

    这些内容在公国全境公布。

    联盟成为新的统治者后，似乎不打算欺凌民众。

    这对大多数民众来说都是好消息。

    战争前，或者在战争中不少人逃出国。但真正贫穷，或身体不自由的人尽管不安，也离不开国家。

    没有一定程度的余力，就连当难民的资格都没有。

    过了一个月，大多数民众已经接受联盟的统治了。

    ◆

    德布希帝国，帝都马克多夫。

    在帝城的办公室中，皇帝鲁伯特六世、老臣汉斯·克希荷夫正在听取报告。

    「因培里公罗里士阁下、其家人与随侍人员平安进入帝城了。明天将会举行谒见仪式并公布流亡，之后将会前往庄园居住。」

    「辛苦了。在蠢贵族展开行动之前，还是快点让他们离开帝城比较好。在那座庄园应该能或多或少休养身心吧。」

    当然，鲁伯特会这么说并非出于一般的善心。

    话虽如此，他也没有缺乏人性到会立刻利用刚失去国家的人。虚弱时让他们专心恢复，打起精神后再让他们付出就好。

    （在虚弱的状态下强行驱使，有可能会在充分得到结果之前死掉。跟钓鱼一样。）

    鲁伯特回想很久以前，小时候钓香鱼的回忆。

    「还有陛下，我统整了帝国全境的经济状况报告。」

    「嗯。顺利地将景气维持在低迷状态吧？」

    虽然「顺利」二字的用法令人深感怀疑，老臣汉斯依旧点头表示：

    「是的。各领域的活动都停滞整整一年以上了，但……」

    「但？」

    鲁伯特又说了一次汉斯最后想加上的话，催促他继续。

    「不，一部分财务官僚想劝谏皇帝陛下……」

    「嗯，他叫什么……对了，罗伦斯。罗伦斯·库许吗。是他吗？」

    「就是他！真亏陛下知道。」

    鲁伯特咧嘴一笑，汉斯吃惊不已。

    这是当然的。鲁伯特回答的罗伦斯是二十来岁的年轻财务官僚，更别说他从未提出什么值得一提的功绩。

    当然，他脚踏实地地工作，和公民进行各种调解编组预算，还常常离开帝城亲眼确认实情、提出各式各样的建议案，是个优秀的男人。为此，他也是汉斯盯上，视为肩负下一代集中锻炼的人才之一。

    然而，鲁伯特是皇帝，在辽阔强大的帝国戴着至高无上的皇冠。

    老实说，这个地位的人完全没有余力浪费时间与意识，在意枝微末节的小事。

    如此繁忙的人物，虽说是优秀的财务官僚，却知道一介青年的名字，而且还推测出他就是提案人。

    不惊讶反而不正常。

    「所以说，他劝谏的内容是什么？振兴景气之类的吗？」

    「是的。他说景气恶化时间太长，民众为其所苦……」

    「嗯。可能得好好说明一次给他听。明天带他来见我吧。」

    「遵命，微臣明白了。」

    尽管身在杀人般的时间表中，皇帝仍旧挤出时间要见罗伦斯一面。

    汉斯心中畏惧，依然约好会带他来。

    「总而言之，我会继续维持不景气的状态。」

    「对，这样就好。只不过，继续提供民众最基础的食衣住需求。」

    汉斯点头回应鲁伯特的指示。

    见状，鲁伯特接着说道：

    「原本国家应该创造并维持好景气才对。」

    刻意维持经济景气不佳的鲁伯特，说出截然相反的话。

    「不理解其根本，就会改变国家全体。景气良好几乎所有国民都不会有意见。最重要的是治安会变好。不过，这也只是因为景气不佳治安会变差而已。」

    「陛下所言甚是。单就这一点，就值得维持好景气。」

    汉斯用力点头同意鲁伯特的发言。

    「为了维持好的景气必须减税，并进行国家事业……到时绝对会有人这么说──那财源该怎么办？」

    「国家事业的财源该从何而来吗？」

    汉斯调侃道。

    「才不是那样。」

    鲁伯特嘴角上扬果断地否决，接着说道：

    「减税刺激景气……减税的部分，难道要靠增加别的税赋填补吗？这么一来，真的有刺激到景气吗？换言之，没有取而代之的财源，所以必须发行国债填补。如此一来就必须即刻让景气转好，增加税收才行。」

    「发行太多国债，国家的信用就……」

    汉斯笑着说道，鲁伯特也笑了。

    「问题在于国家的信用基础是什么。国家的信用基于国家持有的『实力』，那是由周边国家决定的。绝对不是该国政府的债款金额。」

    「实力吗……」

    「没错，实力。军事实力与经济实力……还有包括支撑这些的炼金术等科学技术实力都是。为了避免失去这些力量施行国家政策，视情况可能必须妨碍自由竞争。但那又如何？比起让自由竞争使国民陷入不幸还好吧？如此一来，就本末倒置了。」

    「帝国进行的国内制造辅助就是这个呢。为了避免制造工厂迁移到国外的补助。」

    「是啊，帝国是大国，国民收入也高。将工厂设置在人事费与材料费较低廉的外国，制造完毕后进口到帝国较能提供更廉价的商品……结果产生利润。商会会这么想而出走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这么一来发生紧急状况时，商品就会无法送进帝国之内，使国民不幸。就是因为这样，才必须由国家主导，从平时就给予补助，创造在国内制造比在外国生产还有利可图的状况。这才是国家的韧性。国内制造与武力、经济实力以及科学技术全部息息相关。」

    「陛下所言甚是。」

    汉斯点头同意鲁伯特的解释。基本上，鲁伯特想说的内容他都理解。

    「只不过，换个角度想，也可以说是国家持有的余力。平时也该维持发生问题时的应对能力，就是这么回事。而这也可说是某种『多余』。然而就是这个多余、平时维持的多余，才能在紧急时刻拯救民众……但就算费尽口舌也无法解释吧。」

    维持平时可见的多余部分困难至极。要说为什么，因为不懂的国民一定会说：「不需要多余！」

    「是啊……他们的确会这么说呢。就连年轻的官僚也常这么讲，然后发生状况时手足无措……」

    「这是常理，无可奈何。没有经验、缺乏想像力也没办法。只要有过经验，就会知道就是那份『多余』在紧急时刻拯救自己的生命……但是很困难啊。的确，说是多余不好吗？是不是该改个说法？具有冗余之类的，冗余……高吗？大吗？这方面我不清楚……别说多余，改成冗余好了。」

    「我想没办法……」

    鲁伯特苦笑道，汉斯便摇头回答。

    「总之，回到国家信用的话题，强韧的国家无论发行多少国债都不会使国家信用暴跌。」

    这时，鲁伯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兼顾这一切维持国家并不简单。营运国家的人一旦开始投机取巧，国家的未来就会倾斜，最后落到同一个下场。」

    「同一个下场？」

    「战争或是内乱。除此之外历史上没有其他终点。」

    隔天。

    两个人走进德布希帝国，帝都马克多夫帝城的皇帝办公室。

    其中一人是这间房间的常客，老臣汉斯·克希荷夫伯爵。

    另一人则是初次造访的年轻男性，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他紧张到浑身僵硬。

    「喔喔，来了吗。我马上结束，在那边坐着等我。」

    这间房间的主人，皇帝鲁伯特六世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不断阅览与签署公文，请进门的两人先坐下。

    话虽如此，也不能擅自就座。

    就连常客汉斯也站在椅子前等。紧张不已的年轻男子则是站在他身旁等待。

    「我说可以坐下啊？」

    鲁伯特微微苦笑，走向两人。与此同时，侍从端来三人份的咖啡。

    鲁伯特在沙发上坐下，两人终于坐在他对面。咖啡这时端上桌。

    「这是昨天从暮光之地送来的蓝山咖啡。王国的科纳咖啡也不错，但这个也非常好喝喔。」

    鲁伯特说，朝咖啡杯伸手，吸了口气享受香味才喝了一口。

    见状，两人也伸手拿起杯子送到嘴边。

    四周充满咖啡的香味与悠闲的时光。

    那一天，罗伦斯·库许一早就混乱无比。

    昨天傍晚，老臣汉斯·克希荷夫传唤他到伯爵办公室，这么对他说道：

    「明天要谒见国王陛下，想说什么尽管开口。」

    「请等一下，直接和陛下见面吗……？」

    「嗯。陛下说想召见罗伦斯，有件事想和你解释，绝对不可失礼。」

    他说不出「做不到……」这句话。

    但他发自内心想这么说。

    不，他想发自内心大喊：「我做不到，请让我书面上奏。」

    然而，告知他的事情早已决定。

    罗伦斯没有大喊做不到，取而代之在内心呐喊：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般帝国臣民对皇帝鲁伯特六世抱持的印象是敬畏。

    原因之一是他从二十几岁即位以来，就毫不留情地肃清、更替国内大量贵族，更不停合并帝国西方与北方的小国家群。

    与此同时，对于在帝都工作的高级官僚与大臣而言，他们实际受过直接斥责的伤害，比一般臣民还敬畏皇帝。当然，那些斥责并非不合理，被视为优秀家臣象征的汉斯等人不在此限……

    这般令人敬畏的人坐在面前，自己还得和他抱怨。

    当然，罗伦斯向老臣汉斯·克希荷夫伯爵说有事想上奏皇帝确实属实……但他指的是书面上奏，并无意和至高无上的存在当面交谈……

    「那么，罗伦斯。」

    「是、是！」

    面对谁都看得出来紧张到僵硬的罗伦斯，鲁伯特苦笑。

    「我想喝了咖啡应该会比较不紧张……是我太天真了吗。」

    鲁伯特转向汉斯，体贴地说道。

    「因为陛下备受敬畏……」

    汉斯也面带苦笑摇头。

    「敬畏吗。这是皇帝不可或缺的形象，但是在这种场合很麻烦啊。好，罗伦斯，我和你保证，你在这里不论说什么，我都不会当作惩罚你的原因。」

    「是！是……」

    什么也没变。

    「汉斯，没救了。罗伦斯还在紧张。」

    「看似如此呢。」

    这实在无可奈何……汉斯的表情这么说。

    事已至此，鲁伯特决定率先开口。

    「好，罗伦斯。你会来到这里，难道不是替民众忧心吗？」

    这句话让罗伦斯恢复原本的状态。

    没错，他想上奏，是为了在城内为生活所苦的民众。

    他也充分明白原因。

    因为景气不佳。

    当然，并不是今天也没有饭吃。状况那么凄惨的人……并非不存在，但绝称不上多。政府支援的慈善厨房照常举办，也没传出有人饿死的报告。

    不是这样。

    景气不佳会夺走人们对未来的向往。

    景气不佳会夺走人们对将来的希望。

    景气不佳……会使人心荒废。

    这在帝都之中蔓延。而且不只帝都，甚至扩散到帝国全境。

    就是因为这样，才必须采取行动让景气复苏。我就是为此而来！

    「禀报皇帝陛下，民生疲惫不堪。景气恶化时间太久，人心荒废，应该立即采取恢复景气的对策。」

    然后，他交出带来的文件。

    上面写了能够即刻施行的景气对策一览，还有每一项措施需要花费的时间与费用等详细内容。

    鲁伯特接下后看了一遍。

    看见那些全都是完美的提案，他十分满意。

    「嗯，内容非常优秀。」

    「那、那么！」

    「但是，我现今无法批准实行这些政策。」

    「为什么！」

    罗伦斯忘了立场与地点大喊。

    不过，他立刻回过神来。

    眼前是具有绝对权威的皇帝鲁伯特六世，不是能大吼大叫的对象。

    「我就是为了解释，今天才找你来的。」

    鲁伯特说，将剩下的蓝山咖啡一饮而尽，开始说明。

    「首先，现在的不景气状态，是有意维持的政策。」

    「咦……」

    罗伦斯怀疑自己的耳朵。

    「请、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这么说，因为他完全听不懂。

    「罗伦斯，你是财务官僚吧。也对……你记得七年前的景气是什么样的状况吗？」

    「是的……景气非常良好。不只帝都，帝国全境都……」

    「的确，你知道原因吗？」

    罗伦斯稍作思考，接着开口说道：

    「原因大概是『大战』。」

    「正确答案。」

    鲁伯特开心地点头，看着汉斯说道：

    「汉斯，他比你还有资质吧？」

    「是是是，陛下说得对。」

    汉斯耸肩回答。

    受不了的反而是罗伦斯。

    「不，绝对没有那种事情……」

    「罗伦斯，这时不用谦虚。那么陛下，请问正确来说原因是『大战』的什么呢？」

    「简单来说，战场在韩德尔诸国联盟与奈特莉王国。两国都有许多工房遭到破坏，结果失去了各领域的生产能力。战后遭到破坏的工房也是，原料的流通网路复原不易。为此，他们才会从我国大量进口国内需要的物资。不仅如此，就连在那边用于制造的工具类也从我国进口。就我国的商人来说，等同于突然获得一片新的市场，做得越多就卖得越多……景气当然蒸蒸日上。」

    「确实如此。」

    汉斯点头，朝杯子伸手。然而，他发现已经喝完了垂头丧气。

    这时，管家在恰到好处的时间捧着一壶新的咖啡现身。

    汉斯满面喜色。

    侧眼看着这一幕，鲁伯特继续说明：

    「罗伦斯你看，汉斯的那个表情。不觉得像是景气良好时民众的表情吗？」

    就算听见这种话，罗伦斯也不能同意，只能发出「啊～」或是「嗯～」的声音。

    「所以，我现在才将我国维持在不景气的状况。」

    「咦？」

    「我没办法把表情那么开心的民众，也就是景气良好时的民众送上战场。」

    皇帝鲁伯特接着说道：

    「战争在景气良好时不会发生。」

    「咦……」

    鲁伯特的话让罗伦斯哑口无言。

    换言之，皇帝鲁伯特六世想挑起战争。为此才刻意让景气变差……？

    「言归正传。新市场出现、景气变好。但那个市场迟早会关闭。这点你懂吧？」

    「是的。联盟、王国双方战后复兴结束，建好新的工房与商会后，就没必要特地从我国进口了。我国的工房则是会因此造成出口给联盟与王国而扩建的设备工具、新雇用的员工无处可用……」

    「没错，在景气良好的状况下，突然失去市场会发生什么事？恐怕会变得不景气。恐慌会随着好景气的泡沫破裂到来。就是因为这样，必须在变得太大的景气破裂前事先缩小。为此，我国才会在五年前大幅增税，好冷却过热的景气。」

    「然后，现在也……」

    「没错。不过，若不增税任凭景气崩盘，不景气的状况想必不仅如此吧。」

    鲁伯特这么说，喝一口新端出来的蓝山咖啡喘了口气。

    罗伦斯也在脑中重复思考刚才听见的说明。

    「追根究底，增税并不是为了增加税收而进行，而是为了冷却景气。所以才会在想让景气变好时进行减税吧？」

    「是……」

    罗伦斯听了鲁伯特的解释用力点头。

    「那么，如果有不减税，让不景气长期持续的国家，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鲁伯特好好看着罗伦斯说道。

    「您的意思是，因为某种原因，刻意维持不景气的状态。」

    「正确答案，刚才我也稍微提到过，我帝国会持续景气低迷的政策，是为了准备有朝一日开战。对民众相当抱歉，但各种不巧的时机互相重叠，变成了现在的状况。」

    「景气不好时会发生战争……」

    「景气不佳就代表金钱不流通。包含政府在内许多人都不支出，导致消费冷却。那么，国家能做的行动之中，最大的消费行动是什么？」

    鲁伯特问，罗伦斯就歪头思考，却找不到问题的答案。

    取而代之，由汉斯回答。

    「那就是战争了。」

    罗伦斯一听恍然大悟。就连通常生产力都得用于生产在战场上消耗的物资，让大量物资在战场上如同泡沫一般消失，国家级的最大规模消费行动。

    那就是战争。

    「没错。当然，我国过去和北方与西方小国合并的程度称不上战争。规模大到帝国这种程度，顶多只算是纷争或是小冲突而已。对于经济上的影响杯水车薪。」

    「也就是说，这次的对手是……」

    说到这里，罗伦斯闭上嘴。他有种预感，即便是在这里也不能说出口。

    「影军已经进入那个国家了，还进行了各式各样的准备……但正式开战还要几个月后才会发生。不过，只要进行战争这种消费行动，景气就会复苏了吧？」

    「陛下……请问您不论如何都要引起战争吗？」

    罗伦斯尽管理解这在自己的职务之外，依然忍不住发问。

    「是啊，非引起不可。理由不只有一两个，很多问题是无法靠别的办法，例如外交谈判解决的。」

    鲁伯特接下来的低语没有传进两人耳中。

    「受不了……皇帝真是罪孽深重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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