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是个可爱的男孩子。第二卷第7话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我比平时早了1个多小时起床，发现妈妈已经在客厅等着了，正用大平板看着视频。

    她看的视频，是昨天去上化妆课时拍摄的，时长将近2个小时。

    剪完头发染完色后，顺势就去上了化妆课。半天时间就花掉了大约3个月的打工钱，钱包一下子瘪了下去，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果然是专业人士。很擅长言语讲解」

    「妈妈不也是专业人士吗？」

    「专业领域不一样。一个是教人的专业，一个是展示的专业。我知道的是在纸面上的呈现效果，不是指导方法。准备好了，坐下吧」

    我在妈妈面前端坐好。桌上摆满了化妆品，感觉都是同一个品牌。

    我至今用过的化妆品，都是所谓追求『物超所值』的平价品牌，处于学生也能轻松入手的价格带。偶尔也会买专柜品——百货商场化妆品柜台卖的那种，但因为价格关系，并没有经常使用。

    但桌上摆着的，全是我没用过的高级货。要是自己买齐这些，总共得花多少钱啊。

    「这周我会在旁边帮你，下周开始自己来」

    「……诶？你这周都在家？」

    「不行吗？」

    「不是，你不是很忙吗……」

    「跟忙不忙没关系。作为妈妈，想看儿子的英姿不是理所当然吗？」

    「英姿！？」

    那不是入学典礼、结业典礼、婚礼那种正式场合用的词吗？无论今天还是这周，都只是没什么活动的普通日子啊？

    「现在这个时代，远程办公也是支持的」

    「那你怎么之前都不回来！」

    「以前也说过吧。太远了」

    「…………」

    「大家听我说明情况后，都爽快地让我暂时不用去公司，好好放我走了。嘛，虽说只是不去公司，我还是得去工作室就是了」

    「你跟别人说这个了啊……」

    为了监督儿子化妆而不上班，我觉得这已经很莫名其妙了，不知道她到底说了多少。

    「头发呢？第一次染，有什么不舒服吗？头皮痒不痒？」

    「应该，没事吧？漂的时候感觉有点刺痛，现在好了」

    「是吗。有人天生头皮敏感，但实际染过之前也都不知道」

    倒没什么让人担心的不适感。反而前面视线太清楚了，让人很在意。头发短到能清楚看见前面，得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

    她一边往我脸上涂化妆水、乳液一边说话，总觉得皮肤的吸收感跟我以前用的完全不同。一点也不黏腻，还有种高级的香味。

    「先上粉底，不过嘛，这个跟技巧没什么关系。虽然质量更重要，但也要注意别让颜色和皮肤差太多，也别涂太厚。可能很多粉底色号不适合你，不知道什么适合自己之前，就全试一遍吧」

    她涂好妆前乳，再把粉饼轻轻拍在上面。这个步骤和cosplay时，还有日常女装时都一样。

    「听说你之前用胶带改变脸型……」

    「啊，嗯」

    「那是假发才能用的技巧。以后得单靠化妆技术来改变骨骼轮廓了。不过这点你应该知道」

    她知道胶带的事，看来绫濑同学把cosplay的事也告诉她了吧。不过也是，被问起我们怎么认识时，也只能这么回答了。

    她用大刷子轻轻扫上亮色的粉底。

    我原本是圆脸，但因为瘦，不处理的话会显得骨骼突出。为了遮盖这点，把骨骼阴影处提亮，减少凹凸感——这叫修容。反过来，运用这个技巧，在脸周围扫上暗色，也能达到小脸效果。

    「画眼线——这里要毫不犹豫地一笔画成」

    「一笔……」

    「眼线液要用液体的。你可能觉得眼线笔更方便，但花时间就会犹豫。反而浪费时间」

    「好……」

    完全说到点子上了。

    「还有重要的是开眼角。知道吗？」

    「听说过……就是在这里画个『く』字吧」

    「基本对了。不过博人和我一样，蒙古褶不明显，所以线条很好画。在这里换细眼线液笔，画出开眼角的感觉，能让眼睛看起来像整容了一样大。眼尾没必要开。辣妹妆地雷妆另当别论，自然扫点眼影就够。光是这样，眼睛的印象就会完全不同」

    化妆课时也教过类似的东西，但信息量太大，我连一半都没记住，本来想回头好好复习，结果昨天累得一不小心睡着了。

    「戴上彩瞳，下睫毛……全拔了啊。现在连模特都很少会把下睫毛全拔掉。在辣妹系杂志里倒是见过……」

    「拔的时候好痛啊……」

    但有下睫毛的话，cosplay时会碍事。全拔掉的话，可以把戴假睫毛的地方视为眼睛的边界，所以很久以前就全拔了。

    「拔了之后还长吗？听说有人拔了就不长了」

    「啊，正常长。我偶尔会拔」

    「……这样啊。不过这是个人喜好。只是，就算拔了下睫毛，假睫毛也别离眼皮太远。看着自然的极限大概0.5毫米左右」

    「比我想的近。我平时都稍微远一点……」

    「这就够了。眼睛不是越大越好。要配合脸型、发型，有最适合的大小。而且博人眼睛本来就不小，应该跟我一样，是明显的双眼皮吧」

    我几乎从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过妈妈的脸，这么一看，确实是相当明显的双眼皮。虽说单眼皮在cos时更容易改变眼睛大小，但想到每次化妆都要弄成双眼皮的麻烦，我很感谢自己生来就是双眼皮。

    单眼皮可以轻易变成双眼皮，但双眼皮要变成单眼皮却很难。擅长男装妆的绫濑同学能弄得很漂亮，但我做不到。

    整理好眉毛睫毛，涂上口红，「嗯」，妈妈轻轻点头，把镜子递给我。

    「用时大约十五分钟。怎么样？」

    看着镜中的脸，我的思考瞬间停滞。

    ——因为，实在太可爱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我不禁发出「哇……」的声音。

    明明是化妆造就的脸，却是个看起来妆感很自然的美少女。

    变化之大，简直像整了容。这就是一直依赖假发、胶带、妆容厚到堪称「脸部涂装」的我所不知道的领域。

    「……等等。我……是不是太可爱了？说不定能征服天下」

    「和昨天没差吧？我可是照着同一个系列的脸弄的」

    「…………可爱的脸什么时候看都很可爱吧？」

    「同感」

    有句老话叫美人不耐看，我可不这么认为。可爱的脸不管什么时候看都可爱。如果是自己的脸，那就更棒了。因为只要照镜子就能摄取可爱。

    昨天花了好几万元，感觉现在就已经回本了。因为今后随时都能制造出这份可爱。而且只要十五分钟？骗人的吧？我要弄到这个水平的可爱，再快也要一个半小时，而且弄不出这么自然的脸。

    「好……睡觉」

    「睡觉！？工作呢？」

    妈妈站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急事已经在半夜处理完了。晚饭……就跟平时一样，你看着办吧」

    「嗯、嗯。晚安」

    「晚安」回答之后，妈妈就上二楼睡觉去了。

    看了眼时钟，现在是妈妈平时睡觉的时间。虽然还有吃早饭的时间，但因为平时从不在家吃，所以家里根本没什么可吃的。

    晚饭也是，妈妈不是会自己做饭的人，家里基本没有厨具。电饭煲不知多久没用，上头积了灰，常用的大概只有水壶吧。

    我有打工的日子，会在打工的地方吃过员工餐再回来，所以就算妈妈在家，我们也几乎不一起吃晚饭。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给我餐费以供我三餐都在外面吃。

    嘛，这种生活持续了超过10年，也难怪我们会有长达4年的微妙错位。

    搭上比平时稍早的电车，到了离学校最近的车站。

    因为还有时间，就去了站里的便利店，买了早餐和午餐，在等待的时候，我看到汤地君通过检票口的身影。

    我有提前联系他说我已经到了，等的地方也是平时那根柱子底下。汤地君很快就注意到我——

    然后移开了视线。

    「咦？」

    他就这样站到另一根柱子底下，开始摆弄手机。

    『您先到了吗？』

    『在平时的地方啊』

    我这么一回，他抬起头，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再次把视线移回手机上。

    『？没看见您啊』

    没办法，我主动走向汤地君——「早啊！」叫住他。

    「啊……早、早安——」

    汤地君疑惑地回应我，说到「安——」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了，「难道说！？」他大叫起来。

    「木、木和田阁下吗！？」

    「对啊！……很奇怪吗？我觉得可爱到能拿冠军呢」

    我展开裙摆，摆出社交界大小姐打招呼的姿势。

    为了遮住腰部的身体线条，我在制服里面穿了一件薄针织衫，一直盖到腰。脖子上系着前几天买的高二学生指定领结。裙子改短到刚好露出膝盖上方一点的长度，再配上黑色丝袜，努力营造出那种刚刚好的清纯干净系氛围。

    ——今天，是女装上学第一天。这是值得纪念的第一步。

    从高一开始就认识我的汤地君会是什么反应呢？我战战兢兢地看向他——

    他张大嘴巴，呆站在那里。嗯，不出所料。

    「咦、啊……木、木和田阁下，是吧，只有声音是……」

    「声音以外也是我啊！」

    「不，可是……」

    他眉头紧皱。

    文化祭、泳池，还有Only展，汤地君看过好几次我穿女装的样子，我原以为他早就习惯了，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他明显很困惑。

    「您穿着熟悉的制服，脑、脑子都混乱了……！」

    「啊——」

    「话说，那个……没事吗？那套制服……」

    「校规好像规定男女都可以穿任意一种制服。不过……」

    「……那是为了让女生能穿西裤而设的校规吧」

    「我也这么觉得」

    我们入学时，男女制服规定似乎已经取消了，但一个年级里穿西裤的女生寥寥无几。男生穿女生制服的场景，只有在运动会、文化祭这种不适用校规的场合才会出现，而且只是穿来搞笑。

    这种情况下，突然出现一个穿着女生制服上学的男生，就算不是汤地君，也会是这种反应吧。就像cosplay时女装的人在日常生活中不会女装一样，平时会女装的人也不会穿女生制服上学吧。

    「……怎么样？好看吗？」

    我露出在空档时间对着镜子练习的最可爱表情（略带困扰版），汤地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竖起大拇指。

    「美之女神就在这里！只要降临下界，花朵便会绽放，人民便会起舞，这景色足以媲美天界！何人能配得上这美貌？无人！人类皆如路边顽石，统治世界的器量，想必便是如此容貌……！」

    「唉嘿嘿……」

    虽然听不太懂，但知道这是在夸我，开心就是开心。

    「不过……唔……不是cosplay的女装也能这么可爱……太过感动，眼、眼泪快要……」

    还以为他在揉眼睛，结果真的哭出来了。我竟然可爱到能让人哭出来。

    「泳池那时候也看过吧？那次也不是cosplay啊」

    「对吾辈这些活在阴影里的人来说，那就是沐浴在阳光下的世界——也就是盛典。参加这种盛典是要盛装出席的，换种说法，不就跟cosplay一样吗？」

    「是吗……？」

    我懂他的意思，但还是有点难以苟同。

    对我来说，cosplay是扮演漫画或动画里的角色，除此之外就只是女装。我不是在扮演露露·德·露这个coser，而仅仅是作为木和田博人穿着女装。

    但对于旁观者而言，好像会产生不同的印象。原来如此。嘛，对于没有相关经历的人来说，cosplay和日常女装，都只是『女装』吧。

    「但现在是制服。在司空见惯的日常中，存在的这唯一一点违和感……世界在吾辈不知情时被改写了……！？难道木和田阁下进入了女性世界线……！？」

    「没改写啦，而且班上同学应该都知道我女装！要是有人敢忘记我这个美少女……我可要生气了！」

    「万分抱歉！既然如此，吾辈只能切腹谢罪……」

    「没关系啦。可别真的切腹哦？」

    「遵命！」

    就算没亲眼见过我女装的样子，也应该听说过吧。

    「话说回来」，汤地君站起身，仿佛刚才的狼狈不存在似的问道。

    「绫濑阁下知道您今天这身打扮吧？」

    「绫濑同学？当然知道，昨天还一起去了美容院什么的」

    「美容院…………等等！也就是说，您这头发是真发！？」

    「啊，嗯，是真发啊？不过也有接发」

    我轻轻拢了拢这次接得最长的侧发。触感比起真发更接近假发，但摸起来确实连着头皮，真不可思议。

    美发师告诉我，以前的接发只有绑在头发上的类型，现在主流是看起来自然从发根生长的贴片式。而且绑的话，绑的地方会比普通头发蓬起来，有时会影响假发的佩戴。

    「原来如此是接发……不，恕吾辈寡闻，不知接发为何物，但与假发不同吗？」

    「嗯。直接贴在头发上，扯也扯不掉，可以直接洗。最终目标是全换成真发。不过原本的头发太短，所以暂时得过接发生活了」

    「哦……这似乎是1000日元剪发的平民无法理解的世界啊……」

    「我也完全不懂！全是绫濑同学决定的」

    汤地君「呵呵」笑了。他很清楚我优柔寡断，一个人什么都决定不了，需要赶快做决定的时候就会什么都不选。

    「喂——等等我啊——」

    我们顺着人流往学校走，身后有人叫住了我们。

    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金发随风飘扬、小跑着向这边过来的身影。背后背着的学校指定书包里似乎没装东西，瘪瘪的。这个金发女学生显眼到让所有路人都驻足观望。

    「绫濑同学，早啊！」

    「早～上～好，等等，小露你是不是比昨天更可爱了？」

    「我也这么觉得！现在是最可爱的时候，来拍照吧！」

    「哦，好啊！」

    我们两人把脸凑向前置摄像头，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地连拍着，汤地君惊恐道「这、这就是每秒16连拍……！？」。coser总是连拍，但一般人好像不怎么连拍呢。

    反正也不打算发网上，所以我没检查照片，直接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到旁边的绫濑同学自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虽然汤地君在看，但她好像已经无所谓了。我也觉得这副打扮被看到也无所谓。

    我觉得挺般配的。美少女和美少女并肩走在一起，仿佛一个独立的世界。

    「这是你妈妈帮你弄的吧？真羡慕你有这么会化妆的妈妈」

    「我也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她好像一直都在给模特化妆。所以技术好像有专业级」

    「嘛，读者模特都是外行人啦。就算底子好，大部分不擅长化妆，单价便宜的话也只能自己化了」

    「诶……绫濑同学没被邀请过吗？」

    「有是有啊。不过，在街上被这种人搭话，有可能会被带到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小露也别随便跟人走哦？他们经常会说「我是发掘了知名模特某某某的人」之类的话。可不能信他们哦」

    「铭记在心！」

    这么可爱的我肯定会被各种人邀请吧，以后得小心点。

    顺便一提，我cosplay的时候也经常被搭讪。最过分的是邀请我拍同人AV。当场表明男性身份后，对方就飞奔似的逃走了。还好他没觉得男也行。

    「早啊～」

    绫濑同学向在学校附近便利店前闲聊的女学生打招呼。

    「嗯～」「彩彩早啊！」

    仓田同学和小岛同学两人注意到这边，朝我们挥了挥手。本以为只会简单打个招呼，没想到她们却走了过来。她们好像刚吃过早饭，小岛同学手里还握着串着炸鸡的签子。

    「嗯啊？还以为是谁，这不是小博吗，早啊早啊～」

    她朝我伸出没拿炸鸡的那只手，「早啊～！」我也迎上去击掌。

    啪的一声脆响，看着这一幕的仓田同学「嗯？」地歪起头。

    「那是小博吗？」

    「是吧？」

    「……感觉不太对？他之前是这种自然系的脸吗？」

    「是木和田没错啊？不过小岛同学，亏你能认出来。连汤地君都没注意到呢」

    「不是，能跟阿彩贴这么近的家伙，除了小博也没别人了，排除法」

    「啊，这样啊……」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和她们汇合后，绫濑同学也一直没放开我的手臂。

    「嗯～但是啊～」

    走在前面的小岛同学瞥了我一眼，向旁边的仓田同学搭话。

    「喂，天然辣妹」

    「干嘛，养殖辣妹」

    「那家伙真的是男的吗？」

    「不知道。去泳池时也没看到，搞不好压根没有那个」

    「为了今后着想，要不要确认一下？」

    「应该要吗——？」

    她们的大声密谋连走在后面的我们都能听清了。两人的视线投向了我的下半身。

    ——然后，绫濑同学像要挡住视线似的，用力挥动书包。

    仓田同学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小岛同学却瞪着绫濑同学喊着「干嘛啊！」。真是好战啊。

    停下动作的两人之间，仿佛迸出了火花——

    （……啊！？）

    我意识到了。现在正是机会……！

    「别、别为了我争吵啊——！」

    终于说出了人生中一直想说一次的台词！

    汤地君「噗！！」地喷了出来，绫濑同学「嗯！」地捂嘴憋笑。

    但是……小岛同学没有停下来！她没听懂！这也是当然的！

    「不不不不，阿彩你太狡猾了！」

    「哈？什么？」

    「和同班同学随便聊聊天怎么了嘛！？」

    「这是随便聊聊天吗？这是性骚扰吧」

    「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那个而已！」

    「有、有那个」

    「啊？你看见了？你亲眼确认过了吗？你能保证他百分之百有吗？」

    「没看见，但就是有」

    「没看见的话不就还是不知道吗！」

    「我知道！」

    「那、那个……」

    「小露别说话」「小博闭嘴！」

    「好、好的！」

    明明焦点是我，我却插不上话。

    「有没有先放一边，你怎么用男厕所？」

    瞥了一眼火花四溅的两人，仓田同学悄悄靠过来问我。

    「……也不是不能用」

    前提是得进隔间。

    「哦，我姑且告诉你，教职员工室里面有个多功能厕所」

    「是吗！？我也可以用吗？」

    「应该可以吧？我也不知道」

    里面……是哪？我一直以为是老师用的，经过时也没注意。

    「话说！小博本来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就算你刚才没反应，我也不会对他出手的！」

    「哈？你在挑衅我吗？」

    绫濑同学和小岛同学的争吵还在升温。

    「没有！至少我是这样，弥里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

    仓田同学本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可话题突然烧到了她身上，吓得她肩膀一抖。

    「不，我也没那意思」

    「盯……」

    「…………」

    「盯…………」

    「……………………啧」

    她咂舌了？

    「不是，你们冷静想想。男人不是很恶心很脏吗」

    有必要说到这个地步吗？

    「就是啊」

    小岛同学！？

    「不过如果是他……不也挺好的吗？」

    仓田同学，你居然是站这一边的！？

    【注】木和田原以为仓田站在「男人很恶心」的立场，没想到仓田下一句话就在肯定他、站在他的立场上说话。

    「哎，我无所谓啊？小博确实可爱，但能算男人吗？这不就是长了那东西的女生吗？」

    「那个长了的东西才是重点。他既不恶心也不脏」

    绫濑同学连连点头，仓田同学戳着小岛同学的脸颊，一直沉默的汤地君猛地看向我们。

    「你们能懂吗！？」

    声音太大，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了。

    「啊～嗯，还算懂吧？说起来你之前说过，有那个更好」

    「是啊，有总比没有好，而且越可爱越好。也就是说，女装男子比男人好，女装男子比女人好……啊！？难道木和田阁下是人类的进化版！？」

    「不，女人没有长那个我反而更高兴……」

    虽然对话好像有点对不上，但他能加入辣妹们的聊天可真稀奇。

    宅男宅男辣妹辣妹辣妹。我们这个不可思议的组合终于到了教室。看到平时的座位上坐的是我，同学们都多看了一眼，这也难怪。

    ＊

    今天的班会上，进行了学年最后一次换座位。班主任准备了签，按名册顺序抽，公平公正的换座。

    我本来坐在教室中央，大概能打40分的位置，这次抽到的签是窗边后排——85分。虽然比不上窗边最后，但也是相当不错的位置。虽然和汤地君离得远了，但也没办法。

    坐下后，看着其他学生抽签时或喜或忧——

    拿着签来到我旁边座位的是手工艺社的三崎同学。她坐下来，朝我轻轻点了点头，我回了句「接下来四个月请多关照」——

    来到三崎同学旁边的绫濑同学，轻轻拍了拍三崎同学的肩膀。小声耳语几句后，三崎同学就把签塞给绫濑同学，自己朝靠走廊那边的座位走去。

    「哎……？」

    我目击了作弊现场。不过交换座位这种事也不稀奇，老师好像也没打算严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到毕业为止，请多关照」

    「嗯、嗯」

    绫濑同学微微一笑，坐了下来。

    嘛，旁边坐个能聊天的人总归是好事吧。

    第一节课刚开始没多久。

    「诶，我忘带课本了。借我看看」

    说着，绫濑同学把椅子挪了过来。你不是说课本都不带回家的吗？不是全放储物柜里吗？

    虽然有这个疑问，但为时已晚。已经挪过来的绫濑同学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盯着课本。

    倒是自己做笔记啊，我正这么想着，她就拿起我的笔，在我笔记本的边缘开始写字，我该从哪开始吐槽啊。至少把东西摆到桌上吧？

    『约会去吧』

    『什么时候？』

    『周六』

    『了解』

    我们这样笔谈着，半听半混地结束了这节课——完全没法集中精神啊，要是还想着考大学的话，差不多该认真学习了。

    然后，午休时间。

    「小博——」

    绫濑同学完全无视朝这边走来的小岛同学，把胳膊肘撑在我桌上。到头来她上午所有课都假装忘带课本了。

    「午饭买了吗？」

    「啊，嗯。绫濑同学去小卖部？」

    「今天自带～」

    这么说着从包里拿出来的，是有点压扁的便利店饭团。她上学路上一直甩包来着，也没办法……

    「小博～！」

    小岛同学想靠近，绫濑同学挪动桌椅挡住了她。

    「……算了，没差～」

    她放弃了，走开了。这真的没问题吗？

    我正吃着买来当午饭的红豆包时，绫濑同学把脸凑过来说「给我一口」，我「嗯」了一声递过去。

    我明明把没咬的那边对着她，她却灵活地用嘴唇拨动面包，从我咬过的地方吃了起来。是想吃红豆那边吗？

    绫濑同学嚼着面包，然后撕开饭团包装朝我递过来。

    「要不要来一口？」

    「感觉不太配还是算了……你午饭就吃那个不会饿吗？」

    看上去，绫濑同学的午饭好像只有一个饭团，还有大概在校内自动贩卖机买的盒装饮料。

    「还行吧？早上吃过了，而且吃太多会犯困」

    「啊～我懂。但饿了还是会吃」

    「那就忍着点？」

    「是忍着困还是忍着饿的问题啊」

    不过忙起来的时候，两样都会忘掉就是了。

    「……那个，是我的哦？」

    她拿起我桌上的瓶装饮料抿了一口，动作太自然差点忽略掉了，不过还是得吐槽一下。

    「啊，是吗？那要不要喝我的？」

    绫濑同学喝的盒装饮料上插着一根吸管，上面还沾着淡淡的唇膏印。

    我回了句「嗯，不用」，绫濑同学「诶——」地噘起嘴。

    仔细一看，我的塑料瓶上也沾着淡淡的红色。这是我的唇膏吗，还是——

    算了，就当没看见吧。

    「小博，一起回去吧！」

    放学前班会刚结束，小岛同学就一个假动作～华丽地躲过绫濑同学的防守，冲到我面前。

    「啊，那个……」

    「哦，阿彩也一起回去？」

    「……当然」

    说着，绫濑同学牵起我的手，小岛同学伸向我的另一只手——

    还没碰到，绫濑同学猛地甩动手里的包。

    包哐当一声撞在窗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同学们都惊讶地看向这边。

    「…………」

    绫濑同学默默瞪着小岛同学。

    ——但小岛同学毫不畏惧。

    「我本来想无视的……你俩今天一天也粘得太紧了吧！？」

    「哈？很正常吧？」

    「正常在哪！！」

    同学们纷纷点头。说起来最近在校外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保持这种亲密接触的状态了，但在校内还这样做确实有些奇怪。我的感受力可能也麻痹了。

    「还有……你那手怎么回事！」

    小岛同学指着绫濑同学抱着的我的胳膊。

    「手怎么了？」

    「朋友之间牵手很正常对吧！？」

    「是啊？」

    「那也让我牵啊——！」

    小岛同学刚要抓我另一只胳膊，绫濑同学猛地一拽。

    我踉跄着靠到绫濑同学身上，没牵到的小岛同学「呜哇——！」地大叫。

    「凭什么啊！」

    「莫名其妙」

    「凭什么阿彩就可以啊，小博，手！来来来！」

    「诶……」

    就算你摆出一副『把球传过来』的姿势，呃……我另一只手得拿包吧？

    「小惠不行」

    「为什么啊！又没在交往，牵一下又怎样！」

    本以为绫濑同学会回嘴，她却沉默着扭过头。

    「不不不，你这少女心也太好懂了吧——！」

    小岛同学一插嘴，绫濑同学的包就飞向了空中。

    包以无法躲避的角度和速度飞向——

    ——啪。

    被突然插进来的汤地君稳稳接住了。好、好帅啊……

    「接住了嘛」

    远远看着这边的仓田同学走过来，拍了拍汤地君的肩膀，汤地君吓得浑身一颤，露出恐惧的表情，一言不发地……退开了。他退到走廊，只探出脑袋窥视着这边的情况。

    我虽然想阻止再次火花四溅的两人，但又无能为力，于是向仓田同学投去求助的目光。她一脸无奈地走过来，把手放在小岛同学的肩膀上。

    「放弃吧」

    「我——不——要——！」

    「你今天怎么比平时更固执啊？怎么了？」

    「因为阿彩！」

    「阿彩，怎么了？」

    「太狡猾了！」

    「所以说那是——」

    她用眼神示意我来解释，我刚「诶……」了一声，小岛同学就吼了起来。

    「小博！」

    「是、是！」

    「Stay！」

    「什么！？」

    小岛同学咚咚咚地走过来，却从我身边经过——

    走到绫濑同学旁边，从下往上死死盯着绫濑同学。

    一触即发。正当我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的时候——

    小岛同学的表情突然垮了。她蹲在地上，用快哭出来的声音说。

    「阿彩」

    「干嘛？」

    「我从高一开始多少次想和你牵手，你都躲着我……」

    「哈？」

    「你总是只跟小博牵，太狡猾了！」

    「「就这个！？」」

    「我也想和阿彩牵手啊……」

    「「…………」」

    面对这莫名其妙的告白，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再次向仓田同学投去求助的目光。

    仓田同学明显一副嫌麻烦的表情叹了口气，沉重地开口。

    「阿彩啊，你从高一开始，就露骨地回避这种接触吧？」

    「诶，嗯，是啊」

    「然后突然开始和小博卿卿我我，所以那边那个小鬼嫉妒了」

    「…………哈？」

    绫濑同学一脸困惑，看向捂脸大喊「才没有！我才不是小鬼！！」的小岛同学。

    「诶，什么，是这样吗？」

    「才不是呢笨蛋！」

    「不是的话是什么？」

    「就是总觉得最近……你只跟小博在一起啊！」

    「诶，所以呢？」

    「我也想和阿彩一起玩啊……」

    「……不是，那你就早点说啊」

    「说了不就成烦人的家伙了吗！」

    「你已经是个烦人的家伙了……」

    绫濑同学松开我的手臂，蹲下来和小岛同学平视。

    「所以，你想干嘛？就想牵个手？」

    「想一起玩！想去哪玩！想聊天！」

    「这倒是可以……」

    「再过不久就高三了！？能玩的时间也不多了！」

    「…………不是，明年不也同班吗」

    升学班只有一个。除非退学，否则一定是同班。

    「是这样没错！？好不容易关系变好了，我想玩到最后啊！你懂不懂！」

    「嗯，这个我懂」

    「你和小博或许还有以后，可我只到明年了！你倒是想想啊！阿彩你这个笨蛋！！」

    「……啊，好好好。抱歉抱歉」

    绫濑同学摸了摸小岛同学小小的脑袋，然后转向我，「所以，今天抱歉了」

    「嗯，那……明天见」

    「拜拜」

    总之我好像没什么能做的。

    不经意环顾四周。也许是班上地位前两名的辣妹在吵架的原因，没人敢留下来旁观，教室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了。

    （……女生真不容易啊）

    我走到在走廊等着的汤地君身边，说「回去吧」，脸色发青的汤地君默默点了点头。

    注意到汤地君在盯着我身后，于是我回头一看——

    ＊

    「「「……………………」」」

    一言不发地走向车站，3个人一起。

    我余光瞥了一眼走在斜后方的女生。

    「干嘛？」

    完全看不出情绪的仓田同学面无表情地盯着我问。

    「啊，呃……」

    「回家方向一样，很奇怪吗？」

    「不奇怪……」

    毕竟除了骑车上学的人，大家都是步行到车站。

    「小岛同学……那样放着不管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那种情况下也没办法」

    「是、是吗……？」

    「安慰她是阿彩的工作，跟我没关系」

    「这样啊……」

    和女生相比，男生的人际关系要粗糙得多。喜欢、讨厌、没兴趣，就这三选一。所以，即使之前看不起的男生突然变可爱了，也没法好好和他说话。

    之后我们也几乎没说话，就这样到了车站，通过检票口，并排站着等电车。汤地君也许因为仓田同学在旁边而紧张，几乎没开口。

    「啊，说起来，Riki，今年的纳会是26号对吧？」

    仓田同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我还以为她在讲电话，但她的手机却挂在胸前。这个距离讲电话听得清吗？

    「嗯，还没听说，不过日历上26号应该是最终营业日」

    汤地君自然地回答。啊，说起来汤地君的名字是力也来着。力也的前两个音是Riki……嗯？怎么感觉他们很熟？

    「知道了。我哥和我妈说会去」

    「弥里呢？」

    「能去就去」

    「明白了。我会转告」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话自然结束了。

    「……………嗯？」

    「怎么了吗？」

    汤地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呃，那个……汤地君和仓田同学，其实早就认识？」

    我几乎没见过他俩说话，但刚才汤地君很自然地用名字称呼仓田同学。明明他称呼我和其他宅友都是用姓氏的。

    但汤地君没说话，只是露出苦笑。咦，这不能问吗？

    仓田同学替他开口：「咦，你不知道？」

    「我们从幼儿园就认识了。而且我爸在他家工厂上班，我哥大学毕业后也预定去他那里工作」

    「这样啊！？可你们之前都没说过话吧……？」

    「没什么好说的吧？」

    「是啊」

    「那倒是……」

    这么说来确实。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共同话题。

    绫濑同学其实是御宅族，但仓田同学不是（大概）。既然原本关系就不怎么好，那么就算是幼儿园到高中都一起的青梅竹马，几乎不说话也是正常的吧。

    ……青梅竹马？

    这么说来，我好像听说过汤地君以前被青梅竹马的孩子王欺负过。

    不，不对吧。仓田同学不像孩子王。她更接近冷酷系——或者说阴沉系，和一般印象中的孩子王完全相反。

    但刚才仓田同学拍他肩膀时，汤地君的表情不是疼痛也不是惊讶，而是因恐惧而扭曲似的——

    （……不会吧）

    应该只是偶然吧。有好几个青梅竹马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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