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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乐关系 第四卷 【第九话】Role·Coming Out2/2

    匣庭的淑女

    「哥、哥哥是番长的替身?」

    「是的。虽然真的很对不起妹妹你,不过简单来说,确实可以这么理解吧。虽然背景要稍微复杂一些就是了。」

    我带着苦笑如此回答后,丈夫的亲妹妹,也是我的义妹,小鸟游米芙露张着嘴,一脸茫然地愣住了。

    圣诞节的荻洼站前。为了让因为在妹妹面前丢尽颜面而半魂不附体的主人暂时回家换衣服,我则为了稍微向米芙露酱说明一下事情的经过,邀请她去了恰好有空位的LUMINE里的星巴克才发生了这些。

    顺带一提,也许是因为接下来还有安排,她没有点平时那种高热量的星冰乐,而是点了一杯简单的拿铁,而且在等待饮品的时候还双手拿着手机,用高速滑动打字联系了朋友。

    就这样,她把一切准备顺利安排妥当后,甚至连眼前的拿铁都顾不上喝,便身体前倾着继续追问起来。

    「那么今天哥哥作为番长的替身,所以才穿了高中制服,是这个意思吗?诶,难道话题会变成什么很夸张的癖好和玩法吗?」

    「不会不会。那个,首先希望你不要误会。」

    我如此铺垫着,先把最核心的事情简单告诉她。

    「他在我面前表现得像孤太郎君,这确实是真的,但我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孤太郎君』来对待哦?」

    「……也就是说,你没有叫哥哥『孤太郎君』?」

    「嗯,就是这么回事。不过,我倒是更经常会和他提到孤太郎君。」

    「那样反而也很离谱啊……」

    米芙露酱一脸疲惫地说着「啊,不过」,又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话题上。

    「那么今天哥哥穿着番长的制服,也纯粹是自己主动想要cos——」

    「啊,抱歉。唯独这个,确实完全是『我让他做的』呢。」

    「果然你的癖好很不得了啊,菜摘小姐!」

    我亲爱的义妹彻底傻眼。嗯,这一点毕竟是事实,也没办法。但是……

    「不过关于那个,与其说是我的癖好,不如说更多是为了惩罚他呢。」

    「……那个。说到底,坦白讲,哥哥和菜摘小姐究竟是什么关系?虽然我能感觉出来,你们似乎并不是发自内心地相爱。」

    「就是这个问题呢。虽然很对不起米芙露酱,不过说到底,我和他也只是契约婚姻之类的关系……」

    「契约婚姻?啊——……嗯,不过哥哥的动机,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她把手放到胸口,仿佛是在确认自己的心跳一般,小声嘀咕着……所以,我才不太想跟这个孩子说这些啊。我脸色发苦时,她继续说道。

    「可是,那样的话,对菜摘小姐这边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吗?」

    「确实会这么想呢。嗯,我们按顺序来说吧。在谈你哥哥之前,还是先从孤太郎君和我的事情开始比较好。」

    「番长和菜摘小姐……」

    米芙露酱直到这时才第一次喝了一口拿铁,像是在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似的深深吐出一口气,可即便如此,她似乎还是没能完全消除那份胆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那个,菜摘小姐。说到底,我想问的是,你应该没有一直和番长……啊,不对,和常盘孤太郎君保持那种关系吧?」

    「诶?呵呵,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呀。还有,用平时的称呼叫孤太郎君就可以哦」

    「啊,好的。那么……和番长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嘛……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菜摘小姐!」

    「抱歉抱歉,米芙露酱。我不是在逗你,只是觉得,这也得看你觉得保持那种关系具体是怎么定义的吧。」

    「诶。那、那么就是说,先不考虑感情,实际上还是有出轨或者肉体关系之类的……总觉得,很糜烂……」

    米芙露酱握着桌上杯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我抿了一口手冲咖啡,慢悠悠地回答道。

    「这个嘛。确实,在孤太郎君高中时代,我也曾经把他偷偷带进我的卧室,一整晚——」

    「诶!?」

    看着这名纯真的辣妹脸红得不行,我忍不住觉得她格外可爱,同时轻轻一笑,继续说道。

    「——给他讲了一整晚的道理。」

    「道理!?」

    「哇,米芙露酱,你学迈克尔·杰克逊学得真像啊。真乖真乖。」note

    注:迈克尔杰克逊大部分歌曲中都有po!这种无意义的音,此处及后文中出现的地方日文中都含有此音。

    我在胸前啪啪地拍着手,为义妹的才艺喝彩。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别管那些了!你说讲道理?」

    「嗯,讲道理。严格的定义先不管,我个人觉得,教训别人、训诫别人比较接近『说教』,而更加含蓄地讲一些道义上的事情,则比较接近『讲道理』吧。」

    「原、原来是这样。不是,我不是想听这种解释……为什么姐姐要在高中时代给番长讲道理?」

    「诶,还能为什么。你和他接触那么多,应该明白吧?」

    「诶?」

    面对她的困惑,我由衷地叹了口气,然后低声说道。

    「他如此充满自我牺牲精神,作为家人很难不想给他讲一晚上道理吧。」

    「这点我完全懂!」

    她非常非常深地朝我点头……也是呢。

    「嘛,话虽如此,到头来我还是完全没能把孤太郎君矫正过来就是了。」

    「这倒也是。那、那个,真是对不起,菜摘小姐。」

    「呵呵,你不用道歉呀。真是个好孩子。」

    看到义妹那副仿佛自己是他监护人的台词,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从她的角度来说,孤太郎君明明应该比她年长才对。确实,孤太郎君这个人身上,有着某种能让所有相关人员都觉得「真拿他没办法」呢。

    我一边咯咯笑着品着咖啡,她一边再次开口道。

    「然后,我明白了,番长和菜摘小姐之间,不是什么奇怪的关系。」

    「哎呀,是不是下结论有点太早了些?」

    「诶?」

    「因为在我看来,我现在也依然是全世界最爱他的人呀。」

    我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口,她一时语塞。

    「诶,为什么会……」

    「为什么?喜欢上他的理由,现在还有必要解释吗?」

    「诶。啊,不、那个……」

    面对不知如何是好的米芙露酱,我微笑着继续说道。

    「嗯,非要说的话……契机大概是因为,他,也只有他,没有把我当成『羽切』,而是一直直率地爱着『菜摘小姐姐』吧。」

    我用咖啡润了润嘴唇,继续说道。

    「其实一开始呢,我对孤太郎君稍微有些冷淡哦。」

    「是这样吗?真是意外。」

    「那个时候的我呀,因为正处于青春期,又对羽切抱有逆反心理,整个人相当叛逆呢。家人之间经历了一场非常表面的会面之后,一旦只剩我和孤太郎君两个人,我突然就觉得这一切都荒唐透顶了。于是忍不住摘下了温柔姐姐的面具,对他说了出来。」

    「说、说了什么?」

    「『别亲近我。我只不过是不得不照顾你而已。』」

    「好过分!好可怕!简直会留下心理阴影吧!」

    米芙露酱彻底傻眼。我苦笑着说了一句「真的呢」,然后继续说道。

    「但是,面对先发制人的我……你猜他是怎么回答的?」

    「诶,会是什么呢。番长这家伙,也是挺好战的嘛。」

    「那也只是在面对米芙露酱的时候吧。」

    「呜」

    她发出一声呻吟……其实我反而觉得,能够和那么温柔的孤太郎君坦率地吵嘴,才是最难的事情吧。我却故意没有提及这一点,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他呀,居然对着满怀恶意的我……这样回答了。」

    回想着当时孤太郎君的——不,其实直到现在也完全没有改变过的那副天真笑容,我将那段无比珍贵的回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可是即便这样你不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吗?那你就是个超级『好孩子』呀,菜摘小姐姐!」

    「啊哈哈!这什么啊,也太番长了吧!」

    「对吧。」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赞同,我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没错,他一直都是这样。总是第一时间去注视并认可事物「好的一面」。比如会喜欢上那些有个性的桌游,比如始终无法彻底放弃那个不称职的老师……又比如,会亲近像我这样的女人。

    直到现在我依然能清晰地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那个我一直向家人索求,却始终没能得到的「好孩子」的评价。那孩子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丝毫矫饰,就这样把那份纯粹而耀眼的评价……毫无保留地递到了我的面前,那无比戏剧性的一瞬间。

    那是无论回忆多少次,都不会褪色的、塑造了如今的我的最重要、最重要的核心。

    正因为如此,仅凭那段回忆,我——便能够继续在羽切的匣庭中活下去。

    「菜摘小姐……」

    看着如此珍惜那段过去的我,我的义妹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嘛,这也确实很正常吧。为了稍微改变一下气氛,我又补充道。

    「还有,孤太郎君,单纯就是很可爱。一直攻击人的母性本能了。」

    「就是啊。真的很离谱。说实话,真想无限期地养着他。在家里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没想到她竟然比预想中还要深深地共鸣……呃,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但她也真是够拧巴的呢……不过嘛,因此我才喜欢她。

    我咯咯地笑着,将话题拉了回来。

    「而且实际上,如果要说我和他是奇怪的关系,那确实也是一种奇怪的关系哦?毕竟,我一整晚给他讲道理作为交换,他也会凭借那股迸发的青春与热情,对我一整晚……」

    「又是那个……!」

    「……讲道理嘛」

    「道理!」

    「哇,今天第二次学MJ了呢。乖乖乖……嘛,不过我稍微有点腻了。」

    「太过分了!这个人意外地是个超级S啊!」

    「对不起嘛。在小鸟游家各位面前,我平时还是会稍微装装乖的呢。」

    「没、没关系啦。说实话,我反而觉得现在这样的菜摘小姐更让人有亲近感。」

    「哎呀,谢谢你,米芙露酱。真是个好孩子。我也喜欢米芙露酱你哦。」

    「多、多谢。嘿嘿。」

    义妹扭扭捏捏地挠着自己染成粉色的脑袋……真是个好孩子,好到让我难以相信她竟然和那个男人流着同样的血……不,不过,那个人的话,大概也可以说是天真吧……只不过,是相当糟糕意义上的天真就是了。

    这时,她又说着「不对」,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

    「番长给菜摘小姐讲道理?而且还是一整晚?讲什么?」

    「应该也能猜到吧?孤太郎君哦?」

    「诶?也就是说……」

    「没错……」

    我伴随着今天最深、最深……深到了无以复加的一声叹息,将那件事吐露了出来。

    「把那人生道理用桌游做比喻,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啊……!」

    「总觉得实在是对不起!」

    米芙露酱完全摆出一副孤太郎君监护人的姿态低下头来。我笑着看着她,同时继续说道。

    「所以嘛,要说的话也确实是奇怪的关系呢。而且如果仅仅因为『男女两个人单独过一晚』就会被认定为出轨的话,那确实也可以说我是在出轨吧。」

    「那……」

    看着神情有些尴尬的米芙露酱,我先补充说明了一句。

    「啊,不过你别误会哦。虽说我们两个人一起过了一晚,但基本上都仅限于家人在家的时候哦?」

    「是这样啊。那应该没那么严重……等等,『基本』?那就是说……」

    「啊呀,被你发现了?是呢。其实说起来……就在不久前,我曾经有一次越过了那条界线呢。」

    「诶!?那、那就是说……」

    「嗯。我差一点就——把他带进了一个没有任何人在的羽切家。」

    「……可、可是,就算这样,按菜摘小姐的说法,也只是为了讲道理吧?」

    「…………」

    「诶,菜摘小姐?」

    我只是朝她微笑,并没有作出肯定或否定。

    但我并不是想无缘无故地让她感到不安,而且更重要的是——

    ——我根本没有打算把孤太郎君从「向阳的箱庭」里拉出来。

    要坠入那座昏暗匣庭的人,有我一个——啊,再加上那个男人,就已经足够了。

    我再次慢慢用咖啡润了润嘴唇,然后重新开口。

    「但是呢,米芙露酱。那天晚上,面对想要稍微强硬地把他带回家的我。他……孤太郎君,你猜他是怎么做的?」

    「诶?因为番长他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又很温柔,所以应该就那样被带回去了吧……」

    「呵呵,如果是平时的孤太郎君,确实会是那样呢。但是实际上却相反哦,相反。悲哀得令人难过地,相反。」

    「相反?」

    就这样,在米芙露酱瞪大双眼之际。

    「嗯。他在玄关门前用力挣开了我的手,还非常明确地对我说了。」

    我虽然稍微感到了一点嫉妒,但还是再次说出了那天晚上真正发生的事情。

    「『现在的我,有一个哪怕一毫米都不想背叛的人』」

    箱庭里的少年

    「抱、抱歉来晚了!咦,怎么只有月乃小姐?」

    「诶,孤太郎先生!?」

    我超过约定时间两分钟左右,跑到车站前的广场时,那里只有月乃小姐一个人,而且不知为何,她在看到我到来后竟十分惊讶。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虽然稍微有些困惑,但总之还是先向她道歉。

    「实在抱歉,之后连详细说明都没来得及发给你就迟到了!其实……」

    「……您是和菜摘小姐见面去了吧。」

    「?菜摘小姐?不是啊?诶,为什么会是菜摘小姐?」

    我一脸茫然地歪着头,月乃小姐也同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诶?不,可是孤太郎先生你不是说『被人妻抓住了』吗……」

    「诶、诶。我的确是被人妻抓住了,不过那并不是菜摘小姐,而是……」

    我因为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回答道。

    「之前一直来我们店里咨询给孩子买圣诞礼物的那位客人啊?」

    「诶?」

    面对一脸呆然的月乃小姐,我继续补充说明。

    「不是,之前她就一直通过电话向我咨询,圣诞节要送给孩子什么桌游。本来应该已经准备得很妥当了……不过,听说那个孩子最近突然又想要另一款比较小众的桌游了。」

    「诶?为什么又突然想要那个?」

    「好像是因为那个孩子最喜欢的一位人气博主最近上传的视频里玩了那款游戏。家长也马上开始想办法购买,不过网上似乎到处都缺货。之后他们自己也四处找了很久,却始终没找到,然后……」

    「于是孤太郎先生收到了紧急咨询。」

    「是的。不过当时实在没有时间把整个经过全部用文字说明,而且我也不好在月乃小姐面前说出客人的姓名。但是我想,米芙露小姐说不定有机会凭『这个』就明白,于是我发出去的LINE就是……」

    「被人妻抓住了?」

    「嗯。结果似乎连米芙露小姐也没能理解我的意图,我反省了。真的很抱歉。」

    我再次向月乃小姐低下头。于是,她连忙说着「没有没有」,反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孤太郎先生又没有做错什么啊。」

    「不,是我有错。我虽然说成了『被人妻抓住了』,但其实完全不是被强迫的。恰恰相反,是我这边主动帮忙寻找的。所以如果最后导致月乃小姐和米芙露小姐担心了,那么这件事情应该道歉的人也只有我。真的很对不起。」

    「孤太郎先生……」

    月乃小姐这才终于轻轻露出了微笑。随后,她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反问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孤太郎先生,果然是比起我和米芙露小姐,会更优先选择人妻的人呢。」

    「呜。是、是的。确实如此。我想珍惜月乃小姐你们的心意并没有半点虚假,而且我自己也认为心里应该有一条『界线』……」

    我之所以拒绝菜摘小姐的邀请,也正是因为这个信念。可是,我最终还是像这样……

    「……既然这样,为什么呢?」

    「诶?」

    我抬起头时,月乃小姐已经散发出了她每次要「讲道理」时才会有的那种气场。

    「如果孤太郎先生真的很珍惜我和米芙露小姐。那为什么这一次,您却优先选择了人妻的……不,应该说,那位与您并没有太多关系的客人呢?」

    「那是………………」

    「换个问法吧。如果下一次又发生同样的事情。孤太郎先生下一次,会选择放弃客人,优先考虑我和米芙露小姐吗?」

    「…………」

    面对那个问题。我终于将自己心中已经变得无比清晰的那份想法。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回答了她。

    「不会。我想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是吗。」

    「嗯。因为啊」

    我在那里,对着这位严厉却又温柔的女性,苦笑着反问道。

    「至少,一个连圣诞节想要桌游的孩子都狠得下心抛下不管的家伙,就不会是被您喜欢上的那个常盘孤太郎,对吧?」

    「不错。」

    月乃小姐对我露出了灿烂的微笑。看到那个笑容,我感觉胸口渐渐变得暖洋洋的……果然,我喜欢这个人啊。我发自内心地觉得如此。

    不过,也许是因为害羞于我这样的目光,月乃小姐「咳咳」地清了清嗓子,稍微把话题岔开了。

    「话说回来,我这边反而有件事情应该向你道歉。」

    「嗯?不不不,迟到的人是我,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不是,实际上就算说是迟到,也不过就区区几分钟而已。而我这边似乎却反应过度了……或者说,是我怀疑你了……」

    「?怀疑?」

    我始终没能完全弄明白她真正的意思。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困惑,月乃小姐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吐出一口气。

    「那个……其实最近,我一直有些怀疑孤太郎先生和菜摘小姐之间的关系。」

    「?怀疑我和菜摘小姐的关系?」

    这句话来得实在太过出人意料,我是真的困惑了。倒也罢了,要是她怀疑的是米芙露小姐,或者说怀疑我和最近才重逢的武士之间有什么关系,我还能理解。可事到如今,竟然会是菜摘小姐。我愣愣地看着她,月乃小姐的脸颊微微泛红,继续说道。

    「可、可是孤太郎先生,您最近不是说过和菜摘小姐重逢了吗,而且还表现得像是以前和她发生过什么,再加上您又喜欢人妻……」

    「最后这个已经算是名副其实的污名了吧。啊,不过确实,我最近可能说了一些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话。这一点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不,不是需要孤太郎先生道歉的事情。不过,我还是希望您能告诉我,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诶?啊,难道您说的是,我曾经和菜摘小姐度过了一个噩梦般的夜晚这件事?」

    「就、就是那个!」

    「关于那个,我和她曾经有一段时间,一整个晚上都激烈地……」

    「诶!?」

    「——互相讲道理。」

    「道理!?」

    「哇,月乃小姐模仿迈克尔·杰克逊的水平真是善哉。」

    我啪啪地拍着手,高兴地夸奖着她。于是,月乃小姐害羞地笨拙清了清嗓子。

    「咳、咳咳。那个……所谓的讲道理,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你问这个啊。要从哪里说起好呢。嗯……我和菜摘小姐,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卖自夸,但我们两个的性格都多少有点『问题』。而且是那种越是亲近,就越容易让人介意的坏毛病类型……」

    「我非常理解。」

    「居然被理解得这么彻底。」

    被她一本正经地认同,我多少有些沮丧。不过,我还是继续说道。

    「于是,我们总会时不时地对彼此进行『你这种地方真的应该改一改』、『不不,你这家伙这种地方才真的是羽切』之类的说教,试图从根本上矫正彼此的性格,然后每次都以徒劳无功告终。就这样,我们重复度过了一些噩梦般毫无意义的夜晚。」

    「原、原来如此。这就是您和菜摘小姐之间的非生产性糜烂关系……」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顺便一提,虽然我没有直接问过,但羽切老师……羽切臣虎似乎也被迫陪着菜摘小姐折腾。不过和我不同,他没有反驳的立场,所以结果好像就是一整晚躺在床上『被教育』。」

    「在床上……被教育?那就是说……」

    「讲道理。」

    「我就知道。」

    月乃小姐一脸平静地回答道。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到底为什么总会在那么一瞬间突然浮现出些奇怪的期待啊。

    我苦笑着继续说道。

    「菜摘小姐呢,那个啊。她自己钻进被窝里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温暖,还喜欢对我们这边喋喋不休地说教,很有女王气质。而且,她还会把这种行为说成『在床上好好享受』之类的。」

    「她究竟是属于哪一种类型的恶女啊?」

    「这种地方真的很羽切w」

    「不是不是!这种完全不知道你们亲友之间在说什么的梗也太过分了吧!」

    「如果是羽切老师,他肯定会说『真的就是这样!』然后笑得特别开心,我敢保证。」

    「如果是羽切老师吗……直到现在,您还是会像谈论朋友一样说起他呢。」

    也许是我的这句话让她有些在意,月乃小姐微微鼓起了脸颊。我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得不太妥当并反省了一下,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个……对于一心珍惜我的月乃小姐、半杭,还有宇佐君他们来说,我这么说可能有些对不起你们。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彻底讨厌羽切老师。」

    「……这是因为对您而言,他既是恩人,同时您也认可他曾为了家人的治疗费而努力过的这一面吗?」

    「嗯,是的。再加上,如果要说的话,我甚至也稍微有点尊敬他本身……甚至是他那种纯粹的『Worker』气质。」

    「Worker?是桌游术语意义上的Worker吗?」

    「对。根据放置的位置改变自己的职责,为玩家带来利益的棋子。」

    「羽切臣虎是那样的存在?」

    「嗯,完全就是。人的角色,是由服装和所在的位置决定的。而那个人,大概就是比任何人都更彻底地体现了这一点的人。比如,上次在我的母校发生的那一幕,就很好理解。」

    「?」

    月乃小姐似乎还是有些没能理解,我便向她解释道。

    「当时的羽切老师,不就是根据对象来切换自己吗?对我们表现出成熟稳重的教师模样,对后辈却又会嚣张起来,对教导主任又会恭恭敬敬地低头。」

    「这样吗。那我心里除了轻蔑之外,就没有别的感情了。」

    「这、这倒也确实无可厚非。不过,羽切老师就是那种,会彻底贯彻『成为对方所期待的自己』这一意识的人,而在这一点上……」

    我无论如何,还是会对他产生共鸣。本来应该这样说下去,可我还是硬生生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因为我觉得,那句话一定会伤害这个真心珍视我的人……而我如今之所以能够产生这样的想法,毫无疑问也是多亏了月乃小姐。

    月乃小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并没有继续深究,而是让话题继续往下发展。

    「确实,羽切臣虎这个人,不论好坏,似乎都是八面玲珑呢。」

    「是啊。所以对后辈教师来说,他是个相当容易亲近的前辈,对教导主任来说,他则是一个很会恰到好处地满足对方自尊心的下属……」

    在那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我继续说道。

    「对我来说,他是个可靠的大哥哥,而对菜摘小姐来说……大概就是最棒的搭档吧。」

    「?唯独对菜摘小姐时,感觉您的描述有点含糊呢?」

    「哎呀,观察得真敏锐。不过在我面前,羽切老师一直都彻彻底底地表现成『面对我时的』那个羽切老师。所以至于他只会在菜摘小姐面前展现的另一面,我就不知道了。」

    「哦,这样啊……………………」

    「诶,感觉突然进入推理模式了?」

    「是啊,算是吧。因为无论是他在后辈教师面前展现的样子,还是在教导主任面前展现的样子,不都是也在我们面前展现过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偏偏只有在菜摘小姐面前展现的那一面,会被他刻意对您隐瞒呢?唯独这一点,稍微有些说不通,不是吗?」

    「诶?啊、啊啊,听您这么一说,确实?那么,说不定我面前的羽切老师,也就和他在菜摘小姐面前的羽切老师完全一样呢。」

    「这也是一种可能。不过在我个人看来,另一个可能性更加有力。」

    「另一个可能性?」

    「是的。当我们无法观测到Worker的用途时,不是应该首先考虑,那里几乎必然介入了『玩家的意图』吗?」

    「那个?也就是说,菜摘小姐把羽切老师的用途对我隐瞒起来了?为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我能够推测出来的答案只有一个。菜摘小姐不想让孤太郎先生看到的,羽切臣虎的——那个什么都能扮演的Worker,他究竟被用来做什么……那就是……」

    「那就是?」

    我催促她继续说出自己的推理。然而她却凝视着我的双眼片刻后,忽然一下移开了视线。

    「少女的秘密。」

    「来了!虽然比『善哉』还稀有,却总是在最关键的地方被频繁使用的那个!」

    「仔细想想,把这个推理告诉孤太郎先生,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那么,解散——」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无情的侦探角色!诶,到底是什么啊?菜摘小姐究竟瞒着我,却又让羽切老师承担着什么样的角色啊!」

    「……这种事情,您自己推理一下如何呢?」

    「诶?都说是推理了,可是…………既然是对菜摘小姐来说很害羞的角色……难道说,是让他扮演菜摘小姐理想中的王子殿下之类的?」

    「………………没想到孤太郎先生意外地是个自恋狂呢。」

    「您是不是突然岔开话题了?」

    「咳咳。对了,米芙露小姐似乎发来LINE说『感觉会稍微晚一点,你们先买东西,然后回到KURUMAZA那里等我』。」

    「诶?啊,真的。等等,不对,先把月乃小姐的推理……」

    「那件事就先放一边吧。来,我们走吧,孤太郎先生。」

    「诶……啊。」

    下一瞬间,隔着毛茸茸的手套,月乃小姐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刹那间,我不由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仿佛在打着急促的钟点。

    就这样,我被她温柔地牵着手,迈出了脚步。

    ……那绝对谈不上强硬。尤其是和之前那个曾经稍微强硬地想把我带进羽切家的菜摘小姐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明明如此。

    「…………」

    可为什么呢。

    和那时候不同,我的心,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她。

    我因为紧张和害羞,稍稍低着头,被月乃小姐温柔地牵着,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去……就在这时,她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啊」地轻声叫了一下。

    「怎么了吗?」

    「孤太郎先生,请您看。」

    「?看什么……」

    我刚想这么回答,却终于察觉到了她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雪……」

    「是啊,是雪哦,孤太郎先生。在平安夜这样的时刻下起雪来,还真是恰如其分地……」

    「善哉啊。」

    「为什么要抢我的台词啦,真是的!」

    月乃小姐鼓起脸颊抗议着。然而,那副表情却绝不是在真的生气,只是单纯地开心得发自内心。

    看着她这副「真实」的表情,我不禁……轻轻地把话说出了口。

    「……真美啊。」

    「诶?啊、啊啊,是呢。雪,真的很漂亮呢。」

    「诶?啊、啊,是啊,嗯……」

    因为没想到心里话会不经意间漏出来,我害羞起来,于是慌忙顺着她的误会说。

    然而……

    「?孤太郎先生?」

    ……我忽然停下脚步,重新想了一遍后。即便脸颊已经红得像是要烧起来,我还是——老老实实地纠正了她。

    「对不起。刚才说的不是雪,而是您——我说的是月乃小姐您很漂亮。」

    「诶——……诶!?」

    下一瞬间,月乃小姐的脸也红得和我不相上下。我连忙再次道歉。

    「我这种人自顾自地说出这么装模作样的话,真的很抱歉。」

    「不、不,我完全没有觉得那样……!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更加善哉的事情了,真的!」

    「您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听到她这句话,我松了口气,摸了摸脸颊继续说道。

    「怎么说呢,我最近重新意识到了一件事。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在能够传达的时候,好好地、坦率地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对方。」

    「…………孤太郎先生。」

    月乃小姐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究竟是我和谁经历了什么事情之后学到的。她的表情一瞬间显得有些复杂,但很快,便再次温柔地对我露出了微笑。

    「那真是非常、非常美好呢。」

    「能听到您这么说,我很高兴。」

    「孤太郎先生,我最喜欢您了。」

    「您分享和实践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不过,那个……啊,谢谢您。」

    「不用客气。」

    月乃小姐咯咯笑着回应我……她得手了。她说喜欢我当然也并不是假的,可刚才那句话,明显是故意带着几分调侃说出来的。

    011

    我忍不住苦笑起来,月乃小姐再次牵着我的手迈开了脚步。就这样又走了几步之后。

    「啊,对了对了,还有一件彼此都应该告诉对方的事情,孤太郎先生。」

    「?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一时没能马上反应过来,歪着脑袋。面对这样的我,她……露出了和玩桌游时稍有不同的天真笑容,对我说道。

    「圣诞快乐,孤太郎先生!」

    听到这句话和那个笑容,我的胸口深处一下子变得暖洋洋的。不知不觉间,我也自然而然地用上了平时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露出的笑容回应她。

    「圣诞快乐,月乃小姐。」

    「……嗯。那个,那我们重新出发吧。」

    「好。」

    就这样——两人并肩走在白色圣诞节的荻洼。

    那感觉,就仿佛她平时一直喜欢喝的超甜饮料一般。

    整座街道,都被一种甜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幸福感所填满了。

    箱庭的少女

    「啊,是雪呢。」

    粗略听菜摘小姐讲完和她的「游戏」有关的种种事情后,我们走出星巴克,外面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下雪了。

    我忍不住兴奋得情绪爆棚,小声嘀咕着。

    「诶——番长真有你的!偏偏在和小歌两个人单独处的时候下雪,没想到那家伙运气还真不错!」

    「?那个,你在说什么呢?」

    显然还没完全理解事情经过的菜摘小姐歪了歪脑袋。我先带着她往车站有屋顶遮蔽的检票处走去,同时简单说明了今天接下来三个人要一起举办圣诞聚会的事情,以及参加者之一的歌方月乃喜欢番长之类的事情。

    于是,菜摘小姐露出了比我预想中还要明显的恍然大悟神情。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所以今天的臣虎先生才会那么拼命呢。」

    「?哥哥怎么了?」

    「啊,这个嘛,刚才也稍微说过了。最近那个人啊,总之一直都在想方设法讨我的欢心。所以……」

    「啊,我懂了。我们家那个蠢哥哥,是不想让菜摘小姐看到番长在圣诞节和两个女孩子见面吧。」

    「是的。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总是在他面前把月乃小姐当成『出轨对象』吧。所以他试图阻止圣诞节出轨……」

    「假想敌?话说回来,菜摘小姐认识小歌?」

    「……嘛,这个就先不说了。比起那个,还是臣虎先生吧。他在这种时候拼命努力的样子,稍微有点惹人怜爱呢。」

    听到菜摘小姐这么说,我狠狠地皱起了脸。

    「可爱?哎呀,在我看来,他只想着寄生在菜摘小姐身上,一如既往的蠢哥哥行动罢了。」

    「哎呀,明明受过你哥哥的救命之恩,你对哥哥倒是挺严厉呢,米芙露酱。」

    「呜。那、那个,我确实很感激他啊,真的感激。真的是。不过怎么说呢,感激是一回事,能不能喜欢他这个人又是另一回事吧?」

    「呵呵。要不要爱上自己的救命恩人,也说不准嘛?」

    「这个,我就有点,不太清楚了。」

    我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摆弄着发梢,一边回答道。

    「那个。所以趁现在,我还是想再一次,用最真实的想法向菜摘小姐确认一下。」

    「什么呢?」

    面对依旧带着一副自信笑容的菜摘小姐,我单刀直入地问道。

    「我哥当初和菜摘小姐订婚的时候,他要求的东西,说白了,该不会就单纯只有『财富·名声·权力』而已吧?」

    「……也就是说?」

    「至于妹妹能够筹到手术费这件事——终究只是结果论,只能算是副产物之类的?」

    「……无可奉告。」

    「这不就等于说是答对了吗w」

    我嘻嘻笑了起来。至于菜摘小姐,则仿佛生怕伤害到我似的,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咦?这个人,明明一直做出一副恶女模样,可她本质上其实超级………………

    「……我好像开始有点明白番长为什么会喜欢上菜摘小姐了。」

    「哎呀,那可真是最高的赞美呢。谢谢你。米芙露酱才是个好孩子呢。」

    她用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般的声音这样回应我,同时眯起眼睛,露出了某种带着些许苦涩的微笑。我顿时有些慌乱,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她只是轻声说道「没关系」,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继续说道。

    「我呢,也喜欢孤太郎君哦。我很喜欢他。我发自内心地爱着他。」

    「…………」

    那句「饱含感情」的话,让我屏住了呼吸。

    那是我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听过的,无论怎样的爱之言语都无法比拟的。它带着无比强烈的说服力。

    可是,也正因为如此……为什么呢。

    那句话。真的,好痛。痛得我几乎无法忍受。

    菜摘小姐望着圣诞节检票口附近来来往往的情侣和夫妻,继续说道。

    「所以,我一点也不后悔没有把他卷进羽切的纷争。因为那才是对我们彼此而言最好的选择。被关进匣庭的不幸,把别人关进匣庭的不幸,我们都完全避开了。除了把这称作Happy Ending之外,还能称作什么呢?」

    「菜摘小姐……」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让我看不下去。她明明是在说自己一点也没有后悔。可为什么,在我眼里,她却显得如此悲伤?……是因为,她就像是在看未来的自己吗?

    然而,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情,菜摘小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稍微把话题岔开了一些。

    「我呢,基本上不太擅长看恋爱电影。对于那种『能够通过恋爱走到一起才是至高无上的幸福』的价值观,我无论如何都很难接受。」

    菜摘小姐把手放到脸颊旁,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的动作仿佛是邻里闲聊的一幕,可是……就连那副模样,如今在我眼里也像是在勉强自己。

    「因为人的幸福,又不只有那一种形式吧。衣食住行得到保障,和家人的关系融洽,有能够让自己沉浸其中的兴趣,有属于自己的自由时间。这些东西一点一点累积起来,才应该决定一个人的幸福程度。所以……」

    就这样,菜摘小姐仿佛是在陈述某个合乎逻辑的结论一般,努力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我和孤太郎君,这样才是最好的。」

    我忽然觉得,她就像是在和番长说话一样。只追求所有人获得最大的幸福,却把自己的感情弃之不顾。这确实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正确答案。可是……

    「…………」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紧紧握住了拳头,为了压抑住情绪而低下了头。

    若是不这样做,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会从胸口满溢出来。

    而面对这样的我,菜摘小姐——

    「但是呢。」

    她的语气一改之前淡淡的口吻,转而带上了一种温柔的音色继续说道。

    「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呢。」

    「诶?」

    「她啊,在和我——也就是哥哥的未婚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眼睛肿得通红,鼻子还一直抽抽搭搭地吸着鼻涕跑了过来。我吓了一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呵呵,可是那孩子啊,居然对着我这个人,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不由得抬起头来,心想她究竟要开始讲什么故事。

    而菜摘小姐则用一种发自内心感到愉快的神情——望着我,微笑着……啊。对了。这个,是我……

    「『最后两个人没走到一起的恋爱电影,人家是真看不来』。」

    「————」

    被她这么一说,我顿时戏剧性地回想起了那个场面。

    没错。面对第一次和哥哥以及他的女朋友一起吃饭这个让人实在提不起劲的活动,我当时还特意看了部恋爱电影给自己打气。结果那电影收了个超级糟糕的结局,搞得我完全无法接受。所以我就带着那股怒气,和哥哥的女朋友——也就是菜摘小姐,第一次面对面了。然后……

    「她啊,从那以后就一直拼命地强调。不管究竟有什么样的理由。即便如此……」

    菜摘小姐在那里停顿了一下,带着我今天第一次看到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说出了那句话。

    「『不管怎样,至少想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这样的任性,绝对应该被允许!』」

    「…………」

    「我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就哭出来了。」

    「菜摘小姐……」

    「呵呵,很奇怪吧。一个和我的想法完全相反的孩子,用那种率直得近乎感情用事到了极点的笨拙话语对我说。那个时候的我……不知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得到了救赎。」

    「救赎?」

    「嗯。」

    就这样,菜摘小姐带着悲伤得近乎温柔的微笑说道。

    「啊,我是不是也可以,稍微任性一次呢。」

    「!那、那根本就不是救赎,只是我在伤害您吧……!」

    「不,不是的。是救赎。对于一个甚至放弃去设想这种可能性的我来说,那是突然被赋予的、做一场美梦的权利。这毫无疑问,就是救赎。」

    「…………呜」

    泪水浮现在眼角,我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一边抽泣着说道。

    「这种事情啊……应该得到更多更多的允许才对。已经够了啦,菜摘小姐。干脆把番长带回家吧。」

    「喂喂,怂恿别人出轨的义妹也太离经叛道了吧。坏孩子。」

    菜摘小姐苦笑着劝诫我。她轻轻把手放在我的脑袋上拍拍,然后温柔地继续说道。

    「而且呢。对我来说,救赎还有另一个哦。」

    「……是什么?」

    「那就是,在我的……那个只有孤太郎君一个人的理想箱庭里,出现了一个新的Worker……」

    说到这里,菜摘小姐紧紧地注视着我的脸。

    随后,她说出了一句对我来说莫名其妙——但我想,应该确实是在对我说的话。

    「『箱庭的己方棋子』出现了。」

    「——哈?」

    我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能歪起脑袋。可菜摘小姐依旧没有给我详细解释,继续说道。

    「可是呢,这个作为我『箱庭的己方棋子』来说,性格也太相反了,性能也太低,操控性也太差,真的是个让我非常头疼的存在。」

    「等等,虽然完全听不懂这个话题的前提是什么,但我怎么就只听懂了你在diss我!」

    「谁知道呢。啊,还有,这枚棋子最『愚蠢』的一点呢……」

    「诶,还要继续吗?虽然完全听不懂上下文,但我差不多也快要生气——」

    然而,完全没有在意我的抗议。

    菜摘小姐——用带着些许悲伤的笑容,说出了其中的核心。

    「就是会为了喜欢之人的幸福,而选择主动退让这一点吧。」

    「…………」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菜摘小姐微笑着继续说道。

    「对吧,米芙露酱?如果让你玩箱庭游戏的话,你会用什么方式来享受呢?」

    「诶?嗯……比如,把自己的家还原出来之类的?」

    「是啊。确实那也很有意思呢。不过我呢,要说的话更倾向于……」

    在那里,菜摘小姐用仿佛要把什么托付给我的目光,温柔地对我说道。

    「希望做一些我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

    我并不能完全理解她那句话里所包含的全部感情。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哪怕只是那份心意的一小部分,也应该好好地接住它才对。所以……

    「……菜摘小姐。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刚才那件事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开玩笑的。」

    「诶?」

    正当我准备追问之际,菜摘小姐啪地拍了一下手,重新掌控了话题。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诶?什么啊。也太随便了吧?」

    「是呢。你说得对。对不起。」

    「诶?不、不至于这么认真道歉啦……」

    面对不知所措的我,菜摘小姐又说出了那种一如既往、有些微妙的话。

    「不过放心吧,米芙露酱。今天有情敌参加的圣诞节,我就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以后关于他的『出轨』,姐姐我可是会严格监管的哦。」

    「嗯,虽然完全搞不懂事情经过,但我只感觉到一股『多管闲事』的气息!而且现在的菜摘小姐,给我的感觉和朱理理那家伙简直一模一样!」

    「米芙露酱,你只要作为『箱庭的己方棋子』一直向前走就好了。因为你是个好孩子。」

    「这个人说什么『己方棋子』啊、『好孩子』啊,总觉得每一个词听起来都好吓人啊。」

    面对无精打采的我,菜摘小姐姐露出了某种温柔的微笑……这个人,该不会是故意用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

    「好了——一来二去好像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呢。」

    「诶?」

    我顺着她视线望去。然后看到了哥哥的身影。大概是已经回家换过衣服了吧。他没有继续穿刚才那身高中制服、维持着番长Cosplay的模样,而是换回了平日里的商务西装。

    不过,也许刚才的羞耻感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甚至都没有和我对上视线,只是在稍远的地方坐立不安地等着菜摘小姐…………

    「对吧?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有些可爱的地方嘛。」

    「嗯?是吗?在我看来,他充其量就是在战斗里被狠狠揍了一顿之后,不情不愿加入队伍的敌方怪物一样。」

    「啊哈哈,很准确啊。」

    菜摘小姐就这样笑了好一阵,随后却突然提出了一个让我有些惊讶的看法。

    「不过,现在接着刚才的话说这个可能有点不合适。米芙露酱和臣虎先生之间,我觉得也有些相似的地方哦?」

    「菜摘小姐,你刚才是不是在狠狠地骂我?」

    「米芙露酱,你刚才不是也在狠狠地骂臣虎先生吗?」

    我被她漂亮地反将一军,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而菜摘小姐继续说道。

    「作为棋子的适性很高这一点,还有对真正重要的人反而无法坦率这一点,再比如明明看起来对欲望很忠实,却偏偏对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伸不出手这一点。」

    「诶?这些确实都适用于我没错,可是哥哥也这样吗?」

    「嗯,在我看来是这样。啊,还有一个,最明显的地方就是……」

    菜摘小姐在那里稍微卖了个关子,然后用略带坏心眼的表情说道。

    「比如,非常喜欢孤太郎君这一点?」

    「诶?」

    听到这句话,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把疑问说了出来。

    「不,这个才明明是只适用于我……」

    说到这里,我慌忙停住了话头,可是——已经太迟了。就在我手忙脚乱之际,菜摘小姐咯咯笑着追击。

    「啊,说起来,婚礼那天,我穿着婚纱的时候,你不是偷偷告诉过我吗?说自己小时候的梦想也是『当新娘』……」

    「喂!为、为什么现在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只是我突然觉得,你最近是不是给那个梦想进行了『更新』呢?」

    「梦、梦想更新?这是什么意思……」

    「嗯。比如说,在『新娘』之前,添加了『某某人的』这样的字样?」

    「什么!」

    面对她的话,我满脸通红地发出呻吟,而菜摘小姐继续说道。

    「好了,这个话题和现在完全没有关系,我们还是回到孤太郎君的话题吧。」

    「这个义姐,未免也太坏了吧。」

    我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还是按照她所说的,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那个,哥哥也非常喜欢番长,也太难以置信了?」

    「是啊。」

    菜摘小姐看着哥哥的方向淡淡地笑了笑。

    「臣虎先生的表面功夫做得特别好,所以被很多人喜欢。不过,那些全部都只是表面上的喜欢而已,其实根本没有从心底真正喜欢他的人呢。」

    「抓着别人的哥哥说这种话。虽然事实到让人根本无从反驳。」

    「抓着别人的丈夫说这种话。」

    菜摘小姐咯咯笑着继续说道。

    「不过呢,我想唯独孤太郎君是不一样的。你看那孩子……那个,毕竟他很纯粹嘛。」

    「我觉得这里完全可以直接说他是『老好人笨蛋』哦?」

    「呵呵,说得也是。那么总之,唯独孤太郎君,通过桌游从心底里喜欢上了臣虎先生呢。而这份感情,对于臣虎先生来说,大概也是……」

    「……啊啊。难得不合他的性子,也让他觉得很高兴吧。」

    「一定是呢。所以只要是和孤太郎君有关的,他就总是有点用力过猛呢。」

    「……呜,这一点我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有点可爱,而且也有点像我……」

    「对吧?」

    菜摘小姐心情很好地笑着,又继续说道。

    「如果要说可爱的地方。自从在高中出轨的事情被我严厉追究之后,他好像变得更加可爱了呢。」

    「啊,等等?菜摘小姐连哥哥出轨的事情都知道吗?」

    我吃惊地问道,菜摘小姐却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点了点头。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呀?啊,不过这件事要对孤太郎君保密哦。」

    「这、这个,好的。诶,可是这样的话,番长退学的意义……」

    「啊,那个嘛,不管是不是好的,确实有意义哦。没有他作为替身,羽切家族也就没办法维持住体面了。如果只是我这边倒还好,可羽切家肯定会彻底停止对小鸟游家的支援吧。」

    「哦——……原来如此。」

    「呵呵,所以放心吧。你的救命恩人,现在依然是你的王子殿下哦。」

    「我、我才没在担心这个呢。」

    「是啊。毕竟,对一个人的好感,本来就和所谓的恩情没有关系嘛?」

    「菜摘小姐!」

    「呵呵,不行呢。只要是孤太郎君身边的孩子,我就总忍不住想要稍微欺负一下。」

    菜摘小姐吐了吐舌头表示歉意,随后便直接朝哥哥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那么,再见啦,米芙露酱。祝你圣诞快乐。」

    「好、好的。菜摘小姐也……等等,不过,最后!」

    「?」

    菜摘小姐稍稍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我决定无论如何,最后都要告诉她。

    「那个,菜摘小姐。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你今天不是一直在贬低自己吗?不过我……唯独有一件事,还是想认真反驳你一下。」

    「?什么呢?」

    面对困惑地歪着脑袋的菜摘小姐,我想着番长——想着那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身上的那份既是缺点、却也是我认为最棒的优点的温柔,决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真心告诉她。

    「为了别人而选择忍耐的孩子,就应该被夸一句『好孩子』吧?」

    「!」

    听到我的话,菜摘小姐不知为何低下了头……咦?难道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啊,该不会被她理解成我在为自己过去对番长做过的事情辩解了吧。呜,好尴尬。明明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反而是关于这一点,我觉得自己已经好好地从菜摘小姐那里学到了东西。

    可是现在再一一解释这些,也实在有点奇怪……

    好、好了!这下什么多余的话都别说,赶紧离开吧!

    「那、那么就这样!菜摘小姐,圣诞快乐!」

    我这样朝她喊了一声,然后赶在菜摘小姐之前,干脆利落地离开了那里。

    而就在我的背后。

    乘着干燥的冬风,传来了菜摘小姐小小的抗议声。

    「真是的。远远超过了玩家,这样可是要失去『己方棋子』资格的哦。」

    匣庭的青年

    在羽切宅邸从高中制服换回平时的商务西装,返回车站后,我在检票口附近发现了妻子和妹妹。不过,她们似乎正在严肃地交谈,所以我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停下了脚步。

    「(总觉得,她们两个人关系亲近了不少啊)」

    在我看来有些意外。菜摘小姐和米芙露,乍看之下虽然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实际上却都是不太会让别人深入自己内心的人。

    不过重新想想,现在的两个人,确实也有很多重大的共同点。

    「(喜欢着同一个真正重要的人,而且,她们都正打算主动退让)」

    想到这里,我不禁带着自嘲笑了出来。真是……真的是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是个让人火大的孩子啊。

    常盘孤太郎。一个从我的人生中,把一切都夺走的恶魔。

    妻子,妹妹,甚至就连「我」这个人的人格。

    「(我……?是啊。本来,我好像也确实是这么自我认知的)」

    我原本就是一个会根据当时所处的场合改变自己的行事方式,然后一路活下来的人,因此从来没觉得所谓真正的自己有多重要。可是,和我长久相伴的妻子所赋予我的那个角色——常盘孤太郎的替身,却一点一点侵蚀了我,让我火大。

    至少,除非像现在这样刻意提醒自己,否则我甚至会下意识地以「我」的身份思考事情。而更重要的是……

    「(我至今居然还觉得他很可爱,这才真叫令人恼火)」

    连我自己都对自己的单纯感到无语。

    从小就自以为聪明,喜欢冷眼旁观,从来没有真正认真地面对任何人。别说妻子,就连妹妹和父母都会和我保持着「那个人」的距离。这就是无可救药的小人物,小鸟游臣虎。

    而第一次真正从心底里亲近我的存在,就是——常盘孤太郎这个孩子。

    这种事情——就算让我变成那种刚刚有了第一个孙子的顽固老爷爷,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不管我的本性究竟有多么差劲都没有关系。不管那家伙后来多么麻烦也没有关系。

    就像那家伙直到现在也依旧没办法彻底对我这个人放手一样。

    我也同样会不由自主地希望,他能够一直笑着。完全不像我。

    「…………」

    我望着正在认真和米芙露交谈的妻子的侧脸……她依旧美得让人烦躁。从我在大学里第一次主动和她搭话的时候开始,就一点都没有改变——甚至看起来还像是变年轻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被囚禁在她的匣庭里。那个女人,一直都是这样。

    为了能够继续和常盘孤太郎愉快地玩「箱庭游戏」。

    却又一直把小鸟游臣虎囚禁在最糟糕的「匣庭游戏」之中。

    想想看,我之所以会走到今天,根源不过是当时为了玩弄一个看起来很好骗的大一学生而主动搭话罢了。

    「小鸟游臣虎先生。可以请您和我结婚吗?我会为您准备许多特典哦。」

    当她和我两个人独处后,突然这样开口时,我立刻就明白了。

    啊,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我这种男人能够应付得了的类型。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正因为如此,说不定这正是像我这种浅薄的人——没有什么信念,没有技能也没有钱,甚至连一句好话都没办法对那个命悬一线的妹妹说出口,如此浅薄得无可救药的混蛋。

    这是让我舍弃自己的机会。

    所以,我其实并不憎恨羽切菜摘。因为这份契约,我本来就完全知情并且自愿。

    「我会把羽切家的权力和财产全部交给你。我想,妹妹的手术费用也能筹措。这样一来,你一直渴求的对你『人性』的认可,也能够连同名誉一起得到。不过作为交换——」

    ——唯独我,羽切菜摘,永远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的所有物。请你接受这一点。

    那一天,菜摘——菜摘小姐带着妖艳微笑说出这些话时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说实话,当时我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对我而言契约的报酬实在诱人,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诈骗。可是,骗我这种人又不会让任何人得到好处。于是我接受了。然后——我真的得到了一切。

    入赘羽切家之后,我的人生可以说是一帆风顺。这是因为,羽切菜摘那种「分配角色」的才能,与我这种「适应场合」的性格,十分适配。一开始我还担心,像我这样的人是否能够融入名门世家的社交场,可真正身临其境之后,却发现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里,正是一个与我再相称不过的、极其浅薄的匣庭世界。

    对于羽切菜摘,我感谢到无以复加。虽然在别人面前,我作为丈夫会直呼她「菜摘」,但在心里,我直到现在依然会带着「小姐」这个敬称,真的把她当成恩人。

    无论是把小鸟游家的名头抬高,还是建议我进入教师行业,指导我该如何讨好岳父岳母,以及——拯救妹妹。这一切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恰到好处的及时雨。

    而最棒的一点是——她对出轨非常宽容。毕竟契约就是契约,所以我在外面玩女人,本身完全无所谓。对于忠实于自身欲望的我而言,这待遇实在好过头了。当然,考虑到羽切家的体面,她也会叮嘱我不要在明面上玩得太过火,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对我而言,羽切的匣庭就是天堂。

    一个毫无痛苦的天堂……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直到那个无可救药的、愚蠢至极的意外发生之前。

    「久等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菜摘小姐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看来,她和米芙露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她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我——不,是望着「那个人」,咯咯地笑着。

    「怎么啦,居然不像平时那样发呆。真奇怪呢。」

    「不、不是……」

    「好孩子,知道自己的立场,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等着。」

    听着她用一贯的话语夸奖我,我也像往常一样感到不爽。她的口头禅「好孩子」,实际上更接近「Good boy」。在美国,那是用来夸奖孩子或宠物的话,但如果用在成年男性身上,则多少会带有几分戏弄的意味。

    所以,她对常盘孤太郎说「好孩子」时,好歹还算是夸奖。可是,当她把这句话用在我,小鸟游臣虎身上时,其中明显带着轻蔑……设计得相当巧妙。

    我正因为这些事情而感到厌烦,她又继续说道。

    「啊,说起来……」

    菜摘小姐这样低声说着,背对着我。随后,她大概朝着自己心爱的他所在的方向……也就是常盘孤太郎所在的方向看去,又一次谈起了那个「一贯」的话题。

    「孤太郎君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看吧,又来了。她谈论的总不是眼前的我,而是远处的他。正因为如此,我有时甚至真的会产生自己究竟是不是常盘孤太郎的错觉……明明像我这种人,根本不可能成为那个如此耀眼的少年的替代品。

    然而,除了那份罪恶感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最近,我的胸口总是无法抑制地隐隐作痛。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的疼痛。直到和她长久相处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世上还存在着这种疼痛。成为常盘孤太郎的替身之后,我才第一次知道这种疼痛。无论我跑去和多少个替代品寻欢作乐,都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归根结底,也就是这么回事。

    那个我心中原本至高无上的天堂、属于羽切的匣庭,轻而易举地变成地狱的那个意外。就是——

    「……不行呢。明明以为自己已经想开了,可果然还是忍不住会嫉妒啊。」

    「是……这样吗。」

    ——万万没想到,我,小鸟游臣虎,竟然一不小心爱上了羽切菜摘。

    实在是太大意太愚蠢太自作自受也太晚。

    可是即便如此,我恐怕也只能继续活在这里。

    作为常盘孤太郎的替身。作为对常盘孤太郎的赎罪。作为常盘孤太郎的基石。

    为了让常盘孤太郎今后依旧能够在舒适的「箱庭」里,快乐地讴歌人生。

    羽切臣虎,也只能在这里咬紧牙关,作为一个Worker活下去了吧。

    「啊,对了!如果用桌游当诱饵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把孤太郎君骗到家里来呢!」

    「……说不定确实可以。之后要不要稍微把计划完善一下?」

    「嗯——好孩子。」

    ——就在这座,甜美得近乎令人沉醉的地狱。羽切菜摘的,匣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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