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学生的禁断之吻。一旦曝光就完了。第三卷 4.桐原灯佳·宝物：秘密

    新的一年开始，新年假期也正式展开。

    养育我的父母平时并不是特别虔诚的人。

    然而奇怪的是，每逢正月他们就会变得特别啰嗦。

    由于他们喜欢「一年之计在于元旦」这句话，甚至强迫过我参加新年的书法活动，新年参拜也从未缺席。更夸张的是，他们甚至想要在午夜零点过后，就去神社参拜。

    受到他们的影响，即使一个人搬出去住后，我也一定会去新年参拜。

    不过要我午夜零点过后立刻出发──还是有些困难，但是每年起床后，我一定会走一趟神社。

    目前我就在大排长龙的队伍中等待参拜。放眼望去，也有不少情侣。

    夏天时我曾经对桐原说过「可以的话，还真想去呢」，可惜最后还是无法实现。

    ……顺带一提，我不是穿着平时的服装来参拜，而是变装。

    因为参拜结束后，我预计要去桐原家。

    桐原和小柚正在等我。

    为了了解目前的情况，以及商量接下来的事情，她们正在等我。

    抵达桐原家后按下电铃。打开玄关的门之后，两人跟圣诞节那时一样出来迎接我。

    「欢迎。」

    在桐原的催促之下，我进到了屋内。桐原和小柚都没有穿着居家服。

    「你们也出门了吗？」

    「我与灯佳两人一起去新年参拜喔──原本还想顺便去看新年首卖，但近年的元旦店家似乎都休息。好想逛衣服啊。」

    她似乎想立刻兑现圣诞节的约定。

    和睦相处是件好事情。桐原与小柚的关系，跟我与桐原的不同，没有什么好担心。我希望她们这份关系，今后也能维持下去。

    我与小柚说话时，桐原一语不发。

    或许是待会儿有要事要讨论，所以有些紧张。

    不过我也冷静不下来就是了。

    「……所以有事要讨论对吧？」

    三人都在桌子前坐下，小柚便提出这个话题。

    「在那之前，要先讨论学校的传闻吧。」

    「灯佳稍微告诉我了，就是老师与学生交往的事情吧。」

    「……对。」

    我一边回想起前几天在教职员办公室发生的事情，一边向两人说明。

    那天校长向我们传达这件事情，并且叫到了被家长怀疑的当事人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人不是我，而是二年级的学年主任沟口老师。

    「这次因为我的事情惊扰到大家，我深感抱歉。」

    沟口老师先是礼貌地鞠躬。

    「从结论来说，我的确有私下在校外与某名学生见面。」

    这番话虽然没有引起骚动，却能够感受到教职员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实际上我也很惊讶，身旁的暮井小姐似乎也有所动摇。

    沟口老师是个工作严谨的人，虽然爱喝酒，不过人品值得信赖。

    因此实在难以想像，像他这样的人会私下与学生见面。

    ……当然我非常清楚自己没有批评他的资格。

    「只是我希望各位能够理解，我与那名学生绝对不是为了见不得人的目的见面。无论是以这种形式向大家坦白，或是说起自己不成熟的过去，我都深感抱歉──」

    尽管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沟口老师还是用平稳的语调娓娓道来：

    「我曾经离过婚。我有一个女儿，而她跟着前妻走，现在也是前妻在抚养……我想或许有人已经察觉了，我女儿因为某些原因，正在本校就读。我在校外见面的学生就是她。我只是获得前妻的许可，在圣诞节早上与女儿见面而已。」

    「啊啊……」听到这里，职员室里的气氛转为放心和理解。

    「由于时间不多，才迫不得已就近见面，结果还是太轻率了。我没有顾虑到若是被家长和学生撞见，可能会造成大家的困扰。」

    只要知道事情的原委，自然也没什么好责难。

    然而不知情的目击者，就会像这次产生疑惑。

    「我向校长说明原委后，校长也判断没有问题。我也与教导主任前往联络校方的学生和家长家中亲自说明了。」

    事件最后似乎顺利落幕。

    「关于学生间的传闻，老实说我没有头绪。毕竟我与女儿都尽可能不在校内交谈……不过今后我会更加小心，以免这次的事件再次发生。今后也请大家多多指教。」

    沟口老师的解释到此结束。

    可是随后他一有空档，就会逐一向老师们赔罪。这种耿直的举动，很有他的作风。

    像我这种刚成为老师的新人，他甚至亲自到我的座位赔罪。

    「请你不用在意。虽然起初有些惊讶，沟口老师并没有犯下任何过错。」

    这不是场面话，而是我的真心话。

    其他老师的想法肯定也一样。

    原本以为话题结束了，沟口老师却小声对我说，有件事情想要让我知道。

    「……其实我女儿是你的学生。」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我哑口无言。

    「她是个内向的孩子，我与前妻在她小学时离婚，她不仅无法融入新学校，也很烦恼人际关系。她曾求助于男性教职员，但对方的处理方式很糟糕。由于她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国中时差点休学──我认为若是在自己任职的高中，应该就没问题了，所以才让她接受森瓦学园的考试，转学到这里。」

    听到这番话，我倒是想到了一名学生。

    不信任又讨厌男性……

    「……如果猜错了还请你包涵，是小林吗？」

    沟口老师苦笑着点头。

    「那是前妻的姓氏。女儿告诉我，最近终于能够抬头挺胸上学了。那孩子很感谢羽岛老师喔。她说像自己那样阴沉的人，你也能在文化祭上创造她的容身之处。」

    「那真是……相当令人开心呢，但我什么也没做喔。都是沟口老师女儿自己的努力。」

    「感谢你的赞美。不过事实上，你的确是第一个让我女儿这么说的老师……回顾自己的过去，无可否认的是，我们往往会对开朗、懂事的学生抱持着正面的印象。」

    无法否定。

    老师也是人。

    事实上，我也经常受到桐原的帮助。还有东和笠原也是。

    现实就是这些学生在带领着班级。

    「尽管不应该将私事和私心带到工作上，承蒙教导主任的美意，我女儿与桐原分到了同个班级，老实说我真的松了一口气。果不其然，她们相当投缘，我女儿似乎也受到桐原不少帮助。」

    ……关于这点，桐原应该也一样。

    我和小柚在圣诞节收到的巧克力饼干，应该是多亏小林的食谱。

    「当然不用因为她是我女儿，就给她特别待遇。不过身为一名父亲，无论如何我都想向羽岛老师道谢。再过几个月就要升上三年级了……今后也要麻烦你了。」

    「……内容大概就是这样。」

    「呜呜，呜呜呜嗯嗯……」

    「为什么是小柚在哭……」

    「因为那位老师是个好父亲，我也为他的女儿感到高兴。一想到你成为学生喜爱的好老师，又被身为上司的前辈那样感谢，我的眼泪就……」

    小柚将手伸向卫生纸盒，擤了擤鼻涕。

    她身旁的桐原则陷入沉思。

    「这样啊，小林同学是沟口老师的──听到你这么说，似乎煞有其事。」

    「是这样吗？」

    「真的只是『隐约感觉到』的程度啦。真是人生百态呢。」

    「就是啊……沟口老师的话题到此为止，回到正题，我想讨论有关我们今后的事──」

    老实说接下来的内容，对桐原而言并非好事。

    可是又不能避而不谈。

    「听完沟口老师的话，我再次这么想。既然作为一名老师，站在学生们面前，就应该尽可能避嫌，因此我与桐原的关系绝对不能曝光。」

    擦拭着眼泪的小柚也停下动作，专心听我说话。

    桐原也静静等待我接下来的话。

    「我对桐原是认真的。暮井小姐也对我说过，我一直认为只是刚好喜欢的人是比自己年幼的学生。可是一旦关系曝光，这种说法肯定不管用。不仅会背叛向我道谢的沟口老师，小林也会备受打击……学校里聚集了许多人。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但那里的所有老师和学生很有可能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们。经过这次的事件，我再次体认到一旦关系曝光，对旁人的影响会比我们想像得还大……我以为自己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但其实我根本不懂。」

    「……这样啊……说得也是，的确有可能这样呢。」

    桐原小声地叹气说道。

    小柚则点头表示认同。

    「也就是说比起自己的人生毁灭，你更不愿意给旁人带来麻烦吧？」

    「没错。自我毁灭是自己的责任，但造成多数人的困扰，根本补偿不完……当然也无法补偿桐原。」

    「我不在乎……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要与银──」

    「STOP，灯佳。银不是那个意思。这种想法只存在于银的内心喔。你应该也明白吧，这个人有多么正经八百。」

    「我并不是要否定银的心情。我只是想要传达我已经做好了一起背负的觉悟。」

    「……对你而言的确是这样呢。抱歉，是我多嘴了。非常抱歉。」

    「别在意。」

    与小柚的交谈告一段落后，桐原将视线转向我。

    「银想表达的意思是，在我毕业之前，还是想要与我保持距离对吧？」

    「……听出来啦？」

    「当然喽。这次我是澈底听懂了。」

    桐原相当冷静。

    「如果说不会寂寞，那一定是骗人的。不过我并不反对，反倒是赞成你的想法喔。毕竟我们原本就说好要这样做。因为我也想保护你。距离毕业只剩一年多的时间──不过就是再努力一下罢了。」

    在应考的时期，无论如何都会与父母有众多的交集。

    原本我很担心桐原的情绪会因此变得不稳定──

    「……不过在你与我保持距离之前──我可以提出最后的任性要求吗？如果不行，那就算了。可是为了能够努力一年，为了在遇到重大困难时，能够鼓起勇气面对──」

    「灯佳，这种前言反而会让听的人感到害怕喔？」

    「难得我与小柚的想法一致，我就做好觉悟听听看吧。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

    即使催促她，桐原也没有立刻说出口。

    她先是低着头，由下往上看着我，然后才终于说出口：

    「我想要事先拍婚纱照。」

    ……

    完全出乎意料的话，让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呢……」

    听到小柚这么说，桐原双手捂着脸，耳朵变得通红。

    「对不起。我也知道自己说了相当沉重的话，但稍微试着上网查询后，就无法压抑想要拍拍看婚纱的心情……」

    桐原会查询有关婚礼的事情，似乎是因为圣诞派对上的「切蛋糕」。

    听到小柚说趁早查清楚后，资优生的桐原便听话地照做。

    她似乎是在查询的过程中，得知了「只有照片的婚礼」服务。

    「……抱歉，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可是感觉会有很多问题……虽然我不是很清楚，那种服务应该很贵吧……？」

    「在摄影棚里拍摄，包含小道具租用和小相簿，大约五万到十万圆……」

    「这、这个要求还挺昂贵呢。」

    「不是的！虽然今年我没有做，去年寒假我有做过短期工读。所以费用全部由我来出。只要找个稍远的摄影棚，告诉对方『因为某些原因无法举行婚礼，希望能私下拍照留念』，我想应该不会露馅。」

    ……既然如此，接着就看我的意愿吧。

    「如果你认为这样『很轻率，不行』，我就放弃。」

    「没有那回事。如果你能够因此满足，我愿意喔。」

    「真的吗？」

    「真的，而且我也会出一半的钱。毕竟对我而言，也是值得庆祝的照片。」

    「……唔！谢谢！」

    桐原笑容满面。

    一旁的小柚反倒开始「嗯──嗯──」地嘀咕。

    「小柚反对吗？」

    「不，不是那样的……我只是在调适自己的心情……呜呜呜呜呜～……嘿呀！」

    小柚拍打自己的脸颊。

    「你们两人的心情我非常明白了……既然如此，我来协助你们。」

    几天后，具体来说是在始业式的隔天──我与桐原坐在小柚驾驶的车子后座。

    车子是小柚租的，一大早就开往目的地。

    「柚香小姐，原来你会开车啊。」

    「是啊──我很喜欢交通工具喔──甚至还有计程车执照呢。」

    我们的目的地似乎是县外的深山。

    小柚的朋友在那里的婚礼会场工作。

    经过咨询后，对方似乎爽快地答应：「如果是平日空闲的时段，可以算你们便宜喔。」

    除了婚纱和小道具以外，还能安排化妆师和美发师。

    况且不是在摄影棚，而是在小教堂进行拍摄，实在是物超所值。

    最近有空的时间正好是学校因为推荐入学考试而放假的日子。

    由于那天我也不用上班，立刻就拟定了计画──过程大概就是这样。

    小柚说：「你们两人趁现在睡一会儿吧──」所以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不知不觉睡着后，醒来时已经来到了深山的会场附近。

    「啊，银，就是那里吧？」

    从停车场可以看到貌似教会的建筑物。

    亲眼目睹后，桐原兴奋了起来。

    硬要说的话，我反而比较紧张。

    进到建筑物后，立刻就看到婚纱展示在大厅里。

    桐原发出雀跃的惊叹声。

    「哇──超漂亮的……」

    我也有同感。

    婚纱在灯光的点缀下，整套闪闪发光。小柚到柜台洽询后，很快就与身穿西装的女性回到我们这里。

    「感谢各位今日远道而来。」

    「这位是井上小姐。她是我的朋友，也是婚礼筹画人喔。」

    「今天要麻烦你了。」

    看到我致意后，桐原也礼貌地低头说：「请多指教。」

    「你们客气了。事不宜迟，由于时间不多，请新郎新娘一起移动到休息室。」

    听说原本有挑选婚纱和小道具，以及讨论婚礼内容的时间。

    但作为提供优惠价格的条件，这次必须使用会场提供的物品进行拍摄。

    我与桐原分开后，在休息室测量服装的尺寸。

    换上传统的晚礼服后，我被带到美发师那里。

    途中小柚和井上小姐来向我简单说明拍摄时的注意事项。

    说明结束后，井上小姐前往桐原那边，只留下小柚。

    「灯佳那边无论如何都会准备很久呢～所以怕你无聊，我就来陪你聊天。」

    「那真是谢谢……不过这个会场真气派呢。」

    「嗯。很棒对吧。除了地点偏远以外，几乎是完美无缺。小教堂也很漂亮……你可别告诉灯佳，其实我很想在这里举办婚礼喔！」

    「啊啊……果然……」

    总觉得就是这样。

    「这也没办法啊！毕竟在圣诞派对上煽动她切蛋糕的人是我，怂恿她去查询结婚典礼的人也是我喔！我只能负起责任了吧！」

    「我倒是认为因人而异吧……不过我很清楚你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喔。」

    「还是你懂我！没错，我就是这种人……不过现在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啊啊……」

    「好了好了，乖乖……」

    总之我先安慰真心感到沮丧的小柚。虽然只是口头上的安慰。

    总不能抚摸她的头吧，不然被桐原撞见的话，我很有可能被杀掉。

    「你从以前就经常有这种矛盾的地方呢……」

    「……比如说呢？」

    「排队买某间店铺的限定商品。虽然我们幸运地排到最后一个，但你看到身后的女生在哭，就让给了她吧。」

    「啊啊！好像有呢……」

    虽然事情的轻重不同，情况是一样的。

    「当时我就觉得你很了不起──现在也很感谢你喔。谢谢你在各方面对桐原的照顾。」

    换作其他人听到我这么说，或许会生气地认为我在「讽刺」她，但我相信小柚能够明白我的心情，所以才试着说出口。

    小柚虽然一语不发地板着脸，但还是回答我说：「……不客气。」

    从她的声音听来，似乎有些开心。

    尽管如此，她还是对自己气得咬牙切齿。

    「这里可是我忍痛介绍给你的，照片要拍得帅气一点喔。」

    「不要给我压力啊……你明明知道我在这方面很弱的？」

    「就是知道才这么说的──」

    赌气说道的小柚叹了一口气。

    不过又小声低语：

    「但愿灯佳会开心呢。」

    「是啊……谢啦。」

    「你的确应该感谢我。真是的。」

    我随便找张椅子坐下与小柚闲聊，不停等待有人来知会我。

    「真的很花时间耶！」

    「为什么你比我先不耐烦啊？」

    「因为～……哦？」

    有人敲了休息室的门。

    原本坐着的小柚，像是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新郎，打扰了。新娘已经完成准备了，请跟我来。」

    我们听从井上小姐的引导，离开了房间。

    才刚走到通道上，令人屏息的画面就在等着我。

    「哇──」小柚也如此惊叹，显得相当惊喜。

    「……银。」

    全身包覆着纯白的婚纱，头戴面纱的桐原拿着花束站在那里。

    脸上的妆容和涂抹口红的薄唇，一点也不输婚纱的光采。

    「银，你觉得怎样？」

    「…………」

    「呃，银？」

    「啊，抱歉。我实在太感动了。」

    「……这样啊。」

    桐原的眼角泛起泪光。

    小柚冲过去提醒她。

    「灯佳，这样不行喔。妆会花掉的～给我忍住眼泪！」

    「……好的。」

    「没错没错，用眨眼忍住，将泪水吸干。」

    「柚香小姐，即使有些花掉，也可以立刻补妆。」

    桐原突然感到疑惑。

    「井上小姐不是柚香小姐的朋友吗？为什么刚才会称呼她小姐……」

    「这当然是因为柚香大──」「哇啊！」

    小柚朝井上小姐飞扑而去，急忙捂住她的嘴。

    「因为井上正在工作中！这里毕竟是职场，对吧？」

    小柚在井上小姐的耳边说着什么悄悄话。

    井上小姐「啊」地睁大眼睛，小声回覆她。

    经过点头确认后，小柚终于松开了井上小姐的嘴。

    随后井上小姐低下头。

    「非常抱歉。因为职业的关系，总会不自觉变得拘谨……大概就是这么回事。请各位不必太过在意。」

    「是、是吗……」

    即使对小柚的奇特行为感到惊讶，桐原也没有追究下去。

    ……其实我大致猜得到刚才井上小姐没说完的话，应该是「柚香大小姐」。小柚的人生看似活得很自在，其实她的老家是经营美容事业的大企业。

    这个会场恐怕也与老家有关吧。小柚曾经说「即使公开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只有向一部分的人挑明老家的存在。根据小柚的说法，我似乎是少数知道的人之一。看小柚刚才的样子，她应该还不想让桐原知道吧。

    顺带一提，小柚觉得老家棘手的地方，在于过度溺爱和过度保护。「待在那里会变成废人」的恐惧让她决心离开……家庭和人生真是百态。

    为了消除尴尬的气氛，我向井上小姐搭话，转移话题。

    「这套婚纱真的很漂亮呢。非常感谢你的各种安排。」

    井上小姐似乎也恢复了状态，笑着说：

    「不会不会。今天正好有空档，我也感到很庆幸。现在就带你们去拍摄地点的小教堂喔。虽然今天不会举行结婚典礼，机会难得，新郎新娘不妨挽手移动过去吧？」

    「……银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

    面对桐原的小请求，我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我毕竟没有结过婚，不知道正确的做法。

    于是我按照自称是伴娘的工作人员的指导，往侧边伸出手臂。桐原轻轻抓住我的手臂，完成挽手的动作。

    「喔──有像喔。」小柚如此说道。

    接着我们跟随井上小姐的引导，走在通道上。

    桐原不时需要伴娘帮忙提起婚纱的裙摆，我则配合她的步伐缓慢前进。

    「原来婚纱这么重啊……」

    「大家都这么说。」

    桐原与伴娘交谈时，虽然拼命忍耐，还是藏不住内心的喜悦。

    这股情绪在踏进小教堂的瞬间，显得更加强烈。

    尽管她没有欢腾起舞，但即使沉默不语，我也知道她很激动。

    花窗玻璃透进来的光线，以及沐浴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的花窗玻璃本身，都相当壮丽。

    我能够理解他们在说明这个会场时，为何会感到自豪了。

    等到摄影师也进场后，终于要开始拍摄了。

    「请多指教。」

    我们听从摄影师的指示，缓步走在红地毯上。

    小柚和井上小姐假扮成来宾，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回头看。

    我们还在花窗玻璃下，使用会场准备好的戒指，演出交换戒指仪式。

    每当快门声响起，桐原都像是被逗笑似的眯起眼睛。

    「……对不起，我又想哭了。」

    每次桐原感动到落泪时，拍摄都会中止。

    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感到不耐烦，只是等候桐原恢复平静。

    说不定是因为小柚有事先说明我们的隐情。

    现实生活中，应该也有比我们更有苦衷的情侣吧。

    想必会场的工作人员们早就习惯这种案例了。

    「还有一个镜头，不如来个接吻的场景吧？」

    听到井上小姐如此提议，桐原全身变得紧绷。

    「如果新郎新娘认为没必要，也可以略过。」

    「呃，我……」

    桐原正在烦恼怎么回答。

    于是我代替她回答。

    「可以麻烦你们吗？」

    井上小姐和在场的工作人员都露出了微笑。

    唯独桐原不安地反问：

    「可以吗？一旦曝光的话──」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虽然我只是开个玩笑，桐原却哭了。

    等到她平静下来后再做准备。

    桐原穿着梦寐以求的婚纱，与穿着晚礼服的我静静地接吻。

    这个吻与平时贪图情欲的吻完全相反。

    不过桐原看起来比以往都来得幸福。

    刚进入二月时，桐原打电话通知我「拜托会场制作的相簿寄来了」。

    『好厉害！真的好厉害！……超厉害的！』

    桐原相当激动。

    挂掉电话后，我才发现小柚也传来了讯息。

    『她开心到跳了起来喔。真是太好了呢。』

    我们说好等到桐原毕业后，才会让我看相簿。

    明年又增加了一件令人期待的事情。

    ＊＊＊

    我，桐原灯佳正在享受幸福的滋味。

    寄件人写着会场和井上小姐名字的包裹在傍晚送达。

    我完全沉浸在照片之中，甚至忘了柚香小姐正在为我准备晚餐。

    （插图008）

    走在红地毯上的场景、银为了交换戒指而跪下的场景、银亲吻眼角泛泪的我的场景──

    每个宛如梦境般的场景都是我的宝物。

    正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情感相当沉重，直到最后的最后我都在犹豫是否要开口，但还好有说出来。

    「灯佳～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吃完饭后再看吧──照片又不会长脚逃走。」

    与柚香小姐用完餐后，我立刻回到房间里。

    无论看几次，不管怎么看都不会腻。

    我一直盯着照片傻笑。

    哪怕是洗完澡，还是到了平时的就寝时间，我的喜悦和对于照片的满足感都丝毫不减。

    「……差不多该睡了。」

    明天还要早起处理学生会的事务。

    在班会开始前，还有必须完成的事情。

    尽管有些不舍，还是将迷你相簿收进保险箱里。

    这个保险箱是在相簿送达前下订的。

    不单只是因为那是我的宝物，才严密保管。

    这本相簿是用来证明我与银的关系。

    也就是相爱的证明。

    同时也是罪孽的证据。

    只知道我与银的表面的人，若是看到这本相簿，就会成为指控我们的依据。

    不过正因为如此──这本相簿对我而言，才会是无可取代的宝物。

    「……这是银寄放在我这里的。」

    起初是因为我抓到银的把柄，才勉强开始的关系。

    那份录音档在暮井老师发现我们的关系时删除了，所以世上再也没有东西能够证明我与银的羁绊了。

    然而银却凭着自己的意志，为我重拾那份羁绊。

    甚至将它托付给我。

    他信任着我，并且将人生交付于我。

    或许会有人害怕并嫌弃这本相簿的存在。

    不过我不同……今后的人生──还有机会获得超越这本相簿的东西吗？

    「我很幸福喔，银──」

    看来这份幸福感暂时不会消退。

    ……每当想念银的温暖，或是感到寂寞时，只要看到那张照片，就能打起精神来。

    我在熄灯变暗后的房间里，确认智慧型手机画面上的计时器。

    计时器上面倒数毕业时间的数字，在经过半年后减少了许多。

    还剩下一年。

    我很快就会升上三年级。

    期末考后的个人面谈结束后，我就得告别银负责的班级了。

    ──啊啊，对喔。

    「等到那时，银就会……」

    一丝的不安涌上心头后，我随即想到了驱散它的对策。

    现在不是沉浸在感动之中的时候。

    我还有话必须告诉银。

    为了银，我也有事情想要号召大家。

    这件事情一定会让曾经说过「想要变得成熟」、「没有自信」的银感到开心。

    这是只有我能够办到的事情。

    虽然我还是小孩──正因为我是你的「学生」，才能办到某些事情喔，银。

    ＊＊＊

    暮井小姐曾经对我说：「跨完年就是第三学期。转眼间新学期就要到来了。」

    她说得没错，日常作息明明没什么改变，月历上的日期却感觉过得特别快。

    ──尽管没有实感，已经是二月中了。

    第三学期的期中考和期末考早就结束了。

    最近正在进行事先通知的个人面谈。

    每天放学后数人。没有参加社团的学生则是放学后直接进行面谈。因为社团活动而晚回家的学生，在社团活动结束后进行面谈，大致上是这样的安排。

    还在为学生会的事务忙得不可开交的桐原，我请她晚一点腾出时间。

    今天就是她的面谈。

    「打扰了。」

    在约定的时间──正好五分钟前，桐原边问候边进入了教室。

    「不好意思让老师久等了。」

    「不会，我也才刚来而已。」

    或许是觉得老套的对话很有趣，桐原开心地笑了出来。

    「好像约会的碰面呢。」

    「或许没错喔。毕竟最近我们完全没有单独见面。」

    「嗯。虽然会在教室见面，正月以来你都没有来我家。即使来了，柚香小姐也在呢。」

    「……那家伙还没有找到工作吗？」

    「她有说过到了春天，就会全力以赴……这种时候的柚香小姐会怎么做？」

    「要是能够预测她的行动，我都可以当预言家了……也就是说我不知道。说不定她真的打算从春天开始全力以赴，也有可能明天突然决定出击，搞不好到明年也没有任何行动。」

    「啊哈哈。即使是那样也没关系。毕竟住在一起很开心。」

    看来这番话并非在顾虑我。如果我没有夹在她们中间，桐原与小柚应该会相当投缘吧。

    「好了──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必须先结束普通的面谈。」

    「嗯。顺带一问，我是今天最后的面谈者吗？」

    「对。因为我想好好与你说话……总之先回到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好的。麻烦您了，羽岛老师。」

    桐原立刻切换到乖孩子模式。

    「首先来聊聊学校生活吧。你总是会归纳班上同学的意见，真的帮了大忙……还有学生会的工作也辛苦你了。」

    「谢谢老师的夸奖。昨天我终于解放了。最后的重要任务，选举的声援演说也结束了，所以我暂时放心了。」

    「那场演说很精采喔，相当生动。」

    桐原支持的对象是很亲近我的女学生，学生会的佳奈──川相佳奈。

    听说她真的很害怕妖怪，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还在烦恼这件事情，但终究还是自我推荐成为候选人。

    作为杀手锏，佳奈打出了桐原的声援演说这张必胜的手牌，当桐原在讲台上说出「我是受人之托才站在这里，不过老实说还是别这样比较好……」体育馆顿时哄堂大笑。完美抓住了众人的目光。

    「当时稍微对佳奈恶作剧了呢。」

    「有什么关系，反正后来还是有好好声援她吧。」

    我记得演说的内容是这样。

    「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妹系角色，也经常犯下简单的错误。她很容易得意忘形，我真的很担心、很不安。不过看到她勇于挑战的意志，我真的深受感动，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我可爱的学妹。这般讨喜又可爱的佳奈，就是会让我『想要支持』她。川相佳奈虽然会犯错，充满毅力的她很快就会振作起来并挽回过失。我相信若是她当选，一定会成为不同于我的学生会长并大放异彩。恳请大家投她一票。」

    ──大家都听得很入迷，佳奈甚至感动得痛哭流涕。

    「可是还是输了。」

    「……明明演说那么完美呢。」

    「毕竟是由社团的社长们进行投票决定的，平时的作为和实绩还是很重要喔。」

    「去年当选的你真的很杰出呢。」

    「……是的。这点我倒是很骄傲、很开心。」

    即使在乖孩子模式下，桐原也能为自己的成就感到自豪又开心。

    ……我有点羡慕能够像这样抬头挺胸的她。

    「庆功宴办了吗？」

    「我与同样交接完工作的社长们一起去唱了卡拉OK。我们还找来了已经引退的运动社团，现场相当热闹喔。」

    「那真是太好了。知道你有在享受青春，我放心了。」

    「……那是作为老师的感想吗？」

    「随你想像。」

    桐原笑了出来。

    「呵呵。失礼了，老师。」

    她的意思应该是自己会好好当个「学生」吧。我点点头，进到下个话题。

    「今年一整年真的发生了许多事情呢──不过明年你就要应考了。家长面谈时我与你母亲谈过了，她没有听你提起有关毕业后的出路。现在你有大概的方向吗？」

    我知道桐原的家庭状况，所以很难私下问她。反而是老师与学生的场合下，比较容易提起这个问题。

    「是的。虽然我没有对母亲提起过，与父亲交谈后，有了粗略的方向。我想之前应该有跟老师提起过，我打算报考父亲的母校。」

    这样啊。

    已经有了定论……

    「这样问或许有些多管闲事，你想报考那所大学的理由……方便让我知道吗？」

    「其实只是听了父亲的话后，纯粹对大学感到兴趣罢了。一般而言，从被称作名门的大学毕业后，就业的选项也会比较多──更重要的是，这种大学通常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就是这点吸引了我。」

    根据桐原父亲的说法，里面除了家里经营大企业的富二代，还有被称作神童的天才。似乎还会有体保生，以及家境不好而「想要设法摆脱人生困境」，拼命读书考上的学生。

    听说在教导这些学生之余，埋头在自己研究里的教授们也很优秀，甚至还有个性多少有些古怪、不好惹的人。

    「作为家里的一员，我无法敬重父亲。我既无法信任他，也讨厌他。」

    我想也是。

    毕竟桐原认为家庭不和的起因就是父亲的外遇。

    母亲也因此走偏，最终导致自己被冷落。

    她会敌视父亲也是合情合理。

    「不过父亲在工作方面，难道不值得敬佩吗──透过学生会的活动，我有了这样的想法……他说自己的基础都是大学时期的积累。最近我有了新的邂逅，价值观也改变了。」

    应该是指小柚吧。

    「今后我想要遇见各式各样的人，并且与他们交谈，扩展自己的视野。我会想要这么做，并非父亲的要求，而是我自己决定的。」

    「…………」

    「这样做不对吗？」

    「不，我觉得很好。既然你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我不会多说什么。」

    一旦桐原开始正视家中的事情和新的邂逅，想必今后也会继续成长吧。如果我不持续向前迈进，迟早会被她抛下。

    「其中最美好的邂逅就是羽岛老师喔。」

    「听到你这么说，我稍微有自信了。谢谢。」

    「彼此彼此，谢谢老师。」

    坐着的桐原礼貌地低下头。抬起头来时，她拿掉眼镜，对我微笑。

    「我会去增广见闻喔。」

    老师与学生的环节到此为止。

    「去吧。无论多久，我都会等着你。」

    「那么我就放心了。」

    「……面谈到此结束。」

    「银还有其他想问的事情吗？」

    「重要的事情倒是没有。我一直很在意你毕业后的出路，不过现在已经知道了。」

    「那么轮到我说了吧。前阵子柚香小姐又买了新游戏──」

    桐原不停说着最近的生活概况。

    直到离校的广播响起，我都在仔细聆听。

    我很高兴桐原过着充实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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