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在霓虹灯的洪流中阔步前进。他身高一米八五,深红色的军用夹克包裹着他匀称的身体。与他的体格相比,他灵活的动作和东洋人风格的童颜上不断浮现出的亲切表情给人留下了轻快的印象,缺乏威压感。比利用浅茶色的墨镜遮住如细线一般细细的眼睛,在讨好路上的姑娘时,他发达的犬齿会从嘴角闪露出来。如果是在吸血鬼狩猎(V a m p i r e·H u n t)的全盛时期,他一定会被BJ追捕。但是在吸血鬼(V a m p i r e)已经灭绝了10年后的今天,无论是“BJ”——吸血鬼歼灭部队(B l o o d J a c k e t),还是一时成为时尚的吸血鬼(V a m p i r e)式装扮都已经全都消失了。只有一个人除外。
他才是最后的幸存者。威廉·龙。最后的吸血鬼模仿者(F u n k y)。
[译注:比利(Bill)为威廉(William)的常用昵称]
在吸血鬼(V a m p i r e)还是人类的威胁的时候,年轻人们都会去移植锋利的培养犬齿,去掉虹膜的色素,将瞳孔染成红色。但是,流行始于刺激,终于笑话。现在,连孩子都不怕吸血鬼了。长着巨大獠牙的夜之魔人的形象,在过去的恐惧的反作用下被极度贬低,现在只能沦为取笑的对象。
比利也正是以这样角色形象为卖点……
他砰砰地撞着擦身而过的力士(W r e s t l e r)的身体;他试图插入从下水沟中爬出来、正在念叨着什么的地缚灵之间的对话;他试图嘲笑那些在街角创造着不大不小的奇迹的大道教诲者。他是一个快活而悠闲的,活着的死者。
比利和一个姑娘对上了视线。她身穿宽大的黑色皮夹克,衣服上有着眼睛形状的徽章(E m b l e m),黑色皮革热裤的侧面开着很深的切口,形状姣好的修长大腿从中露了出来。姑娘染成蓝色的短发向四方流淌而下,只有额头空了出来。她的额头的正中央是一只通透的蓝色眼睛。但是,那只眼睛并不是和松果体有着神经上的连接的真正的灵视眼(G l a m s i g h t),它常常无视姑娘自己的两只眼睛的转动,滴溜溜地转向别处。
比利对着那个姑娘,
「嘎哦!」他露出獠牙笑着,然后把她带到了附近的酒吧。
店里又小又嘈杂。店员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除灵器分解着酩酊大醉的客人吐出的掺有呕吐物的酒精。
「你的,那个…」说着,三眼姑娘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犬齿。
「好棒的爱好啊——现在都看不到了。」她扑哧一笑,额头上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比利灵巧地挑了挑右眉,露出尖尖的犬齿,笑道,
「如果只是落伍的时代笑话(A n a c h r o n i s m)就好了。怎么样?只要我拿掉这个眼镜,你就能看到红色的眼瞳了。」说着,比利把手指搭在墨镜的镜腿上。
「不会吧,难道是真的?」
三眼姑娘趴在桌子上,把身上的首饰弄得哗哗作响,同时放声大笑。
在这个城市,流行总是与危险的气息相伴。而吸血鬼(V a m p i r e)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就像被根除的传染病一样。现在已经没有年轻人害怕吸血鬼了。
最近流行的,是人狼(W e r e w o l f)式的尖耳朵,以及位于额头中央的蓝色眼珠。从吸盘式的玩具,到酷似真家伙的疑似活体组织,虽然程度各不相同,但光是在这个小酒吧,就有五六个人装上了它们。虽然也有人在卖巨大的咒力增幅杖(B o o s t e r R o d)的仿造品,但因为那不是能在城市里拿着走的东西,所以并不太受欢迎。
关于吸血鬼(V a m p i r e)的眼瞳的支配力,姑娘从父母和祖父母那里听过不少唠叨。窥视那红色眼瞳的后果,便是连抵抗都不被允许就沦为牺牲者。吸血鬼(V a m p i r e)的视线会在一瞬间束缚住牺牲者的灵魂,在那一瞬间,或许她就不再是人,而是夜之魔物的奴隶,变成了家畜。
也就是说,比利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支配她。然后,若是再把她带到渺无人烟的地方的话,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有一种说法是,吸血鬼(V a m p i r e)是人类的天敌,亦或是人类这个种族身上发生的癌症。还有一种说法是,吸血鬼(V a m p i r e)的诞生是人类个体数量调整机制的一环。虽然众说纷纭,论点也各不相同,但无论哪一种说法都有共通之处。特别是在个体层面上:人类在本质上是不可能抵抗吸血鬼(V a m p i r e)的。
「为了慎重起见,他们对我做了圣象征反应试验(C r o s s – R e l a t I o n·T e s t)。结果是阴性,我得以无罪释放。临别时,BJ的队长对我说了。『小子,你要小心啊——。』」
「『——第二次,我可不会放过你了』」
三眼姑娘接过比利的话头,扑哧一笑。
「我小时候经常在电视上看『德雷克队长』呢。他是个身为吸血鬼(V a m p i r e)的吸血鬼(V a m p i r e)猎人。他帮助弱小,挫败邪恶,就连那个“朗·凡戈”都干掉了——」
「不不,『德(那)雷(家)克(伙)』是有原型的。他其实不是那种笨蛋一样的肌肉男,而是艾文·奈特沃克少校。即吸血鬼歼灭作战(V a m p i r e·H u n t)的英雄。啊,现在的小姑娘还知道他吗?」
「讨厌,像个大叔一样」,三眼姑娘说道,
「那个人也是吸血鬼(V a m p i r e)吗?」
「这个嘛。确实是长着獠牙…不过这种东西,移植一下总能做到的。BJ的成员全部都是『有牙(F u n k y)』的。而且,不是我这种粗糙的假牙——」
比利用食指敲了敲犬齿,
「而是从真正的吸血鬼(V a m p i r e)身上扒下来的,很厉害哦。他们会用眼镜遮住眼睛——就和这个一样。很贵的哦。」
比利重新戴上墨镜。
「反正就是这样了。之后,我决定不再模仿吸血鬼,而是模仿奈特沃克少校了。」说着,比利咚咚地敲了敲搭在椅背上的暗红色的护法外套(C h a r m e d J a c k e t)。衣服的左肩和胸前以黑色为底,描绘着长有吸血鬼(V a m p i r e)的牙的死神——是吸血鬼歼灭部队(B l o o d J a c k e t)的徽章(E m b l e m)。
听说马格纳斯公司以“拥有灵魂的道具”为概念,正在开发着搭载模拟人格的人造灵(A u t o m a t o n)。
而现在,与这个概念最为接近的,应该就是降魔局(A ∴ S ∴ C)的妖术技官(W i t c h C r a f t O f f i c e r)了吧。为了最大效率地活用与恶魔(D e m o n)之间有着严格要求的接触而诞生的,降魔局(A ∴ S ∴ C)公认的魔女(W i t c h)——即以灵的适应度为基准选定的恶魔(D e m o n)的凭依们——它们那“与恶魔共生的灵魂”会被复制到多个人造灵(A u t o m a t o n)中,而其本体则在结界内进入无期限的魔法之眠。通常被称作“妖术技官”的,就是这样的复制体(C o p y)。
如果认为那个“新型”也是同样的东西,而这个姑娘被选为了原型,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用未完成的技术进行人格复写。之后,由于共感效果(F r a s e r E f f e c t),“原版”也有可能受到不良影响。二十万瓦兹已经是很便宜的危险补贴了。A层或者B层的上层阶级(H i g h C l a s s)暂且不提,但如果是在最下层骗来的姑娘,就算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也不会因为补偿问题发生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