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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死亡游戏混饭吃。(以死亡游戏为生。) 第九卷 1.GIMMICKY MANSION(第77次)

    (0/22)

    幽鬼在榻榻米和室醒来。

    (1/22)

    数数榻榻米的张数,就能正确掌握房间大小。十二张,以纸门隔间,其他墙上挂了几幅美观的书法挂轴。吊在天花板上的灯光亮度不太够,房中央设有地炉,怎么看都是和室。无论对哪个角落拍照,都抹不去日式气氛,就是个日式到不行的榻榻米房间。

    幽鬼就是在这样的房间里醒来。不是自家,也没在旅馆住房,幽鬼脑袋里没有半点在这种房间就寝的记忆。

    接着往自己看,身上穿的实在算不是上平时穿的衣服。分类上是日本服饰──可是没有袖子,左右两侧开了深V,下摆还异常地短,好比迷你裙,整体布料相当地少。而且这仅有的布料上,还有不少地方是采网纹设计,可见设计师是故意让人尽量多露一些皮肤出来。这是所谓的女忍服,动漫画的女忍者大多穿成这样。幽鬼当然没那么刚好有忍者后代的设定,不记得自己穿过这种衣服。

    不记得的地点,不记得的服装。

    然而对幽鬼来说,这才是日常。

    这种经验,幽鬼已经有过七十七次了。这是地下世界的娱乐节目,会将年轻女孩带进封闭空间,强迫她们进行轻贱人命的危险「游戏」,并向直播观众收取观赏费。幽鬼就是这种游戏的常客。

    目标是在这个世界破关九十九次。不是为了名利,那么是为了什么呢,这也不是幽鬼三言两语能够说尽。总之她就是以此为目标,现在来到七十七次,总算能看见终点的程度。

    路上绝不是一帆风顺,最近还有几个棘手的问题浮上台面──然而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既然人已来到「游戏」里,就该专注在「游戏」上。幽鬼轻吐一口气,将闲杂心事全都赶出脑袋,澄净五感。

    好──

    很快地,她有所发现了。

    其实还不需要澄净五感,刚醒来就发现了。房间周围有人的动静。对话声、脚步声、衣物摩擦声等,没有听见那么清楚,微弱得只能说感觉到而已。

    附近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头一个念头是分辨敌我,我方的可能性较大。游戏是从和室开始,也就是无法上锁。如果游戏设定成敌人可以在玩家尚未清醒前自由入侵,未免太不讲理。无论那些动静是来自玩家还是游戏安排的NPC,应该不会有刚醒来就得战斗的事。

    然而可能性并不是零,幽鬼还是得做好准备。她检查一下女忍装,找不到任何武器,手里剑和苦无都没有。刚才看了一圈房间,同样没有武器,最适合当武器的是吊在房中央地炉上的大锅,于是往那走过去。

    动静接近了,对话声也比先前清楚。能听出音质属于年轻女性,和一些只字片语。「……大概是一间一个人……」「……总之照顺序绕一遍……」「……好像是逃脱型……」内容显然没有戒心,音量也是。于是幽鬼判断并不危险,降低戒心等外面那些人进来。

    一段时间后,这房间的纸门开了。

    「啊……你已经起来啦。」

    某人说。

    和幽鬼一样穿女忍服的女孩们陆续进房。

    (2/22)

    共有十一人进来。

    算上幽鬼就是十二。现在论定玩家共有十二人或许还嫌太早,总之睡在这房间附近的女孩就是这十二人吧。

    玩家们开始自我介绍。幽鬼先报出自己的七十七次记录和名字,但她们没什么反应。幽鬼在这一行待了相当久,虽然最近知名度变得很高,可是这次没人听过的样子。

    相对地,幽鬼也不认识她们任何一个,全都是生面孔。问了一下资历,大多是破关三、四次,刚接触游戏不久的新手。说了才发现,大家的表情的确颇为青涩。

    「还没有人出来说游戏规则。」

    一名女孩说。

    「我们讨论以后,觉得很有可能是逃脱型……」

    「嗯,我也觉得。」幽鬼表示赞同。

    游戏规则次次不同,其中最典型的是逃出封闭空间的逃脱类型。如果被丢进一个什么都没解释的建筑物里,一般都是往这里想。

    幽鬼等人离开房间。房外有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相连的房间。总数和玩家一样,都是十二。

    再过去就没有房间,只有一整条走廊。走廊上没有灯,只能依靠前端房间纸门透出的光线,离房间愈远就愈暗,直至完全被黑暗吞噬。从这里看不出另一头有些什么。

    这种日本传统住宅特有的阴暗,便是各种怪谈的温床,日本人的恐惧对象。而这条走廊也弥漫着那种恐怖气氛,显然是「不该过去」的感觉,但非去不可。「走吧。」幽鬼这么说,女孩们跟着点头。

    玩家们沿走廊前进,路不宽,只能两个人勉强并排,便分成六六两列,像小学生路队一样。

    自然而然地,她们闲聊起来。

    「头还有点昏昏沉沉的。」「啊,真的吗。其实我也是……」「……这里超暗的,摄影机要怎么拍?」「红外线之类的吧?看不到衣服鲜艳的颜色很可惜就是了……」「……哇,不要乱碰我肩膀啦。」「哈哈哈,吓到了吗?」「才没有。」「…………」

    或许外人会觉得怎么在死亡游戏里这么掉以轻心,但这是常有的事。即使在生死交关的舞台上,玩家们一样有空就聊天。三姑六婆这个词不是乱发明的,无论在何种状况下,人类总会寻求联系。

    再说,这次她们是受到情境影响,沉默会引起不安吧。哪有什么鬼啊──

    这时她们之中,走在幽鬼身旁的女孩也对她说话了。

    「那个,幽鬼小姐。」

    幽鬼不太善于聊天,可是刻意忽视也不太自然。

    「什么事?」

    于是她回话了。

    「我们是第一次这样说话吧?」

    「……?是没错。」

    幽鬼往那名玩家看,对那微光下的脸庞没有印象。

    「前阵子不好意思,我们老大太那个了。」

    「你在说什么?」

    「就是那个啊──」

    女孩很刻意地勾起唇角。

    「就是淡姬大小姐那件事啊。」

    (3/22)

    幽鬼冷不防一阵紧张。

    「难、难道你──」

    「哎呀。」

    女孩在唇前竖起食指。那是「别说」的手势。

    「不要大声嚷嚷喔。要是让人知道我是『密会』的人,会变得很麻烦。」

    幽鬼重新打量那位玩家。

    说来抱歉,她看起来不太像个好人。尽管不该以貌取人,可是那张脸实在颇坏的,眉毛长得像蟑螂或灶马的脚,眼睛亮得像青蛙蛋,鼻子又勾得像煞气国中生会买的那种刀刃,唇色红得像刚饱餐的吸血鬼。整体看来是属于漂亮那边,但有种难以言喻的反感,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绝对是坏人」的气场。

    记得自我介绍时,她说她叫「鹰三」。

    「……你……」

    幽鬼压低音量,调整到其他人听不见的程度。

    「是尸狼的同伴吗?」

    「是啊。」

    鹰三承认得很干脆。

    尸狼。「密会」。

    那是幽鬼现在的「棘手问题」之一,她与这个组织是敌对关系。

    「密会」──以优秀玩家所组成的团体,旨在分享技术,互补有无。首领尸狼也邀过幽鬼,可是幽鬼觉得这个人信不得,不仅拒绝,还凭着心头一把火,特地宣告与她敌对。

    「你都不说……自己是『那个』的人吗?」

    幽鬼配合她隐蔽关键字。鹰三回答:

    「对呀。我们的名声最近传开了,动不动就有玩家想加入,每次都要拒绝很麻烦,就干脆不说了。」

    「为什么?你们不是希望宣传出去吗?」

    尸狼确实有说过这种话。拿淡姬的步法来宣传,就是为了让玩家都知道「密会」的存在。

    可是鹰三说:

    「我们也不是来者不拒,不是谁想进就能进,一定要有特殊技能才行……说到这个,当初我也是反对宣传。本来是少数菁英主义,大肆宣传根本莫名其妙,应该由成员自己去网罗优秀人才才对。」

    鹰三毫不停滞地继续说:

    「其实,一开始还是这样,而且也满顺利的,可是政策忽然急转弯……搞得跟淡姬大小姐发生争执……真的是搞死人了。老实说这件事,我觉得是老大的失策,是吧?」

    「这么直接批评她,没关系吗?」

    「当然不是没关系啊,所以请你一定要向她保密喔。」

    「…………」

    淡姬那次,幽鬼也有这种想法──这个叫「密会」的团队根本是一盘散沙,各自心怀鬼胎。也许召集优秀玩家,分享技术的团队──优秀个体的集合体,本来就欠缺凝聚力。

    「话说幽鬼小姐,最近怎么样?过得好吗?」

    「多亏了你们,搞到搬家了。」

    「我想也是。有听老大说,你搬了很多大箱的行李出来。」

    「……既然遇都遇到了,我想问一下,你们有打算要特别对我做什么吗?」

    「不晓得,没听说过。」

    鹰三两手一摊。

    「虽然你说是『我们』害的,可是团队做什么都是老大一个人的决定……我很难回答你这方面的事。」

    淡姬来到栃木庄那一天──幽鬼对尸狼宣告敌对的那天,距今约一个半月。在这当中,幽鬼完成了第七十四到七十六场的三次游戏,始终看不见「密会」有任何行动。

    「幽鬼小姐才是,你有什么想法?听说你宣告要跟老大敌对嘛……具体上有打算做什么吗?」

    「没有。你们不乱来,我就什么都不做。」

    幽鬼往鹰三瞪一眼。

    「反过来说,要是你们乱来,我也不会客气。要记得跟你们老大说喔。」

    「知道了。」鹰三态度不像有受到任何压迫。「我会跟她说的……能活着回去的话。」

    (4/22)

    走廊愈走愈暗,直至不见五指。

    但她们依然前进,前方再度亮了起来。最后笔直的走廊终于结束,出现由纸门隔开的房间,门后透来的光给了她们视野。

    她们多半是走进了另一间屋子吧,刚才那段路是连接两栋大屋的联络走廊。

    为推进游戏,幽鬼率先拉开纸门。

    紧接着──

    一个大瓮从上头掉了下来。

    幽鬼几个立刻退开。瓮大概是用绳索之类的吊在上头,劈哩啪啦摔碎在门口的榻榻米上。几块碎片喷到门外,所幸她们退得快,都没受伤。

    「……『欢迎光临』的意思吧。」

    幽鬼边说边踢开瓮的碎片。

    游戏正式开始的感觉。这种陷阱是逃脱型游戏的基本款,说不定墙缝会射出吹箭,榻榻米有枪刺出,天花板喷出毒雾,用各种花招危害玩家。在先前的走廊上,她们当然没有放松戒心,而现在更是大幅加强警戒,小心翼翼地避开碎片,踏进房间。

    房间大得像是走到中间就会开始打王。没有任何家具,一整个空到不行。乍看之下,没有外廊或玄关那种与外界相连的构造。房间同样用纸门隔间,一行人开门往下一间走。

    门后同样是和室,不同的是有柜子和壁橱等引人注意的东西,不过她们决定先看完一圈再详细探索。

    她们就这样来到新房间、新走廊、新房间,大概了解整个建筑的大小。这里并不是小巧玲珑的古宅,颇有君主城塞之感。光是走一圈掌握建筑概况,就花了十分钟左右。多达几十间房,有大有小,大到可以搜上好一阵子。

    然而没有任何连外通道,很不自然。日本住宅的主要特征就是开放得好像不知道要防盗一样,这房子简直比江户幕府统治下的日本还要封闭。没有玄关,没有外廊,也没有庭院,连一扇窗也没有。仅有的几条联络走廊,两侧墙壁都是坚硬的水泥,完全的封闭空间。不知是把出入口都封了起来,还是设计当初就没有出入口,无论何种,都很费工夫。主办方对场地的异常热情,实在教人钦佩不已。

    「会不会是有暗门啊?」

    一名玩家提出想法。

    「你看嘛,我们现在穿忍者的衣服,然后说到忍者就想到『机关屋』啊。说不定是有哪里可以翻过来……」

    幽鬼觉得很有道理。毕竟游戏都叫「GIMMICKY MANSION」了,就是这么回事吧。

    但这么一来,事情会更棘手。墙壁、地板、身边的一切,都会成为探索对象。房子已经很大了,还得怀疑这空间里的每一部分。在电动刚面世的年代,才有这种在区域地图中移动每一步都要搜查道具,否则玩不下去的超搞人游戏,这种没人性的设定根本和那有得比。

    「总之呢……先从好找的地方开始吧?」

    说话的是鹰三。

    「有很多壁橱啊柜子,很像有藏东西的地方嘛。就算不会直接连出去,也可能会找到一些线索。」

    比起盲目乱搜,这提议恰当多了。所有人同意之后,从原本的立足点顺势散到这房间的各个角落,开始探索。

    (5/22)

    鹰三打开壁橱窥探里头,并打个大呵欠。

    先从好找的地方开始──这是她自己提的,却提不起干劲,觉得懒到不行。她不喜欢这种一步一脚印的探索──而且看样子,这场游戏大半都会是这种作业了。对鹰三来说,这场游戏根本是铭谢惠顾,只有遇到幽鬼值得庆幸。

    换个房间,玩家们继续探索。

    途中,鹰三停下动作,往其他十一个女孩看。锁定适合的目标,从背后偷偷接近,用甚至会发出嘎吱声的力道搭住她肩膀。

    「哇……!」

    「嗨,状况怎么样?」

    鹰三无视对方的惊讶,整个人贴了上去。

    「你叫七濑是吧?这样怎么行,随时都要注意背后,知道吗?」

    「你……你突然这样是干么?」

    「没有啦,就是很无聊嘛……想找人聊个天这样。」

    当然,那只是借口。

    虽然有一部分是真心话没错──

    鹰三正在为「密会」找新成员,在游戏里有空就会与玩家攀谈,挖掘有望玩家。即使反对尸狼的做法,也仍认真为「密会」尽自己的一份力。

    不过她并不打算邀请这位名叫七濑的女孩。她并未隐藏自己的声响,七濑却没注意到她接近时,七濑就已经被刷掉了。「密会」的入会条件,是拥有能够帮助其他成员的特殊技能,个人的玩家能力并没有那么重要。可是经验上,玩家能力不行的玩家,很难有令人期待的特殊技能。

    ──废物牵到哪都是废物。

    这就是鹰三对人类这东西的想法。

    「七濑啊,你说你是第二次是吧?为什么还想要玩?」

    「这个嘛……我需要一笔够用的钱……」

    即使觉得理由无聊透顶,鹰三也仍保持愉快语气。「啊~满常见的。」

    「我想也是……」

    「像你这样的新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补一大批进来。你第一场游戏,也有很多人是第一次参加的吧?」

    「啊,对呀。这次就完全不一样了,还有七十次以上的老手……」

    「没错。第一次会比较特别,大半是新手,也常是玩家人数特别多的游戏。这个业界人口流动得很快,不定期补充,人就不见了。所以才会一次找一大堆,全塞进一个游戏里。你第一场是什么样的?」

    「呃,记得是叫做……『UNDERGROUND HOTEL』,以豪华大饭店为场地,游戏名称是后来才告诉我们的……」

    鹰三没听说过这个游戏名称。

    她经常像这样打听消息,对游戏场次了解得特别多──知道最近招新场暴增,新手人数直线狂飙。似乎主办方不止想维持玩家人数,还想进一步提升。是打算扩大经营吗?说不定是干部里有个野心勃勃的人。

    后来又跟七濑聊了一些,听不出她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技能。于是鹰三找机会结束对话,又走了一遍「锁定下个女孩,从背后接近,紧紧搭肩」的流程,跟幽鬼以外的每个人都聊了一遍。

    提前注意到她接近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小学生年纪的女孩,整体散发着泡影般的氛围。皮肤白得像照日光灯长大,长相如精巧糖雕般细致,身材瘦得媲美中世纪贵妇。她的名字是──

    「纱那,你来玩这个游戏是为什么?」

    她给了鹰三一个非常耐人寻味的答案。

    「因为我有跟主办签约。」

    「签约?」

    「我现在需要一直打到破关二十次为止。」

    「……为什么会签这种约?」

    「我这里有病。」

    纱那点点自己的心脏。

    「是很罕见的心肌病,如果不到国外的医院移植心脏,会有生命危险。」

    「喔……光手术费就要好几亿那种?」

    「对。所以后来游戏的人跟我说他们治得好……我就接受了。」

    这案例真难得。鹰三心想。她不只是第一次遇到需要心脏移植的罕病患者,也是第一次遇到寻求主办方医疗技术的人。

    「可是这种事,一般不都是靠募捐吗?路边有时候会看到拿那种募捐箱的人。」

    「不是每个人都募得到钱呀。除非找到厉害的赞助商,或是有媒体大肆报导才有机会……不然大半都没那么好命。」

    「嘿,世态炎凉啊。」

    鹰三挖苦地笑。

    「所以你跟他们签约当玩家,换取心脏移植手术就是了。」

    「对。」

    「你爸妈同意自己的女儿参加这种死亡游戏吗?」

    「哪可能。主办没有透过我爸妈,直接偷偷找上我的。对外是弄成失踪的样子,我跟家里早就没往来了。」

    「这么小就孤身走天涯,太辛苦了吧。」

    「就是说啊,可是我只有这条路能走了。」

    这件事很有意思,鹰三也同情她的遭遇,但若问是否值得拉进「密会」,答案只能是NO。以玩家而言,感觉她还过得去,但在特殊技能上没有任何看点。只能郑重告辞,希望幸运女神眷顾她了。

    另一人,是高中生年纪的女孩。相对于纱那的脆弱印象,她就精实多了,看起来是个干练俐落的人,说不定当过学生会副会长什么的。

    「物部,状况怎么样?」

    鹰三一开口,物部就凌厉地往她瞪一眼。

    「……干什么?每个人都在认真找,你也认真一点好不好?」

    「太不近人情了吧。不适时放松一下,哪找得下去。」

    物部不屑地哼了一声,继续一层层检查柜子抽屉。

    「唉,再多聊一点嘛。」

    鹰三紧咬不放:「物部啊,你玩游戏是为什么?」

    「…………」

    「记得你是第四次嘛?那就不是被骗进来,是自愿参加。你看起来很脚踏实地,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应该很难接触这个世界啊……」

    「…………」

    「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复杂的事?被人要胁,或是欠债什么的……啊,对了,该不会是迷上男公关吧?」

    「我被人陷害了。」

    大概是不想被人认为是花钱养男公关吧,物部回答:

    「我上的高中是历史悠久的贵族女校……可是里面根本是一片沼泽。敌对派系的人抹黑我,害我被退学了。」

    「嗯~」

    「这种事,根本不能跟父母说嘛。所以我就离家出走……为了一个人活下去,只好靠这行赚钱了。」

    「原来是这样啊。」

    离家少女这类,在玩家中也很常见。

    「物部,你今年几岁?」

    「十六。」

    「还没成年啊。好辛苦,才这点年纪。」

    「不会啦,我本来就觉得迟早会这样。」

    「……喔?」

    「我这个人很容易树敌。因为我的外表,和这种个性。」

    说着,物部一拨头发。

    「可是我就是我,不会变成别人,只能说一句『这有什么办法』认了,想办法活下去。」

    「嘿~这样啊……」

    鹰三应声道。

    起初看起来普普通通,但说不定会很有戏。

    「物部啊,我觉得你很适合走这一行。我好歹也看过不少玩家,肯定没错,我敢打包票。」

    「那真是谢谢喔……」

    物部冷冷回答。

    「那你,要说到什么时候?麻烦你回去找吧。」

    「好好好。」

    就这样,鹰三跟物部的对话结束了。

    她的玩家能力是有点看头,但同样不足以邀入「密会」。到头来,鹰三也没能在这场游戏里找到她想招揽的女孩。

    因此──鹰三不想多待,「决定走人」。

    (6/22)

    探索当中,有大大小小的陷阱对幽鬼等人张牙舞爪。开抽屉有手里剑飞出来,地板一块陷下去,走廊暗处喷出铁蒺藜。玩家有时躲开,有时中招负伤。

    然而这些苦难并没有换来成果。别说没找到出口,就连相关线索也没有。徒劳感与停滞不前的气氛,在玩家间弥漫起来。

    「……奇怪?」

    忽然间,一名玩家说:

    「人是不是有缺?」

    「咦?」「咦!」

    女忍们的视线互相交错。

    的确──「缺了一个」。这个约二十张榻榻米大的和室里,只有十一人。游戏开始时有十二个,少一个人。

    幽鬼几个在邻房和走廊看了几眼,都找不到第十二人。某人消失不见了。

    到底是谁?幽鬼环视每一张脸──很快就知道谁不见了。毕竟幽鬼对她印象最深。

    是鹰三,那张黏腻的脸不见了。

    「是鹰三。」「鹰三不见了。」

    女孩们纷纷这么说。

    大家对她印象都很强的样子。这也难怪,她好像在探索时经常找人说话。

    「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还在吗?」

    「呃,不太确定耶……」幽鬼姑且问问,但每个人的回答都很含糊。

    为什么会不见?不太可能是走散,会是她故意单独行动吗?还是不知不觉间掉进陷阱里了?抑或是──「某人」偷袭了鹰三,把她抓走了?如果是后者,问题就大了,表示这游戏不单纯是逃脱型。

    「她先前一直在找人聊天嘛?还记得她在哪个房间说过什么吗?」

    幽鬼以此切入到处询问,理出鹰三最后找上的是个性看似一板一眼,名叫物部的女孩。

    「这么说来,最后是我吧?」物部说:「记得那是有很多大橱柜的房间,我当时把抽屉都拉出来看。」

    「那就是在从那房间来这里的中途不见的了。」

    「要回去找她吗?」物部问。

    「说不定是中了陷阱,被留在路上了……」

    虽然幽鬼将「密会」的人视为敌人,但那是她的私事。逃脱型游戏里,每个玩家都是同伴,且幽鬼的风格本来就是会尽量卖人情。于是一行人决定沿来路寻找鹰三。

    方法非常原始,就是看一眼房间,没看见鹰三就调查地板和墙壁是否有陷阱或翻转墙,再没有就到处喊「鹰三,在就出个声」等蠢话,还是没反应就到下个房间找。

    照这顺序找下来,还是找不到鹰三。

    「好吧,我看她是自己跑掉了。」

    下此结论后,一行人又回去探索房间。

    老实说,幽鬼不怎么担心鹰三。她对鹰三了解不多,但好歹也是「密会」成员,实力应该颇为坚强,不会傻到中陷阱而被留下,或是被躲在屋里的某种「威胁」抓走,八成是趁幽鬼几个不注意单独行动了。鹰三想必也会源自淡姬的无声步法,想偷偷离开不是问题。

    问题是,有什么目的?

    幽鬼一边想,一边跟着少了一个人的团队行动。依序巡房,搜查可疑的地方。经过一段时间,走过阴暗的走廊时──

    出事了。

    「……呃啊!」

    这样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转头一看,有个玩家坐在地上。

    左脚──被有锯齿的捕兽夹夹中。踩中陷阱了。刺进脚踝的地方涌出棉花,散落在木板地上。那是因为「防腐处理」──所有玩家都会接受的改造效果,使得流出体外的血液全都变成棉花状的白色物质。

    「对、对不起。」

    脚被夹的玩家说:

    「不要管我,先继续找吧。我弄掉这个以后再跟上……」

    捕兽夹是用锁链固定在地上,把踩中的人留在原地。她使劲想扳开钳齿,可是夹得很深,不像能轻易挣脱。

    「我来帮你。」

    幽鬼说。

    「这个一个人不好弄吧。」

    「咦……」

    「你们,先走吧。」

    对其他玩家这么说后,她们零零散散地点头照办。

    看她们离去──确定「在场没有别人」以后,幽鬼往捕兽夹看,摸着它的金属表面说:

    「这很痛吧。我也中过好几次,知道有多痛。」

    「这……这样啊……」

    女孩回话的样子有些尴尬。

    「我知道怎么拆,等一下……」

    闭合的捕兽夹会被名叫弹片的组件箍住,不容易松开。单纯扳钳口是扳不动的,要先压下弹片才行。幽鬼踩在捕兽夹两侧的弹片上,再将钳口往两边推,一下就开了。确定中陷阱的女孩抽出左脚后,她才放手。

    「谢谢你帮我……」

    女孩以带着痛楚的声音道谢。

    「不客气,这没什么。」幽鬼回答。

    「因为──其实你自己就打得开吧?」

    幽鬼没漏看她表情的细微变化。

    并说:

    「你是故意踩陷阱的吧?好一个人留下来。」

    (7/22)

    幽鬼直视着那名玩家的眼。

    那是小学生年纪,感觉十分脆弱的女孩。皮肤偏白,颇为骨感。「纱那。」幽鬼叫出她的名字。

    「说吧,你是不是故意的?」

    「……呃,我……」

    「老实回答没关系,我不是想责怪你。」

    幽鬼试图安抚她,但纱那还是不说。

    于是,幽鬼决定给她看看证据。幽鬼手伸进女忍服怀里,取出一张「对折两次的纸片」。

    「是因为这个吗?」她问。

    「啊……!」

    纱那脸色愈来愈难看。

    「你、你什么时候──」

    并且慌张摸索自己的衣怀。

    「……咦,奇怪……?」结果摸出了和幽鬼一样的纸片,歪起脑袋。

    「我没偷你的,这是我自己找到的。」

    是来自重新开始探索后的第三间房,此后幽鬼也一直伺机离开群体。

    幽鬼摊开纸片。

    上面画有房地产传单那种简易地图,图上打了个「记号」,底下用分数方式编号(7/8)。

    显然是攻略提示。

    「……原来是这样,抱歉怀疑你……」

    纱那也打开自己的纸片,地图与幽鬼不同,编号是(3/8)。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你觉得这是指什么?」

    「……还会是什么,都画在图上啦。出口的位置吧。」

    幽鬼也是同样推测。「那编号的用意呢?」她又问。

    「两边的分母都是8,所以我想这种纸片总共有8张。」

    「也就是说,出口也有八个。」

    「对……应该不是那么好心,准备八个给我们走吧。」

    「我想也是。『一个出口只能给一个人过』吧。」

    也就是说,能靠提示离开这里的,只有八个人。

    将此视为破关人数上限尚嫌太早,说不定还有其他出口提示,再说纸上标示的不一定就是出口,可能只是通往下一个阶段的线索。

    然而幽鬼认为,是出口的机会已经很大了。以破关人数来看,十二分之八是很有可能的事。

    「鹰三她就是找到这个以后偷偷溜走了吧……」

    进一步说,纱那故意踩陷阱也是为此。想找个好借口离开其他玩家,单独找出口吧。幽鬼也想搭她的便车。

    「你有想到地图是指哪里吗?」

    「有。绕一圈的时候,我把隔间都记下来了。」

    「不错嘛,不愧是十五次了。」幽鬼说出她自我介绍时报的次数。

    「幽鬼也记住了吧,毕竟七十七次了……」

    「那当然。」幽鬼答话并站起来。「那我们走吧,免得被她们发现……」

    纱那站起来。「……!……」可是左脚很痛的样子,脸揪成一团。

    「能走吗?」

    「我可以……」

    说是这么说,看起来痛苦得很。捕兽夹锯齿刺得很深,大概是无法正常行走了。不得不扶着墙,拖着脚移动。

    于是幽鬼拉起纱那的手,让她的身体靠上来支撑。动作简洁得像是过肩摔到一半停下来,将她背起。

    「哇……!」

    幽鬼对惊讶的纱那说:

    「我背你过去。刚才我有看到你的地图,是那个有大挂轴的房间吧?有老虎图那里。」

    「呃,不……」

    「不是吗?」

    「喔,是那里没错,可是给你背不好吧。」

    「没关系没关系,我的出口离那也近。我送你到半路,你再自己走过去。」

    从体格就能料到她很轻,但实际背起来却像没有重量一样,幽鬼踏着轻巧脚步走过走廊。

    「真的很谢谢你。」纱那说。

    「没什么啦……只是,去踩捕兽夹会不会太蛮干了一点?」

    「……可能吧,这样很糟吗?」

    「考虑到还需要走,实在不太好。」

    「我看到陷阱就觉得机会来了,没多想就踩下去了。」

    「能当机立断是很好啦……」

    幽鬼将纱那背高一点。「话说,你好轻喔,几公斤啊?」

    「刚好三十。」

    「好轻喔……喔不,在小学算正常吧。」

    「我也觉得我偏轻,不是什么健康宝宝……」纱那回答:「还有,我已经十三岁了。虽然没在上学,但算是国中生了。」

    「看来你那边也不太单纯呢。」

    「问题多了。其实,我大概在一年之前都还有心脏病……」

    幽鬼静静聆听纱那讲述自己的问题。她患有罕见心脏病,需要动移植手术而接受主办方的医治,成功捡回一命,但代价是需要参加二十场游戏。

    原来还可以这样。幽鬼心想,不只是要等主办方发掘或自主参加,还有签约参加的形式。

    「辛苦你了。」幽鬼坦率说出感想。

    「就是说啊,不过我也没别条路好走了。」

    「有没有办法跑路啊,远走高飞到国外之类的。」

    「不行啦,我平常都要住在主办方管理的设施里……可以申请外出,不过会有人全程跟监。就算能甩开跟监的人,主办方也不是吃素的,我身体里应该有发讯器吧,跑路并不实际。」

    说得也是。幽鬼心想。

    「不幸中的大幸,是我还满适合『游戏』的。唏哩呼噜就玩到现在了。」

    「你还真厉害。你在开始玩之前都在住院吧?身体上应该是一点优势也没有。」

    「我直觉还满准的,大概是比别人更接近过死亡吧。只是还远远比不上你啦。」

    纱那将话题转到幽鬼身上。

    「你是第七十七次吧?玩这么多场,也是有签约之类的吗?」

    「没有,我是自愿的。不过我有目标喔,要破关九十九次。」

    「成功有奖品吗?」

    「也没有。」

    「成就奖赏」的事幽鬼就不说了,省得麻烦。

    「可是,那也只是为设而设的目标。就是说,想要一个轨道啦。虽然照着轨道走好像很无聊,完全没有的话,心里也不踏实嘛。所以我就自己铺了。」

    「……在死亡游戏的世界吗?」

    「就是在死亡游戏的世界……对你来说,或许会觉得这种玩命的行为很可恶吧。」

    「…………」

    纱那沉默片刻后回答:

    「老实说,是有那么一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真的好惊讶,竟然有那么多人是自愿参加……」

    幽鬼不禁苦笑。

    不是揶揄,是自嘲。在为了生命奋斗的人面前,幽鬼实在无法主张自己的信念。根本是不战而降。

    「这样想才正常。」

    幽鬼说:「所以说,你就尽管把那些烂人全部干掉,争取自己的自由吧。」

    「我是不至于说成烂人啦……」

    幽鬼拐个弯。离地图上的地点只差一小段了。

    「等我自由以后,我想去旅行。」

    纱那说:「现在这个状况,走到哪都有人监视,其实很难受……打完二十次自由以后,我想环游世界,爱去哪就去哪。」

    「这样啊,祝你成功。」

    「谢谢。那幽鬼你呢?」

    「咦?」

    「轨道走完以后──达成九十九次以后,你想做什么?」

    幽鬼答不出来。

    她从来没想过。等事情都解决以后,思考这个问题的那一刻总会到来,她却一次都没想过。

    而且──即使现在开始思考,她也对「其后」没有任何概念。不知道该做什么,一点念头都没有。又要回去当以前那个没有轨道的人吗?

    「……呃……」

    幽鬼姑且这么回答:

    「这我就先不去想了。就像那个,在战场上聊家人或情人那种,我觉得好像在立死亡旗一样。」

    「喔……有道理。不好意思,问这种事。」

    「不会不会,没有的事……」

    话虽如此,幽鬼心中仍留下了芥蒂,深处有道声音不断在问九十九次以后,到底该如何自处。

    是该尽快找时间想想了──

    这时,远处有些动静。

    (8/22)

    时间稍微倒退。

    (9/22)

    鹰三消失,纱那踩中陷阱,幽鬼为帮她而脱离集团后,剩下九人的玩家们继续巡房探索。

    踏进某房间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因为有个摆明有问题的陈设。

    桌椅橱柜等房里所有家具「全高高堆了起来」,最顶端的书架里没有书,全都叠在它上面,将整堆东西堆得更高,高到人站上去可以构到天花板。

    然后──其顶端的天花板开了个圆形的洞。

    这状况的意思很明显,有人堆起家具,从天花板爬了出去。

    到底是谁?嫌疑人只有鹰三一个。

    「那该不会是出口吧……」

    有人如此推测是很自然的事。

    九人之中,物部代替大家爬上家具堆,调查天花板的洞。另一边是宽广空间,与洞口相同大小的盖板就掉在洞边。洞和盖板都像是用机器裁出来的正圆,不是用锯子之类工具硬挖出来的,这里的天花板,原本就设计成打开的构造吧。

    物部再仔细观察洞外。那是个狭长的空间,令人联想到烟囱或井道内侧。墙上设有爬梯,爬到一半就被漆上叉叉的闸门挡住。又敲又推地试了很多方法,都感觉不是能随便打开的东西。再加上叉叉,自然会想到「禁止通行」。

    闸门是在鹰三过去之后关闭的吧,是只限一人使用,先抢先赢的通道吗。物部放弃调查,爬下梯子回到房间。

    发现其他八人彼此看来看去。

    「怎么了?」她问。

    「啊,物部,附近地上有这个。」

    她们展示的像是地图,而图上的记号就是堆起家具的这个位置,那么这地图就是游戏的重点物品──多半是鹰三的东西。她就是发现这个才离群的。

    另外,地图下方附有数字(1/8)。

    「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这种地图还有七张的意思吧。」物部回答:「可以当作出口也是这么多个。」

    「洞的上面就是出口吗?」

    「大概吧,可是中间被闸门挡住,鹰三爬过去就关起来了吧。有人过去就会关闭的感觉。」

    「咦,那就是说……」

    「出口『只剩』七个了。」

    众人间一阵沉默,肯定是全都明白游戏规则了。这场游戏,是针对有限出口的争夺战──

    一名女孩打破沉默。

    「啊,那纱那跟幽鬼她们──」

    这给物部当头棒喝的感觉。

    其他八人大概也一样,不必讨论就有了共识。

    「……赶快去追她们!」

    (10/22)

    「好像被发现了。」

    幽鬼潜声说道。

    「咦……」

    「小声一点。虽然还很远,但还是可能被听到。」

    现在幽鬼背着纱那,也就是两人紧贴,对话声音本来就不大,但纱那仍加倍压低声音问:「被发现是说……」

    「有脚步声。断断续续,满急的。」

    幽鬼沉默片刻。寂静之中,隐约有急促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真的耶。」纱那说。

    急成这样并不寻常,不是单纯探索的步调。能让脚步声变这么响的事,就只有那张纸片了。是发现新纸片,抢起来了吗?还是她们发现鹰三,追着她跑呢?抑或是发现幽鬼她们为何脱队,追过来了?

    无论是这三个具体状况的哪个,都是赶紧开溜为上──现在背着纱那,无法轻手轻脚快跑,幽鬼仍尽可能提高速度。

    很快地,纱那地图上的房间到了。纸门一开,便受到大挂轴的迎接。就是这间没错。乍看之下不像是有出口的地方,藏起来了吧。只能给纱那自己找了。

    「祝你好运。」幽鬼说。「谢谢。」纱那答。

    如此简短的对话后,两人就此别过。释去重负的幽鬼像忍者一样轻快安静地飞奔,转眼就来到自己地图的位置。

    踏进房间。这里毫无特色,六张榻榻米大。她毫不质疑地图的记号位置,但出口在哪里、以何种方式设置,都没有进一步说明。只能在墙壁地板到处摸来摸去,设法找出来。当幽鬼正要开始动手时──

    「──找到了!」

    远处房间传来叫喊。

    (11/22)

    纱那翻开了榻榻米。

    (12/22)

    该说运气好吧,开始探索房间没多久,她就找到可疑的位置。脚受伤的她不方便到处走,探索位置便以地面为主,碰巧在两张榻榻米之间发现不自然的空洞,像是螺丝起子捅出来的大小。

    纱那拔下自己的发簪,深深刺入洞中再试着翻开榻榻米,底下未经油漆,不给人看的地面显露出来,还有个活门。

    是出口──!

    喜悦在纱那脑里爆发。抓住提把,掀起沉甸甸的活门后,露出一条狭长的空间,侧面设有爬梯。底下很深,又没有灯,看不见底。

    纱那的好运只到这里为止。一回神,脚步声已近在咫尺,女忍装女孩拉开纸门现身。是叫日江的玩家。她一看到纱那就瞪大双眼,张大嘴巴──

    「──找到了!」

    叫喊向四面八方回响。

    然后跑向纱那。没问她怎么在这,没问那活门是不是出口,就只是对纱那射出「你别想」的恐怖眼神。她们果然发现出口只能一个人过了。

    纱那注视门后的黑暗。现在跳下去就能离开房间──可是洞不晓得有多深。若是十多公尺怎么办?过了终点却摔死,那可就难笑了。才刚吃过捕兽夹的亏,谁能保证这次不会再度自误?

    迟疑,是这种情况下最不应该的事,纱那却踩了进去。她让日江接近,结实地挨了一拳,连防御姿势都摆不出来,仰倒在地上,日江又跨坐上来。

    接下来还有更糟的消息。房外传来多人脚步声,正往这接近。是被日江的回报引来的。会这样呼叫,表示她们已经枪口一致,要排除纱那和幽鬼。照原本的规则,所有人应该是互相敌对,看来是纱那和幽鬼的「偷跑」行为促成了她们的团结。纱那的战斗能力不足以一对多,增援一来就没活路了,必须尽快撂倒日江逃出去──

    纱那用仍握在手里的发簪插进日江的眼睛。

    这下日江也忍不住退开。这次换纱那整个人压上去,骑到日江身上,用发簪追击──可是手腕被日江抓住了。她握力很强,让纱那的手腕痛得像骨头都要碎了,发簪因而脱手。日江紧握另一只手,往纱那脸上揍下去。可能是一眼失明使得距离感错乱,打得不够结实,像是失误了,但那仍用力摇撼了纱那的脑袋。能感到力量有明显差距。对于在病床上躺到去年的纱那来说,这种搏斗是她的大弱项。

    两人的扭打就这么持续下去,纱那不停在心中咒骂。王八蛋──竟然还抵抗。我听到你跟别人说的了,你是要拿游戏的钱去玩吧?人在福中不知福,在我看来简直莫名其妙。像你这种败家女,跟我这种有迫切需要的,谁才有资格活下去?答案很明显了吧。幽鬼说得没错,我最恨你们这种人。我怎么能输,让我──赢!

    纱那一头撞在日江鼻子上。看她恍惚地往后晃了一下,纱那觉得找到方向了。像她这样体格矮小的人,挥拳也不够力,要用更大的东西──用头部去撞。纱那抓住日江双肩,撞了又放开,如此反复。即使视线剧烈摇晃,脑也受到震荡,千思万绪喷向四面八方,她也仍拼命紧抓着继续攻击的念头,不让它甩掉。

    不能输。怎么能输。只剩六次,一定要活下来抓住自由。为了什么?谁管那么多。就是不想死而已,没了。

    「对不起,佐名。不能生给你健康的身体……」

    纱那想起母亲哭得面目全非,向她道歉的脸。

    她仍清楚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她一点也不怨恨母亲给了她不健康的身体,也不哀伤,只是心灰意冷。

    总之就是会死吧?心里只想这么多。亲戚们轮流来到纱那的病房,或多或少说了些同情的话,但那种事摆明不会让她多活一秒钟。不需要那种事,很烦,赶快回去。比起在慷慨的同情中死去,她宁愿继续孤伶伶地活下去。

    于是她成为玩家,放开人类温暖的手,牵起了恶魔冰冷的手,投身连续参加二十次玩命游戏的艰苦命运,但仍比那当时充实太多。再也不必透过手臂上的管子补充营养,虽然有人跟监,但好歹能用自己的脚外出。与家人从此分开,却不觉得孤单,因为她在游戏世界交到了朋友──每一件事,都不是待在病房里能给她的。

    这样说或许有点奇怪。

    不过进入阳光进不来的世界以后,纱那才总算体验到一般人的人生。

    怎么能失去这么宝贵的东西──!

    她凝聚剩余的所有体力,击出格外强劲的头槌。日江翻白眼倒下,再也没有任何动作。整个人都瘫了,昏倒了。

    打倒敌人的感觉逐渐涌出。纱那涨缩胸腔补充氧气,并且思考。呃,所以我现在是要做什么──?赶到脑袋角落去的宏观情况认知,读取硬碟似地回来了。对,对了,游戏还没结束,得快点出去才行。纱那驱动仍有点乏力的身体,爬向那扇活门──

    一颗铅弹,打穿了她的身体。

    (13/22)

    火绳枪枪口冒出浓浓黑烟。

    物部冷冷地看着。

    (14/22)

    是火绳枪,枪的早期型态。物部手上这把,枪管十分地短,形状接近手枪。这叫做短管。

    这是她在探索过程中,在某房间的抽屉里发现的,点火用的火柴也摆在一起。抱着对用途的疑问,她把枪收了起来──原来如此,是预设有这种局面吧。

    火绳枪与现代枪枝不同,不能连发,又没有备用的火药和子弹,物部就把它弃了。火绳上还有火,所以摆在桌上以免延烧。

    物部踏进房间,大步走向纱那。她还活着,胸部开了个洞,棉花掉在榻榻米上,还在往地板上的活门爬。物部一脚踩在她背上,让她停下来。

    然后从女忍装怀里取出苦无。这也是探索中发现的,原本是陷阱的一部分,物部觉得派得上用场就拿走了。苦无深深刺进了纱那的颈子,结束她的性命。汉字写作苦无,她看起来却死得相当痛苦吧。活该。

    物部第一个听到日江回报而赶到这房间,其他女孩这才接连到来。总共三个。其他四个在找幽鬼吧。

    「……唔喔……」她们三个看到地上的纱那和日江,都倒抽一口气。

    「物部小姐,你干掉她啦。」

    「对,出口还能用。」

    物部回答,往设在榻榻米下的活门使眼色。

    即使物部几个因情况形成合作关系,但出口只能一个人过,无法共享。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呢?她们并没有多作讨论。

    「我不用,你们决定吧。」物部说。

    「……可以吗?」

    「我还有事要做。」

    物部回答时,不远处传来叫喊。

    「找到幽鬼了!」

    就是这么一声。

    物部眼睛发亮,满面喜色冲出房间。

    (15/22)

    专员透过画面,看着物部的一言一行。

    心想,她还是老样子。

    (16/22)

    令人眼花缭乱的巨大屋宅横躺大地。这就是「GIMMICKY MANSION」的场地,忍者屋。

    屋边停了许多黑头车,都是主办方专员的车。她们都在等玩家完成游戏,逃出忍者屋。专员们借聊天或看游戏转播打发时间。

    物部的专员属于后者。

    她是用便携性与观赏舒适度最平衡的八寸平板收看游戏画面。镜头正好来到她负责的玩家,且破关机会就在眼前,她却抛弃这次机会去找幽鬼。这人还是一样搞笑啊。专员心想。

    专员约是两个月前在街边发掘她。从穿戴和举止看来,应该是好人家出身,她却在治安差的地方走动,眼神又凌厉得令人发毛,令专员特别在意。于是请她喝杯茶,把话题带到她的背景上。

    结果她劈里啪啦一发不可收拾。基本上,都与先前对鹰三说的一样。在昏天暗地的贵族女校被敌对派系诬陷而遭退学,一副要人同情的可怜口气。

    然而简单调查一下,就发现那根本是鬼话连篇。说穿了,她是霸凌的一方──而且连「霸凌」都不够形容。太夸张了。各方证词完全一致,没有怀疑的余地。后来再遇见物部时,专员向她打探这方面的事,她却全推说是恶意中伤。她有很多敌人,时时刻刻到处去说她些有的没的。校内监视器都拍得清清楚楚,你要怎么解释──这种话,专员就刻意不问了。她相信这女孩绝对适合作玩家,便将她带进游戏里。

    看样子,物部挺喜欢这个世界。目前是以半个月一次的频率发出邀请,而她全都爽快接受。游戏当中,她也总是神采飞扬,有时还会像刚才那样置破关于度外,情愿攻击其他玩家。那就是物部这个人的本质吧,混沌的虐待狂。

    而且她装无辜还不止这样。为了离家独自生活,迫于无奈才选择这一行的态度也是演戏。喔不,不仅是演戏,她根本就是深信不疑。遭同侪迫害失去社会地位,听信皮条客的花言巧语而被迫从事讨厌工作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死也不愿承认自己心中的残虐与随之而来的责任,但想做的事还是照做不误,精神分裂得刚刚好。

    这让专员十分感慨。

    为什么这种人能活下来。

    (17/22)

    幽鬼迟迟找不到出口。

    不过六个榻榻米大,能藏的地方并不多。可是这种情况下,要找的东西偏偏就是找不到。时间就这么白费,直到有个追兵踏进房间。

    「找到幽鬼了!」

    甚至这样回报。

    眼睛看向幽鬼手上的地图。没问那是什么,拔腿就往她跑来──果然是都知道了。

    幽鬼动手反击,利用对手的速度,赏她下巴一记强烈的掌底,震荡她的大脑。如果能打得她晕头转向,那就赚到了,而她竟然当场翻白眼倒了下去,直接KO。虽然这不会持续太久,顶多几分钟,对现在的幽鬼已经够多了。幽鬼不想再多浪费一分一秒,又开始到处搜。

    不久,又有援手赶到。这次是四个人,手上有苦无、短刀、锁镰、手里剑等武器。是从陷阱里拿来的吧。

    四人以包围幽鬼的方式布阵,慢慢将她逼到墙边。

    「嗨嗨……」

    这当中,物部以威吓语气打起招呼。

    「好久不见啦,幽鬼。找你好久了。」

    「……你好。」

    「你待在这个房间,就表示……」物部一瞥昏死的女孩。「这房间有出口。这样想合理吧?」

    「要一起找吗?」

    「谢谢,不用了。我们自己处理就好。」

    四人各有各的武器。

    幽鬼也从女忍装中取出武器对抗。是把苦无。她不是没想过会有会有这种情形,自然懂得为自己留把武器。

    只能硬碰硬了──也有这样的决心。一旦出口被她们抢走,又得从找下个提示开始。能否找到,完全听天由命。比起靠运气,幽鬼更偏好用战斗解决问题。无论输赢,那都是她的责任。

    握持苦无的左手,遍布着阵阵麻痹,引发些许忧思。最近,这问题总跟着她的左手,是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幽鬼将四人战意高昂的眼睛仔细看过一遍。观察一个人时,她认为眼睛是最能阐述一个人的部位,最为重视。在她看来,这四人的眼神都跟过去的她差不多,没什么背景可言。幽鬼最近习惯这样做。凝视战斗对象的眼,然后自问。

    会是这里吗?

    答案出来了。不,还不是时候。

    「哪能被你们干掉。」

    幽鬼低声说:

    「还不能给你们,还不能丢。」

    「啊……?」

    就在物部挑眉的同时──

    幽鬼启动了。

    动作很快,用的是源自淡姬的神速步法,一口气逼近四人中拿短刀的女孩。

    她随之反应,想要挥刀──可是幽鬼已经贴得太近,无法有效反击。脖子遭苦无一刺,棉花洒在榻榻米上,不支倒下。

    身体还未碰到地面,幽鬼已经锁定第二个目标──拿锁镰的女孩。锁镰是以链条联结镰刀和秤砣的武器,以攻击手段多样为特色──然而她似乎不太会用,只会挥动镰刀。幽鬼轻易躲开她的攻击,又往脖子插一刀。第三人是拿手里剑,而那也不是适合实战的武器。她的攻击像是姑且丢丢看而已,还没丢准,连躲都不用躲。往胸口一刺就让她趴下。

    而第四人──

    也就是物部,拿苦无杀了过来。

    幽鬼躲开这一刺。双方都是苦无,用法接近小刀的武器,不需要特殊技巧。两人将纯以实力决胜负。

    两人打得满头大汗。「防腐处理」缩限了能造成致命伤的部位,基本上就是拿苦无的手和中枢器官集中的头颈。两人又刺又躲,又刺又躲又刺又躲──

    先击中对方的,是幽鬼。

    斜向划过物部的脸。

    苦无的侧面不怎么锐利,比起切砍更接近捶打,在物部右太阳穴与右眼之间刮出一条裂口,痛得她满脸苦色。

    但物部并未就此丧失战意,面孔反而更加狰狞,朝幽鬼冲过来。刚结束攻击动作的幽鬼反应不及,被物部背朝下按倒在榻榻米上。

    同时,幽鬼的右肘有怪异的感触。

    (18/22)

    侧眼一看。

    右肘触地的位置不自然地下陷了。是按钮。

    隆隆隆隆。一部分墙壁伴着沉重声响移开。

    现出通道。

    幽鬼和物部都傻愣地看着通道。歪打正着,在分出胜负前发现了──是出口。

    先行动的是幽鬼。她推开压在身上的物部,跑向通道。

    「──别想跑!」

    物部叫着追过来。

    咻,有削风声。转头看到物部掷出苦无的姿势,幽鬼立刻屈身闪躲。这瞬时的停顿使得物部抓住了她,两人摔倒在地。

    两人身体都已经进了通道。地板和走廊一样铺了木板,两侧是白色的灰泥墙。宽度以两人打斗来说,略嫌狭窄。

    物部掷出苦无,现在手上没武器。幽鬼的苦无也在先前被她压倒时掉了,空手对空手,最后只能依靠自己的肉体。两人手脚并用,打成一团。

    这当中,幽鬼偷偷往通道深处挪动。动作慢得令人着急,但人是确实逐渐往出口移动。不是单纯往出口走,是认为这样方便她击退物部。只要到了某个深度,应该就能摆脱物部。以游戏规则来看,应该是这样没错。

    果然退着退着,便发现墙上有条红线。那就是边界,过去以后就没事了,可是现状不太好。出口限一人通过,如果想两个人一起,很有可能还没过就封死,必须先甩开物部。幽鬼一个蹬腿踢开物部,借反作用力往线后滚,拉开距离。

    幽鬼起身时,物部朝她伸出手来。

    这瞬间──状况发生了。

    带框的铁栅栏从墙中暴伸而出。

    果然没错。幽鬼心想,有人通过就会关闭。

    栅栏以快得完全不考虑玩家安全的速度伸出,将路线上的物部的手推到另一边墙上。铿锵的金属碰撞声中,夹杂着她臂骨爆裂的声音。

    「啊……!」

    物部的脸又痛苦地扭曲起来。

    她的手往不应该的方向弯曲,看得幽鬼也觉得很痛。撞得那么大力,骨头说不定都粉碎了。但幽鬼无法为她做任何事,默默往出口走──

    「不要跑!」

    物部用没事的手猛敲栅栏大叫。

    「贱货!我宰了你!我一定要宰了你!你这※※※!※※※※※以后,我一定※※※※※※※!」

    大概是抓狂到语无伦次了,一部分根本不成声。留在这里也只会刺激她,幽鬼便速速离开现场。

    走了一会,见到一扇颇廉价的铁门。门把毫无抵抗地转动,向外开启。温暖的光线顿时倾泄而来,感觉得出是自然的产物。宽广庭园映入眼中,可见原本果然是在大房子里。饱吸一大口免钱的新鲜空气后,呼地松一口气。

    就这样,幽鬼的第七十七次游戏结束了。

    (19/22)

    跨过宅邸门槛后,见到已经等候多时的专员。幽鬼上她的车回家去也。

    这次游戏有惊无险,没受什么伤。过去这种情况,她都是直接回家,但最近不是这么做,改成先去主办方麾下的医院检查全身,确定状况没有恶化。

    然后──

    回去的地方,也不是那间三坪房间。

    (20/22)

    幽鬼在床上醒来。

    (21/22)

    床很大,不知该归为单人床还是双人床,能轻易支撑幽鬼的身体。

    周围有几样散发时髦气息的装潢。例如由内侧间接照明的壁挂木框,与床同高的可爱木箱,可将书斜摆的书架,摆了个观叶盆栽的迷你三脚桌等的寝室。

    凭幽鬼的品味,绝不会设计出这样的时髦寝室,这些东西也的确是专员的手笔。她没时间一个个自己挑,都交给她办了。

    幽鬼拿起一旁的手机,启动三分钟计时。结束惯例的祈祷与回顾游戏后,她带着折叠在枕边的女忍服下床,进入寝室附设的衣帽间,将女忍服挂上还没找到伴的衣架,再前往客厅。

    刚才的寝室加衣帽间,就已经比过去的三坪房间大了,客厅还更大。同样有几样时髦摆设,营造出宜居气氛,可是真要说起来,那更像是家具量贩店或样品屋那种假造的生活感,让幽鬼不太自在──又或许是搬来不久,还不习惯而已吧。

    这里,不是游戏场地。

    是幽鬼现在的住处。

    搬家时,她只从住了好多年的栃木庄一○七号室带走最底限的行李。房子也不是自己挑的,包含装潢在内,完完全全都是专员替她处理。这摩登风格就是出于她的品味。

    搬家是为了确保安全。最近玩家尸狼和她建立的团体「密会」动不动就纠缠她,栃木庄的位置也被她们掌握,随时可以找碴。幽鬼觉得这样不行,她是危险人物,要尽可能离她远一点──这想法使她远离栃木庄,搬到这个住宅里来。

    幽鬼拉开客厅窗帘,查看外头。

    天渐渐黑了。夕阳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红。接下来才是幽鬼的主要活动时间。开窗换气后,她来到厨房,泡一杯即溶咖啡,小口喝着坐到桌边。

    这住宅位于郊区,周边自然景物丰盛。草木婆娑声与清铃般的蟋蟀鸣叫声,从外头阵阵流入。

    好一段安详的时间。

    搬来这里的一个半月都是这种感觉。扣掉上次游戏遇到鹰三,幽鬼与尸狼阵营没有任何接触。别说没人直接来访,从那次以来连通电话都没有。

    这也是当然的吧。尽管宣告敌对──一时半刻也不会有什么状况。尸狼并没有理由特意危害幽鬼,幽鬼也一样。单纯只是不合,没什么好斗的。

    假如哪天斗起来──

    那也是幽鬼逼近九十九次的时候。

    无法想像尸狼到时会做些什么。有可能像刺杀淡姬那样派出杀手,以免「奖赏」被幽鬼拦截,或是在游戏里亲自动手。无论如何,到时尸狼都会有理由除掉幽鬼,有理由开战。

    变成那样以后──幽鬼也得想想对策才行。

    是要找保镖,还是出更高价收买杀手呢──反过来买凶杀她或许也可以。尽管幽鬼不乐于游戏外染指不法行为,但既然对方要动手,她也不得不应对。即使破坏原则也非得自保不可。

    对未来下了浅薄的决心后,幽鬼喝光咖啡,将马克杯放进洗碗槽就到玄关去,穿鞋外出。

    在房子周围到处乱走。这里是高级住宅区,一看就是富裕人家的大房子一间又一间。

    「…………」

    幽鬼一边走,一边注视左手。

    还是麻麻的。

    幽鬼的左手有个不定时炸弹。上臂神经在断裂边缘,哪时失去功能都不奇怪。这是前一阵子在医院做精密检查后发现的事,到最近变成一阵一阵发麻,扎实地证明状况正在恶化。

    她不是第一次失去肢体。失去左手手指时,她装上义肢。失去右眼视力时,她以锻炼感官来弥补。可是这次她觉得,事情不再是同一个层次。这条左手不过是开端,第一个出毛病的地方而已。游戏的创伤一次次累积下来,已使幽鬼的身体产生疲乏。像师父那样整个身体都损坏的命运,正等着她。

    这次没事。

    但幽鬼觉得,那一刻不远了。不是因为医院这样说,是她的第六感。在这个世界混了这么久,不练出些第六感才奇怪。现在她有个习惯,每当在游戏里背脊发凉,与某人对峙时,她都会问自己「是不是这里」?「是不是她」?迟早会有个人冒出来,造成决定性的崩溃。

    再过不久,我会遭受巨大的缺损。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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