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少年和男子一起进城,在谒见的时刻接受天平的评定,加入了区分“正义(T o p D o g)”与“恶(U n d e r D o g)”的行列之中。
然后,两人都被认为是“正义(T o p D o g)”,住在了下位东(U n d e r E a s t)的城区。
「男人的名字叫吉普森……在我开辟身为剑作家的道路之前,我接受了那个男人的帮助,和他一起生活。这是吉普森的提议,也是我的希望。我们都有某种预感。也许是因为水族(M e r m a i d)和水角族( M i n o t a u r)在种族上就很投缘吧……实际上,我一直期待着吉普森能让我和雌性的我相遇。我们彼此之间……」
那是个刚刚成年(Y o u t h)的月瞳族(C a t-s e y e s)青年,有着金色的体毛,作为剑士,他是个前途光明的青年。正因为他前途光明,曦安误判了。无论青年是多么有前途,在现实中,他都还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另一个青年抱着他的尸体的样子,仿佛揭露了曦安之前的一切,责备着他那近乎享乐的教导之本心。
两人是兄弟,而且是应该共同承担下一任王位的人。
兄王(F o r t u n é)和弟王(F a t a l e)。那是幸运王子和不幸的王子的相对姿态。曦安把自己现在的样子与下一任的不幸王子重叠在了一起,这才导致了杀害的结局。作为弟王(F a t a l e),活在被束缚的生活中,到底有没有意义——本来,这是谁也无法决定的事情,而曦安却等于是用自己的焦躁进行了断定。
但是,当时的曦安不可能知道这些。曦安杀死了应该成为下一任弟王的青年,就意味着失去了自己的继承人。而且,他的牺牲几乎是出于自己一个人欲望。为了安慰自己而杀害了对国家来说重要的存在。这样的人有资格自称教导者(E n o l a)吗?与曦安的自责相反,实际上有很多人在庇护曦安,反而把责任推给死者,说他的素质不足以担当下一任的弟王。
他们的样子又把曦安逼上了绝境。现在,教导者(E n l o a)的身份对他来说就等于是一种咒缚。事到如今,他绝对无法摆脱这个立场。从那以后,越是作为教导者(E n o l a)受到高度评价,对他来说反而越是难以忍受的折磨。因为没有人承认自己的罪孽,所以在曦安心中,罪恶感一直无法消除,在思绪中挥之不去。起初,曦安之所以对王国产生了疑问,就是为了解除这种痛苦。
但是,曦安却对眼前的水族(M e r m a i d)感到了可怕的战栗。那是神对这个水族(M e r m a i d)所怀有的恐惧。这个水族(M e r m a i d)一眼就看穿了连曦安都无法估量的神之树的本质。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曦安的心被“必须马上带着这个水族(M e r m a i d)逃离城堡”的心情所动摇。不那么做的话……到底会发生什么呢?他连这一点都不明白,曦安只是凭着一种类似恐惧的感情确信了这一点。但是,连城的法则(T h e m a)都没能逃脱的曦安,不可能做到那种事。从这个国家的神那里逃脱的方法是不存在的。
这家店名叫“搁浅(O n t h e R o c k)”,是旅行者(N o m a d)聚集的有名的店。
在那里,曦安遇到了一个长耳族(R a b b i t y E a r),从他那里听说了理由之少女。他还是没能知道理由之少女到底是什么,只知道那是“硬币之国”中巨大之谜(E n i g m a)中的一个。
此外,曦安还得到了另一个启示。
那几乎是逃离神之法则(T h e m a)的唯一方法——旅行之门。打开它,就能成为旅行者(N o m a d),从这个国度中解放出来。
在此之前,曦安只把旅行者(N o m a d)看作是非常可疑的东西,是远离神之恩惠的悲惨而孤独的存在。说实话,就连来“搁浅(O n t h e R o c k)”酒馆,他都觉得不舒服。但是,如果来到这里的话,就可以借用旅行中的长耳族(R a b b i t y E a r)的智慧,所以他才不得已来了,没想到,他反而借此领悟到成为旅行者(N o m a d)才是自己理想的存在方式。
而在那一瞬间,可以说,曦安与德兰布依的诀别已成定局。
不管曦安怎么劝说,德兰布依都不想出门旅行。曦安几次带着德兰布依去了“搁浅(O n t h e R o c k)”酒馆,向她讲述旅行的美好,但她连做出微笑的反应都很快就消失了。德兰布依脸上的表情仿佛已经注定了别离。
这时,德兰布依创作的怪异作品已经在城中传开,与此同时,饥饿同盟(T a r t e T a t i n)也出现在都市(P a r k)的外墙上。
彼此之间,预感渐渐增多,已经到了连说明说出口都没有必要的地步。
有一天,曦安视此为最后的机会,带着德兰布依来到了“搁浅(O n t h e R o c k)”酒馆。加普也和他们两人坐在一起。每个人似乎都没想过彼此会分开,却都理解了这是最后的晚餐。
曦安飞快地拔出了剑。他在没有刻印(S p e l l)的剑刃腹部,以完美的准确度写下了笔记魔法(G r a m m a r)。曦安挥下的剑和“锈爪(R u s t y N a i l)”打在一起,被魔法提高了防御力的剑散发出剧烈的热度。那并不是在单纯地释放火焰,而是某种未知的魔法。火焰随风飘舞,从四面八方逼近阿德尼斯。
「你背负着旅行的诅咒来到这个世界,一直深陷对神之王国的怀疑之中。黑暗之子啊……饥饿同盟(T a r t e T a t i n)在接纳了你之后,法则(T h e m a)更加稳固。」
「饥饿同盟(T a r t e T a t i n)的…法则(T h e m a)…」
德兰布依没有回答那是什么,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那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阿德尼斯也明白这一点。
突然,在阿德尼斯一直凝视着的黑暗对面,突然产生了好几种气息。
阿德尼斯毫不大意地转过身,定睛一看。
在黑暗中,和德兰布依一样打开异空间,不断出现的人们——
所有的一切都带有妖异的形状。
在一族引以为豪的角上钉了无数钉子的水角族(M i n o t a u r)男子,呆呆地伫立在黑暗中。
全身缠着绷带,在上面胡乱地画着不知道是笔记魔法(G r a m m a r)还是演算魔法(M a t h e m a t i c s)的记号的水族(M e r m a i d)女人出现了。这时,一名月瞳族(C a t-s e y e s)少女站在了她的身旁,少女的双眼用银线缝合,并在眼皮上纹上了代表“目”的印记。弓瞳族(S h a r p E y e s)少年的手指除拇指和小指外,全部被切掉,三根贯穿肉和骨头的金链代替失去的手指垂了下来,链子的末端是雕刻成“指”的印记(S p e l l)的精美钥匙,发出清脆的响声。
除此之外,还有从老人到小孩等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一半以上都是阿德尼斯所不了解的种族。他们的样子异常可怕,一般人看了会当场昏倒,而最可怕的,那令人难以忍受的魅惑和美丽,清晰地蕴藏在那惊骇之中。他们是各自有着各自的由缘,选择将自己的身体变成异形,将身心托付给饥饿同盟(T a r t e T a t i n)的黑暗之人。
他们都穿着黑色外套,在某处画上了共同的印记(S p e l l)。或者是像阿德尼斯那样戴上头巾(B a n d a n a),或是在脸上缠上绷带,然后在上面也画上了同样的印记(S p e l l)。虽然写法上略有差异,但这是全世界共通的笔记魔法(G r a m m a r)。意思是“牙”。
女人眯起了两只眼睛。从她的左眉到脸颊,有一道刀痕。而在那伤口下面的眼睛,据贝尔所知,已经变得白浊,应该是已经连圣灰都无法治愈了。大多数情况下,如果失去一只眼睛,就会因过度使用另一只眼睛,最终导致视力衰退,导致失明。之所以即便如此也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什么障碍,是因为水族(M e r m a i d)那比起眼睛,更加依靠三枚耳(D r e i z e h n)来捕捉世界的特性。
从一进门开始,这个高傲又不讨人喜欢却让贝尔非常安心的水族(M e r m a i d)女人就不停地发牢骚。她让贝尔躺在床上,把窗户和窗帘拉开一半,把脱掉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洗上。
实际上,房间的状况很糟糕。并不是说散乱或脏乱。而是说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贝尔无声的悲鸣一样。脱下的衣服堆积如山也是,衣服都被湿漉漉的汗水浸湿也是,浴室(B a t h)被水淹没也是。即使如此,贝尔还是执拗地换衣服、洗澡、继续睡觉、又汗流浃背地醒来,周而复始。打翻的餐具、扔在冷冻器(F r i g o)里的水果、呕吐后的呕吐物、被敲坏的冲水器、乱糟糟的椅子、伤痕累累的墙壁,所有的一切都是这种精神上的痛苦和压抑的恶循环的,非常直接地体现出贝尔的状态。
然后,贝涅迪库丁就好像要让贝尔自己认识到这一点一样,一件一件地抱怨,夸张地发出悲鸣,然后仔仔细细地把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干净——用水族(M e r m a i d)的话说,就是清祓。
「会冷掉的。」
贝涅迪库丁走到贝尔身边说道。
「嗯…」
贝内迪克汀把放在圆桌(T a b l e)上的麦森茶递给还带着几分迷糊,抬起脸的贝尔。味道很好闻。贝尔不知不觉被那香气诱惑,把杯子拿在了手上。
房间大概已经完全收拾好了。她把椅子和圆桌(T a b l e)搬到床边,看着贝尔的侧脸坐下来,开始剥带来的皮斯果的皮。果奶的味道刺激着贝尔。这种愉悦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哀伤的感觉,这让她想起了曾经的棉猫(P o p s)的记忆。它们那双玻璃球般的眼睛,不可思议地仰望着自己出生的世界。它们悲惨的出生和死亡,让贝尔自然而然地联想起了自己对阿德尼斯的心绪和记忆。一直以来被阻碍、被堵塞的思考之流路,就像清除了淤塞一样变得顺畅。
贝尔手里的红茶溅了起来。她颤抖不止。贝涅迪库丁缓缓接过杯子,放在圆桌(T a b l e)上。然后,她顺手拿起盛在盘子里的一块果实,放进口中。
「好吃。」
来一块吗?贝涅迪库丁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贝尔。贝尔有点困惑地点点头。于是,贝涅迪库丁用二叉串(F o r k)直接将果肉递到了贝尔的嘴边。果奶的气味中夹杂着些许砂糖的味道。贝尔咬住了。贝涅迪库丁笑得像个孩子。贝尔很惊讶她竟然也会有这样的表情。贝尔一边品尝着上等的果实,一边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甜与辣在口中纵横交错。她歪着头,窥视着贝涅迪库丁的脸。纵变横,横变竖。
「软弱的你,我也喜欢。」
贝涅迪库丁啜了一口红茶。
「打从心底觉得活该,真爽快。」
贝尔边哭泣,边露出了苦笑。什么也没说,她再次接过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洗去了口中皮斯果浓厚的味道。然后立刻又把杯子递了回去,理所当然地放在了圆桌(T a b l e)上。一切都很自然。两个人就像是好姐妹一样。实际上,也可以说是家人。
「我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想见你这种讨厌的家伙了。」
「哎呀,说来听听。」
贝涅迪库丁扑哧一笑,看了看放在圆桌(T a b l e)上的物品,又环视了一下房间,最后看了看贝尔。我对你这么好,你有什么不满意吗?她的眼神仿佛在这么说。看似挖苦的动作,却颇有亲和力。像你这样的女人,还有谁会对你这么好?
贝尔立刻把三角勺(S p o o n)伸到一个盘子里。贝涅迪库丁解释说,这是一种被称为蜂花( L o t u s B e e)的莲花。是用榨蜜后的果实熬制而成的。其他种族之间也普遍食用,考虑到贝尔的喜好,她特意选择了它为主菜。
看上去非常清淡,但放进嘴里一尝,却是丰富多彩的味道。黑香实(C h e l l y)的荚部被捣碎的辛香料衬托得格外醒目,果实上到处都是蜂巢的孔洞,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贝尔都摸不着头脑的药草香花。其中还有捣碎的花肉,复杂得令人吃惊,却又清爽得不需要用矿泉水(S o d a)漱口。的芙茎(S t o c k)的汁液也是绝品。用莲叶卷的菜肉团子也不错。
「好吃,这个。太厉害了。真好吃啊。」
比起光晶石,这个更令贝尔满意。她简短地发出感叹,然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连开口说话都觉得可惜。她一边喃喃说着,一边又暗自庆幸凯蒂=“愚者(T h e N o t h i n g)”没在这里。万一他记住了这种味道,从此以后对贝尔做出的单一料理不屑一顾的话,贝尔就没有立足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