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除了与贝尔一起在卡塔库姆战斗过的人,还新加了一张意外的面庞。如今坐在一起的,是已经成为这家店常客的基尼斯和贝涅,以及难得主动邀请贝尔的阿德尼斯,还有凯蒂=“贤者(T h e A l l)”。在卡塔库姆战役中立下大功的第一乐队,华丽地聚集在了一起。而加入其中的意外面孔,竟然是雪莉。
她是罗海德国王的爱女,是执掌城堡中歌乐士的首席,是一位集歌士们的憧憬与赞美于一身的月瞳族( C a t-s e y e s)女性。
雪莉能加入这里全靠贝尔。
那天,雨在黄之刻就停了。当时计石( o-c l o c k)染上了赤色之时,就已经只能看见零零散散的雨滴滴落在水洼中了。雪莉再次造访贝尔的房间之时,正好是黄赤相半的时刻。雪莉一个人右手拿着伞,左手拿着从贝涅那里借来的衣服,整齐地叠好,放在了绒布包里。她有些懊恼地说,其实她很想亲自洗完后还回来,但因为自己实在太笨拙,结果还是让侍女给洗了。
她打开门,确实有客人在。竟然是阿德尼斯。贝尔瞪大了眼睛,阿德尼斯那红色的头巾( B a n d a n a)下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撇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形。
「有客人先来了吗…?呀,那个,我还想叫你去那家店吃饭呢。」
阿德尼斯小心翼翼地说道。基尼斯他们应该也在,他辩解般地补充道。但贝尔根本无暇注意阿德尼斯的样子。
「就是这个!」
她不由得叫了起来。这是仅次于直觉的直觉。阿德尼斯说的那家店,就是“搁浅(O n t h e R o c k)”酒馆。那里应该有着一切的答案。至少,如果去了那里,贝尔应该就能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雪莉很痛苦。
在阿德尼斯呆住了的间隙,贝尔回头朝房间里喊道。
「雪莉!也许很快就能找到答案了!」
然后,她再次转向阿德尼斯。
「你好厉害啊,阿德尼斯。」
贝尔就像总是在关键时刻对“咆哮剑(R o u n d i n g)”做的那样,亲吻了对方的脸颊。这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阿德尼斯像是受到了冲击一般摇摇晃晃地后退,后背靠上了走廊的墙壁。这时,贝尔已经消失在房间里。她催促着雪莉,转眼间,两人并肩站在了走廊中。
「什么啊,这家伙?」
阿德尼斯百感交集地低声说道,
在路上,阿德尼斯和雪莉互相做了自我介绍。在三人畅谈着的时候,凯蒂=“贤者(T h e A l l)”出现了不知从哪里出现了。贝尔告诉他他们要去“搁浅(O n t h e R o c k)”旅馆,凯蒂也高兴地参加了。
到了店里之后,不出所料,基尼斯和贝涅都在。他们一看到贝尔就向她挥手,让她坐下。
「你想让雪莉公主也一起吗?」
贝涅瞪大了眼睛,高兴地给她安排了坐位。这些人对城中的主族和长耳族(R a b b i t y E a r)毫不畏惧。气氛立刻沸腾起来。
雪莉没怎么吃东西。她本来就吃得少,再加上有规定,绝对不能吃有碍唱歌的食物和饮料。花茶(F l o w e r)对喉咙不好,强烈的香辛料也不行,酒也不能喝,果乳也不适合。雪莉吃的东西只有一碗汤和一小块面包的果实。这是风媒花(鸟)的食谱吗?真是令人吃惊。坐在旁边的贝尔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大胃王。不过,贝尔倒是不会顾虑这种事,尽情地吃着。雪莉深感佩服地盯着她。突然,雪莉对贝尔低语道,
旅途中的吟游诗人(T r o u b a d o u r)在歌唱。他们永远都是一个人。孤身一人的人们,为了让彼此的意志和思念交融而聚集在一起,为了终有一日再次孤身踏上旅途。这是为了让旅行的食量和意义发生变化,他们不断去发现。其实,活着就是一场旅行。即使不出门,他们也是旅行者,也是这家店的客人,是供旅行者们聚会的“搁浅(O n t h e R o c k)”酒馆的客人——就是这样的歌。
歌声诉说的,正是因为有着实际要踏上旅途的贝尔,以及已经是旅行者的凯蒂的存在,才让在座的人都同样地成为了旅行者。送走的人,迎来的人,旅行的人,都是不断地寻找着自己的所在(P i t c h),并不断守护着它的旅人。
可以说,这是一种想要从被神与法则(T h e m a)所支配的都市(P a r k)的“乐”之秩序中摆脱出来的危险心态。尽管如此,他们也不愿将自己的悲痛和苦闷寄托在都市(P a r k)和法则(T h e m a)这种身外之物上,反而选择将所有痛苦都归于自身。这是一首充满危险的生之赞歌。
但是,想要过上这样的生活,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才能呢?贝尔现在甚至认为这样的生活才是必然的生存方式。对于自己现在存在于此这种事情,难道还需要什么 法则(T h e m a)吗?一切都是无,无即是一切。为了活出真正的自己,把虚伪的自己全部吃个精光,又有什么不好呢?每当在这家店听到旅行之歌时,她都会这么想。但是,贝尔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内心暗流涌动的这种想法,正是自己被称为野蛮(B e a s t y)的原因。
是雪莉送来的。她想要邀请贝尔参加城堡里的舞会,兼做前些日子的回礼。诉说着如此话语的言语之叶,盛开在宛如与送来它的人一样惹人怜爱的浅莲红( L o t u s P i n k)鸟花之上。
把送来口信的花摆在桌子上,贝尔思索着该如何是好。然后,就像是在回应她的疑问一般,她脑海中的指引者(G u i d a n c e)立刻开始展示那庞大的知识。
(…举行舞会的“舞蹈之间”是构成“剑与天平之间( P u b l i c o f J u s t i c e)”的三个大厅之一,位于上位西(T o p W e s t),是掌管紫之刻( S o i r e e)的大厅。在那个地方,以城市的建乐为主,伴以气象乐和农乐的交响曲,与剑乐共同支撑起了都市(P a r k),成为了奏响神乐的场所——)
「哼。」
贝尔率直地点了点头。最近她已经完全习惯了指引者(G u i d a n c e)的存在,甚至有时候还会自己向自己发问。
「舞会是什么?」
不知内情的人只会觉得她在自言自语。果然,另一个贝尔——也就是指引者(G u i d a n c e)在贝尔脑海里展现了正确的知识。
(舞会指的是歌乐士与其他众多的乐者一起奏响神乐,谋求城堡的坚固与都市(P a r k)的安宁的活动。剑乐士若被邀请到舞会之中,就等于获得了上级剑士的地位。其中也有很多人把舞会当作邂逅的契机,借此和城堡中的主族结合在一起。)
制服( G l a s s w a r e)上,破碎的地方就按照破碎的形状得到了修补。拼死战斗的痕迹反而被修补成了图案。在因沾上了飞溅的血和自己的血而变黑的地方,还特意用金色镶上了边,实在是恶趣味。看着三个人的脸,贝尔知道他们是认真的。这确实是对国王无言的批判,不过更重要的是,这也是三人幽默(H u m o r)的体现。
关于服装,只有贝尔得到了不同的消息。雪莉说,想由她来准备贝尔舞会上的服装,希望贝尔能穿平时的衣服去城堡。这句话听上去就像是在讽刺她没什么像样的衣服一样,但看得出来,雪莉丝毫没有这种想法,她的目的很单纯。与其说这是在感谢贝尔带自己去“搁浅(O n t h e R o c k)”酒馆,不如说只是出于姐妹般的亲切感。
第一个被贝尔搭话的神官,从体格来看,应该是个小女孩。实际上,这个悄悄摘下面具的月瞳族(C a t-s e y e s)小姑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贝尔的外貌,那是一张让人不禁怀疑尾巴是否还尚未脱落的稚气未脱的脸。
看到贝尔微微一笑的样子,她顿时红了脸,慌忙重新戴上面具。
「公主大人在这边,请跟我来…」
她战战兢兢地招了招手,领着贝尔开始前进。在进入休息室之前,包括进入休息室之后,贝尔都一直备受瞩目。无论怎么说,她背上的东西实在是过于巨大。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愿放下“咆哮剑(R o u n d i n g)”。它永远是自己同心的伙伴,而它那一种异样的震撼力让周围的人不断发表看法一事,则实在是不足挂齿。
竟然被她当成了强盗。或许,她的心中其实已经察觉到了贝尔是被邀请来的吧。但是,即使那真的是公主的邀请,也只会让她更加不悦而已。贝尔隐隐觉得她有些要嘴硬到底的意思。即使是确认了邀请的真伪,她也不会道歉,只用说自己不知道这回事就行了,甚至可以说自己这是在尽职尽责。果然,这位壮龄的月瞳族(C a t-s e y e s)女性执拗地盯着贝尔。
「不必了!」
贝尔大喝一声,周围的幼年和壮年都吓得后退一步。一瞬间,整个休息室都陷入了沉默。
「让我去见雪莉,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她故意直接叫出了这个名字。壮龄的女子瞪大了眼睛,嘴唇在颤抖。
「多么野蛮(B e a s t y)啊…」
「我确实是个粗人,虽然粗野,但不卑鄙,你要记住。」
她高亢地说到。事实上,她是打算对休息室中的所有人都这么说的。在贝尔看来,这种程度的刁难已经是习惯了。她已经不打算再一一理会,也不打算为此而烦恼了。她已经习惯了都市(P a r k)中的生活方式。
「荣光永存。以神之御枝(外 观)之业,在尊贵的“剑与天平(J u s t i c e)”之上,吟唱永久的光荣吧。」
雪莉说出足以与神言匹敌的尊贵巫语。
哇…大厅中充满的欢声,也随着雪莉再次举起的手,慢慢地静了下来,仅剩微微的喧嚣强烈地撞击着耳朵。一种舒畅的紧张感油然而生。就在彻底的沉默即将来临之际,低沉而安静的歌声开始响起。聚集在“舞蹈之间”的各种乐者们开始了演奏,接着,大厅中突然充满了高亢的咏唱(C h a n t)。颤动。贝尔感动得兴奋不已。由百余名歌士、乐者组成的团体,随着雪莉的一举手一投足,仿佛跳动般弹奏出音符。他们的演奏很是出色,不过,现在站在那里,仿佛如率领全军的剑士之长一样唱着歌的,真的是曾在“搁浅(O n t h e R o c k)”旅馆悲痛地埋膝哭泣的雪莉吗?
露台上,站着两位最高阶级(T o p H i e r a r c h y)的人。两个人都是月瞳族(C a t-s e y e s)。一个是金黄色的体毛和威风凛凛的身躯,充满了壮年之人的威严。另一个是银白的体毛和纤瘦的身体,犹如水钢打造而成的“弯剑(R a i p e r)”那样,让人感受到年轻人的柔韧。
基尔竟然穿着一件水钢制成的无袖外衣。水钢之衣是水族(M e r m a i d)最喜欢的战场装束。其表面被染成黑色,内衬则是燃烧般的猩红(O x b l o o d)。下面是四蹄族(C e n t a u r u s)绚烂的铠甲。他的双臂被外套的下摆遮住,虽然看不见,但是却如同在衣下握着出鞘利剑一般,给人一种异常锐利的感觉。四条马蹄上也穿着钉有铁片的蹄铁,可以说是明显的战斗服装。与阿德尼斯他们的诙谐(H u m o r)从根本上不同,他浑身散发着凶残的战斗气息,甚至豪壮到了不详的程度。
尽管如此,基尔还是笑眯眯地对着对峙的两人说。
「要在这里战斗吗?没有观众,也没有证人,太可惜了。」
「基尔…不是这样的。」
加普惊讶地打断他。他以一副“不要一大把年纪还干这样的事”的劝诫目光盯着基尔。
「怎么,不战斗吗?」
「话还没说完呢。」
「阿德尼斯不是拔出了剑吗?」
我还没有拔剑。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
「不拔剑…?」
基尔歪着头,表情依旧是笑眯眯的。突然,他的眼睛一下子失去了感情。
「那就去死吧。」
他的斩击实在是太唐突了。
加普和阿德尼斯的眼睛同时瞪大了。
漆黑的外套(C l o a k)翻飞,深红色的内衬尖锐地划破了圣星照耀(E a r t h S h i n e)下淡淡的夜色。那个瞬间,从基尔那外套的影子出现的比夜色还要昏暗的利刃,猛地挥向了加普。、
黄牙(I v o r y)之衣的神官们骚动着保护了加普。虽然他们手握着“锁之剑(C h a i n S w o r d)”,但是,即使是要等待加普的命令,现在的加普也没有说话的余裕了。一名神官取出小瓶,急忙给加普用上圣灰。就在这时,叮,随着一声铃声般的声响,封着神官们的剑的锁链一齐被解开了。但是,加普还什么都没有吩咐。这也就意味着是神明本身向神官们展现了让他们举起剑的意志。神官们惊愕不已,接着发出宛如欢呼的吼声,一齐拔剑,跳了起来。
噌,声音响起。阿德尼斯几乎没有感到任何冲击感,剑就断了。他立刻从“壳(班 布)”中抽出另一把剑,但在握住剑的瞬间,剑却被无形之刃从根部咬碎。正当他再想拔剑的时候,无形的利刃划过了阿德尼斯的脸,红色的头巾(B a n d a n a)在额头处被撕开,从阿德尼斯的背上滑落下来,掉在血淋淋的地板上。银白的头发挂在脸上,被浅浅划开的额头上滴落着鲜血,变成一条线从下巴滴落。明明是阿德尼斯发起了斩击,却在瞬间被逼入了绝境。动的话就会被杀死。阿德尼斯纵然杀气腾腾,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休息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咆哮剑(R o u n d i n g)”以长椅为剑鞘,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
在那把巨大的剑面前,贝尔感到很惊讶。
她有一种未视感(J a m a i s V u),仿佛现在才第一次看见这把剑一样。曾经,在城堡的宝物库中被锁链锁住,只能逐渐腐朽的剑的身姿,现在就在这里。与它初次见面的那一瞬间所感受到的强烈情感还在心中历历在目,这绝不是在怀念童年时的心情,而是刚刚产生的心情,让贝尔很是吃惊。
——EREHWON。
无何有乡——这个如今已经失去了意义的旧神代的刻印(S p e l l),超越了相遇之后的漫长时间,现在在这里再次以初见般的身姿面对着贝尔。
「是吗…」
贝尔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把手伸向了“咆哮剑(R o u n d i n g)”。
「改变了的,是我吗。」
剑发出低吼,像是在回应贝尔的手一般。当她的手触碰到剑上的刻印(S p e l l)的瞬间,原本暗淡的剑肌突然闪耀出白银(L i l y W h i t e)的光辉,被其贯穿的长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剑展现出锐利而优雅的姿态。这把用尚未结出果实、尚未诞生的钢所制成的剑,仿佛无时无刻不在重生,充满了无尽的力量,在贝尔眼前发出低吼。
与基尔互相击剑,与此同时还必须躲开斩断次元的无形之刃。与“咆哮剑(R o u n d i n g)”之间的深切感应,使得贝尔准确地看到了无形之刃。那剑刃的数量在逐渐增加,而基尔的剑也变得越来越迅速。每一次剑击,基尔发出的切断次元之刃就只有一个。现实中的剑刃,和来自其他空间的影之刃成对袭来。就当是同时在面对两把剑就行了,贝尔心想。然而,由于斩击的速度过快,在影之刃还没有消失的时候,现实之刃的下一次攻击就袭来了,与此同时又产生了新的影之刃,而在其消失之前,现实之刃就再次挥舞起来。因此,结果就是贝尔不得不交替地同时避开三四个现实与影之刃。而且,每一把利刃都能切实地夺取贝尔的生命。现实与暗影无比协调,不可能露出破绽。基尔巧妙地分别使用现实和虚空的双剑,制造幌子。贝尔的剑一瞬间指向了天空,这是致命的失误。基尔的现实之刃向贝尔袭来。漆黑的剑刃向着贝尔的胸口刺去。已经不可能毫发无伤地躲开了,在不到一瞬间的时间里,贝尔放弃了左臂,顿时鲜血四溅。基尔的利刃狠狠地斩裂了贝尔的上臂,紧接着,无形之刃袭击了贝尔的脖子。贝尔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死亡。剑刃划过了贝尔的头顶,在基尔和贝尔之间,“咆哮剑(R o u n d i n g)的巨体紧贴着对方的身体插了进去。按时间计算,两人几乎同时挥出了剑。贝尔的左臂被砍断,基尔铠甲的前胸板被砍碎。贝尔的左臂奇迹般地还连在一起,骨头也没有完全被打碎,只是肩膀以下已经没有了知觉。手臂在着火。过度的疼痛变成了灼热感。贝尔的眼前一片空白,而在一片空白的世界中,基尔那暗黑的身姿鲜明地映在了眼前。贝尔只用右臂挥起了剑。她的世界被灼热包围了。基尔的铠甲散落着碎片,就像是在白热的世界中撒下了一场黑色的雨。贝尔耷拉着的左臂沾满了鲜血,白色蕾丝手套、戒指和礼服全都被染成了鲜红。反过来,她的意识敏锐到了极限。贝尔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心,等待着将深藏于“咆哮剑(R o u n d i n g)”之中的力量无限释放的那个瞬间。到了那个瞬间,贝尔的右臂说不定也会和基尔的剑一起被炸得粉碎。那样就好。那样就行了。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想不了,全身都处于灼热的漩涡之中。
贝尔也一瞬之后就跳了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而且雪莉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她的脸因恐惧而绷紧,但她还是决定用身体接受基尔的剑击。在领悟到这是雪莉为了让神官团全体杀死基尔而做出的决心的刹那,贝尔几乎反射性地举起“咆哮剑(R o u n d i n g)”,在空中瞄准了基尔扔了出去。
——EERREEHHWWOONN
“咆哮剑(R o u n d i n g)”发出凄厉的怒吼,猛地向仍在空中的基尔逼近。基尔翻动剑,挡住了从侧面直冲过来的“咆哮剑(R o u n d i n g)。刹那间,爆炸般的力量向基尔袭来。基尔的马蹄打在地板上,地板上出现了龟裂。接住了——基尔维持着接住“咆哮剑(R o u n d i n g)”的姿势,被猛烈地向后推去,从舞台之前斜着滑过。基尔的四蹄发出刺耳的声音,挖开了地板,后背撞到了舞台的扶手,将其撞得七零八落。扶手随着基尔的后退被打飞,舞台的正面一瞬间就被毁灭了。基尔咆哮起来,那是伴随着夹杂着愤怒和悲痛的叫喊。从楼上的舞台上,贝尔与“咆哮剑(R o u n d i n g)”一起落下。基尔从舞台上消失的同时,贝尔也降落在了舞台上。
她低声说道。雪莉发出笛音般的哭声。紫衣的神官们说了些什么。“咆哮剑(Rounding)”在没有人握住的情况下自己回来了。就像是追着它一样,全身破烂的基尔跳了起来。他从贝尔头顶高高跃过,降落在她身后。他的外套(C l o a k)化为了碎布,铠甲碎裂,左前脚消失了,伤口没有流出血来,反而是长出了类似于神树一样的闪烁之物。
真正的神之树就在基尔身后。巨大的剑之树身上,闪烁着无限增殖的刻印(S p e l l),在神树伫立的这个舞台的天花板上,有一个仰望天空的巨大空洞。气象乐者们便是在这里向天空演奏。多么像卡塔库姆中的天道墓地啊,贝尔心中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心中有无数不成形的思念在漩涡中翻滚。
神之树到底要降下什么样的神言呢?明明不存在能够传达神言的花。那么,便把剑当作传达神言之花,以剑士的身体为苗,癌种之剑在不断重复着生长的过程。神之树在成长的同时也永远地枯萎着,让目不可见的支配之意志——即神明本身寄宿其中,让王栖息其中,同时贪食着国家中优秀剑士们的身体。这就是神吗?这种东西就是这个国家的神吗?所谓的“魔(N í e h - g g r)”,不就是这棵神之树用以传达神言的花吗?“魔(N í e h - g g r)”之所以要蚕食神之树,也就是说,神之树能降下神言的对象只有“魔(N í e h - g g r)”而已吗?在思念的间隙,贝尔似乎听到了指引者(G u i d a n c e)的声音。本来,贝尔的脑海中只有与基尔对决的事。此时,模糊的思念伴随着强烈的悲痛在贝尔心中形成了漩涡。而从那个漩涡之中涌现出的一个确信,将贝尔推向了最后的剑乐。
咔啷…。一声钝响,“咆哮剑(R o u n d i n g)”掉在了地上。剑柄,还握在手里。贝尔倒在地上,单膝跪地。
雪莉发出细微的声音,跑向贝尔。然后,突然停下了脚步。、
基尔的声音响起。
「…你,很强…」
那声音是这么说的。贝尔单膝跪地,慢慢回头,看到了基尔的后背。那精悍的背影,充满了自豪的气息。
突然,无声地,基尔的右臂掉落了。暗黑的剑身上刻着的刻印(S p e l l)泛着鲜红的光芒,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声音,在舞台上粉碎了。
基尔背对着贝尔,说道。
「不要后悔。」
这是充满了无尽骄傲的声音。也就是说,基尔是知道了自己会化为“魔(N í e h - g g r)”的命运,也仍然拿起了剑吧。他注视着大厅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芒。基尔的上半身慢慢扭曲,倒了下去,殒命了。马体还在舞台上用三蹄站立着。连同那把剑,连同那右臂,贝尔真的把基尔的身体断成了两半。扑通。基尔的上体随着潮湿的声音落下,破烂的外套和红色的内衬覆盖在他的尸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