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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千金倪亚·利斯顿 第八卷 第六章 值得关注的比赛

    「真厉害啊,这个」

    正赛第四天。

    正在宿舍房间里整理仪容的莉诺琪丝,看着镜中映出的自己的脸,再次如此感叹。

    真不愧是贵族用的最高级品,妆完全不会花。

    当初在魔法药品专卖店购买时,说明里说得一点没错。无论出多少汗、怎么摩擦,都能维持一周不脱妆。

    据说这是接近魔法药的化妆品,秘密在于……虽然对方说了很多,但她不懂魔法,所以忘了。

    简单来说,就是带有魔法力量的化妆。

    一旦定着在肌肤上,化妆本身似乎就算卸掉也没关系,所以几乎没有带妆的感觉。洗脸也不会掉。她很明白这东西为什么是高级品。实在轻松。

    从预选开始使用后,效果已经得到验证。大约一周后效果会消失,但也会逐渐变淡,所以只要在完全消失前补上就好。

    顺带一提,也有卸掉这层妆的药,也就是解除药。以前倪亚染头发用的也是和这种魔法药相同成分的东西。

    「好」

    莉诺琪丝给自己鼓了鼓劲,走出房间。

    姑且已经补过妆了。

    这样就不用担心比赛中妆容脱落。素颜不会暴露,所以她可以毫无顾虑地集中于战斗。

    因为今天的对手,恐怕不会让她轻松取胜。

    从今天开始,比赛只在下午进行。

    正赛参赛选手约三百人。

    第一天和第二天减半,第三天开始进入锦标赛。

    而锦标赛第一轮结束后的现在,选手人数大约是七十五人。

    另外,据说选手人数被调整成了无需轮空也能整除的数字,但因为武器部和无武器部的人数合并计算,所以稍微有些复杂。

    反正对选手来说,每天打一场就是任务,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正赛第四天,也就是锦标赛第二轮,七十五人会再减半。考虑到比赛消化速度,预定从下午开始比赛。

    虽然是预定。

    受到追加规则影响,似乎有数人弃权。理由是昨天比赛中受的伤导致无法出赛。嗯,其中几个人我也有印象。就算勉强赢下,如果是带伤的险胜,下一场也会相当绝望。

    虽然遗憾,但这方面也只能接受了。

    总之,拖长的比赛并不多。

    想必今天的所有比赛,也会在傍晚前结束吧。

    「——是黎诺!」

    「——黎诺来了!是黎诺!」

    斗技场出入口附近,已经聚集了许多进入岛内的观众。

    他们一看见莉诺琪丝的身影,便骚动起来。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大概是在这里看选手入场吧。

    人数真多。是一幅让人觉得花一年以上时间准备确实值得的景象。

    莉诺琪丝这么想着,亲切地挥手回应。负责压住观众的工作人员看起来很辛苦,所以她准备赶紧进里面——

    「——啊,是吉翁!」

    有人喊道。

    莉诺琪丝回过头。

    「……!」

    看见那名走来的狼兽人,她屏住了呼吸。

    她从他的步伐中感觉到了杀意。

    仿佛他每迈出一步,尸体都会随之增加。

    他身上缠绕着如此危险的气息。

    那已经不是斗志十足——而是饥饿的狼本身。

    从预选开始,她就觉得他不是普通人。

    这也当然。毕竟「音速吉翁」是即便对冒险家没兴趣的人也常常听过的高手。实绩和经验都无可挑剔。

    那和只有空壳功绩的冒险家黎诺,根本不是能相提并论的。

    「——我不会输」

    吉翁从她身旁经过时,只留下这句话,脚步没有停顿,消失在斗技场里。

    「……」

    莉诺琪丝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天的比赛,也许会稍微有些辛苦。

    ◆

    上午采访观众,在比赛开始前进入会场,于擂台旁待机。

    今天我们利斯顿摄影组的固定位置,也是在这里。

    不过,这气氛还真热烈。虽然从今天开始比赛在下午举行,观众们上午就已经来了。

    真性急……我本想这么说,但也未必如此。

    和王都一样,这座岛也成了祭典会场。

    大量摊贩摆出摊位,飘散着格外诱人的香气,设置了魔晶板的地方则播放着至今为止的比赛、采访等武斗大会相关影像。

    当然也有周边商品之类的销售——不过最大的卖点,果然还是选手就在这里吧。

    败北的选手会和仍然胜出的选手隔离。说法不好听一点,就是会搬到败者用宿舍,但并不代表他们必须立刻离开岛上。

    然后,这里就稍微加上了运营方的考量。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就这样留到正赛结束,和观众交流、做粉丝服务?会付日薪。似乎会有这样的询问。

    简单来说,就像日雇工作。

    对落败的选手来说,他们也在意正赛后续,而且没有理由急着离开岛上。这样的选手很多。毕竟不少人都是从远方来的。

    哪怕初战落败,既然能留到正赛,这些人也都是靠强大卖名的人,自然会在意谁究竟强到什么程度吧。

    于是留下来的败者选手,就会和观众见面。

    从观众角度来说,就是最近一直出现在魔法影像里的那些面孔,如今就在这里。说不定还能见到自己支持的选手。

    这似乎相当受欢迎。

    选手那边,也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发现自己有了粉丝,甚至由此连接到意外工作,形成奇妙的需求。

    实际上那对虎兽人兄弟,因为伴随人气而来的需求,已经成了相当有名的人物。虽然他们本人预选就输了。不过小孩子人气真的很厉害。

    或者说,兽人感觉全都很有人气。

    也许是因为在阿鲁特瓦尔很少见。他们基本上斗争心很强,所以对被称为和平麻痹的阿鲁特瓦尔没什么兴趣吧。

    也就是说,这座岛上同样变成了祭典气氛。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好了。

    今天的看点,是前半第三场和后半的比赛。

    进入锦标赛形式后,据说武器部比赛会放在前半,无武器部比赛放在后面。

    不过从今天开始,无武器部会放到前半,先行消化。

    看来观众反应似乎不太好。这种比赛形式下,越到后面越不能不热闹嘛。

    果然是血的缘故吧。

    和武器部相比,无武器部不太容易流出华丽的血。没有血就没有胜负的感觉嘛。血流出来,看的人也会开心、兴奋吧。

    也可能是因为无武器部比赛数量较少。

    我想理由有很多,不过既然已经决定,我们这边也只能配合。

    「小倪亚,今天的评论就拜托了」

    「我明白了」

    今天观众也坐得满满当当,比赛开始时间即将到来,我们开始拍摄。

    「——正赛第四天,即将开始。我个人期待的,是无武器部第三场比赛。对战组合是黎诺选手对吉翁选手。至今为止的比赛中,黎诺选手即便留手也展现出稳定的强大,但正赛中的吉翁选手,投入的气势非同寻常。面对黎诺选手,他究竟能咬到什么程度?按照锦标赛形式开始后导入的『选手不能接受魔法治疗』这一规则,如果受伤,就必须保留伤势迎接明天的比赛。如果黎诺选手在今天的比赛中受伤,也许会在之后造成巨大影响」

    无武器部第三场,莉诺琪丝和吉翁将会比赛。

    而武器部方面,则有丽聂特和剑鬼的比赛。

    「——另外,后半的丽聂特·布朗选手对游马桧选手。这同样是一场至今游刃有余地战胜对手的丽聂特选手,与同样保留余力一路胜出的著名冒险家、被称作剑鬼的游马选手之间的比赛。两人都是使用剑的达人,但其中有几项令人担忧的要素。首先,游马选手无法使用真剑,更无法使用自己爱用的倭刀。这次从预选起,他就使用木刀,但用起来和倭刀应当不同。他并不是能够发挥全力的状态。若单纯以剑术而论,我认为游马选手更强。然而战斗并不是只靠剑或魔法决定。擅长领域,以及除此之外的其他要素、因素所构成的综合实力,会产生很大影响。若从综合实力来看,我认为丽聂特选手更占优势」

    以我的判断,两场比赛获胜的都会是我的弟子们。

    但问题在于比赛内容。

    莉诺琪丝和丽聂特应该会赢。然而能否无伤取胜就不好说了。

    尤其正赛中的吉翁,气势相当惊人。我认为他充分展现出了认真起来的兽人有多可怕。

    那家伙恐怕已经是抱着「对手死了也无所谓」的心境在战斗。

    简直就是斗争本能本身。

    他没有任何留手。对手倒下后不会追击,这一点还能感受到最后的理性。反过来说,也就是除此之外,他看起来几乎没有理性。

    虽然对莉诺琪丝来说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觉得他状态调整得非常不错。希望吉翁能尽量让钦定冠军候补吃些苦头。那样才更热闹嘛。

    还有,就是剑鬼。

    关于那家伙,不看比赛就无法判断。

    武之境地,只有在陷入绝境时才会发挥真正价值。那家伙被逼到极限时,应该会大幅成长。

    关键在于丽聂特能否应对那种幅度。

    我个人也有些希望剑鬼获胜。和丽聂特相比,他在练习、修行、实战上投入于武的时间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当然,闯过的修罗场数量也是。

    身为武人,我想支持那份不断叠加努力的武。

    然而现实是无情的。无论如何努力、如何偷懒,赢的都只是更强的一方。

    努力会联系到结果,却不一定会得到回报。嗯,这点我想无论什么事都是一样。

    这种无情之处,也是武的魅力。

    更强的一方获胜。

    这条单纯明快的道理虽然无情,却又公平到极致。

    想必比神还公平。

    毕竟那些家伙很任性。

    比赛开始了。

    锦标赛第二轮的今天,应该是三十五场比赛吧?

    我记得如果胜者人数变成奇数,就会让第一组和第二组的选手互相对战。只有这一带稍微有点变则。

    无论如何,虽然有一部分例外,但选手每天打一场,赢了就晋级。只要明白这一点就够了吧。

    ……不过,选手空出来的缺口有点令人在意。因为受伤弃权的人已经出现了几名。恐怕明天也会有几个人吧。

    嗯,运营方会想办法的。就拜托你了国王。

    不过,走到这一步,比赛确实相当有看头。每场比赛也都好好流血了。

    这是从一万人开始,最后剩下不到百人的幸存者。不可能还有外行,所有人都是拼命挑战比赛。

    前半是无武器部,这边也相当有趣。

    对啊,还有投技呢。绞技虽然朴素,但从骑乘压制开始的攻防很不错。观众应该也容易理解。不过这其中也有高水平的来回,一不留神上下位置就会交换……不过到这种程度,就是给行家看的了吧。如果是站着互殴就容易懂,但一进入卧技嘛。在外行观众眼里,可能就只是男人们在地上乱糟糟地缠在一起,显得很朴素。

    就这样,很快到了第三场。

    钦定冠军候补的冒险家黎诺,以及「音速吉翁」现身了。

    观众沸腾起来。

    原本就有相当多的欢呼声,但两人登场的瞬间,今天最响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真是惊人的欢呼。双方都是人气很高的选手,可以看出观众们的期待。想必他们一定会为大家献上精彩的比赛」

    尤其是吉翁。

    正赛的比赛,除了第一天下午之外,我都在这个距离看过。

    这家伙每天每天,每次看见时斗志和杀意都在变强。预选时他还表现得很冷静,但看来兽人的本能终于被点燃了。

    没错,天生优秀的身体能力,再加上好战的本性。

    我所知道的兽人,正是这样。

    为了战斗而锻炼自己。

    为了满足对胜利永无止境的渴望。

    一切都随着斗争本能而动。

    嗯,据说如今兽人之国依旧纷争不断……围绕国王之位的内乱从未止息,想必他们的本质在现代也没有改变吧。

    我也愿意这么相信。总有一天,我也想去兽人之国看看。

    两人站在擂台中央。

    升腾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应该有很多人就是为了看这场比赛而来的吧。事实上两人都很有人气,我也很期待。

    来吧,要开始了。

    尽情闪耀吧。

    「——开始!」

    裁判发出开始信号。

    吉翁迈步。

    没有任何架势,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只是散步一样。

    走到摆出架势的莉诺琪丝面前。

    「——这是速度的胜负。请不要眨眼,好好看清楚」

    摇摆。

    吉翁只是稍微向左晃了一下——

    砰!

    配合那动作,拳头击出。

    目标是脸部,莉诺琪丝躲开后挥出反击的拳头,啊,慢了。

    咚!

    本已不在那里的吉翁一脚,漂亮地捕捉到莉诺琪丝的后脑。

    不,她避开了。

    在挥出拳头的同时,莉诺琪丝稍微向前踏了一步。因此打点偏了。虽然确实还是打中了。如果正中,这一下就结束了。

    莉诺琪丝前滚拉开距离,重新摆好架势。

    「「呜哦哦哦哦哦哦!」」

    观众发出咆哮般的欢呼。

    大概是被刚才那短短一瞬的攻防迷住了吧。

    因为那是此前从未有过的高层次攻防。

    嗯,相当有趣。

    不过换成我的话,就算一边幻想把班德里欧揍得鼻青脸肿也能赢。哪怕同时对付这两人也是。

    「音速吉翁」。

    他的速度和至今的比赛相比,至少高了两个层次,恐怕这才是认真状态吧。

    不过,很脆啊。

    体重轻,筋力也少,所以单纯威力很低。对常人来说打到哪里都是一击,但换成甘得鲁夫那一类,这点程度就造成不了伤害。

    以完全乘上速度的手脚攻击,骨折也是当然。不,即便如此也没关系吧。他本职似乎是冒险家,实战中也会使用武器。身体本来就不该以赤手空拳交手为前提。

    然而,他确实很强。

    虽然还远远是个雏鸟,但比使用「气」的莉诺琪丝还稍微快一点。

    不过综合实力上,莉诺琪丝更高。

    只要别老老实实从正面硬碰,莉诺琪丝就会赢吧。

    问题果然在于,她能以多轻的伤势结束这场比赛。

    ◆

    「——意外地不坏啊」

    再次缩短距离的吉翁,用灼灼发亮的眼睛盯着黎诺。

    「……什么?」

    老实说,莉诺琪丝害怕得不得了。

    眼前男人释放出的强烈杀意,让她本能地颤抖。

    毕竟就算面对魔兽也罢,她从未被人如此明确地投以杀意。

    刚才那一脚也很厉害。她真的只是勉强避开了直击。

    这个狼兽人的压迫感、饥饿的眼神,以及杀意。

    人的恶意,竟然能如此直接地叩击心灵吗?

    「如你所见,我是兽人。我的战斗是狩猎。潜伏身形,从阴影中袭击,猎杀目标。我找不到在人前战斗的意义和理由。不,该说以前找不到吧」

    这话,她并非不能理解。

    对猎物发动偷袭、奇袭,是狩猎的基本,也是铁则。

    没有理由从正面和魔兽战斗。会偷袭,也会使用陷阱,还会利用地形。以数量对抗也很常见。

    狩猎同样是生存竞争。

    其中不存在什么「堂堂正正」或「卑鄙下流」的道理。说这种漂亮话的猎人,恐怕活不久。

    「但现在不同。我觉得这样的战斗也不坏。欢呼和视线,只要下定决心,就不再成为妨碍。倒不如说,它们会推着我」

    这一点,她也明白。

    莉诺琪丝也是在下定决心之后,轻松了许多。

    「认真出手。不然我会咬死你」

    真是相当直白。

    莉诺琪丝垂下眼一瞬——然后睁开。

    她询问自己。

    这个兽人可怕吗?

    否。

    这算可怕?明明自己一直和比这更可怕的人同吃同住?

    和倪亚相比,这不就是小狗吗。

    内心平静下来。

    能战斗。若是输给这种小狗,就没资格继续当倪亚的首席弟子。

    「别死哦?不然我会被判失格」

    曾被告诫不要对常人使用的「气拳·雷音」。

    若是对吉翁,应该可以使用。

    因为这匹狼,不是常人。

    ◆

    莉诺琪丝的眼神定住了。

    那家伙也下定决心了。要在这里拿出全力战斗。

    这样一来,胜负似乎很快就会分出。双方都有一击必杀,应该不会拖太久。

    「——双方似乎都要出手了。要是移开视线,就会错过哦」

    欢呼声逐渐停下,场内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甚至像是能听见谁咽下口水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擂台上的两人。

    紧张感一点点升高。

    然后——动了。

    面对吉翁从乱打衔接轻快步法,再到假动作的攻势,莉诺琪丝稳稳应对。她防住踢击,躲开随后的回旋踢,缩短距离。

    拳头的间距……不,配合这个,吉翁也拉近了距离。

    两人贴在一起——

    「唔!?」

    莉诺琪丝发出短促的悲鸣。

    哦,不错嘛。很有兽人特色。

    吉翁咬了上去。

    目标是喉咙,但莉诺琪丝在最后一刻察觉并避开,因此那副牙颚咬进了肩膀。

    不错的攻击。即便隔着衣服,也结结实实地咬住了。

    不过,太弱了。

    凭那筋力不足的下颚,只能做到这一步。能咬住,却没有撕裂血肉和骨头的力量。

    如果能做到,就会成为左右胜负的伏笔吧。

    既无法咬碎,而那一瞬间脚步又停下,这个破绽成了致命伤。

    莉诺琪丝抓住了他。

    她像抱住一样抓住吉翁的头发,将他拉近,不让他离开。

    然后——伴随着落雷般的声音,莉诺琪丝的身体重拳打进吉翁腹部。

    虽然稍微有些变则,但那是「雷音」。

    已经能在我教过的技型以外使用了吗。看来她比我想象中更认真地修行了。

    如果能改变形式使用,说明她理解了技法的原理和道理。简单来说,那已经不只是一个招式,而是作为自己的技法习得了。姑且算是吧。

    沉重的冲击声响起,吉翁缓缓倒下。

    胜负已分。

    在仿佛要震裂天空的欢呼声中,莉诺琪丝走下擂台。

    她左肩鲜血涌出,从指尖滴落。

    根据规则,获胜选手不能接受魔法治疗,所以只要不弃权,就必须带着伤参加下一场比赛。能用的大概只有伤药和绷带吧。

    莉诺琪丝究竟受了多重的伤还不知道,但我觉得不是一两天就能痊愈的轻伤。如果是我,马上就能治好,不过她还用不了到那种程度的「气」。

    明天之后会产生多大影响呢。

    嗯,连这点也包括在内,后续很令人期待啊。

    「——黎诺选手避开了吉翁选手瞄准喉咙的咬击,抓住对方后以身体重拳决出胜负。各位听见那声沉重的冲击音了吗?乍看只是普通的一拳,但其破坏力应该相当惊人。吉翁选手还活着,是因为他本人很强,生命力也很强。普通人吃下那一击的话,该怎么说呢,内脏会被打得乱七八糟然后吐血,啊,是,黎诺选手的下一场比赛令人期待呢。这场比赛中受的伤会造成怎样的影响,请各位务必亲眼追看这场看不见前路的戏剧。想必有很多人期待吉翁选手和甘得鲁夫选手再战,但吉翁选手将在这里败退」

    在班德里欧的指示下,我提前收住了评论。

    真是的,我到现在还是不太明白能说和不能说之间的分寸。

    要说明比赛,不好好说出来就传达不到吧。

    ◆

    比赛结束后,莉诺琪丝直接去了医务室。

    被咬的左肩,非常疼。

    「嗯……相当深啊」

    让医务室里的医生诊察后,对方说出了令人担心前景的话。

    那是阿鲁特瓦尔王国医学界有名的多利斯拉医生。四十到五十岁左右,面容沉稳的中年男性。

    周围还有医生和护士,正在观察莉诺琪丝的伤势。

    吉翁的好几颗牙都扎了进去,而且差点被撕咬下来。在那之前,她抓住了对方不让他离开……可即便只在那一刹那,伤口也还是被稍微撕开了。

    如果没抓住他,说不定肩膀上的肉会被整块带走。

    「规则你知晓了吧?明天以后还有比赛的选手,不属于魔法治疗对象。所以只能进行一般治疗。如果你弃权,那就另当别论……」

    「我不弃权」

    她知道那条规则。

    但她认为,这不是必须弃权的伤。又不是中了毒,骨折那一类确实很糟,但这种程度的伤还远远能战斗。

    比起疼痛,关键是能动到什么程度。

    如果骨折,身体可动范围会受到很大影响。尤其腿伤的话就绝望了,带着那种伤去打下一场比赛,胜算恐怕很低。可如果骨头没有异常就没问题。虽然很痛。

    「这样啊……作为医生,我不推荐,但尊重你本人的意愿。要缝合吗?」

    「……拜托您了」

    她打算正赛结束后立刻请求魔法治疗,但即便如此,距离决赛还有几天。接下来几天都要维持这种状态,至少希望对方做处理,避免伤势恶化。

    「夏茵医生,你来吗?」

    「我可以做吗?」

    「嗯。我想看看你不用魔法能不能也进行治疗」

    「我明白了」

    莉诺琪丝差点说等等,却犹豫了。

    刚才医生们的对话是什么意思?是说让一个技术令人不安的魔法医生来缝合伤口吗?他们是不是在说,要用伤患的身体确认手艺,也就是把她当实验体?不,是说了吧。这绝对是在说。多利斯拉不治疗吗?不是由阿鲁特瓦尔有名的医生来做吗?

    「那、那个」

    大概是她的不安全写在脸上,莉诺琪丝还没开口,魔法医生就察觉到了。

    「没关系。处理你的伤,这是第二次了」

    「咦?」

    第二次?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嗯。那时候你的手臂被砍断了」

    手臂被砍断。

    ——说到手臂被砍断,就只有地下竞技场。

    她和这个魔法医生,是在那时候见过吗?

    那时她几乎没有意识,回过神来手臂已经接上了。她甚至觉得手臂被砍飞这种事是不是一场噩梦。

    做了那次治疗的,是这个魔法医生?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乱说。这个女人究竟知道莉诺琪丝多少事,又掌握了多少和倪亚有关的情报。

    在无法确认这一点之前,她什么都不能说。

    「那么,我来缝合伤口。请到这张床上」

    现在不能乱说。

    看来为了观察情况,只能把这具身体献作实验体了。

    ◆

    那是不是事实上的决赛?

    混在嘈杂声中的许多话题,都是黎诺对吉翁那一战。

    虽然对外行来说,那快得已经让人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应该还是感受到了那是高水平的互殴吧。

    他们一定觉得,那和至今的比赛完全不同。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那种速度领域的比赛,此前还没有过。

    这样一来,我就期待决赛时的反应了。

    无武器部决赛,恐怕会是莉诺琪丝对甘得鲁夫吧。

    当然,也可能有爆冷。莉诺琪丝受了伤,根据伤势状况也可能会输……不,现在先放一边吧。

    「——这场比赛,我个人非常期待。丽聂特·布朗选手对游马桧选手,两人现在已经站上擂台」

    这是今天的第二个看点。

    丽聂特,你还真动脑了啊。不,也许她原本就是这种风格。听说莉诺琪丝原本也用剑嘛。

    「——丽聂特选手手持盾牌。此前的比赛中她并没有使用盾。她应该明白,临阵磨枪的技术不可能对这个对手奏效。既然如此,可以推测她对盾也具备相应水准」

    右手持剑,左手持木盾。圆而小,也就是所谓圆盾吧。

    我没听说过丽聂特会用盾,也没见过她举盾的样子。

    不过,考虑到丽聂特采取稳健战法的性格,带盾并不算太意外。

    只从道理来说,就是让左右手分别承担职责,完成攻防。稳定感会比单剑更高吧。

    单纯用盾防御、用剑攻击。仅仅如此,就是相当稳健的风格。

    不过,盾也是很有趣的武器。

    乍看像防具,但也能成为武器。就像剑能防御一样,盾也能攻击。装上尖刺的话,只要往前推进就能成立为攻击。当然作为防具也很优秀。视情况而定,它能兼具防御和攻击。

    对面的剑鬼,果然只有一把木刀吗。

    没有逞强,也没有畏惧。

    明明接下来就要比赛,他却像平时一样站在那里。

    ——果然,是这样啊。

    你抵达了那个境地吗。是受师傅影响?还是自己走到的?说意外也确实意外,但武这种东西,往往就是这样吧。

    这样啊,这样啊。

    那个满身杀意的男人所抵达的武之境地,竟是不心不杀的鹤御魂境界吗。

    清澈珠川,暮影摇曳,吗。

    不错嘛。

    「——游马桧选手非常沉着。至今的比赛中,他从未被场面吞没,也未曾逞强,甚至没有显露斗气。他始终保持自然体。处于那种状态的武人,很强」

    所谓境地,并不是单纯让心平静、努力无心之类的阶段。

    说得极其简单一点,那是一种与武器融合的状态。

    将道具并非作为道具,而是作为自己的一部分来认知,是涉及意识根基的心理状态。

    现在那家伙既是武器,也是人。就是这么回事。

    ……说明起来很难,不过本来也不是能靠语言理解的东西。能理解的,只有同样抵达某种境地的人。

    好了,越来越让我认真期待了。

    你姑且也做过准备,可别让我失望啊。

    「——开始!」

    比赛开始的同时,丽聂特将盾牌举到前方。

    那是非常基本的攻防一体架势。持盾的左手在前,握着钝刃阔剑的右手在后。

    正因为基本,所以破绽很少,是相当像样的架势。虽然没什么趣味。

    剑鬼也摆出架势。

    他将双手握住的木刀横放,刀尖比水平线略低。从丽聂特角度来看,大概像过了三点的时针。

    包括预选在内,至今的比赛里都没见过这种架势。类似胁构,但感觉理念不同。

    从型来看,是瞄准反击。应该是配合主动进攻的对手,夺取后之先的架势。

    真想用刀来看这个架势。可惜他拿的是木刀。

    对那家伙来说,武器方面果然相当不利啊。

    「——游马选手的那个架势,我想属于古老剑术。那是只追求斩击、柔软到极致的架势。也是等待对手攻来的型。没有交锋,也没有牵制,唯有斩击。那一招只有真剑才能发挥真正价值。木刀的话稍微……不,也许木刀已经足够了」

    可以确定,他比几年前与我对峙时更强了。

    但如果他的进步超过我的预想呢?

    那样的话,木刀也足够了。毕竟他真的可能杀死对手。

    「——丽聂特选手,出手了」

    丽聂特举着盾冲了出去。

    将剑藏在盾后。

    没错,盾也能这么使用。对对手来说,它会成为遮挡视线的障壁。

    剑鬼……啊,不动吗。

    「——游马选手,进入了斩击态势。他是打算用木刀斩。达人可以做到。而丽聂特选手停下了。她似乎察觉到游马选手的意图」

    剑鬼木刀的刀尖,能否够到她。

    再往前一步就会被斩。

    从这里后退也会被斩。

    如果丽聂特没察觉,手臂会连同盾牌一起……用木刀应该没法切断吧。但木制盾牌大概能轻松斩开。

    无论如何,胜负也许很快就会分出。

    拖长的话,丽聂特只会不断受到裂伤,被逼入绝境。既然如此,比起想办法应付剑鬼的攻击,更该考虑如何迅速击倒他。

    丽聂特这样就好。

    ——剑鬼,倒是相当不错。

    没错,不需要杀意或杀气。

    那些终究只是杂念,甚至会妨碍集中,成为让刀刃变钝的理由。如果杀意纯度足够高,那同样也是一种境地,但以扭曲的本性抵达那里,恐怕无法保持正常心智。

    不心不杀就好。

    既无心,也无杀意,只以斩击为目标的「是刃身融」。与刀刃合一的那个境地。

    这样就好,杀人并不需要杀意。

    反正只要继续斩下去,对手自然就会死。

    ◆

    ——这股违和感是什么?

    丽聂特缩短距离后,这么想的瞬间,双脚自然停住。

    她和横放木刀摆出架势、纹丝不动的游马桧之间,处于彼此攻击似乎将触未触的距离。

    她在那个距离强烈感受到违和感,因而停下脚步。

    就这样继续向前真的可以吗——她如此犹豫的瞬间,游马桧主动缩短了那一点距离。

    然后——遵从沿着脊背窜过的强烈寒意,丽聂特下意识将盾牌推向前方。

    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自身行动的含义,就在那里得到了理解。

    斩!

    盾牌碎片飞舞。

    在她意识到游马桧动了之前。

    盾牌就已经在毫无触感的情况下被切断。

    如果她刚才没有动作,被斩断的就会是自己,而不是盾牌。再偏一点,说不定连手臂都会被斩下。

    用木刀斩的?

    从道理上想很奇怪,但她知道这是可以做到的。幼年时的倪亚曾让她看过。既然有人能做到,就代表任何人都有做到的可能。

    眼前这个男人又如何?

    根本不用想,他实际上已经做给她看了。那是快得惊人的一闪。

    ——难道自己失误了吗?

    自己是不是几乎毫无防备地踏进了游马桧的攻击范围?

    ……也许应该先拉开距离。

    然而,本能告诉她「不要从这个状态移动」。没错,贸然后退只会遭到追击。越是危险的时候,越不能随便乱动。

    总之,必须读出他的下一步行动。

    被切断的盾牌碎片仍在空中飞舞。

    大概是集中力的缘故吧,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无数思绪掠过脑海。

    横向挥出的木刀,以那一刀斩断了盾牌。

    接下来会怎样?

    当然,会返刀。

    他一定会以回返之刃,再次斩向丽聂特。

    问题在于时机。

    什么时候来?

    回想倪亚曾经给她看过的那一招——总之非常快,但比那更重要的是,应该需要极其准确的动作。

    毕竟是用本来不可能斩开的东西来斩。

    正赛第一天第一场,芙蕾莎也做过类似的事,但那是更加高等的技术。游马桧正在做到这一点。他具备能做到这一点的剑术。

    这么一想,她不觉得自己能轻易避开。

    但做不到就结束了。

    「……!」

    飞舞的盾牌碎片发出哐啷一声。

    游马桧的肩膀稍微沉下。

    呼!

    如她所读,横扫返了回来。

    那是符合架势、在预料范围内的第二击横一闪。

    从旁人看来如何不知道,但对与他对峙的丽聂特来说,那速度快得像木刀消失了一样。

    因为读到了时机,她勉强以毫厘之差避开了……但这下糟了。

    他比想象中更强。

    自己也许赢不了。

    要是倪尔没在看,她大概会在这里普通地弃权。

    ——丽聂特有她自己的优先顺位。

    她原本就对武斗大会没有干劲,所以只对大会后的报酬和利益感兴趣。她并不想和强者战斗,也普通地不想受伤。

    她的目标是夺冠。

    因为如果夺冠,她和倪尔的关系会如何发展还不知道。作为可能性,她觉得也许会有所进展。五亿?那种小钱不需要,她只想待在倪尔身边。那边更有价值。

    其次,当然是不想被倪尔看见自己败北的模样。更何况正赛里利斯顿一家都来了。要是被人觉得「作为护卫,这个结果是不是有点?」说不定会被解雇。

    再其次,才是在倪亚面前输。这单纯只是之后很可怕而已,最糟也只是丽聂特的身体一具能承受的问题。也许会有地狱训练之类,但因为和倪尔无关,反而轻松一些。应该也没有解雇问题。

    既然夺冠已经困难,那么次优先的目标就变成了「不能在倪尔面前输」。

    至少,必须打出一场不辱倪尔护卫身份的比赛,留下实绩。

    她有王牌。

    但现在该不该切出王牌?在这里使用,就绝对无法再瞄准冠军。她会把自己的手牌暴露给其他选手。能让同一招第二次奏效的对手,正赛里应该不存在。

    ——不。

    没有选择余地。因为现在不用,就会输。

    ◆

    「——丽聂特选手,转入攻势」

    盾牌被切断,又勉强避开返回的第二刀后,丽聂特向前踏出。

    她锐利挥动右手的剑,追逼剑鬼。

    没错,就是这样。

    那种用木刀斩的技术看起来不讲道理,实际上却是由纤细且缜密的技术构成。

    用木刀中最容易切开的部位,也就是所谓的点来斩。

    也就是说,只要让点的位置偏开就好。嗯,当然这也会产生别的问题。

    嗯,果然只看剑术的话,剑鬼要高出不少。

    他一边躲避丽聂特的剑,一边仍能从容打进去。没错,毕竟是木刀。斩不了的话,普通地殴打就行。

    丽聂特吃了好几击,但全部避开了疼痛要害。没有直击骨头,而是用肌肉厚的部位漂亮地承受或卸开。那方面的技术很高明。明明被直击,却没有造成多大伤害。这也是她稳定感的理由。

    这是互相交击的胶着状态吗。

    「——游马选手,看起来很难受。乍看像是在进攻,但他没有能击倒丽聂特选手的决定性一击。继续这样下去,游马选手会被丽聂特选手逼入绝境」

    丽聂特的防御比我想象中更好。

    虽然一开始就破损了,但盾牌的使用也不错。

    时机、距离的拿捏、剑与盾。

    因为丽聂特综合实力很高,剑鬼无论如何都无法斩到她。那眼睛追不上的一闪无法使出,就算勉强放出来也打不中。他应该相当焦躁。

    或者说,能应对那个速度领域的丽聂特很出色。明明单看攻击速度压倒性地输给对方。

    按我的判断,她会被不断斩中然后败北,但这个胶着状态反而是优势。所谓稳定地强,就是这么回事。

    没错,只靠殴打无法击倒丽聂特。

    剑鬼,让我看看你的下一手。如果没有,就结束了。

    「双方正在判断胜负关键。这场交锋的均衡,会在何时被打破——」

    啊,来了。

    话还没说完,胶着状态就动了。

    剑鬼倾斜了。

    他踩中了第一击时斩飞的木盾碎片,失去了平衡。

    与此同时,丽聂特将一直单手挥动的剑改为双手握持,蓄在腰间。

    ——丽聂特这家伙,是故意让他踩上去的啊。

    这也是综合实力的高度吧。她一边攻防,一边观察周围情况,正因如此才能把他诱导过去。嗯……我一直觉得她武才比莉诺琪丝更高,没想到这种场面也能发挥出来。根据周围环境和状况行动,也是优秀的武。虽然那是实战技术,不是比赛技术。

    打破均衡,只需要些许倾斜就够了。

    而在这场比赛中,那意味着丽聂特获得了「蓄势」的时间。

    剑鬼警戒地拉开距离,然而。

    咚!

    丽聂特毫不在意,挥出了剑。

    沉重踏步、速度与「气」灌入刃中,剑道里所谓逆胴的一击奔涌而出。

    距离是拉开的。

    那里不是剑能触及的距离,然而。

    那道斩击飞了出去。

    「!」

    剑鬼发出无声的声音,像被弹飞一样在擂台上滚了出去。

    ——嗯,漂亮!

    「气拳·歌掌」。

    这是我教给丽聂特的「外气」技法。「外气」比「内气」技法难度更高,但以她的才能,掌握也并不奇怪。

    虽然相当生涩,但确实成了「歌掌」的形。

    顺带一提,这本来是赤手空拳的技法。可以用徒手打出打击或斩击,只是也能应用在武器上而已。

    话说回来,剑鬼那家伙,用木刀挡下了那道看不见的攻击啊。如果直击的话……嗯,丽聂特的剑也被钝化了刀刃,我想应该斩不开。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够。

    那把剑形状的棒子是钝器,飞出去的斩击也是符合钝器性质的一击。有这种强度、重量和硬度,只要正面命中,一击就结束。

    前提是正面命中。

    失去平衡,又勉强拉开距离。看起来那一击本该直击反应慢了一手的剑鬼,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用木刀防住了。

    结果,木刀折断,攻击打在剑鬼右臂上。接近肘部。恐怕骨头折了。

    即便如此,那也是很好的动作。

    在那种状态下,他能防御看不见的那个。

    想必他感知到了丽聂特使用的「气」吧。否则不可能防御。

    那应该是相当感觉性、相当暧昧的东西。像直觉,或者隐约察觉,差不多这种层次的感知。

    然而,想必也确实有手感。

    他明确理解了,存在自己不知道的技术、自己不知道的力量。今后,他会开始摸索那份力量吧。

    所谓知道,就是这么回事。

    被打飞的剑鬼迅速站起身,

    「……我认输。是我输了」

    看着自己手中折断的木刀,大大吐出一口气。

    刀即自身,比起手臂的伤,他更在意那边吗。

    是刃身融。即便是木刀,魂也在那边吗。

    不错嘛。这不是很有倭国武人的风范吗。

    「——游马选手认输。比赛结束。这是一场精彩的比赛。丽聂特选手使出了飞出攻击的技法。因为使用的是大会用的钝刃剑,所以没能斩开,但如果是真剑的话,恐怕就会咔嚓一下切进去了吧。游马选手用木刀斩开盾牌的技术也非常出色。我认为那项技术的高度,在大会中也屈指可数。那是无愧于剑鬼这一别名的实力」

    好了,大概就这样吧。

    我整理完评论,向班德里欧打了信号,让他把摄像机转向别处,然后离开那里。

    我前往的方向上,是刚从擂台上下来的丽聂特。

    「丽聂特,等一下」

    「咦」

    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以总是冷静的丽聂特来说,这反应相当夸张。嗯,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机被搭话吧。芙蕾莎当时也很惊讶嘛。

    「难、难道是要我解说吗?」

    啊,原来是这种误会。

    到这个阶段,特别对待某个选手果然不太好。而且丽聂特也被木刀打伤了。虽然只是会隐约留下青痕的轻伤。

    「我想拜托你传个话。你之后会去医务室吧?」

    「传话……吗?我明白了」

    ◆

    第四天的全部比赛结束了。

    今天也很热闹,血也流了。虽然出了不少伤患,幸好没有死人。嗯,可以说顺利成功吧。

    剩下还有几天。

    随着比赛数量肉眼可见地减少,希望之后的比赛内容能越来越浓厚。

    ……好了,家人团聚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我差不多回房间了。明天见」

    我说着从桌边站起。

    和父母、兄长吃完晚餐,连甜点都吃过后,我们聊了相当久。

    正赛举办期间,我们住在利斯顿家所有的飞空船上。姑且还有学院,但每天早上来回实在太辛苦,所以决定暂住在这里。希尔德朵菈和蕾莉亚萝德也是一样。

    基本上,只有回领地时才能见到父母,所以这是宝贵的时间。因此我希望兄长能慢慢享受。和家人一起。

    「已经要休息了吗?」

    听见父亲的声音,我回答「虽然我也很想这样」。

    「我要确认明天的日程,确认选手组合……大概就是这些」

    我其实也相当累,很想睡,但还有事要做。

    选手人数减少到这种程度后,选手情报不足就会很显眼。至少最低限度要记进脑子里,否则会给利斯顿摄影组的名声抹黑。

    「兄长大人请慢慢休息」

    听说妹妹还要工作而脸色变阴的兄长,我先这么对他说。

    「兄长大人已经完成了兄长大人的工作吧?我有我的工作,仅此而已。请不要在意,好好度过吧」

    兄长成功完成了翼之道编队飞行。已经足够了。

    「那么,晚安」

    ——而且,我还有另一件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的事。

    回到房间后,我正如告诉父母和兄长的那样,确认明天的事项。

    嗯,反正有班德里欧在,如果发生什么,他应该也会支援吧。至少这点事我要让他做!不做我可不饶他!做了我也不饶他!

    我就这样过了一会儿,看准时机开始行动。

    穿上带兜帽的外套。

    只是一个晚上的短短片刻,头发就算了……不,姑且还是戴上黑发假发吧。反正是在暗处,就算颜色有些不同也不会暴露。

    简单变装,深深压下兜帽,我悄悄离开房间。

    好,没有别人的气息。赶紧办完吧。

    我迅速来到甲板,跳上连接船和港口的粗锚绳,沿着它跑下去。哦,港口有人啊。工作人员吗?还是船员?不能被发现,我一边注意人的气息一边移动。

    夜晚的这座岛,相当安静。

    观众已经回王都了,而且现在已经是冬天。在能清楚感受到寒意的冬夜,几乎没有选手会毫无意义地外出。偶尔也有人在跑步,大概是仍然胜出的选手吧。有干劲是好事。

    选手几乎没有,但巡逻工作人员有点多啊。

    正赛终于进入佳境,剩下几天就要结束。接下来的比赛才是集大成。在这么重要的时候,为了不发生麻烦,他们应该加强了警戒。

    ——哦,找到了找到了。

    我避开人目,前往的是某座宿舍。

    入口附近,站着一个男人。

    腰间携着大小两把刀。

    「——久等了。等很久了吗?」

    咻咻!

    刚一见面,他就用一斩两斩作了回答。

    「真是热情的问候呢」

    嗯,虽然我躲开了。还远远不够快。

    「……啧。还是够不到吗」

    男人咂了咂舌,将刀收回鞘中。

    「我很想见你,童女」

    没错,约好见面的对象,是剑鬼游马桧。

    今天比赛之后,我拜托丽聂特传了话。

    ——有个孩子想见你,如果你有见面的意思,今晚就在这里等。

    看来她确实传达到了。

    「按照约定,因为你变强了,所以我来见你了」

    这是在地下竞技场那件事中约好的。

    看这状况,那些黑衣人也确实把话传给了剑鬼。

    「我只有一点时间。要谈话,还是要切磋,由你决定。啊,要是快被工作人员发现,我会逃哦。我们都不想惹麻烦吧?」

    「……」

    剑鬼抱起胳膊。

    虽然有因缘,但正因为有因缘,他似乎才迷惑该怎么做。想必既想谈话,也想切磋吧。武人就是任性的家伙很多。

    「你……究竟是什么人?」

    「比你强的人。除此之外不需要别的答案吧?」

    「……是啊,只要这个就够了」

    就是这样吧。

    反正他对我的兴趣,也只在强大这一点上……虽然也有像我家侍女那种会断言小孩子也可以的危险家伙。但这家伙似乎不是那样,让人放心。

    「我变强了吗?」

    「嗯,毫无疑问。我觉得你比我想象中更强了」

    我想到也许会和这家伙见面,所以姑且准备了假发。

    不过,根据今天的比赛情况,我原本也可能不会来见他。

    「而且,我觉得你今后还会变得更强」

    他应该已经在和丽聂特的比赛中认识到了「气」。「歌掌」本来就是「外气」本身。

    虽然不知道他把握到了什么程度,但既然已经认识到,就迟早一定会掌握。

    到那时,他会突飞猛进吧。

    习得「气」,是一道又高又厚的墙。能否习得,会极大改变武人强度。

    如果我是他的师傅,可以教他……但这并不是能教给任何人的东西。

    如果教给看走眼的人,说不定某个瞬间就会杀死别人。武人之间还好,若不是那样就最糟了。

    如果作为弟子待在身边,师傅随时都能为弟子的不始末负责。最糟可能会杀死弟子,但那也无可奈何。纠正走错路的弟子,并让其承担责任,也是师傅的职责。

    所以,不能教给不是弟子的人。说到底,这家伙也不是我的弟子。

    「你抵达境地了呢」

    「境地?……是极意吗?」

    啊,和我认知中的名称不同吗。不过意思大概一样吧。

    「不心不杀的鹤御魂」

    「不知道。不心不杀,就含义来说我觉得差不多」

    不知道?

    ……不知道吗?我记忆也很模糊,所以没法好好说明。

    「就像暮色中的一只鹤,虚幻而纤细,安静到令人畏惧。身处仿佛幻想般的景色中,不显露气息、斗气和杀意。我记得,那是模仿这种情景的武之境地」

    「不,我不知道。鹤?……不太明白」

    啊,是这样啊。

    反正我就是古老的人嘛。也许和现在的年轻小子感觉合不来吧。抱歉啊,老人家一副懂很多的样子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你这混账!真让人火大!要是不知道给对方面子、不懂得体贴,可是会挨揍的哦!挨我的揍!

    「那我走了」

    无聊。还不如睡觉。

    「等一下」

    「什么?找我这种感性古旧、莫名其妙的家伙有事?」

    「你在说什么。总之等一下」

    剑鬼缓缓拔出大刀。

    带着淡淡月光的钢刃,美丽到令人背脊发冷。我不是不能理解被刀魅惑之人的心情。

    「——还请务必赐教一手。前方应该还有更高处吧?」

    ……嗯,怎么说呢。

    「到头来,也只有这个了呢」

    谁更强,哪边更强。

    我们争论这种小事,才刚刚好。

    比交谈更适合。

    ◆

    正赛第五天,锦标赛第三轮。

    今天也是下午开始比赛。

    比赛数是十六场,当前选手人数据说是三十二名。

    之后会有正式发表,不过我作为拍摄相关人员,提前得知了。

    因为在意受伤弃权选手留下的空缺,似乎把空出来的位置压缩调整过了。为了避免不战胜和不战败。也可以说是运营方的补救吧。

    话说回来,三十二名啊。

    终于明确看见终点了。缩减到这种程度后,观众应该也能把选手的脸和名字对上了吧。

    明天八场,后天四场。

    然后剩下四人,最后一天进行武器部和无武器部的决赛。

    目前为止,弟子们都还留着。

    如果弟子之间对上,当然就会减少,不过现在还没碰上。

    ——今天令人在意的比赛,是甘得鲁夫和托哈亚蕾。就是那个青狐兽人。

    那个女人也让人看不透。

    至今为止的比赛,她和萨乌森一样,打得相当游刃有余。没什么特别值得说的地方。总之就是单纯地强。毫无惊险,甚至还在留手。

    我个人倒是想看她和吉翁的比赛。同为轻量级兽人,应该会变成速度胜负的乱打战。选手动得多,看起来就很有趣,很华丽。

    这场比赛,很难想象甘得鲁夫会输。

    但托哈亚蕾一定握有王牌。关键在于那能不能击倒甘得鲁夫。

    她究竟会如何战斗呢。

    甘得鲁夫获胜应该没有疑问,所以关注点在于她会怎么打。

    ——好。

    「那么,我们走吧」

    和家人吃完早餐,又和在会客室里的班德里欧等摄影组成员简单开过会。

    然后,今天也再次前往拍摄。

    「——是小倪亚!」

    「——啊,小倪亚!」

    是是,是我哦。

    从飞空船下来前往斗技场途中,发现我身影的观众们骚动起来。

    没错,观众已经入场了。

    和昨天一样,摊贩、与选手交流之类,似乎足够他们打发时间。今天也是大盛况的感觉。

    这场祭典热闹中,也有王都或席尔瓦领的摄影组在。

    拍摄正赛中战斗过的选手与普通人的影像,评价似乎很不错。希尔德朵菈和蕾莉亚萝德,现在也应该在某处进行采访。

    「——那不是利斯顿家王子殿下的妹妹吗!?」

    也有声音很粗的家伙啊。这声音我好像听过几次,谁啊。到底是哪一个……可恶,人太多了,分不出来。明明我想找出那个疑似会对兄长做些什么的危险分子,质问他到底是以什么心态对兄长兴奋的。

    ……咦!?

    「班德里欧大人,可以稍微等一下吗?」

    「咦?啊啊,是蕾莉亚吗?」

    我所指的方向,有蕾莉亚萝德和席尔瓦领的摄影组。

    问题在于,那中心处。

    「一小会儿的话没问题」

    「我明白了」

    既然班德里欧说「一小会儿」,那应该不太妙吧。赶紧处理完。

    「——怎么了,倪亚?」

    因为她正在拍摄,我稍微等了一会儿,注意到我的蕾莉亚萝德走了过来。

    「我想问你在做什么」

    因为安杰尔在这里。

    而且席尔瓦家次女莉库尔碧塔也在。

    我想确认这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一起待在这里。

    「啊,莉库姐姐正在画肖像画。是面向选手和普通人的企划」

    哦,挺有趣的企划啊。

    莉库尔碧塔是画那部连环话剧插画的人。虽然应该没有公开广泛传播,但也是懂的人都知道的当红画师。

    她的画很棒,落笔也很快。

    实在是非常准确的人尽其才。如果画好的画能拿到手,应该会成为不错的纪念吧。

    不过,我在意的不是她。

    「安杰尔呢?」

    坐在圆凳上的她,正在画正面那对情侣的肖像。嗯,虽然其中一人是输了的选手。记得名字是……想不起来了,不过是和丽聂特交手后败北的女人。好像是使用钗的女性武斗家吧。

    而安杰尔站在莉库尔碧塔身边,偶尔被观众搭话,就挥手回应。喂喂,怎么回事。你不是那种会做粉丝服务的开朗社交角色吧。

    「我请他作为姐姐的护卫待在这里。稍微跟他说了有这种企划,试着拜托他,他就爽快答应了」

    「爽快答应了?」

    那个安杰尔?

    「嗯。他说和莉库姐姐不是不认识,只是在旁边待着的话可以」

    ……地下居民在干什么啊。

    不,应该有什么理由吧。我本来想叫他过来问理由,不过还是算了。姑且知道他待在这里的理由了。过度干涉的师傅可是会被弟子讨厌的。

    虽然相当在意,但也没时间,这里就先略过吧。

    而且正在画画的莉库尔碧塔,感觉似乎也挺开心的。就不打扰了。

    ◆

    「——正赛第五天,大会终于逐渐接近尾声」

    在擂台旁已经成为固定位置的地方,我对今天的比赛进行评论。

    「——来到这里后,基本上所有比赛都值得期待。所有人都是实力者,谁胜出都不奇怪。

    今天,我特别在意的比赛,是第四场」

    其他比赛大概都会如预想般顺利胜出。

    但唯独这场读不透。

    「——天破流代代理师父甘得鲁夫选手,对青狐兽人托哈亚蕾选手的比赛。甘得鲁夫选手在预选中击败了狼兽人吉翁选手,但那场比赛似乎存在疑点。踢中甘得鲁夫选手的吉翁选手受伤败退,这样的比赛结果是否不自然?这样的声音至今仍未完全消除。和吉翁选手一样,托哈亚蕾选手也是速度特化型兽人。关于甘得鲁夫选手的疑惑,或许会在今天的比赛中得到解明」

    我说着这些时,今天的第一场比赛开始了。

    比赛顺利消化,转眼来到第四场。

    被疑惑缠身的甘得鲁夫,与狐耳兽人站上擂台。

    「——无论如何防御都非常坚硬的甘得鲁夫选手,以及迅捷轻盈的托哈亚蕾选手。根据托哈亚蕾选手的进攻方式,她也许无法对甘得鲁夫选手造成伤害。她究竟会如何战斗,是这场比赛的关注点」

    在观众欢呼中,偶尔也会传来针对甘得鲁夫的倒彩。

    嗯,反正那家伙的比赛里全都这样,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

    本人也并不太在意。我曾在采访里问过疑惑相关的事,他比起自己的恶评,更在意吉翁。说自己没打算那样,但会不会做得太过火了。

    然后他期待在正赛再战……不过,吉翁输给莉诺琪丝了。遗憾的是,再战已经没有了。

    甘得鲁夫虽然还只是半吊子,但也是纯正的武人。

    无论发生什么,都能以强大来证明自己,他至少是这种程度的武人。

    所以,他应该也认为恶评能用强大来洗清。

    那家伙本质上和我很像。大概是觉得想太多很麻烦的类型吧。他肯定觉得,如果一切都能靠强大解决就轻松了。

    世上没那么简单,但在武的世界里,这道理倒是相当行得通。毕竟武斗家笨蛋很多嘛。

    然后,问题就是托哈亚蕾了。

    这样看着两人对峙的样子……总觉得有些不安。

    她很强吧?可以认为她比吉翁更强吧?不会和那家伙重蹈覆辙吧?不会连甘得鲁夫一点擦伤都没造成就败北吧?她是勇者候补吧?没问题吧?正赛都快接近尾声了,不会打一场干脆得无聊的比赛吧?

    ……拜托了。就算要输,至少也要表现得像是奋战过。

    「——开始!」

    比赛开始了。

    开始的同时,托哈亚蕾大幅踏出。嗯,挺快啊。

    她乘着那份速度,瞄准以防御架势站定的甘得鲁夫头部发动飞踢——不,不对。

    「!」

    我清楚看见甘得鲁夫动摇了。

    「——托哈亚蕾选手,进入绞技」

    她像缠绕般顺滑移动,转眼就像骑在肩上一样绕到甘得鲁夫背后,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相当快的手法。如果防御很硬,那就不打。真是简单的思路。

    「啊」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托哈亚蕾确实发出了声音。

    然后她迅速跳开。

    「——看来绞技并没有奏效」

    ◆

    「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太硬了?」

    托哈亚蕾提出抗议。

    虽然正在比赛中,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她明明完全锁住了脖子。没有卡在下巴上,而是完美地把手臂绕上了脖颈。

    可是,完全勒不动。

    就连脖子周围的肌肉都硬邦邦的,无论怎么用力都不行。明明喉咙和气道并不是那么容易锻炼的部位。

    「只是你的力量不够」

    对方认真回答。

    那是只能说「确实如此」的回答。

    「既然脖子不行……没办法了。可能会做得过火,先请你见谅哦」

    「我也是」

    ——刚刚亲眼见识托哈亚蕾速度的甘得鲁夫。

    他并没有大意,也打算无论发生什么都迎击。

    尽管如此,他还是轻易被对方拿下了脖子。

    如果是实战,说不定已经被刀刃利落割开。

    无论肉体和精神层面如何,在「武」这一观念上,托哈亚蕾也许更强,他如此感觉到。

    进入那记绞技的方式,显然是「武」的动作。

    投技、绞技、关节技等,与单纯的拳打脚踢不同,需要技术。技术是通过修行和练习掌握,并打磨出来的东西。

    她的强大,感觉确实有根基支撑。

    如果还想着留手、不让对方受伤,就会输。

    虽然并非有意,但在这场大会中,将天破流总会的师父们赶走的人是自己。如果这样还无法打进上位,那他恐怕真的已经不能继续留在天破流。

    正如同期蕾塔奥所说。不拿出结果,之后会很麻烦——不过这方面他并不太在意。胜负这种事,本来也只能顺其自然。

    但教导过的孩子们正在为他加油。

    而且倪亚在看。

    能否夺冠另当别论,但他不能这么轻易就输。

    并且,他绝不想在这座大舞台上留下后悔的比赛。

    既然如此,就只能全力战斗。

    也许会让对方受伤——不。

    即便让对方受伤,也要这么做。

    既然参加武斗大会,对手也应该做好受伤的觉悟。

    和自己一样。

    别小看她。双方是对等的。

    所以,要全力。

    ◆

    像刚开始下雨时那样,几滴鲜血飞散。

    「——是抓挠。兽人特有的坚硬利爪正在袭击甘得鲁夫选手」

    托哈亚蕾的速度,以及即便隔着防御也能生效的抓挠攻击。

    甘得鲁夫所受的伤很浅。

    虽然连道服都割开了,但还没有造成太大伤害。

    这种伤,一开始都是这样。但持续下去,伤口会越来越大。

    也就是一点点被削掉。物理意义上。

    负责防御的手臂、踏稳的腿腰、身体。

    浅浅的裂伤不断增加。

    托哈亚蕾像舞蹈一样,像风一样,以纵横无尽的速度发动攻势。

    对面的甘得鲁夫,则一味固守防御。

    「——甘得鲁夫选手正在等待胜负关键。他明白自己的攻击打不中托哈亚蕾选手,所以一边守住要害,一边衡量时机。不过这种胶着很痛苦。即便很浅,也是割伤,也在出血。现在只是擦伤,长期来看却会成为致命因素」

    相当不错。

    面对毫不留手也毫不大意的托哈亚蕾,即便身体被削去,斗志也不动摇的甘得鲁夫。

    看似单方面的攻势,以及毫无破绽的防御。

    「——然而」

    然而,实际上并不是单方面。

    「——托哈亚蕾选手也许正在焦躁。

    无论多快,只要看得够久,眼睛就会习惯。动作和模式也会变得容易读。

    而且,既然维持着那种速度,她正在以惊人势头消耗体力。那就像一直保持全力冲刺一样。

    就算是兽人,也不可能拥有无穷无尽的体力。以我的判断,她擅长的是瞬发力。正因如此,长时间行动的体力较低。

    时间拖得越久,甘得鲁夫选手的伤口会越来越多,但在那之前,托哈亚蕾选手的动作也许会变迟钝。

    站在她的立场,应该想在还能以万全状态行动的现在决出胜负」

    瞄准致命伤的托哈亚蕾。

    等待破绽的甘得鲁夫。

    那么,结果会……哦,动了。

    「——托哈亚蕾选手,膝盖崩了」

    这是全力行动的代价吧。也许支撑不住了,她左膝咚地跪了下去。

    「——甘得鲁夫选手,动了」

    那是假动作啦。可别被这种明显的陷阱骗到啊。

    甘得鲁夫像是抓住破绽般挥出拳头——而托哈亚蕾迅速钻入他解开防御架势的怀中。

    刷!

    仿佛能听见声音般漂亮的上勾,刮向甘得鲁夫的脸。

    鲜血飞溅。

    不是击打下巴,而是爪击。从轨道来看,是瞄准右眼。被弄瞎了吗?

    ——不,很浅。

    或者说,甘得鲁夫避开了。在最后一刻。

    难道他是故意装作中了陷阱?把她引进来后躲开?

    喂喂,明明这么笨拙,却做出挺灵巧的事嘛。

    「呜哦哦哦哦哦哦!」

    甘得鲁夫咆哮。

    他用左手抓住钻进怀里的托哈亚蕾的胸口衣襟,以浑身力量将她砸向地面。

    砸下去的同时,一拳落下。

    啊啊,那一击命中了。普通人会死的威力。

    「——到此为止!」

    裁判叫停。

    嗯,刚才那一下很危险。外行人也应该清楚看出来了。

    「——甘得鲁夫选手获胜」

    我评论的同时,欢呼声响起。

    骚动声也随之升起。

    杀了吗,刚才那下再怎么说也死了吧——其中混杂着这样的声音。

    那就是如此强烈的一拳。

    满身创伤、右半边脸染满鲜血的甘得鲁夫,低头看着倒下的托哈亚蕾。那里没有动摇,也看不出做过头的感情。他和平时一样。也就是说,他理解会变成这样,并且这么做了。

    他赌赢了。

    甘得鲁夫躲开了对脸的一击。那家伙动作虽然迟钝,但眼睛不差。托哈亚蕾的速度,他应该也看得见。

    然而,对以为自己会命中的托哈亚蕾来说,那一定是意料之外的回避。因为一瞬间的困惑,脱离的时机应该稍微晚了一点。想必她原本会一边踢开甘得鲁夫一边脱身。

    但没来得及,于是被抓住了。

    ……话说回来,那一击真是结结实实打进去了。

    也许是因为有教导的孩子,甘得鲁夫不会忘记顾及对手。总是注意不做得超过必要程度。

    正因如此,他很难拿出果断攻击……但终于做到了啊。这样就好。无法变得无情的武斗家,无论多强都只能停留在二流。

    没事,托哈亚蕾也应该有相应觉悟。强者和强者战斗,因为受伤就抱怨这种事她不会……咦?死了?没事吧?

    裁判们慌忙行动,指示呼叫医疗班时——

    「——托哈亚蕾选手似乎平安无事」

    太好了。倒下后不动的狐兽人,噌地坐了起来。对吧,不会死吧。那点程度不会死的。

    她笑着对甘得鲁夫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这样走下擂台。

    看起来很痛啊。

    那一下肋骨肯定断了好几根吧。

    ◆

    「……啊,痛死了……!」

    进入通道、离开观众视线后,托哈亚蕾蹲了下来。

    「——喂,托哈,你没事吧!?」

    她期待着。

    期待萨乌森一定会来接自己。

    作为勇者候补的自尊和逞强,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带我去医务室。我走不了了」

    「严重到这种程度吗……知道了」

    萨乌森将托哈亚蕾横抱起来,开始奔跑。

    「我还以为自己死了」

    「我也是啊。失神这种事,我都好久没遇到了。那家伙也稍微留点手啊」

    「真要是留手,你会生气吧」

    「当然会啊」

    虽然很不讲理,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输给没有全力出手的对手这种事,她想都不想想。那是屈辱。

    「唉,萨乌森,都市真可怕啊」

    「是啊,比想象中强的人很多。虽说没有『神技』,但托哈竟然会输。而且还是输给一个普通武斗家」

    即便在勇星会中,赤手空拳互搏也能排在上位的托哈亚蕾,竟然成了这副模样。

    「……天破流的甘得鲁夫吗。看来会变成忘不掉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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