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的求婚(国王的求婚) 第六卷银灰妖精第五章最后的「拼图」

    「什──」

    在剧痛导致的模糊意识中，无色发出呆愣的声音。

    但这是很自然的反应。他相信无论是谁遇到和他一样的状况都会这样。

    ──因为一路上同甘共苦的伙伴竟摇身一变，成了人类公敌。

    「哇啊，这反应不错。本小姐好喜欢你的表情。难道我有隐性的施虐癖吗？看了有点兴奋呢。」

    然而喰良本人却以极为轻佻的语气说完，扭动身体。

    「喰、良……」

    无色满头大汗，痛苦呻吟。

    她应该是用了游戏中的化妆功能，改变自己的容貌，假扮成瑠璃。目的就是要让无色等人掉以轻心，以便出其不意发动攻击。

    不过她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掉包。无色回想起进入游戏后初次遇到瑠璃的场景。在城镇广场上，躺在红牌男公关彩祸大腿上的陶醉表情，以及后来那完美的跪姿。那时候的瑠璃绝不可能是假的。

    然而从那之后，瑠璃就一直和无色等人在一起，哪有机会掉包──

    「……唔，我懂了……是被隔离在小房间的时候──」

    无色察觉到这个事实，惊呼出声。替无色止血的黑衣也一脸严肃地抬头。

    「……是的，恐怕就是那时候。原以为那只是个不够高明的妨碍手段，没想到目的竟然是这个。」

    黑衣恶狠狠地瞪着喰良，继续说道：

    「我早该发现──刚才协助无色先生进行存在变换时，瑠璃小姐怎么可能不发一语？」

    没错，瑠璃刚才看了无色的存在变换，确实没什么反应。

    无色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又说服自己这种事也是有可能的，因而没注意到疑点。

    「叮咚，答对了。真厉害。」

    喰良见到两人的反应，勾起嘴角。

    「在场最棘手的其实是那边那位兔女郎，不过她就交给艾德德去处理。本小姐则因为有些私人恩怨，先解决了第二棘手的家伙──但如果是全盛时期的久远崎彩祸，当然没这么容易被突袭，这点我倒是要感谢无朽。」

    喰良说着当场转了一圈。不知不觉间，她的装扮便变成了死灵术师（Necromancer）的模样。身上有许多骷髅造型的饰品，喀啦作响。

    「哎呀呀，果然穿这样比较适合我。盔甲虽然比较有RPG感，但不方便活动──啊，不过我对比基尼盔甲满有兴趣的。开玩笑的，哈哈──！」

    她语气轻浮地笑道，与现在的紧张场合毫不相称。

    无色在这过程中，一直面露惧色地抬头瞪着她。

    原因很简单。喰良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一个事实。

    喰良不可能偶然得知「银色青春之地」这款游戏、偶然乔装成瑠璃的样子潜入游戏、偶然将瑠璃掉包──这是不可能的。

    既然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就代表她和艾德佳是串通好的。

    光是一个艾德佳就已经很难对付了，没想到喰良竟然也出现在这里。面对这令人绝望的状况，无色气得咬牙。

    「……等一下。」

    然而，和无色推测的相反，艾德佳皱眉望向喰良。

    「你在搞什么啊，小喰良。好好一场魔王战都被你搞砸了！」

    她面露不满地吼道。

    喰良似乎也没想到她会有这种反应，吓到上半身后仰。

    「咦咦……不行吗？人家好不容易用突袭的方式，帮你解决掉一个敌人，我们不能携手合作，扮演两大魔王吗？」

    「你根本就不懂玩家心理！我告诉你，高难度和故意找碴是两回事！玩家好不容易走完最后一个迷宫，正要展开魔王战，你却让他们其中一名队友强制下线，他们会怎么想？退一万步，如果有令人信服的故事就算了。没有任何伏笔，就投下一个空降角色出来折磨玩家，人家当然会不爽啊。」

    「空、空降角色……」

    「时机也不对。如果要像刚才那样突袭玩家，至少要等到他们自以为获胜的时候吧。连最基本的起承转合都没掌握好。虽然你我擅长的领域不同，但你这样也配称为表演者吗？」

    「呃唔……！虽然不太懂，但我好像真的搞砸了……！」

    艾德佳的话让喰良大受打击，踉跄了几步。

    但她很快又转换想法，摇了摇头。

    「……不过既然搞砸了，也没办法啊。难得能看到极彩魔女被打趴在地的样子，就别计较了嘛。而且──」

    喰良的腹部浮现两片界纹，手中也变出链锯型的第二显现【生生不转（Endlesser）】。

    「接下来还会有更刺激的画面，这样就能将功赎罪了吧？」

    说着便露出狂妄的笑容。

    「唔──」

    「小彩！小黑……！」

    黑衣为了保护无色，拔出匕首挡在喰良面前。而正在和艾德佳对峙的贺德佳见状大喊。

    「哦？想跟本小姐对干啊？嗯～黑衣衣真是个忠心的仆人。我个人不讨厌这样喔。

    ──不过，不觉得这情势对你很不利吗？」

    「你只会打稳赢的仗吗，鸨嶋喰良？想不到你这么无趣。」

    「……怎、怎么今天每个人都在酸我……」

    黑衣淡淡地回应喰良的挑衅，喰良听了不禁冒汗。

    「算了，如果你不想闪开，就为主人牺牲吧──本小姐会把你这分忠心拍成感人的影片，好好赚一波广告收入！」

    「…………唔。」

    「不行，黑衣──」

    尽管无色拼命呐喊，黑衣仍不肯从他面前退开。

    喰良在黑衣眼前举起隆隆作响的第二显现。

    然而──就在这瞬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喰良身后忽然传来吼叫声，接着一道蓝色火焰宛如鞭子般甩了过来，将她的【生生不转】弹开。

    「哎呀？」

    喰良发出惊呼，往左侧退开。

    有一名少女转眼间从天而降，落在喰良原本站的位置。

    她身穿盔甲，头部点缀着蓝色界纹。手里握着的不是战士之剑，而是刀刃能够自由变化的剃刀【磷煌刃】。

    无色见到那个人，挤出声叫道：

    「瑠、璃──」

    「是……！您还好吗，魔女大人！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错，拯救无色和黑衣脱离险境的，正是喰良刚才假扮的瑠璃本尊。

    「──谢谢。还好你没事，瑠璃小姐。你刚刚去哪了？」

    「我被关在一个奇怪的房间。抱歉，花了比想像中更多时间才逃出来。」

    「原来如此……你果然也被关起来了。」

    「顺带一提，房间名称是『要说出喜欢魔女大人的十万个理由才能出去的房间』。」

    「这样的话你也太快出来了吧？」

    黑衣眯着眼吐槽，但瑠璃不以为意，将剃刀用力一挥，摆好架式。

    「总之，这次的失误请容我日后再谢罪。现在先──」

    她说着露出锐利眼神，狠瞪喰良。

    「教教这个无礼的家伙何谓礼貌吧。」

    「喔唷……开始热血起来了。不过瑠璃璃办得到吗？」

    喰良兴致勃勃地舔着嘴唇，挑衅般向瑠璃招了招手。

    瑠璃眼中虽冒着怒火，但仍以极其冷静的语气说：

    「──魔女大人就麻烦你了，黑衣。」

    「是，交给我吧。」

    就在黑衣简短回答完那一瞬间。

    瑠璃便蹬地冲向喰良，蓝色火焰拉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磷煌刃】──！」

    「【生生不转】！」

    双方的第二显现短兵相接，迸出魔力火花。两名S级魔术师的攻防战快到无法目视，散发出极强的压迫感。

    「唔……瑠璃……」

    「不行，请不要乱动。」

    无色想撑起身体，黑衣连忙阻止他后，将手移到他胸部伤口上方。

    接着垂下眼眸，轻动双唇。

    「────、────、────」

    那是以咒语为构成式的第二代魔术。她的手掌发出温暖的光芒，逐渐扫过无色的伤口。似乎是在为无色疗伤。

    然而──

    「…………唔──」

    无色讶异地屏息。他的身体泛起微光，从彩祸变回了他自己的模样。

    「是……存在变换。这也是你的魔术效果之一吗？」

    「……不，我用的是单纯的治疗术。可能是因为彩祸大人体内剩余的生命力比你还低，才会导致你的特征外显出来。」

    「────」

    黑衣的话让无色倒抽一口气。

    心脏彷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般强烈收缩，呼吸变浅──脑中响起艾尔露卡的话。

    这现象并非第一次发生。

    是的，就是导致无色和彩祸融合的那起事件。无色在与来自未来的「久远崎彩祸」战斗中落败，彩祸的身体濒临死亡。

    她的「死」就像开关，使隐藏在内部的无色特征外显出来，发生存在变换。

    彩祸和无色的身体如今是表里一体。即使有一方生命力极度低落，只要另一方还活着就能续命，所受的伤也会逐渐痊愈。无色后来亲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但他一直觉得有件事不太对劲。

    那就是艾尔露卡预言彩祸即将死亡的事，他从未听彩祸提起过。

    彩祸之死意味着世界之死。这是彩祸最害怕的事。

    若彩祸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快撑不下去，不可能不告诉无色。

    再者，像彩祸这样的魔术师，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两种可能。

    一是艾尔露卡预测错误，或者故意说谎。

    二是──彩祸的身体是自从和无色融合后才开始出状况。

    而如果后者推论正确，那么最有可能的原因，就在于与未来的彩祸战斗时所造成的彩祸身体之「死」。

    尽管多了无色这条性命，能让她勉强留一口气，但死了就是死了。她身上所承受的伤害绝对不轻。

    ──说不定这种不自然的存在变换，又更加缩短了彩祸身体的寿命。

    闪过脑海的念头宛如冰冷的棘刺，令他感到椎心刺骨。

    「──色先生，无色先生，请冷静点。」

    「……唔。」

    无色在黑衣呼唤下回过神来，肩膀一震。

    黑衣见到他有所反应放下心来，轻叹口气。

    「只要你还活着，彩祸大人就不会有生命危险。现在请先专心解决眼前的困境。」

    「…………好，抱歉。」

    无色点了点头后，站起身来。

    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但若现在死在这里，那才真的是完蛋了。他拍了拍脸颊让自己转换思考模式。

    斜眼旁观这一切的艾德佳，显得很无奈似的轻叹一口气。

    「唉，好不容易来到故事高潮，全被你们搞砸了。还有人记得现在是最终魔王战吗？」

    艾德佳眯起眼睛。

    「不过，这种混乱或许正是与人对战的精随。如何处理这意料之外的状况，就看GM的功力了。」

    话一说完，继续维持着飘在空中的姿势，大大张开双臂。

    就像在迎接自己所爱之人一样。

    「好吧，妖精王愿意用爱包容一切。一切的一切──都进到我怀里吧。」

    艾德佳的身体泛起微光，背上形成了一座力场。

    形状宛如美丽的蝴蝶翅膀。

    「她要发动攻击了，请小心。」

    「好……！」

    「好、好的……！」

    黑衣说完，无色和贺德佳都点头回应。

    ──下个瞬间，王座大厅竖起一根光柱。

    这并非比喻。只见艾德佳举起右手，地上便冒出一根银色光柱，直直延伸向天花板，周围还飘浮着许多闪亮粒子。

    「唔！」

    「呜咿……！」

    那梦幻的光芒美得令人炫目，但不难想像碰到之后会有怎样的下场。无色蹬地跃起，勉强避开。

    然而艾德佳的攻击并未结束。光柱接连出现又消失，方向也不一致。有的从天花板到地板，有的从墙壁到墙壁。四面八方都闪烁着毁灭之光。

    「哇啊！干嘛啦艾德德！本小姐也在场耶！」

    「嗯，我知道。但反正你还能再生嘛。」

    「呜哇，你这女人是认真的吗！你说愿意包容一切，但其实还在记恨我的乱入吧！」

    喰良哀号着仰起上半身，她前一刻所在的位置随即有光柱通过。

    看来即使有同伴在场，艾德佳依然不会手下留情。这样下去别说攻击艾德佳了，就连靠近她都办不到。

    若想突破僵局，就只能用「那招」了。无色一边避开光柱，一边叫道：

    「贺德佳小姐！麻烦你了！」

    「知、知道了……！」

    贺德佳回应无色的请求，举起双手。

    「第四显现──【电影游戏盘】……！」

    然而──

    「……奇、奇怪……？」

    不管怎么等，周围的景色都未改变。贺德佳困惑地俯视自己的手掌。

    「贺德佳小姐……！该不会是艾德佳动了什么手脚──」

    「不要怪到我身上好吗？」

    无色说完，翩然飘在空中的艾德佳开口：

    「那确实是强大的术式，但一天之内也没办法用太多次吧？」

    「什……」

    「……不、不会吧。你让NPC小彩三番两次出现在我们面前，就是为了消耗我的力量……？」

    无色瞪大眼睛，贺德佳则皱起眉头。

    艾德佳不耐烦地耸了耸肩。

    「好了，没戏唱了吧？还有新招吗？可以把你们至今在冒险中习得的技能──哎呀，你们是走捷径来的啊？那就把你们会的魔术、密技或外挂什么的，都展现给我看吧。

    不然──战斗就要结束喽？」

    「唔……！」

    无色板着脸握紧拳头。

    在这世界中，艾德佳的力量无比强大，甚至超过那些能力值被设定为最强的NPC彩祸。在这个游戏系统下，没人能赢过她。

    因此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强制改变游戏规则的贺德佳的第四显现，但现在却不能用。

    再者，在彩祸身体痊愈之前，也不能使用存在变换。而他们之中战力最强的瑠璃，也正忙着应付喰良。

    万事休矣，没有比这更糟的状况。

    但就在无色即将陷入绝望之际，他身边冒出了一个人影──是黑衣。

    「──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

    「唔，黑衣──」

    「你不能死，也不能绝望。如果这样就放弃的话，我会很困扰。」

    「────也是，你说得没错。」

    「感谢你这么快就打起精神。」

    黑衣点头说完，用其他人听不见的音量低语道：

    「──你还没意识到吗？我们还有一个方法可以对付她。」

    「……唔！真的吗？」

    「是的。而要执行那个方法，就必须借用你的力量。」

    「你是指──」

    无色说到一半，忽然倒抽口气。

    不需要黑衣说明，他就已察觉到黑衣的用意。

    「……原来是这样。那么──」

    「对，我们分头行动吧。」

    无色和黑衣用眼神沟通好时机后，同时蹬地跃起，分别向左右跑开。

    艾德佳看见他们的行动，饶富兴致地眯起眼睛。

    「哦？怎么样？找出胜算了吗？不错嘛，善用智慧和巧思来面对强敌，这种态度我也满欣赏的。不过呢──」

    她边说边像在指挥般，大幅挥动双手。

    在她指挥下又出现了新的光柱。银色光芒闪现，挡住黑衣和无色的去路。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会全力阻止你们！」

    「唔……！」

    无色咬牙扭动身体，避开前方出现的光柱。遭到光柱擦过的长袍下摆发出「咻」的声音，瞬间缺了一块。

    「无色先生──」

    黑衣和无色跑往反方向，轻巧地闪过艾德佳的攻击，同时从腰际拔出一把小型兵器──投掷剑（Dirk），那是盗贼的基本装备。

    「呼────」

    接着她随着轻微的呼吸，以不自然的姿势将剑射向艾德佳。那微小的杀意划出一道黑色轨迹，呈一直线飞去。

    但投掷剑在碰到艾德佳的身体前，就被一堵看不见的墙弹飞。

    「啊哈哈！那什么东西！你以为那种雕虫小技伤得了我？」

    艾德佳忍不住发笑，并且高举双手。接着便有一道更大的光柱，出现在黑衣原本站的地方。黑衣连忙在地上翻滚，惊险地避开攻击。

    黑衣当然也知道这样的攻击对艾德佳无效。

    但她的投掷剑仍发挥了预期的效果。

    是的。她成功引开了艾德佳的注意力，让无色有一瞬间能够集中精神。

    无色不能浪费黑衣舍身制造的大好机会。他全神贯注，让头上浮现出两片类似王冠的界纹。

    「第二显现──【零至剑（Hollow Edge）】。」

    他一念出这个名字，右手便浮现出一把和魔术师长袍不相称的透明之剑。

    「──喝！」

    无色将剑高高举起后，瞄准目标，将【零至剑】抛了出去。

    「……唔！」

    这时艾德佳终于注意到无色的举动，将视线从黑衣移向无色。

    「哈哈！你没听到吗？那种攻击对我──」

    但艾德佳的话语戛然而止。

    那是当然的。因为【零至剑】的剑尖突破艾德佳身体周围的无形防护罩，持续逼近她。

    「唔──」

    艾德佳连忙转身，及时避开【零至剑】。透明之剑被避开后，继续朝后方飞去。

    她摸着被剑擦过的脸颊，歪起嘴角。

    「──很强嘛，竟能突破我的防护罩。看来你的显现体似乎能让术式失效，或者驱散魔力……？原来是要让我以为是普通的剑，掉以轻心啊。厉害、厉害。」

    她直率地称赞一番后，再度大幅度张开双臂。

    「不过，我已经见识过你的招式了。这招虽然不错，但突袭如果没有一次成功，就没意义喽。

    ──你下一步要做什么？还有什么招式能让我开开眼界？」

    她彷佛满怀期待，眼睛闪闪发亮。就像在引颈期盼着无色等人能做出令她意外之举。

    然而无色乏力地苦笑后，让头上的界纹消失，微微举起双手。

    「很可惜，这就是我全部的手牌（Card）了。我想我们在这世界已经没有能和你抗衡的手段了。」

    「────」

    无色的话让艾德佳讶异地瞪大眼睛。

    「这样啊。」

    她语带遗憾地简短回应。

    「那就没办法了。嗯，我玩得很开心。」

    艾德佳用失去兴趣的冷淡声音，边说边朝无色伸出食指。银色光束逐渐汇聚在她指尖。

    但无色没有绝望也没有投降，只是静静地说：

    「所以我要交棒给下一位选手了。」

    「……咦？」

    听见无色的话，艾德佳发出疑惑的声音。

    下个瞬间。

    「──唉，小艾真是不乖，竟然这样捣乱。

    不过我会原谅你。毕竟姊姊我的爱呢，比海还深、比山还高，比超级电脑的记忆体容量还多。」

    艾德佳身后响起这个温柔的嗓音。

    「什──」

    艾德佳猛然回头，惊愕地瞪大眼睛。

    会有这反应再正常不过。

    因为出现在那里的竟是原本遭到捆绑并限制行动的〈庭园〉管理AI，希尔贝尔。

    是的，无色那一记【零至剑】的攻击并未落空。

    他从一开始瞄准的就不是艾德佳，而是她身后的柱子。他要解开那条绑住希尔贝尔，泛着光芒的锁链。

    那条锁链既然能锁住希尔贝尔，力量肯定无比强大。但无色的第二显现【零至剑】能够消除所有术式、魔力，因此或许也能让那股力量失效。

    实际尝试后的结果就呈现在眼前。

    那是天才艾德佳·希尔贝尔的亲姊姊，〈庭园〉第一的魔术技师贺德佳·希尔贝尔创造出的最强AI。

    希尔贝尔和AI艾德佳是以同一个模型制造出来的，可说是她的亲姊姊，如今正悠然自得地飘在那里。

    「希尔贝尔──」

    「不不。」

    艾德佳呆愣地说完，希尔贝尔说着「啧啧啧」，摇了摇手指。

    「──应该叫我姊姊才对吧？」

    「哈哈──」

    听见希尔贝尔挑衅的话语（她本人可能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要人家叫她姊姊），艾德佳愉悦地歪起嘴角，大幅挥动双手。

    而后她每根手指都放出凝聚的光束，袭向希尔贝尔。

    「危险！」

    无色忍不住大叫。

    但希尔贝尔不慌不忙地扭转身体，让身体变得像线一样细，从网状的光线缝隙中穿过。

    接着她移动到无色身旁，「砰！」变回原样。

    「哇！」

    「谢谢你，小无。不过不必担心，姊姊不会被那点程度的攻击打倒。」

    希尔贝尔自信满满地对着面露惊愕的无色说。

    黑衣见状叹气道：

    「可是你刚才明明就被抓了。」

    「唔。这我无法否认……但其中有很深的缘由。」

    「很深的缘由？」

    「对。你想想看，在调查神秘游戏的过程中，突然看见和自己构造相仿，堪称亲妹妹的存在。一般人都会上前拥抱她吧？任谁都会这么做，我也这么做了。没想到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你完全中了敌人的计谋啊。」

    黑衣半眯着眼吐槽。希尔贝尔嘿嘿一笑，吐出舌头眨了眨一只眼。

    「为求慎重起见还是确认一下，你已经没事了吗，希尔贝尔姊姊？」

    「当然！见到我梦寐以求，疑似是亲妹妹的存在，我的姊姊气场高到不行！今天的我已经不一样了！」

    「疑似是亲妹妹。」

    「这样说反而让人更不安……」

    黑衣和无色说完，艾德佳垂下眼眸，耸了耸肩。

    「我和希尔贝尔确实是由同样的程式衍生出来的，但以制造日期来说是我在前面，所以硬要说的话我才──」

    「哇──！呀──！噗噗──！敏感字眼我听不见！」

    希尔贝尔用双手捂住耳朵，大声说道。

    艾德佳说的有道理。考虑到现实人物的关系，希尔贝尔虽然算姊姊，但先被创造出来的显然是艾德佳。这种情况下，究竟谁是姊姊、谁是妹妹？真是个难题。

    不过，在意这个问题的似乎只有希尔贝尔。艾德佳表情疲惫地叹了口气。

    「怎样都好。就算你们那边多了希尔贝尔帮忙，我还是稳赢。

    ──因为这里是我的世界、我的城堡。没人能赢过我。」

    「……真的吗？」

    黑衣询问希尔贝尔，她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很遗憾，她说的是事实。」

    「…………唔。」

    希尔贝尔的话让贺德佳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然而希尔贝尔轻巧地飘至空中，绕到贺德佳身后，将手放在她肩膀上。

    「──如果照这样下去的话。」

    「咦……？」

    贺德佳瞪大眼睛。希尔贝尔紧盯着艾德佳，继续说道：

    「她虽然和我是由相同模型构成的──但似乎不只如此。恐怕有什么『脏东西』混杂在里面。」

    「『脏东西』……？」

    「对。小艾生前是个天才技师对吧？」

    「是、是的……没错。」

    「那么这个AI果然有问题。她确实具有令人惊艳的运算功能……但该怎么说呢──」

    希尔贝尔思索了一下后，竖起食指。

    「她不美。」

    「…………」

    「────」

    她这句话以人工智慧而言，说得还真是含糊且抽象。

    不过这句话让艾德佳皱起眉头，贺德佳也讶异地瞪大眼睛。

    「哦……很敢说嘛──所以呢？美丽的希尔贝尔，你打算怎么赢过我？」

    艾德佳眼神锐利地发问。

    希尔贝尔将放在贺德佳肩上的手臂缩起，紧贴着她，在她耳边低语：

    「小贺。」

    「怎、怎么了……？」

    贺德佳微微颤抖着肩膀回应。

    希尔贝尔静静地说：

    「你愿意相信我的力量和我的效能吗？

    ──你愿意相信，『创造出我的魔术技师拥有超凡的技术』吗？」

    「────唔。」

    希尔贝尔这番平时绝不会说出口的话，让贺德佳讶异地屏息，并略显不安地望向无色。

    无色直直回望着她，用力点头。

    「──没问题的。我不是说了吗？贺德佳小姐是世上最强的魔术技师。」

    他重申刚才在小房间对她说过的话。

    这不是奉承或玩笑，而是他的真心话。

    艾德佳或许真的是天才，拥有很多贺德佳所没有的能力。

    但是贺德佳在她妹妹死后，仍以妹妹为目标努力。

    ──如果是艾德佳会怎么做？

    ──如果她还活着会如何？

    尽管内心受到这种无力感和自卑感折磨，贺德佳仍未停下脚步，持续完成自己的任务，因此无色并不认为她比艾德佳逊色。

    「小无──」

    贺德佳听了他的话，在胸前握起拳头。

    「……嗯，我相信你。我的希尔贝尔一定不会输给艾德佳的AI……！」

    贺德佳笃定地说。

    希尔贝尔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这才是身为姊姊的人该说的话。」

    希尔贝尔话一说完，身体就发出强光，分解成方块状。

    不，正确来说不只有她，连贺德佳的身体也发出同样的光芒。

    「哇！这、这是怎样……」

    「──我的身体一言以蔽之就是资讯的集合体。虽然长得酷似小贺，但我和具有肉身的她在组成上完全不同。不过，既然现在你们的灵魂已借由小贺的术式电子化的话──！」

    贺德佳和希尔贝尔。两道发出耀眼光芒的剪影，合而为一。

    「唔……！」

    强光笼罩整个房间，无色不禁捂住眼睛。

    几秒后强光退去，两人原本所在之处，出现了一个服装和先前天差地远的贺德佳。

    她身穿宛如蝴蝶翅膀的华丽礼服，穿着情趣束带般紧缚身体的护具，背后还浮现出电路图般的三片界纹。

    「这、这是……第三显现──【幻灵衣（Gespenst）】。」

    『没错。看来为了接受我的资讯量，身为容器的你自动强化了。』

    贺德佳呆愣地呢喃，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希尔贝尔的回应声。贺德佳冒着汗说：

    「不要乱帮我发动术式啦……这身装扮太让人害羞了，所以我不是很喜欢用这招……」

    贺德佳难为情地说完，像是忽然想起无色的存在般，肩膀一震，连忙背过身去。

    无色觉得有些抱歉，但还是赶紧转换心情，询问黑衣。

    「黑衣，这究竟是……」

    「──应该算是一种类融合术式。现在我们的身体和希尔贝尔一样，是由资料构成的。所以在此时此地，她们两个得以暂时合而为一。」

    「原、原来如此，换言之这就是──」

    无色说完，希尔贝尔的声音响起，接续他的话说：

    『没错，现实（Real）和虚拟（Virtual）合而为一后，诞生出一个完美姊姊。小贺枯竭的魔力当然也顺利恢复了。

    ──来吧，小艾，你承受得住两倍的姊力（Aura）吗？』

    希尔贝尔像是宣言般高声说道。

    然而贺德佳本人仍害羞地缩着肩、驼着背，不够有气势。

    『小贺，快摆姿势。』

    「咦？喔……这、这样吗？」

    在希尔贝尔提醒下，贺德佳摆了个生硬的姿势。

    那生涩的模样很像刚开始玩Cosplay的菜鸟。而且摆出的还是手比成手枪，射向艾德佳的姿势，显得莫名老土。

    「哈哈……」

    艾德佳见状仰天大声嘲笑。

    「还想说你们要干嘛，竟然合体了。呵呵，不愧是我姊。很会炒热气氛嘛。」

    艾德佳勾起嘴角笑了笑，以夸张的动作张开双臂。

    「不过，你们真的觉得这样就能赢过我吗？赢过我这个由顶级天才创造的最强AI，妖精王艾德佳……！」

    话一说完，她背上的光之羽翼变得更亮，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几乎要压垮在场众人。

    但希尔贝尔的声音仍毫不畏怯地继续说道：

    『当然──你也这么认为吧，小贺？』

    「……嗯。艾德佳──就由我来阻止！」

    贺德佳用力点头后，像在呼应艾德佳般张开双臂。

    「第四显现──」

    而后大声念出──

    她所拥有的最强术式，能够颠覆世界的奇迹招式名。

    「──【电影游戏盘】……！」

    刹那间，一个纯白的空间以贺德佳为中心，逐渐向外扩张。那是个仅绘有网格，冰冷又单调的世界。

    艾德佳见状笑出声来。

    「哈哈！又是这招？你们好不容易合体，竟然拿不出新把戏。你忘了吗？这招已经被我破解──」

    但她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贺德佳打断她的话，继续说道：

    「──指定游戏类型！『益智游戏』……！」

    「什么──」

    艾德佳讶异地睁大眼睛。

    与此同时，贺德佳和艾德佳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操作面板，四周也逐渐变为粉彩色的空间。

    「竟然……不是之前的第四显现……！」

    无色惊讶地说完，黑衣点头回应。

    「──贺德佳骑士第四显现的能力在于能迫使对方遵守规则。之前施展出来的不过是其中一个面向。」

    「所以这个空间是……」

    「是的，应该是贺德佳骑士认为最适合与艾德佳对决的场地。」

    此时，一直兴味盎然环顾四周的艾德佳，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呵呵……原来如此。『恋爱模拟游戏』已经被发现破解法了，所以干脆换一种游戏类型？不过，竟然会选『益智游戏』──」

    艾德佳露出既不悦，却又觉得有点好玩的神情，继续说道：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还是说因为和希尔贝尔合体，就自满了起来？」

    「…………」

    贺德佳没有回答，仅带着认真的表情，站到操作面板前。

    「──这是单纯的落下型益智游戏。只要依颜色和图案将方块凑在一起，方块就会消失，发生连锁效应时还会出现妨碍对手的方块。方块先堆到天花板的那一方就算『输』──可以吧？」

    「当然。我反倒要问，你没问题吗？竟然想和我比这种游戏，真是疯了。如果要更换游戏类型，就趁现在──」

    「……你还真啰嗦。难道对这个游戏没自信？」

    贺德佳打断艾德佳的话说。

    「……哦？」

    艾德佳眉毛抽动了一下，向前踏出一步，站到操作面板前。

    「很好，我要让你后悔说出这句话。」

    说着便眯起眼睛，全神贯注地进入备战状态。

    「贺德佳小姐、希尔贝尔姊姊──」

    「祝你们顺利。」

    无色和黑衣说完，贺德佳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攻略──开始。」

    而后转回前方，静静地宣布道。

    于是，两人面对面，中间浮现出倒数计时的数字──

    对决就这样开始了。

    「…………唔！」

    「呼────！」

    贺德佳和艾德佳倾身向前，几乎要趴在操作面板上，露出严肃吓人的表情，轻吐着气。

    黑衣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双手抱胸。

    「──没想到会选『益智游戏』，真不像贺德佳骑士会做的选择。」

    「是吗……？我倒觉得这类游戏更大众化、更和平呢……」

    无色抓了抓脸回道。

    实际上，游戏虽然已经开始，但仍看不出什么明显变化。说是落下型益智游戏，却连一个方块都没掉下来，只有两个人在那里干瞪眼。无色一时之间看不太出来她们在做什么。

    黑衣闻言眯起眼睛。

    「请仔细看。」

    她说着指了指贺德佳身后的地板。

    无色朝那望去，只见地板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什……该不会──」

    他观察了几秒钟后，终于意会过来。

    贺德佳和艾德佳正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持续消除方块。

    再仔细看会发现，两人将长发的发尾像插头一样插在操作面板上。或许就是透过这种方式，来直接操纵方块。显示于两人前方的分数，正以惊人的速度不断上升。

    「这、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是的，普通人想必无法办到。唯有身为AI的艾德佳，以及和希尔贝尔融合的贺德佳骑士，才有本事展开这种对决。

    ──一般人想到『益智游戏』，可能会觉得是种温和的游戏类型，但对她们来说却是一种更简单粗暴的对决方式。因为这相当于在直接比较两者的运算效能。」

    黑衣静静地说。态度就像在面对一场认真对决的见证人。

    无色屏息听完后，也和黑衣一样立正站好。

    然而──

    「──哇，好厉害喔。所以是行家之间的对决喽？不过她们对决的内容太专业了，对一般的观众来说有点难理解呢。」

    「什……！」

    下个瞬间身旁传来的声音，令无色不禁肩膀一震。

    这也难怪。毕竟──

    「讨厌，吓到你了吗？本小姐是一直在你身边，为你枯燥的生活增添华丽色彩的鸨嶋喰良喔。」

    不知从何时起，原本正在和瑠璃战斗的喰良就站在那里。

    「喰良……！」

    「哎呀，我也好喜欢你凶狠的表情喔，无朽不过还是稍微克制怒火吧。我们难得见到面，不如多交流一下，增进情感──」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喰良娇声娇气地说到一半，上方传来尖锐的怒吼，接着蓝焰刀刃便贯穿了她的头。

    看来是瑠璃对喰良施加了攻击。事出突然，无色再度发出惊呼。

    「你没事吧，无色？」

    「没、没事。」

    但无色刚回答完，头部被贯穿的喰良就笑了起来。

    「哈哈，没用的啦，这里是『益智游戏』的空间嘛。你难道还不了解自己同伴的魔术特性吗？不过就算头被你砍成两半，本小姐也不会怎样。」

    喰良语带挑衅地说完，抬起头来。

    「反正现在再怎么攻击也没用，就干脆一起观战吧。不觉得很有趣吗？这场益智游戏将决定全世界的命运──」

    在她说话的同时，瑠璃仍用【磷煌刃】一下一下戳着她的头部和腹部。

    虽然一滴血都没流，但剃刀戳入喰良身体又拔出的景象，还是让人看了瞠目结舌。

    「气死了。虽然没受伤，但还是好烦喔！本小姐又不是海盗桶戳戳乐！」

    喰良不耐烦地大吼。瑠璃「啧！」咂舌。

    「……真是的，瑠璃璃的个性太火爆了啦。还是冷静下来──」

    「我打、我打，我弹、我弹，踢你膝盖。」

    「吼唷！不要再测试怎样的攻击会被判定有效了啦！」

    喰良挥舞手脚，把瑠璃赶跑。瑠璃躲到无色身后，发出「吼吼吼吼吼……」的声音瞪着喰良。

    「……喰良。」

    无色直视刚才刺穿彩祸胸口的这名少女，静静喊出她的名字。

    他心中确实怀有怒火，但现在就算发怒也无济于事。无色只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她说：

    「──幕后黑手是你对吧？到底有什么目的？」

    「哦？想从我这里探听情报啊？没想到你满机灵的嘛。这点也好棒喔。」

    喰良像是看透无色心思般笑了笑，在原地轻巧转了一圈。

    「不过你这样分心好吗？可能会错过重要场面喔。」

    「什──」

    无色闻言倒抽口气。

    就在他的注意力被喰良吸走时，原本胶着的战况开始出现变化。

    贺德佳身后开始堆积少量的方块，原本势均力敌的状态逐渐被打破。

    「贺德佳小姐！希尔贝尔姊姊！」

    无色忍不住大叫。

    贺德佳的状况显然不对劲。苍白的脸上冒出大量汗水，肩膀也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空洞的眼睛还一点点渗出血来。

    「啊哈哈哈──！」

    艾德佳见状大笑起来。

    「姊姊，你这个样子真好。看来就算和AI合体也没什么用嘛。不过这下你总算想起来了吧？『姊姊，你果然超越不了我』……！」

    「────」

    然而──

    就在艾德佳这么说的瞬间，贺德佳缓缓抬起头，用空洞的双眼望向她。

    「────不对──」

    「什么……？你终于疯了吗？那就到此为止，乖乖──」

    「──不对。你果然……不是艾德佳……」

    「……你说什么？」

    贺德佳断断续续的话语，让艾德佳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但贺德佳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艾德佳比我强……？我超越不了艾德佳……？这点我比谁都清楚。但是──」

    她握紧拳头敲向操作面板，放声大吼：

    「艾德佳她……只有艾德佳一次也没这么说过……！」

    「什么──」

    艾德佳不悦地皱起眉头。

    但贺德佳毫不畏怯，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对，没错。我终于想起来了。你让我想起来了。

    你这个假货，就让我告诉你，那孩子在这种时候会说什么。

    ──她会说『姊姊加油』。」

    贺德佳双臂用力，让身体更往前倾。

    斗大的汗珠落在操作面板上。

    一瞬间，贺德佳身后的方块全部消失，而艾德佳身后则开始堆积方块。

    「什……」

    原本表情还很从容的艾德佳板起脸。

    「不可能……姊姊怎么会……！」

    艾德佳咬紧牙关，用全身的力气吼道：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最强AI──像姊姊这种半吊子……！」

    「不准用那张脸……用那个声音……！叫我姊姊──！」

    「──可……恶呜呜呜呜──！」

    艾德佳如此吼叫的瞬间，身体出现变化。

    她的双眼露出野兽般的凶光，接着头部便长出长耳，额头冒出角，臀部也长出尾巴，全身彷佛带电般开始啪滋闪烁。

    「都怪你……害我露出这副模样──」

    艾德佳宛如挣脱束缚般，以骇人的模样大声咆哮。

    她身后的方块再度高速消失。

    「唔，那是──」

    黑衣见状皱起眉头。

    「那究竟是什么？艾德佳怎么会变得像野兽一样……」

    「──不会错，那是〈葛雷姆林〉，是被称作『最弱』的神话级灭亡因子。」

    「最弱……？」

    这奇特的形容让无色不禁追问，黑衣点头后继续说明。

    「是的，在正常情况下，就连C级魔术师也能打倒它──然而它能够自由入侵电子设备，让设备失控，所以在现代社会可说是数一数二危险的存在。」

    「换言之艾德佳她──」

    「……是的，她可能被鸨嶋喰良复活的〈葛雷姆林〉所操控了吧。我应该早点注意到的。」

    听见黑衣这么说，喰良吐舌说道：

    「哎呀。被发现啦。不过──」

    她说着歪起嘴角坏笑。

    「现在发现也已经太迟了。」

    「……呃！贺德佳小姐……！」

    无色放声大叫。

    ──贺德佳似乎已经再也撑不下去，当场跪倒在地。

    「────，────，────」

    不知何处，有人在说些什么。

    贺德佳在模糊的意识中微微睁眼。

    眼前是出现杂讯、即将坏损的操作面板，面板后方是显露〈葛雷姆林〉特征的艾德佳。

    「啊……果然……」

    ──不是艾德佳本人策划做出这种坏事。

    明白这点后，安心感油然而生。

    同时又因为艾德佳留下的智慧结晶遭人利用而深感愤怒。

    但贺德佳已经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即使借用了希尔贝尔的力量，超越极限的运算还是对她的大脑造成相当大的伤害。

    艾德佳的方块全部消失，贺德佳的方块逐渐累积。

    不，说得更精确些，在她的方块堆到天花板前，周围的背景就已出现杂讯并逐渐变淡，隐约可见王座大厅的地板──就连维持第四显现都有困难了。

    贺德佳的第四显现，以及艾德佳创造的王座大厅。

    看着两种景象交错在一起的奇妙画面，贺德佳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人创造的世界合而为一，就好像她们以前一起做的游戏。

    ……现在回想起来，那款游戏做得相当简陋，但她们当时非常乐在其中。两人在意的点不同，所以常常需要磨合──

    （但是，一定要有────才行。）

    「────」

    脑中忽然响起这道声音，令她微微倒抽口气。

    那是她以前和艾德佳的对话。

    对了──没错。虽然两人对游戏的偏好不同，但仍有一些莫名契合之处。后来两人又合作了几款游戏，唯有「那个东西」每次都会放进游戏里。

    回想起这点的同时，贺德佳的嘴唇下意识动了起来。

    「……按住选择键……↓（左）……←（上）……↑（右）……→（下）──」

    她将长发的发尾从斑驳的景色中抽出，连接至王座大厅。

    接着将脑中的内容，输入「银色青春之地」中。

    「──什么──？」

    半兽化的艾德佳察觉贺德佳的举动，发出疑惑的声音。

    然而──已经太迟了。贺德佳开始输入自己在脑中按过无数次的按键组合。

    「──A、X、Y、B……──A──」

    那瞬间──

    「什……！这是怎么回事……！」

    艾德佳慌张的惨叫声，在周围回荡。

    「……呃！发生什么事了──」

    在逐渐崩解的第四显现中，无色惊愕地瞪大眼睛。

    只见瘫倒在地的贺德佳口里念念有词，接着艾德佳开始痛苦挣扎。

    「唔……混帐……你、做了什么……！」

    艾德佳扭动身体，瞪向贺德佳。

    贺德佳缓缓抬起头。

    「……呵、呵……灭亡因子应该不知道……隐藏指令的美好吧……？」

    「竟然有……隐藏指令……！」

    艾德佳一脸震惊。

    贺德佳微微一笑后接着说：

    「虽然被人操控……但你果然是……艾德佳的AI……不管形式和目的是什么……艾德佳所做的游戏，一定会有隐藏指令……」

    她说完后动了动手指，做出像在敲击空气的动作。

    「进入……管理系统……将管理权……移交给贺德佳·希尔贝尔……」

    「住手──」

    「指令（Command）──『拒绝（Reject）』……！」

    贺德佳对艾德佳的制止充耳不闻。

    一心一意握紧拳头。

    「────────────！」

    刹那间，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尖叫声，艾德佳的身体发出耀眼的强光，接着便有一只类似长角狐狸的生物，从她的身体里弹了出来。

    那就是最弱，却又最恶质的神话级灭亡因子〈葛雷姆林〉真正的模样。

    「……姊力……全开……！」

    （插图016）

    贺德佳渗血的眼睛露出锐利眼神，发尾再度连接至操作面板上。

    不到一眨眼的时间，〈葛雷姆林〉身后便堆满了方块──

    电子野兽留下尖锐叫声，消失不见。

    「……成功……了……」

    贺德佳看见这一幕后露出满意的笑容，当场瘫倒在地。她变出的第四显现也消失无踪，周围又恢复成王座大厅的样子。

    「贺德佳小姐！」

    无色边喊边朝贺德佳冲过去，扶起她瘫软的身体。

    与此同时，贺德佳的身体泛起微光，和希尔贝尔分离。贺德佳的服装也恢复原样。

    「──不用担心，小无。我已经为她执行修复（Repair）程式，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嗯……」

    就像在印证希尔贝尔的话语般，贺德佳微微晃了晃脑袋。无色这才松一口气。

    这时后方传来激烈的声响。

    只见瑠璃变出第二显现，砍向喰良。

    「讨厌，瑠璃璃还是一样好战。你们好不容易赢了，为何不多多享受胜利的余韵呢？」

    「闭嘴，〈衔尾蛇〉！我要在这里澈底杀了你……！」

    「哈哈哈，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本小姐最大的特色就是不死之身。」

    喰良半开玩笑说完，便跳向后方躲避瑠璃的追击，并看向无色等人。

    「好了，虽然很可惜，但这次是我们输了。嗯～本来还觉得最弱的神话级配上最强的AI应该会满好玩的，但输了就是输了，只好含泪撤退──无朽你们也快逃吧。〈葛雷姆林〉消失后，『这里』也撑不了多久了。」

    「咦──？」

    就在无色瞪大眼睛之时。

    周围忽然一阵天摇地动，「隐形的城堡」开始崩塌。

    「什……！」

    「哎呀，才刚说完就开始了。那就先这样喽，我是喰良，我们下次见。」

    喰良语气轻浮地说完，便挥着手消失无踪。紧接着下一秒，蓝焰刀刃刺向她原先所在的位置。

    「啧……被她逃了。」

    瑠璃不悦地歪起眉毛的同时，无色等人来时经过的楼梯那里，飘来了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是〈黄昏街衢〉学园长，志黄守的虚拟人像。

    『──你们打倒魔王了吧？干得好。不过时间不多了，快登出游戏。不只这座城堡，整个游戏都开始崩塌了。』

    「什么……！」

    无色慌张地惊呼一声，黑衣也跑过来询问志黄守。

    「志黄守学园长，其他被困在游戏里的人呢？」

    『我这人做事滴水不漏，已经为他们安排好逃脱路线了。』

    志黄守以生硬的动作回应。黑衣点头说：

    「不愧是志黄守学园长。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我们也快逃吧。」

    「好──」

    无色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贺德佳用力拉住了他的衣角。

    「……等等。请给我……一点时间。一下下……就好……」

    只见她气若游丝地说。

    「啊──」

    无色察觉到原因，用肩膀搀扶起贺德佳，缓缓迈开脚步。

    志黄守见状讶异地问：

    『你们在干嘛？没时间了，快点──』

    「──不好意思，请等我们一下。」

    无色说完，志黄守似乎从他的严肃表情中察觉到什么，叹了口气。

    『……只给你们三分钟，不能再多了。』

    「谢谢。」

    他简短道谢后，带着贺德佳走向目的地。

    ──走到瘫软在地的艾德佳身边。

    「艾德佳……」

    「────」

    听见贺德佳的呼唤，艾德佳立刻抬起头来。

    「……声纹认证。你好，贺德佳·希尔贝尔。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用与刚才迥异的机械式语气回应。无色微微皱眉。

    「这……」

    「……看来人格程式被重置了。重新建构需要花一段时间……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贺德佳脸上显露出遗憾的神情──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说：

    「告诉我，你是艾德佳创造的自我学习AI吗？」

    「没错，我的制作者是艾德佳·希尔贝尔。」

    「……艾德佳创造你的目的是什么？」

    「主人的目的，是在电脑世界重现自己的存在。」

    艾德佳回答。贺德佳微微皱眉后又问：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在自己死后，不要让贺德佳·希尔贝尔孤身一人。」

    她淡淡地回答。

    「────」

    但这个回答却让贺德佳哑然失语。

    艾德佳继续补充道：

    「根据我的纪录，主人当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担心死后会留下贺德佳·希尔贝尔孤身一人，因此便采取一系列手段，包含加入魔术师培育机构，以确保生活无虞。

    最后作为告别，制作堪称分身的自我学习AI雏型。」

    「啊、啊──」

    在城堡崩塌的轰响中，贺德佳的呜咽声隐约响起。

    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眶已泛起大滴的泪珠。

    ──啊，了解后才知道原因竟如此单纯。

    天才魔术技师艾德佳·希尔贝尔穷尽毕生绝学做出这个AI。

    并不是要改变世界，也不是要促进人类发展──

    只是不想让所爱之人感到孤单。

    「主人有一段留言要给您，要现在播放吗？」

    「…………麻烦了。」

    贺德佳说完，艾德佳的喉咙便传来一段像是她生前的录音。

    「──嗯，姊姊会听到这段录音，就代表我死了吧？虽然很遗憾，但这也无可奈何。

    不过我内心还挂念着一件事。

    那就是姊姊一直对自己很没自信。

    姊姊总是称赞我很厉害，但其实姊姊身为魔术技师的能力，早就已经超越我了。你唯一要做的就只是意识到这点而已。

    ……其实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你都不愿意相信。

    你发现了吗？我那时候对魔女小姐说的『天才』，其实是指姊姊喔。」

    「…………」

    贺德佳的眼泪扑簌簌地滴落，奋力咬紧牙关。

    就像要将妹妹的每句话刻在心底似的。

    艾德佳静静地继续说道：

    「就算我不在了，你也不能太常熬夜喔。

    偶尔也要把床垫拿出去晒一晒。

    和〈庭园〉的大家好好相处。

    还有──」

    艾德佳展露笑容说：

    「我爱你，姊姊。」

    ──「隐形的城堡」最终崩坏瓦解。

    无色等人在被瓦砾堆压住的前一刻登出了游戏。

GGO首页返回顶部我的书架加入书架章节错误论坛快讯论坛报道最近更新

王者的求婚(国王的求婚) 第六卷 银灰妖精 第五章 最后的「拼图」

王者的求婚(国王的求婚) 第六卷银灰妖精第五章最后的「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