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剑锻造师第十五卷 Sacred Knight 第32话圣剑骑士 Sacred Knight 2

    战斗到现在，他的刀已经损坏得相当厉害，斩杀起来没有以往凌厉。为了补足缺点，路克似乎是用腕力硬将触手斩断，那恐怖的气势让人想起大陆最强男人汉尼巴尔·昆萨的冲劲。他就如尤英之前所说的「身体能力得到提升」，发挥出瑟希莉从未见过的惊人腕力。

    ——不，一定不只如此。

    瑟希莉在他身旁察觉到——切身地感受到他刀法中泄漏出来的激烈情绪。

    那是愤怒。重要的人被夺走的愤怒正在无止尽地膨胀，路克每一次挥刀，那风压就彷佛在恫吓似地诉说著——

    还回来！还回来！

    ——是啊，我一定会让它还回来。

    把我们重要的家人还回来——瑟希莉怒吼著，一口气斩断『手脚』们构成的森林。他们不会被没有自我意识的触手们挡住去路，眼前的视线很快地开阔了，巨龙的右前肢已经迫在眉睫。

    那几乎已经可以用支柱来形容，像高塔般充满威压地矗立在那里，让右前肢耸立的是钩爪形的巨大指尖，五指成爪地嵌入火山的斜坡。

    「就是那个！」

    瑟希莉对大家喊道。

    「让那只脚拾高！」

    打前锋的是路克，他拚命地反覆斩杀密集的触手们，第一个到达那里，然后几度迸发出剑光，将破体而出的触手直接钉死在右前肢的表面上。

    但他随即咂了一声，出声警告大家。

    「这家伙让我和瑟希莉来攻击就好！其他人想办法对付这些麻烦的触手！鳞片太硬了——普通的剑根本派不上用场！」

    果然吗？瑟希莉不甘心地咬紧牙关。

    巨龙的鳞片每次被路克的刀砍中，就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并爆出火花，像金属和金属相互碰撞，由此可知巨龙坚硬得异于寻常。就如路克所说的，若不是他亲自锻造的利剑，恐怕很难给予伤害。

    多莉斯、希尔妲、哈泽尔及尤英迅速地做出应对，四人跑到路克身旁，围住他组成半圆形阵势，面朝外侧，成为隔绝他与触手的铁壁。

    「你真的很会使唤人耶！」

    「这次结束之后你一定要请客！」

    「别说了啦，希尔妲！我肚子都饿了！」

    「那我就咏唱咒文唱到倒下为止！」

    还能开玩笑，表示他们并未丧失信心。

    大家的存在能成为最大的力量，瑟希莉弯起嘴角前去支援路克。

    「呼——」

    她吐著气调整呼吸，将右手的直刀直接扎去，剜肉般的突刺动作，撞上巨龙右前肢极小部分的其中一枚鳞片，『锵』的尖锐声响刺激著耳膜，确认成果的瑟希莉兴奋得直想大声称快。

    锋两刀造的直刀刀尖贯穿了如铁的鳞片，让它出现裂痕。

    「路克，你亲手打造的刀果然了不起！」

    「你也很了不起。」

    路克不由得露出苦笑，然后他接著斩击那片被她剃裂的鳞片——那能够让大气轰鸣的斩击猛力砍中龟裂的鳞片，最后终于将它打碎。

    鳞片下露出了赤褐色的肉，瑟希莉和路克看著彼此的眼睛，只靠视线沟通想法，掌握两人之后该采取的行动。

    瑟希莉挥出如暴雨般的突刺，割开覆盖在巨龙右前肢一枚又一枚的鳞片，损伤逐渐扩大，没多久便连成一道巨大的裂痕，路克紧接著用刀猛力往那里一击，龟裂的鳞片纷纷粉碎了，露出巨龙的肉。

    瑟希莉和路克各自攻击裸露出来的肉，那里的硬度感觉不输鳞片，刀刃却能刺进去，伤口滴出和触手同色的体液，但整个右前肢却仍不动如山。

    要说当然也是当然，对巨龙来说，这种程度的伤还算不上伤。

    ——那么！

    「离开那里！」

    她对路克说道，然后将锋两刀造的直刀刺入裸露的肉，肌肉像是嫌恶般变得僵硬，但巨龙的天敌『圣剑』仍顺利地直没到底。

    「亚里亚！」

    瑟希莉喊道，然后解放了战友（亚里亚）的能力。

    她曾经为了突破触手的包围，在明知可能失控的状态下使用过一次。这次的状况和之前完全不同，清晰可见的风毫无限制地从刀身中解放，从内侧将巨龙的肉搅成一团烂泥，右前肢的其中一块爆炸了——飞散的肉片打到瑟希莉脸颊上，迸发的体液将她全身淋湿。

    风刀的余波甚至波及到拿著直刀的右手及右腕，直接割裂皮肤。但瑟希莉却没有停止力量的解放，甚至无视路克在背后大叫「住手」的喊声。

    ——现在就是比耐力了。

    我们就来比比看谁会先认输吧！霍尔凡尼尔啊！

    「————————————————！」

    头上突然传来激烈的噪音。

    那大得令人觉得耳膜彷佛遭到重击的音量，差点让她失去意识，但她紧咬牙关熬了过去。因为那绝对是——巨龙的悲鸣！她拔出直刀的同时，眼前的右前肢开始颤抖起来。

    然后她看到嵌入火山斜坡的指爪离开地面了。

    巨龙的右前肢慢慢浮到空中，这是他们期盼已久的机会，瑟希莉想都没想便低下头，将身体滑入右前肢与斜坡间产生的空间，一想到如果巨龙这时放下脚，就会双脚发抖、剑法变钝，所以她刻意不去想。

    现在念头里只要想著莉纱的安危，还有某那柄剑的决心就好。

    ——前一代，我要借用你的力量了。

    瑟希莉的左手一直握著她——那把即将崩坏的直刀。

    她抬头仰望，朝著头上的巨大兽脚冲过去。

    然后像是在哭泣般嘶吼道：

    「贯穿吧——」

    那一瞬间，光如洪水般满溢而出，她将刀尖前膨胀的光芒蓦地刺向巨龙脚底。就是位在下方，也能看到巨龙大大地摇晃了一下。

    而巨龙当然逆著光的激流而上。

    它像是集中了自己的体重，用不合理的力量压了回来，那股压迫感透过剑传达到她的手腕，让她手臂的肌肉及支持上身的下半身发出悲鸣。

    「咕！嘎、啊啊啊啊！」

    缓缓迫近的巨龙之脚，令光之流愈发紊乱。

    左手的直刀慢慢化作碎片崩溃。

    『听好了，女骑士！我的力量最多只能再解放一次，虽然不知道能否伤到那头巨龙，但挡开它的吐息还绰绰有余，别错失机会了！』

    她压抑住痛苦，失笑地嘀咕道：「您真爱开玩笑。」

    ——我知道您的力量远不止这样！

    那样就够了。

    她彷佛听到她轻声说著，视线模糊了，她发现自己正在哭泣。

    ——连眼泪也一同吹走吧！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光明随著咆哮愈来愈亮——就像即将熄灭的蝎火发出的最后光芒。

    直刀最后终于消散了，化为尘土四散。

    但她发出的光却没有结束，反而在眨眼间膨胀并填满了世界。在令人眼花撩乱的视野中，瑟希莉确实看到了，一道闪光由下往上撞开巨龙的右前肢，直接贯穿天际。

    光之箭击碎了占领上空的灰白云层，阳光洒落在瑟希莉一行人身上。

    就像在说，这是临别的礼物。

    「……前一代小姐。」

    之后，震动与轰鸣侵袭了火山。

    沙尘在这一带迅速扩散，很快地再次遮蔽了太阳。由于视线不佳看不清楚，但正与触手们对战的多莉斯等人似乎纷纷跌倒，沙尘对面传来了悲鸣和骂声。

    仔细一看，路克也跌趴在地，大概是背上的剑山让他难以保持平衡吧！

    唯一没有倒下的瑟希莉，对著从地上仰视著她的路克说。

    「我一定会把莉纱带回来！」

    「等、等等！我也和你——」

    她听到背后传来路克的声音，却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她没有犹豫，一旦没有赶上，前一代的牺牲就白费了。她绝不能错过她所创造的机会！快，快跑！

    ——快点！

    她穿过好几层相连的沙尘烟幕，拚命地往前跑，因为一直找不到目标而开始感到焦躁。这个方向应该没错才对，就在此时。

    「果然没错！」

    她大喊一声，立刻往那里跑去。

    她寻找的是——『巨龙的头』。

    巨龙被前一代圣剑发出的光芒掀翻在地，而它的头部就压在火山的斜坡上。那既像蜥蜴又像蛇的头部，一双毫无遮掩的眼眸看不出是醒是睡，一靠过去，那巨大的眼球就像在监视自己一样让人裹足不前，瑟希莉只能敲著膝盖给予打气。

    看来它暂时不会有动作，巨龙的头微张著嘴，那深处可以窥看到沉静的黑暗。瑟希莉下定决心攀住头部，爬上暴露在空气中的尖牙。

    她望向潜伏在口腔里的黑暗，吞了一口唾沫。

    「走了，亚里亚！」

    那几乎是在激励自己，说完后她跳了进去。

    然后——

    她被『深渊』给吞没，失去了意识。

    沙尘中有复数的对话声。

    「齐格飞大人，您没受伤吧？」

    「我没事。但实在是很碍眼，独立交易都市的那些人又在策划什么了吗？」

    「似乎是的……刚才那道光是属于『圣剑』的吗？」

    「要是那样就太令人失望了，别说是封印霍尔凡尼尔了，结果也只是让它跌了一跤。」

    「反正人类也只能做到那种程度。」

    「谨慎一点，艾莉莎，伊芙，太过轻敌可是会招来致命的结果。」

    「法蓝西丝卡真的很顽固耶！这时候应该可以高兴一下吧？」

    「就是啊，难得知道了传说中『圣剑』的底细。」

    「所以事情不一定就是这样……」

    「好了，法蓝西丝卡，不管怎样，计划都不会改变。」

    「是、是的。」

    「而且那也不全是坏事，霍尔凡尼尔陷入沉睡，反而让我们更好做事，这一点还真得感谢那些家伙。」

    「没错没错，就像齐格飞大人说的那样。」

    「所有一切都站在我们这方——」

    「来了。」

    随著艾华多妮的话声，所有人一起看向斜坡下方。

    在那里仰望他们的是一个身穿上等黑铠甲、披头散发的壮汉——旧帝国骑士团总团长奥古斯都·亚瑟，在他身后的，是拖著承载大量魔削的推车的人类步兵们。

    奥古斯都依序确认著俯视他的一行人。

    脸上露出嘲讽笑容的，是『魔剑』艾莉莎·伊芙。

    肃然而立、守在主人身边的，是『魔剑』法蓝西丝卡。

    像植物般面无表情的，是『魔剑』艾华多妮。

    静静趴在艾华多妮脚边的黑狮子，是『魔剑』菲萝尼卡。

    还有统领她们的帝政同盟国战士团团长，齐格飞·哈斯曼。

    齐格飞张开双手，像是欢迎奥古斯都的到来。

    「怎么来得这么慢？」

    「……这样已经算快的了，拖著推车穿过晃动的山路可是很累人的。」

    奥古斯都叹著气回答完，然后问道。

    他一定得确认那件事。

    「你真的能控制那头巨龙吗？」

    当然——齐格飞轻快地回道。

    「你就像个支配者那样，放心地等著吧！」

    11

    亚里亚从剑变回人形。

    如果不变回来，她就无法守护搭档的性命了。

    「起来。」

    亚里亚边沉入黑海之中，边抱住瑟希莉失去力气的身体。

    「瑟希莉，快起来！」

    潜入巨龙的口中后，里面是一片积满黑色液体的汪洋。强大的引力不断将两人的身体拖入黑海深处——不对，是拖入海底。在她们入侵霍尔凡尼尔的体内之前，它确实是横卧著巨大的身躯，不过亚里亚却一直觉得自己在『下沉』。瑟希莉跳进『深渊』后，马上失去了意识。这个液体似乎有吸取人类生气的效果，瑟希莉的体力本来就消耗得差不多，应该是承受不住吧。

    视线一片漆黑。虽然已经抱著瑟希莉的脖子贴近著她，但是亚里亚不仅看不见自己的身体，甚至也没有办法辨别瑟希莉的面貌。如果亚里亚没有趁早变回人形，抓住搭档的身体，现在亚里亚可能已经从她的手中被拋了出去，必须一个人孤独地在苍茫的『深渊』里漂流。

    「瑟希莉！你振作一点，瑟希莉！」

    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在瑟希莉耳畔这么呼喊，不过对方毫无反应。一股突如其来的担忧让她的背部感到一阵凉意。自己现在抱住的真的是瑟希莉·坎贝尔的身体吗？自己该不会抱住了其他物体，而不是瑟希莉——

    ——该振作的人是我才对。

    恐惧趁虚而入，窜入亚里亚的心里。不过，现在不是轻易任由它束缚住自己的时候。

    得赶快思考解决的办法。

    自己是『圣剑』，这件事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盈满『深渊』的液体似乎有忌讳『圣剑』的倾向，虽然液体并非完全失效，不过自己的身分似乎可以减缓液体带来的影响。当自己紧贴著瑟希莉的时侯，应该也能带给她相同的效果。

    由于亚里亚的肌肤感受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这个液体可能也具有溶解性。这么一来，她更不可能放开伙伴的身体了。不过，只有一件事情让她无计可施，那就是人类会窒息。她们才刚潜入海里没多久，不过瑟希莉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此时——亚里亚猛然产生一股想法。

    话说回来，如果自己『圣剑』的力量能够顺利觉醒，应该早就解决现下这个状况了吧？

    ——都是因为我未臻完全。

    因为不完全，所以我才会让搭档身陷险境吧？

    这个想法愈来愈带有真实感，逐渐让亚里亚深信不疑，她感到一股喘不过气的焦躁。这股让她心乱如麻的巨大急躁感，令她快要失去理性。

    自己到底要扯别人后腿到什么时候才甘心呢。

    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我的铭刻究竟是什么。

    来人啊。

    来人啊。

    有没有人，可以来，救救我。

    「————啊，真是的，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一切都太过突然了。

    「你要像这样烦恼到什么时候啊，赶快打起精神来！」

    一位女性站在亚里亚的面前。她的面貌妓好，一头长发带著茶色，还有一双水灵大眼。她穿著一身宛如舞娘的轻便洋装，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的穿著并未散发出淫靡的感觉。

    茶发的女子挑起柳眉，逼近亚里亚。

    「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的非———常不爽耶！」

    她这么怒吼完，马上又回过头说：

    「我说啊，无铭，你也好好说说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嘛！」

    那里站了另一个人物，是一位白发的女性。她和茶发的女性不同，散发著沉静的气质，她的表情像娃娃一样，毫无感情。

    ——我认识她们。

    我认识她们两人。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她们。

    一头白发的女性用沉稳的语气询问：

    「你在烦恼什么？」

    「我……」

    亚里亚沉吟了一会儿。自己的烦恼——或是，是什么让自己烦恼。

    「我搞不懂我自己——」

    「这一点也不重要！」

    另一方的怒吼打断了亚里亚的话。

    茶发女性抓住亚里亚的肩膀，喋喋不休地说了下去：

    「你到底是谁——你跟我相不相同，还是说你是你，我是我，其实是两个不同的东西——这种小事根本就不重要。我只想对你说一句话。赶快振作起来，赶快挺起胸膛，不然——」

    茶发女性的双眸有些湿润。她低下头，仿佛想要掩饰这件事。

    「不然，瑟希莉和莉纱就要死了……」

    「……我当然也想要救她们——」

    「——我发现了喔。」

    茶发女子突然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瞪著亚里亚。

    「直到刚刚为止，你一直妒火中烧。」

    亚里亚被对方戳到痛处，她的耳朵马上红了起来。

    「妒、妒火？你在说什么——」

    「怪了？你这时候不是该用最擅长的『否定』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也被嘲弄了。」

    「是你想太多啦。」

    白发女不悦地这么说后，茶发女如此回覆她，接著重新转向亚里亚。

    「所以，你之前很忌妒吧？」

    「……肯定是。」

    没错。这么一想，那确实是忌妒。

    那个时候——前一代命令她旁观，当她远远看到瑟希莉接过雷吉那多借给她的剑战斗时，一股笔墨无法形容的感情袭向亚里亚。

    那是一股空虚感，仿佛其他人抢夺了自己重要的地方。

    ——她的手是我的归属。

    她不知道产生过多少次这样的念头。所以，重回瑟希莉的手中时，她莫名地感到安心。她终于回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地方，她为此感到十分幸福——

    「我就先告诉你吧，我也很忌妒，很忌妒你。」

    「肯定是。我也一样。」

    「还有，我很怒火中烧。」

    「肯定是，我们相当地愤怒。」

    「我们都把瑟希莉的搭档这个位置让给你了耶。」

    「你怎么还是这副德性。」

    她们说的话非常合情合理，亚里亚完全没有辩驳的余地。

    茶发女性松开手，放开亚里亚的肩膀，说了句「还给我」。

    「把瑟希莉的手——」

    虽然相当合情合理，自己也无法反驳。

    「把我的搭档还给我。」

    「我拒绝。」

    只有这一点，亚里亚无法退让。

    「我不会交给你，我也不想交给你。那是我的、是我的位置。」

    「既然如此，你就要誓死保护她。」

    茶发女性直勾勾地盯著亚里亚的双眼。

    仿佛是瑟希莉·坎贝尔要她这么做的。

    「身为她的搭档，你要好好战斗，不要让她丢脸。」

    对方这么强势地命令后，接著说了句：「我说啊。」

    「你呀，该说说看自己的名字了，现在应该说得出口了吧。」

    「我的、名字。」

    「嗯，先别管艰涩的事情了。你现在最想称呼自己的名字是什么？」

    她只想到一个名字。

    「『亚里亚』。」

    因为她喜欢瑟希莉呼唤这个名字时的语调。

    亚里亚想要称自己为『亚里亚』。

    茶发女性听到她的回答后，眼神柔和了下来。她仿佛在笑——又仿佛在流泪。

    「是个好名字呢。」

    「……肯定是。」

    「那么，圣剑『亚里亚』，请你做出选择。」

    白发女性站向前，这么陈违：

    「假使我们的记忆和残骸会妨碍到你，那就请你在此破坏掉一切。如果这么做可以让你真的往前走的话——如果这么做可以帮助我独一无二的朋友，我毫不在意。」

    「我跟身旁的她抱持著相同的意见，『亚里亚』，你打算怎么做？」

    和名字的状况一样，亚里亚不曾思索过这件事。亚里亚对两人伸出手。

    「我不要破坏一切。所以，和我一起作战吧。」

    「这是命令吗？」

    「否定，这比较接近拜托或请求。」

    白发女性的表情没变，不过她大力地点了点头，执起了亚里亚的手。

    「是的，我很乐意。」

    留下这句话后，她的身影静默地消失了。

    这次换茶发女性握住亚里亚的另一只手。

    「我的伙伴就交给你啰。」

    「肯定是。」

    当亚里亚这么答覆后，茶发女性将她拉向自己，紧紧抱住了她。

    「……帮我转告尤英。」

    她在亚里亚的耳畔轻声说出传言，然后——

    然后，亚里亚身处于原来那个『深渊』之中。

    「…………」

    她的手臂中依然还残留著温度。那不是茶发女性，而是瑟希莉的体温。

    透过密合的身体，她确实感受到了心跳。

    ——谢谢你们。

    这样自己终于能够往前进了。亚里亚闭上双眼，宛如祈祷似地释放出了能力。

    『深渊』中出现了一个光源，宛如点亮了小小的火光。那其实是能够目视的风，风闪耀著白、银、绿的光辉，褪去了淹没亚里亚和瑟希莉全身的液体，创造出一个球形的空间。那是一个让黑暗无法入侵的安全空间。

    亚里亚轻轻地将手放在瑟希莉的嘴唇上。瑟希莉开始剧烈地咳嗽，一口气将黑色液体全部吐了出来。亚里亚将风送至瑟希莉的体内，强制对方吐出异物。

    瑟希莉花了一些时间调整呼吸。她摊坐在风的球体底部，满脸疲惫地望著亚里亚。

    「亚里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亚里亚沉吟了半晌，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说起，接著她灵光一闪。

    ——人类在这种时候，好像应该问候一声。

    「你的状况还好吗？」

    「呃，总之……我非常不舒服。我的嘴里有一股苦味，你呢？」

    「很好。」

    「……很好？」

    「肯定是。虽然像是在做梦一样，不过我刚刚和魔剑『亚里亚』和无铭交谈了。」

    瑟希莉眨了眨眼，惊呼了一声。她只要望著亚里亚的眼睛，应该就能知道对方没有在说谎，不过她似乎还是无法隐藏困惑的心情，一脸茫然地这么开口：

    「在我昏厥过去的时候吗？」

    「肯定是。」

    「亚里亚她……魔剑『亚里亚』说了什么？」

    「她像是燃起熊熊烈火似地训斥了我一顿。要我振作起来。」

    「……哈哈。我可以想像的到。」

    「她还说，伙伴就交给我了。」

    「这样啊，嗯。」

    瑟希莉眯起双眼，点了点头。她大概在细细品味对方说的内容吧。

    「……然后呢？你跟她们两人交谈之后，有什么收获吗？」

    「肯定有，我的铭刻决定了。」

    「告诉我。」

    「『亚里亚』。」

    「『亚里亚』——没有改变啊。」

    「否定。虽然可以说是没有改变，但也可以说是有所改变。」

    与魔剑们交谈之后，亚里亚确实变了很多。就算做出一样的发言，语气、听起来的感觉、应对的方式都和之前完全不同。

    亚里亚对瑟希莉伸出手，与在梦里那两人的举动相仿。

    「让你久等了，我已经没事了。」

    瑟希莉拉著她的手站起身，用开玩笑的口吻说：

    「我等得好累喔。」

    「那么，我跟你约好了，我会把让你等待的时间都补偿给你……现在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的状态如何，瑟希莉·坎贝尔。」

    「我现在状态绝佳。你呢？」

    「我的状态从『好』变成『绝佳』了。」

    看到瑟希莉突然绽开笑容，亚里亚也拘谨地露出微笑。她未曾如此满足过。虽然她其实想要一直沉浸在这样的好心情之中，不过她现在无法如此从容。

    「先知会你一声。我可能知道莉纱在哪里了。就在我们的正下方。」

    那是她从梦的世界觉醒过来后所察觉到的。

    她微微有所感受。就在『深渊』遥远的下方，有一股和自己与前一代相似的气息。

    虽然这并不是确切的情报，但瑟希莉依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走吧。」

    ——亚里亚、无铭。请你们守护到最后吧。

    守护圣剑，亚里亚。的未来。

    「解开沉眠，贯彻真实。风凝她身——以杀神。」

    莉纱在黑色的海里拚命划著水。她猛然察觉到一件事情。

    她为什么仍然能够残存在『深渊』中的理由。

    ——我不是普通的恶魔。

    订下契约的时候，因为发生了许多偶然的状况。所以这个恶魔是由复数的组成要素所组合而成。除了已经物归原主的『魔眼』，『路克·恩斯华滋的左眼』之外，总共有四个组成来源。

    其中两个是订立恶魔契约的基础要件，『莉莎·奥克伍德的肉』和『灵体』。

    另一个是『路克·恩斯华滋处女作的刀的残骸』。

    剩下一个是附著在刀身上的霍尔凡尼尔之血。

    ——对，那个在我的身体里。

    那并非术者的肉、也不是灵体、更不是巨龙的血。

    那是刀的残骸。

    虽然那是尚未成熟的作品，但与『圣剑』十分相近。

    路克以前锻造的刀，现在守护著自己。

    「……啊…………」

    莉纱知道自己的脸上扬起了微笑。

    ——怎么办。

    她没有办法收起笑容，她不自禁地感到喜悦。自己竟然幸福到如此惊人的程度——她好想告诉路克，好想把这份心情告诉他。她会想要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吗？

    四年前，他的刀没有办法救回青梅竹马的少女。四年后的今天，他却救了少女遗留下来的莉纱。经过了四年的岁月，他救了自己的青梅竹马——换个方式思考的话，说不定可以这么解释。

    莉纱清楚这是十分跳跃式的思考。

    不过，她觉得这相当有道理。

    ——因为莉莎小姐活在我的心中。

    自己承接了她的遗愿，所以这个想法算是十二万分的正确。为了把这件事告诉路克，莉纱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

    ——不然我死不暝目！

    莉纱将手伸向『深渊』，表示她就算排除万难都要活下去的决心。

    简直就像在回应莉纱一样——一道光线划破了黑暗。

    「咦——」

    由于莉纱一直待在完全的漆黑之中，所以那道光让她的眼睛感到一阵刺痛。一股晕眩袭来，仿佛有人殴打她的脑袋，让她暂时晕了过去。

    当莉纱再度睁开眼睛时，她被包围在一个茧中。

    「……咦、咦？」

    那是一个球形的空间。闪闪发亮的风在内部循环，整个空间充满温暖的空气。当莉纱目瞪口呆时，她发现有人将自己抱在怀中。

    当那个人抬起头的时候，莉纱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瑟、瑟希莉小姐！」

    「好乖好乖，还好我们赶上了。」

    瑟希莉安心地吐了口气。莉纱用力抱住了她的脖子。

    「瑟希莉小姐果然是我的英雄。」

    「真是夸大其辞。不过，你应该跟她道谢才对。」

    「你说她吗？」

    「是啊，就是她。」

    瑟希莉将右手挥向前方。她的手中握著一把双刀构造的直刀。刀创造出来的风轻柔地拂过莉纱的浏海。莉纱仿佛顿时理解了来龙去脉，破涕为笑。

    ——莉莎小姐，你看到了吗？

    你所孕育的恶魔现在竟然如此幸福。

    「那么，我们赶快从这种地方撤退吧。」

    「好的！」

    散发著白色、银色和绿色光芒的风呼呼地吹拂而过。

    简直就像婴儿出生时的啼哭声。

    12

    ——『深渊』深不见底，没有尽头、无边无际。

    这个认知不过是个幻想，并非现实。人们对于看不见的事物产生的不安、感受到死亡埋伏在身旁的恐惧、孤独产生的绝望感等等，创造出了这番夸大的妄想。

    ——深渊有尽头，有边有际。

    这里不过是巨龙的腹中。

    所以这里有出口——可以制造出一个出口。

    闪闪发光的风化作一道流星，横越过『深渊』，来到边界。它撞上尽头后，呈现螺旋状，开始削掘。它剜墙、穿洞、贯穿至另一侧。

    另一侧是一片广阔的荒凉火山景色。

    光芒从腹部飞出巨龙的体外后，沿著火山的斜面开始下降——它创出一阵逆风，从反方向吹往瑟希莉的行进方向，让她们得以减速。为了吸收落地时的冲击，它让另一阵风聚集在著陆的地点。由于没有办法消除所有的惯性作用，她们多少仍是从斜面上滑落而下，不过最后还是成功地安全著陆。

    瑟希莉跪倒在沙尘之中，吐了口气。

    「你没事吗？」

    「是、是的。还好。」

    瑟希莉怀中的莉纱头昏眼花地这么回答。

    瑟希莉将莉纱放在地上后，环顾四周。四面八方依旧覆满沙尘，不过跟那个『深渊』相比，这里明亮许多，她感觉这里仿佛溢满了光线。

    自己的身体只能用凄惨一词来形容。巨龙黑漆漆的体液当头浇下，让她就像落汤鸡一样，因此她无法确认自己的身体上是否有受伤。不过，她全身上下都痛到不行，这一点她可以笃定。

    莉纱刚刚同样身处『深渊』之中，她的状态和瑟希莉差不多。当她徒手擦拭著脸蛋时，察觉到瑟希莉的视线，露出苦笑说：

    「真是够了……我好想洗澡喔。」

    「我也这么想。」

    话说回来，如果就这么跳进热水池里，热水渗到伤口之中，应该会痛到不行吧。

    就这方面来说，搭档——双刃构造的直刀却乾乾净净。只要轻轻挥动一下，黑色液体就滑落而下，露出纵向的优美刀身。不可思议的是，当亚里亚真的让『圣剑』的能力觉醒之后，跟之前相比，现在看起来确实更散发出了存在感。

    她突然回想起『深渊』中发生的事情。亚里亚和两位魔剑的那场对话。当时，因为事态紧急，所以只听她说了大概，不过等到这场战争结束后，她还想找机会跟亚里亚问个清楚。

    ——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啊。

    她的心情蒙上一层灰。因为这场决战结束的话，自己就要和亚里亚——

    「不过，这样好吗？」

    莉纱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我们之前的作战计划，是要从霍尔凡尼尔的身体中攻击它吧。虽然我刚刚马上就同意要撤退，不过就这么乾脆地出来，真的好吗？」

    「啊，是啊。实际进入巨龙的身体后，我才瞭解到里面恐怕不适合作战。我本来以为巨龙的肉或内脏能够就此一览无遗，不过实际上那里只有一片黑色液体的汪洋。由于范围太过广大，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著手。如果时间够多的话，还可以试试其他手段，不过我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

    瑟希莉担心莉纱听了会感到沮丧，所以没有说出口。不过，尽早将莉莎带出来这件事才是当务之急，自己握有圣剑就算了，她不能让两手空空的莉莎长时间待在『深渊』之中。

    瑟希莉凝望著自己的左手，她数度开合著手掌，确认手的状态。虽然没有恢复到平时的状态，不过仍然残留著些许握力。也就是说，她仍怀有充分的战力。

    瑟希莉站起身子。她抬头望著巨龙的阴影，那映照在一层沙尘形成的帘幕上，巨龙已经抬起上半身，它在高空中扬起头，静静地睥睨著下面的世界。

    「……嗯？」感觉不对劲的瑟希莉皱起单眉。

    ——会不会太安静了。

    巨龙的阴影顽固地动也不动，之前徘徊其间的触手也无影无踪。虽然瑟希莉认为这可能是她们突破巨龙腹部所带来的影响，不过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感到一阵莫名地心慌意乱。

    「莉纱，你觉得那个……莉纱！？」

    不知不觉中，莉纱按著胸口，蜷缩著身体。

    「不好意思，放松下来之后，突然就痛了起来……」

    莉纱脸色惨白地这么低语，移开按著胸口的手。瑟希莉不禁屏息。她仔细望向里而，莉纱的胸口稍微裂了开来，皮肤下的肉接触到了外面的空气。

    「当霍尔凡尼尔把我吞下去的时候，一颗飞溅起来的石头似乎击向我……我一直忍耐至今……它的体液之中大概蕴藏了许多灵体。我是恶魔，灵体是我的营养来源，所以我猜那大概缓和了我的疼痛。」

    是霍尔凡尼尔创造出了灵体。所以它的体液之中确实可能蕴含丰富的灵体。

    瑟希莉不禁想咒骂自己的粗心大意。她会到现在才发现莉纱受了伤，是因为莉纱和自己一样，患部都沾满了巨龙的体液，让人无法察觉。

    莉纱笑著说「我没事」，不过她显然就是在逞强。

    「火山附近的灵体浓度也很高。只要我不乱来就不会有事。」

    「怎么可能没事。至少要找个人来帮你看护才行！」

    瑟希莉左顾右盼，想看看四周有没有人，接著她安心地叹了口气。

    因为她看到多莉斯一行人正朝自己的方向直驱而来。

    「刚刚那道光果然是瑟希莉呀！」

    「莉纱小姐也在！太好了！」

    「亚里亚的力量终于觉醒了吗？」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们冲了过来后，周围陷入一片吵杂。

    「拜托！谁可以看看莉纱——」

    瑟希莉急忙开口。

    她依序望著多莉斯、哈泽尔、希尔妲和尤英，这么询问。

    「路克呢？」

    「这个嘛……」

    尤英正要回答的时候，却被打断了。

    因为这附近回荡著一阵巨大的咆哮。他们一起遮住耳朵，抬起头。

    然后，他们目击到了那个景象。

    也就是那头巨龙的身影飞起来的那一瞬间。

    「飞、起来了……」

    「是啊，飞起来了。一如我的期待。」

    当奥古斯都茫然地喃喃低语时，齐格飞这么回答。

    他就像是把玩著心爱玩具的孩童，开心地诉说了起来。

    「我一直以为它是靠羽毛振翅飞翔，其实并非如此。它是经由羽毛与空气中的灵体产生共鸣，藉由广范围且连续发生的现象浮游在空中，这个现象跟祈祷契约极为相似。真是个不赖的坐骑。」

    没有事情能够如此让我开心了——他说完后，笑了出声。然而奥古斯都的心情没有这么愉悦。强风袭来、摇晃剧烈、如果他不紧抓著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甩落下去，尽管如此，齐格飞依然一脸若无其事地站著，奥古斯都觉得齐格飞已经精神异常了。

    奥古斯都伸长脖子瞄了瞄，马上感到头昏眼花。

    巨龙正在飞行，他坐在巨龙的头上往下看，地面上的景色离自己实在太过遥远了。

    ——那是不久之前才发生的事。

    因为霍尔凡尼尔横卧著巨大的身体，它背上数不清枚朝天竖起的羽毛大大地倾斜，横倒在地。有的甚至剃进火山的岩石表面。换句话说，，现在能够碰触到巨龙的羽毛。——对于齐格飞一行人来说，这可以说是梦寐以求的状况。

    他们分工合作，悄悄地、快速地进行著作业。

    他们将大量的魔剑一个一个戳刺进巨龙的羽毛之中。

    这其实是个简单的工程。虽然魔剑有各种形状和种类，不过不论是哪一把魔剑，只要刀锋接触到羽毛的表面，就能够平滑地刺穿进去，宛如将刀刺进液体之中一般。

    现在，诸多巨龙的羽毛上都多出了剑柄。那正是他们将魔剑的刃深埋其中后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初代哈斯曼经过长年研究后，发掘出的系统。」

    齐格飞站在巨龙的头上，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我是利用魔剑『对神的憎恶』这一点，让魔剑侵蚀羽毛，从内部干扰并控管霍尔凡尼尔的意识。恶魔契约这个系统，是为了让『圣剑』封印的霍尔凡尼尔能够对人类下诅咒。魔剑则是运用这个诅咒，将变成恶魔的人类反过来杀害霍尔凡尼尔——它是为了诅咒而诞生的。初代哈斯曼从这种『反诅咒』的性质找出了驾驭霍尔凡尼尔的方法……不过，那都只是理论，这次是第一次实践这个方法，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齐格飞的前方倒插著一把剑。

    那是焰型魔剑『艾华多妮』。她就倒插在巨龙的头部中央，齐格飞用单手搭著剑柄的尾端。

    「艾华多妮这把魔剑比较特殊。现存的魔剑大多是大战期锻造的产物，不过这家伙是终战后所锻造出来的。」

    「……你之前提过，这是某个女孩进行恶魔契约后，所孕育出的魔剑。」

    奥古斯都以前听过齐格飞亲口陈述这件事情。

    那位女孩用自己的单臂当祭品，锻造出了魔剑。她将剩下的身体也全都当成祭品，化作一个恶魔。幻化出的恶魔让其他的女性奴隶怀孕，女性奴隶将孩子生了下来。生下的男务身上流有恶魔和人类两方的血液，他就是齐格飞。然后，艾华多妮就是那把魔剑。

    「是啊，那是初代在自己的实验中使用的样本。他似乎是偶然发现那家伙可以化作魔剑。对于初代来说，这件事也是个恰好的机会。他因而获得了一个能够操控霍尔凡尼尔的重要要素……初代马上开始改造艾华多妮。让大量的魔剑破坏霍尔凡尼尔时，艾华多妮可以干涉并且领导所有魔剑。」

    也就是说，他现在正经由魔剑『艾华多妮』操纵巨龙。

    定睛一看，那把魔剑插进鳞片的隙缝之间，插入的部分飞散出黑色的火粉。

    「这家伙的黑色火焰和霍尔凡尼尔体内的『深渊』互相结合，能够让插进羽毛的魔剑们一同动作。你可以想成是艾华多妮和霍尔凡尼尔已经一体化了。只要经由这家伙的能力，就能够简单地操纵巨龙。艾华多妮可以察觉到其他魔剑的气息，所以她才能担纲这个掌舵的职务。菲萝尼卡似乎也具有这种观察力，不过她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

    「……也就是说，在这个作战计划之中，艾华多妮是个不可或缺的存在吧。你这家伙，之前还曾经把如此重要的魔剑借给别人吧？」

    她说的应该是夏洛特·费洛比西尔。她是皇帝和小妾生下的女孩，被帝都放逐。齐格飞以前曾经诱使她去抢夺独立交易市拥有的魔剑。并且破天荒地借了她数把魔剑。

    其中也包含了魔剑『艾华多妮』。虽然，那些魔剑后来都回到了齐格飞的手中，不过如果直接被都市那方抢走的话，现在这个计划就会胎死腹中了。

    「你竟然记得如此多余的事情。」

    齐格飞抽搐著嘴角，事不关己地说：

    「无须介意，人类常常会这么做吧？」

    「常、常……？」

    「如你所知，我和艾华多妮可以说是血脉相连——虽然状况有些复杂。不过，她可以说是我的亲生父母。我听说父母是最容易让人类又爱又恨的存在。如果将心比心来思考的话，你应该可以瞭解我稍微想要疏远她的心情吧？」

    「……是你这家伙的个性太过极端了。」

    「这样啊，你不能瞭解吗，真可惜。」

    齐格飞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他将视线移向他处。

    ——他果然是个无时无刻都不能大意的男人。

    奥古斯都是在，封印强化远征。的时候与齐格飞相遇。

    当时『圣剑』的寿命将至，众人担心封印住霍尔凡尼尔的力量会减弱，所以三国一市为了强化圣剑的力量，同心协力远征。不过，最后却以失败告终，初代哈斯曼还遇到意外身亡。

    就在这个事件结束之际——一位小男孩出现在奥古斯都的面前。

    他将初代哈斯曼留下来的资料全都摊在奥古斯都面前，这么开口：

    『这上面记载了支配霍尔凡尼尔的方法。』

    『不过，我把重要的部分烧得一乾二净。那些都在我的脑海中。』

    『我现在要和你商量一件事，你要不要和我携手合作？』

    『如果你协助我，我就把这块大陆给你——』

    奥古斯都阅读了资料，相信了男孩的话，接纳了他。

    他从各地搜集魔剑，拉拢旧同盟列国的代表兰斯洛特·道格拉斯，他暗中布局，设法从幕后操纵皇帝，成立帝政同盟国，他还让一群传承了初代哈斯曼的研究知识的技术者集团——『调律师』制造人外兵器和人类步兵，攀升到了现在旧帝国的每个大贵族都无法与他唱反调的地位，然后——

    「不过，你可以开心了。这么一来，大陆就是帝政列集国的囊中物了……不对。」

    他望著眼下宽广的景色，嘲讽地笑了。

    「应该说是奥古斯都·亚瑟的囊中物了，对吧。」

    ——是的，本当是如此才对。

    只要拥有巨龙，就天下无敌了，等于是收服了大陆。本来应该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为什么我会如此空虚呢。

    奥古斯都感到困惑。

    他明明应该举手欢呼，但心中却完全感受不到一丝喜悦。不仅如此，在这样的情况下，某个人的脸孔却一直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那个『大陆最强』的男人——汉尼巴尔·昆萨的脸孔。

    「……齐格飞大人。」

    齐格飞让法蓝西丝卡和艾莉莎·伊芙随侍在侧，背后则站著黑狮子菲萝尼卡。他似乎是把她们留在手边备用。

    法蓝西丝卡这么呼唤著主人的名字，开口询问。

    「之后，您打算怎么做？」

    「对喔——」

    齐格飞沉吟了半晌，握住了焰型魔剑的剑柄。

    「先除掉他们吧。」

    瑟希莉全身寒毛直竖。

    因为她看到飞翔的巨龙张开血盆大口。

    「可恶！」

    她破口大骂，马上释放圣剑，亚里亚』的能力。由于自己的脚旁刮起一阵飓风，附近的同伴们全都连人带身飞了出去，虽然对他们很抱歉，不过她现在没办法去顾及他们。

    巨龙吐出吐息，接近的同一时刻，瑟希莉也挥出剑——

    下一瞬间，白光和闪烁的风在空中相撞，刮起了一阵猛烈的暴风。将覆盖火山附近的沙尘一扫而空，刚刚被吹飞的同伴们又滚至更远了。

    撞击的余波终于平息了下来。

    当瑟希莉确认上空恢复平静之后，她垂下了手臂。

    ——我、我还以为肩膀要脱臼了。

    由于反作用力十分强大，她握著刀的右手臂整个发麻。她无法一百刮出刚刚那样的风——如果滥用的话，自己的身体也会坏掉。一个不小心，恐陷还会将他人牵扯进来。之后运用亚里亚的力量之际，仍然需要进行些微的调整。

    「不过，刚刚还真是千钧一发……」

    侥幸的是，她知道圣剑『亚里亚』能够对霍尔凡尼尔发挥效用。前一代圣剑光是将对方的攻击回击至远方，就费了好一番功夫，下一代的圣剑却能够与巨龙的吐息相抗衡。这确实是个相当重要的情报。

    不过……瑟希莉懊恼地紧咬牙根，埋头思索，她不能轻易滥用亚里亚的力量。

    除了自己的身体之外，最让她操烦的是要如何去使用亚里亚的力量。如果巨龙的吐息命中此处，这附近将化为焦土。与其攻击巨龙，她最好将重点放在抵挡巨龙的攻击会比较好。

    瑟希莉戒备著下一次的吐息，瞪视著在天上浮游的巨龙。刚刚被吹飞的同伴们纷纷摇摇晃晃地走了回来，但是瑟希莉依然没有移开视线。

    不过……

    「……它不过来了吗？」

    第二次的吐息迟迟没有出现。当瑟希莉感到讶异的瞬间……

    巨龙——倾斜了。

    面对突然倾斜的巨龙，法蓝西丝卡、艾莉莎·伊芙和奥古斯都慌忙抱住巨龙的头部，死命地抓住它，不让自己滑落下去。

    齐格飞抓住焰型魔剑，支撑著身体，他望向巨龙的背部。

    「有老鼠在啊……诺亚、菲萝尼卡。」

    黑狮子听到他的呼唤，转过头。这把呈现兽型的魔剑用四只脚掌紧紧嵌入地表，维持姿势。

    齐格飞低声下令：

    「去处置掉那只老鼠。」

    黑狮子重新转向巨龙的背，那里布满了羽毛，它朝里面直冲而去。

    13

    「你说路克在那上面？」

    瑟希莉惊讶回问，尤英神情凝重地点了下头。

    「对，你跳进巨龙的身体里面后，他好像发现什么东西……我还来不及阻止，他就爬上巨龙的身体了。」

    一旁，莉纱受到哈泽尔照料，抬起惨白的脸孔仰望上方。

    瑟希莉哑口无言。那么先前巨龙的身体倾斜也是因为他做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没问题吧？

    从他脚下巨龙的样子看来，他要是一个不小心滑了下来也不奇怪。

    「……我得过去。」

    过去找他。可是要怎么过去，那个地方可是在半空中。

    她的视线落在右手的直刀。如果借用亚里亚觉醒后的力量，或许——？

    「欸，有人过来了。」

    希尔妲突如其来发出警告，她望向火山山脚，提醒一行人提高警觉。

    瑟希莉等人凝视著沙尘后方……这么说来，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沙沙的脚步声此起彼落——人数众多。不是十或是二十人这种小数字，至少超过百人的人群从远方往这里过来。

    「帝政同盟国的残党吗？」

    不是他们，希尔妲否定了这个猜测。她眯细双眼，凝视远方。脚步声出现在附近，可以窥见有一群人正从沙尘后方往这里行军。

    「那些人恐怕是伙伴。」

    「什么？」

    「我们在这里！」

    希尔妲挥手大叫，在前方领军的人物也同样挥手做为回应。

    那是独立交易都市市长雨果·哈斯曼，以及军国军师亚维·艾文，两人后方则是自卫骑士团的团员与军国兵——

    来的人不只他们。瑟希莉难掩惊讶。

    「为、为什么……？」

    旧帝国骑士团的贵族骑士们也陆陆续续从后方走来，原本以为他们是被当成俘虏带过来这里，可是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见到这样的场面，往他们挥手的希尔妲也不禁困惑，望著这里眨了眨眼。

    瑟希莉等人赶上前去。

    「市长，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们尽可能招集了兵力，毕竟打倒那个大怪物需要人手吧。」

    声音从雨果和亚维的后方传来。雨果等人让开一条路，出现在那里的是戈顿·霍金斯。要不是雷吉那多和帕蒂分别从左右搀扶著他，他恐怕连站也站不住。他的神情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这都是因为他的一只手臂烧得焦烂，令人不忍卒睹。

    「霍金斯团长……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彼此彼此，瑟希莉。」

    戈顿苦笑，脸上渗满了汗水。

    他表示自己尽可能招集兵力，这话确实没错。队伍里面甚至可以看见没有参与决战，在野营地避难的人们。雷吉那多和帕蒂则是在下山时，碰巧遇上这支队伍。

    「可是为什么连敌国的贵族骑士也来了……」

    「老实说，把他们叫来的不是我。」

    是那个家伙——戈顿用下颚指向贵族骑士们所在的方向。

    瑟希莉漫不经心地往那里望去——接著睁大了双眼。

    「昆……昆萨团长！」

    从贵族骑士们的后方露出一颗头的，是个身如巨岩的魁梧男子。

    他是大陆最强悍的男子，汉尼巴尔·昆萨。

    「原来你还活著！」

    「这是什么话，别随便咒我死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汉尼巴尔踩著稳重的脚步，阔步走上前来。他的外表看来实在称不上平安无事，虽然没有像戈顿那样整只手臂烧得焦烂，全身上下倒是有不少处灼伤。如果是一般人遭遇这么严重的伤势，说不定连走路也有困难。

    ——不过昆萨团长并非常人。

    这种程度的重伤，他想必不当一回事。瑟希莉擅自认定这是相当合理的情形。

    「……嗯，不过你也看到我受了伤。我好像躺了一会儿，醒来后发现部下和这些贵族骑士无处可去，所以把他们一起带过来这里，和戈顿他们则是在没多久前会合。」

    「真是的，也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可是这样我们等于有了百人的力量。」

    雨果与亚维各自说道。

    「这就是我们现在能招集到的所有兵力。」

    戈顿整天兴叹。

    「可是，这还真伤脑筋啊，飞到那么高的地方，这下可束手无策了。」

    一行人循著他的视线抬头仰望，巨龙在遥远的上空优雅邀游，原本歪斜的身体如今挺得笔直。不消说，它远在人类无法企及的高度。

    对了——雨果向莉纱发问。

    「前一代呢？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她阵亡了。直到最后，她仍与我们一同奋战。」

    瑟希莉从旁回答，雨果叹气说了声「这样啊」。瑟希莉也顺带解释了一下亚里亚圣剑觉醒的事情，这个好消息顿时振奋了现场的气氛。

    「可是不确定是不是能再成功进行封印，尤其对手足腹部被打穿还能像那样飞上高空的怪物，在再次封印之前，如果可以多少削弱对方的力量的话……」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声不吭，盘起了手臂，为眼前过上的困境烦恼不已。

    ——只能先试再说了。

    既然提不出有用的对策，总之也只能尽量尝试各种可能的办法。瑟希莉下定决心，正要自告奋勇时——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忽然想了起来。每当这一群人不知所措的时候，总是有人提出建议。

    其他人跟随瑟希莉的视线，同样注意起那个人。

    「有这么多人在这里……说不定——」尤英喃喃说著。「理论上是可行……可惜没办法确定…………怎么回事？」

    他正在沉思时，匆而惊觉众人的眼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不由自主往后倒退了几步。

    汉尼巴尔迅速走上前去，牢牢抓住尤英的肩膀。

    「你想到什么方法了吧？快说。」

    「可、可是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可以办到。」

    「反正我们现在也想不到法子，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尤英让人激动地前后摇晃著身体，「我、我说就是了！」最后终于决定说出来。

    「我一直有个很在意的地方。」

    「在意的地方？」

    「对，就是我背上这个剑山……很重。」

    瑟希莉等人不约而同摆出纳闷不解的神情，其中多莉斯更是紧蹙起眉间。

    「那看起来确实是很重，不过……你在和我们闹著玩吗？」

    「我、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想说的是——这个剑山为什么会这么重？」

    所有人都是一样摸不著头绪，只有亚维眯细双眼，像是理解了什么事情。

    「原来如此，这一点确实令人不解。」

    「没错，这个剑山是过去我和路克在火山洞里吃下『霍尔凡尼尔的肉』后，因为感受到霍尔凡尼尔本体的气息，产生反应而金属化形成的物体。这是路克从敌人的魔剑问出的情报，不会有错。我怀疑的是，为什么『霍尔凡尼尔的肉』在金属化后，会变得这么沉重。」

    「形状出现变化还能理解，重量跟著急速增加就让人想不通了。」

    两人话里的意思她大致能够理解，可是……瑟希莉发问。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接下来是我的推测——我猜想『霍尔凡尼尔的肉』在金属化时会吸收周围灵体，用这样的方式维持剑的形状。换句话说，我现在感觉到的重量不是『霍尔凡尼尔的肉』本身的重量，而是灵体的重量——」

    接著就是正题了，尤英继续说。

    「那么……在我们头上飞行的霍尔凡尼尔的肉块如果全部金属化，会发生什么事情？」

    现场气氛瞬间一变——瑟希莉有这种感觉。

    「用不著全部，如果能诱使大部分的肉块金属化，那样的重量或许能把巨龙拉下地面——削弱巨龙的力量。」

    汉尼巴尔摆出严肃的神情。

    「这么做需要用到什么东西？」

    「大量的弓箭和玉钢，幸好有很多精炼师傅把工厂设在这座火山上。」

    「我知道了。」

    壮汉朝人们转过头，扬声叫喊。

    「大家听好了，把玉钢收集来这个地方！我们自卫骑士团知道精炼工厂的位置，军国兵和贵族骑士听从我们的指示！各个据点应该都能找到弓箭！明白自己的任务后，大家各自分头行动！」

    「团、团长，这种事情办不办得到还是个问题——」

    「用不著担心，只要备妥弓箭和玉钢，没有做不到的事。更重要的是——」汉尼巴尔拍了拍尤英的背，「尤英·班杰明！」

    「是！」

    「挺起胸膛来！你这家伙是稀世天才！」

    「感、感谢你的赞赏。」尤英调整了下被推歪的眼镜，忍不住苦笑。

    现场顿时一阵骚乱，以雨果、亚维、戈顿、汉尼巴尔和雷吉那多等五人为中心，下达各种指示，人们为了准备拚命奔走。

    「瑟希莉和亚里亚在这里待命。」汉尼巴尔转过头说。「你们负责提防那只巨龙，毕竟那家伙随时可能再射出白光。」

    瑟希莉点头，其实用不著别人交代，身为圣剑「亚里亚」的持有者，这是她应尽的义务。她也想和其他人一起前往收集玉钢，遗憾的是先前的战斗让她累积了不少疲惫，接到待命的任务反而让她心里有些感激。

    ——可是。

    她望向一旁，哈泽尔的怀里抱著莉纱，虽然胸口的伤势经过紧急处理，看上去还是非常疼痛。莉纱的脸色一直没有好转，呼吸也很凌乱……双眼却是紧紧盯著空中的巨龙，暗自担心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嗯？瑟希莉，路克那小子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没看见他。」

    「……他在巨龙上面。」

    「这样啊，他在那上面……你说什么憎」

    瑟希莉听著汉尼巴尔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同样抬头望向巨龙，举手遮挡住光线。

    ——路克，我救回莉纱了。

    所以你快点回来吧——而且要平安回来。

    帮不上忙的她只能乾著急，即使伸长了手，也碰触不到遥远的天际。

    老实说，那并不是深思熟虑后采取的行动。瑟希莉孤身闯进巨龙口中时，原本打算追上前去的路克碰巧发现那些人。

    巨龙的背上，有一群滞留在上面的诡异人影。

    也许是直觉发挥作用，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爬上巨龙的身体。他躲在细羽后而窥看，结果巨龙忽然飞上半空中。在明白自己下不去的时候也是一样，巨龙往地面吐出呼吸时，他简直是心惊胆颤。

    不晓得为什么，这样的攻击没有造成严重的损害。模糊视线的白光消失后，他战战兢兢地确认情形，发现火山表面没有留下「爪痕」般的大洞后，他终于松了口气。接著他认为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开始进行检视。

    ——这就叫做因祸得福吧。

    直觉果然不容小觑。他独自沉吟，望向周围丛生的细羽。每一个细羽都有个共通的地方，那就是都有剑柄插在表面上。

    路克接连拔出手边的剑柄，剑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容易拔出来。

    「穿甲短剑、刺击剑，这是……弯刀吧？」

    他从刀刃的形状判断出剑的种类，拔出第四把十字柄巨剑时，他再迟钝也察觉到这是什么情形。他想起多莉斯挥舞过十字柄巨剑造型的魔剑。

    「这里全部都是魔剑吗？」

    ——我差不多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机关了。

    路克点头，接著——把四把魔剑全往脚边插了下去。

    由对神的憎恶打造而成的剑刺进巨龙身体，引发的效果相当惊人。脚边大幅倾斜，路克险些从背上摔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他抓住细羽。先前见到的人影疑似就是使用大量魔剑，到处在这些细羽上动手脚。

    「如果是这样，设下机关的人……」

    只有一个可能。他正在思考的时候，注意到好像有东西从巨龙头部的方向往这里冲了过来。熟悉的野兽身影——那是黑狮子。

    他反射性想找地方躲起来，但又想起背上的剑山，忍不住咂舌。背著这种东西躲起来，等于是要敌人赶快找到自己。如今只能背水一战，黑狮子背上同样长出无数的刀刃，但是它俐落避开细羽，往这里逼近。

    路克握住刀，让半个身体隐藏在细羽后面，利用细羽充当障碍物。

    相较之下，黑狮子彷佛看穿他的用意，改变了疾行的轨道。它以锐利的角度蛇行穿梭在细羽之间，脚步敏捷得不像野兽。在认为将敌人逼入死角后，它接著从意外的位置现身。

    身为迎击的一方，这种敌人实在非常难缠。

    ——要使出「魔眼」吗？

    可是因为之前使用过度，他对自己的肉体能否撑住实在没什么自信。

    迷惘导致他的注意力散漫，右大腿匆而奔过一阵灼热。

    「呃！」

    黑狮子的脚从一旁的细羽俊方窜了出来，撕裂他的肌肤。路克强忍疼痛，往对方挥刀，但是敌人早已移动到其他地方。

    不见了——路克正这么想的时候，接著是左臂流出鲜血。

    ——我和这个家伙真的很合不来！

    路克咬紧牙，调整架势后仕后退开。

    由于让对方先发制人，局势对自己不利，可是要主动出击，背上背著剑山的自己势必无法像黑狮子一样动作那么灵敏。这样岂不是正中敌人下怀？

    但是再这样下去——

    「……别想那么多了。」

    他厌烦地拋下这么一句话。「但是」表示缺乏冷静，导致心生迷惘，所以他决定拋开这个念头。别忘了，对方不是单纯的野兽，顶多只是个穿上野兽形状铠甲的人类。

    ——换句话说，黑狮子的思考模式和人类一样。

    过去与黑狮子交手的场面浮现脑海，这么一回想，黑狮子的行动与野兽类似，又不尽相同。出其不意的攻击方式、回避的方法、身体动作全部带有人类的气息，所以要预测出对方的动作并非绝不可能。

    路克改由双手持刀，摆出正眼的架势。

    好好想想啊。

    ——如果我是黑狮子，会用什么方式展开攻击？

    沉默来临，四周只听得见风穿过细羽的声音。黑狮子的脚步声混在风声中，无法辨别。

    路克一心等待时候的到来——如果是自己，一定会展开攻击的时机。

    「…………」

    不晓得等了多久，巨龙背上窜过强风，搅乱附近一带的气流。

    ——就是现在！

    他双脚一回，来了个高速回转，转身往正后方使出斩击。眼前是一根屹立的细羽。因为「霍尔凡尼尔的肉」的副作用，路克的臂力甚于以往。斩击强行斩断细羽，甚至差点斩中躲藏在后方的黑狮子。

    面对逼近眼前的凶刃，黑狮子往后方一跃，避开了这一击。

    路克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猛然逼近，接连挥出第二、第三道剑光。其中一道剑光斩向虚空，另一道斩断细羽后，直击黑狮子的头盔。趁黑狮子的身体无法保持平衡时，他又紧接著一气呵成展开攻击。他击向铠甲的肩部以及脚腥，接著将刀锋反转，由下往上挑，从下方攻向头盔的下颚位置。

    黑狮子的身体往后弹飞了出去—

    听不见任何声音或是惨叫声，就此消失在巨龙背外。

    「…………哈……」

    为免自己也摔了下去，路克紧抓住附近的细羽，调整紊乱的呼吸。

    「……走吧。」

    休息了一会儿过后，路克缓步走了起来。为了安全起见，他抓住一根又一根细羽，慢慢向前走去，走向黑狮子袭来的方向。

    ——既然黑狮子从那里过来，那家伙肯定就在那个地方。

    所以自己非过去不可。目的地似乎离路克原本所在的位置不远，他没花多少时间就抵达了那个地方。

    巨龙的头顶上，有四个人站在那里。

    留著短发的巨汉，奥古斯都·亚瑟看著这里睁大双眼，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金发女战士法蓝西丝卡以凶狠的眼神瞪了过来。

    左右不对称的女人，艾莉莎·伊芙窃笑著，像是以眼前的状况为乐。

    此外——

    还有一名黑衣男子背对著路克。

    路克劈头就向他放话：

    「嘿，齐格飞，我来取你的性命了。」

    14

    气宇轩昂地这么放话确实是很有气势没错。

    ——可是要我一个打四个啊。

    该如何弥补这样的人数差距，恐怕是攸关生死的关键。

    「齐格飞大人，由我来杀死他吧？」

    血气方刚的法蓝西丝卡扛著战斧，提出了可怕的建议。路克可不怎么乐意听见这种发言。

    「我要找的是那个男人。」

    「谁管你要——」

    「我从雨果那里听说了。」

    路克没有继续搭理女战士，朝黑衣男的背后说。

    「关于齐格飞·哈斯曼的过去。」

    正确来说，是应当为齐格飞这号人物的过去。从过去他的言行举止，以及声明文底下署名的哈斯曼这个姓氏，还有初代哈斯曼留在城市里的研究资料相互对照的结果，雨果得到了这样的推测。

    黑衣男用手制止试图向前的法蓝西丝卡，终于转过身来。三白眼射出如同凶器般锐利的冰冷视线，射穿路克。

    他手里握著竖立在脚边的焰型魔剑剑柄。

    「我的过去吗？」

    「对，恶魔与人类进行交配实验生出的检体，那就是你。」

    「哦……事实真是如此吗？」

    「你身上流著一半恶魔的血液，难怪就算把你的脖子刨开也杀不死你。」

    齐格飞的脸上只是微微挂著冷笑。

    ——这种程度的推测果然挑衅不了他。

    「接下来是我的假设。」

    从雨果那里听说这件事后，他自行调阅资料时，脑中闪过了一个假设。

    「据传初代哈斯曼在『封印强化远征』中死了……实际上那是你伪装成意外，把他杀死了吧？」

    「无聊的妄想。」

    当事人一口否认，但是路克深刻感受到了。

    ——现场气氛变了。

    路克斜眼窥探奥古斯都的反应，发现他板起脸孔，眯细双眼，紧盯著齐格飞。说不定他联想到了什么事情。

    其中对现场气氛影响最大的，正是齐格飞本人。

    他的眼神显得更加冰冷，也更加锐利。

    「妄想啊，我倒认为真实性满高的。」

    「……玩笑话说完了吗？」

    「还没。」

    说实话，路克根本不在乎真相究竟如何，他只是想激起那个男人的怒气罢了。

    「我们之间还有一笔帐没算完，齐格飞。」

    「什么帐？」

    「上次的决斗还没分出胜负。」

    他们之前在「舞会」上进行过决斗，在华丽的会场展开血流成河的生死殊斗。最后判定双方平手，结束了那场决斗。

    「那个时候没亲手杀了你，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

    ——朝我进攻吧。

    其实路克这么做，也是希望能够尽量避免四对一的局面，不过他真正的意图并不在这里，诱使对方与自己决斗单纯只是出自本能做出的行为。

    与齐格飞决一死战。

    杀死过去对自己的女人出手的男人——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

    齐格飞若有所思地凝视著路克，接著他应了声：「好吧」，放开了手中的焰型魔剑。

    「齐格飞！操纵——」

    「维持飞行状态这种小事，交给艾华多妮就行了。」

    他朝慌张的奥古斯都说，接著看向那些魔剑女人。

    「艾莉莎·伊芙，过来。」

    「太棒了！齐格飞大人真有眼光！」

    「我们也对那个男人怀有遗恨呢。」

    艾莉莎·伊芙一路雀跃跳著，站到齐格飞身旁。

    「……这下失算了。」

    路克沉吟。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和先前决斗时一样使出焰型魔剑，偏偏他选择了艾莉莎·伊芙。

    「「解开沉眠，贯穿一切，光至彼方——以杀神。」」

    一张嘴里发出两种不同的声音，接著天上落下雷光，打在艾莉莎·伊芙身上。「她们」的身体粉碎，化为光粒，瞬间开始重新结合，以全新的外形，出现在在落雷击中的地方。

    那是把刀身宽长的双刃长枪，刀的底部有左右对称的突起，尽管是把长枪，那却是不只能「突刺」，还能「斩击」的武器。总长远超过路克的身高。

    戟型魔剑，「艾莉莎·伊芙」。

    长枪表面迸散出火花，疑似随时带电，这把人类连碰也碰不得的武器——但是齐格飞果断地伸出右手，握住了枪柄。

    戟上面的雷击毫不留情地侵蚀握住武器的肉体，将黑衣烧成灰烬，护手碎裂，皮肤遭到烧灼。火花击打他的太阳穴，他的脸上有一半沾满了鲜血。碰触枪柄的手上肌肤融解，形成半与长枪融合的状态——

    然而，齐格飞根本不在意肉体遭受到的破坏。

    火花围绕在他周围，他大动作挥舞著戟型魔剑。

    ——这人疯了。

    眼前凄惨又脱离常轨的景象，让路克再次实际体会到他身上果然流著恶魔的血液。

    「我是——帝政同盟国战士团团长，齐格飞·哈斯曼。」

    准备完成后，齐格飞主动报上自己的名号。

    路克也随之回应，犹如决斗进行的那一天。

    「我是圣剑锻造师，路克`恩斯华滋。」

    「如何决定胜负？」

    「至死方休。」

    「很好。」

    「我要杀了你，你这性无能。」

    「尽管乱吠吧，臭小鬼。」

    接著，死斗正式开战。

    这次决斗和先前不同的地方，在于两人使用的武器。

    齐格飞的武器不再是黑炎魔剑，改换为雷之魔剑。魔剑可以雷击麻痹对方的身体，夺去意识，将身体烧成黑炭。那是可自在操弄万物视为天敌的雷击现象，是魔剑当中威力首屈一指的长枪。

    至于路克手中的是历经与人外兵器、荷列休和黑狮子的激斗，劣化相当严重，锐利度差强人意的一把刀。不过，他还有不少可以使用的能力。

    刀上有能斩断灵体的「避祸」能力，「霍尔凡尼尔的肉」产生的副作用增强的身体能力，以及让宿主拥有超强视力的「魔眼」，这些都是他的优势。

    ——只要不出什么差错，我还有胜算。

    齐格飞将戟挥向虚空，枪尖闪现雷光。

    路克让「魔眼」觉醒，事先预测雷击袭来的轨道，及时避开攻击，再利用增强的脚力飞也似地冲向前方。和对手不同，没有武器可以进行远距离攻击的他只能展开近身战，即使那里是有遭到雷击危险的场所，他也照样冲上前去。

    齐格飞在面前设下雷栏，阻止他人入侵。但是路克没放在眼里，强行挥出斩击。刀往横向扫去，雷栏顿时消失。

    从戟型魔剑生出的不是大自然的雷电，而是改变空气中的灵体，制造出近似的攻击。换言之，那实际上是灵体，可以用「避祸」的能力驱之。

    四散的雷电迸出火花，烧灼著脸颊，路克一口气拉近敌我的距离。

    不消说，和刀相比，长枪的攻击范围更广。路克还没挥出斩击，戟的前端已经早一步攻向咽喉。万一轻易接下这一招，或是用刀挡下来，到时候想戳倒他简直易如反掌——因此路克毫不犹豫，从横向用左拳揍向戟的前端，逼退了攻势。

    左拳的护手碎裂，雷击直接烧焦皮肤上的伤口。火花迸裂的声音里，似乎可以听见拳头里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这只芹手说不定没办法再派上用场了。

    ——这样的代价实在太划箄了。

    他强忍住激痛，冲进齐格飞怀里，用刀挥向他的腹侧。

    斩击在理应绘出弧线的中途停了下来，原来是齐格飞趁著攻势挥出左臂，以手为盾。血浆四溅，刀刃磨损，变成一把普通刀的武器挥出钝器般的斩击，粉碎黑锁护手。铠甲下的手臂发出沉重的声响，压得扁平。

    两人在极近距离互相瞪著对方，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扭曲的笑容。

    这样的反应实在让人分不出究竟是因为痛，还是因为喜悦。

    「怎么啦，锻造师，一段时间不见，你愈来愈不像人类了。」

    「只要能杀了你，要我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这副身体肯定快废了，连路克自己也觉得可笑。这是他一直以来欺骗自己导致的后果，不过要是不这么做，必定无法将自己的能力提升到这种地步。

    所以，他一点也不后悔。

    接下来要做的是——

    「你打算送死吗？」

    齐格飞单手挥舞著戟，用枪柄底部击向路克的侧头部。

    「送死？开什么玩笑。」

    路克分毫不差，用刀柄的底部准确接住了枪柄的攻击。

    「最后活下来的人是我。」

    自己一定会活下来，他努力不懈，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即使牺牲肉体，也要赢得这一战，这话听来矛盾，其实一点也不，至少他心中如此认定。

    「我——」

    这时，路克感到一阵恶寒窜过全身，把讲到一半的话咽了回去，因为眼前男子的样貌出现剧烈变化。

    「怎么……」

    齐格飞像是变了一个人，脸颊往内凹陷，眉骨突起，双眸的眼球往外凸了出来，圆睁的模样相当骇人。他疑似一口气变得衰老，脸上冒出好几道深深的皱纹，皱纹歪来扭去，呈现出苦闷的神情。

    那样的神情明确地展现出一种情绪——厌恶。

    「原来你和瑟希莉·坎贝尔那个女人一样。」

    什么意思？路克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双脚便遭到出其不意的踢击。犹如遭到铁棒攻击的冲击袭来，他无力招架，在龙左肩上失足一跌。

    比起痛楚，他更惊讶的是自己让人轻易摔倒的事实。

    「神不存在。」

    上面传来呢喃声，他没有抬头，认为当务之急是赶紧逃离现场。于是他维持趴倒在地上的姿势，像头野兽般大动作跳著往后方退开。戟的刀刃插在他先前倒下的位置，雷击烧焦了刺中的那个地方。

    脚边传来喉咙咕噜作响的呻吟声，巨龙等于头顶直接让雷击击中，势必很难忍受强烈的疼痛。

    「光会腐败。」

    对方一口气拉近他往后跳拉开的距离。齐格飞脚下一蹬，逼近路克的眼前，接著挥戟展开连续攻击。

    「爱是幻想、是差别待遇，人会背叛。」

    路克光是为了挡下攻击就费尽了所有力气，他甚至无法重新摆好架势。途中他再也挡不住攻势，只好勉强自己再一次用左拳挥开攻击，可惜先前遭到雷击留下后遗症，他的左臂怎么也举不起来。

    「你会死，灰烬与残余香气迟早会回归于无，丧失一切。」

    眼见攻击就要袭来，路克把右半身往后拉，用左手上臂接住戟的突刺。枪尖直刺进骨内，和之前拳头遭到攻击时一样烧灼著伤口。路克痛得大叫。

    「啊啊，这很空虚吗？很悲伤吗？很美妙吗——」

    路克胡乱踹向对手的腹部，打算趁对方站不稳脚步的时候挥刀攻击，可是对方早已不见踪影。

    齐格飞再度拉开距离，以冰冷的视线睥睨著路克。不知不觉间，他的表情恢复原状——宛如蜡流过脸上，抚平了皱纹。

    路克让不听使唤的左臂瘫垂，气喘吁吁地瞪了回去。

    他还能保持清醒，或许是因为「霍尔凡尼尔的肉」的副作用仍持续发挥效果。激烈的疼痛伴随著火热，在脑中翻腾。伤口因为烧灼愈合，没有流太多血大概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

    「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个女人和你这种人类。看见在我面前高谈希望，展望未来的人，就让我想破坏他们的梦想。」

    齐格飞呢喃著，而路克连回嘴的力气也没有。

    他瞥向自己垂下的左臂，心里出现这样的想法。

    ——看来没办法再照常锻造了吧？

    伤口愈合后，将无可避免地留下某种程度的伤害。今后无法再以左手进行精细的作业，然而奇妙的是，他并不怎么焦躁。自己还有莉纱这个徒弟，恩斯华滋家的技术不至于断绝，莉纱也还有成长的空间。

    如今，瑟希莉应该把她从百龙口中救了出来，自己只需要专心应付眼前的状况。

    ——这下该怎么办。

    他心中没有逃走这个选项，这里是空中，一开始就注定没有退路。

    这么一来，只能拚死奋战——

    「齐格飞大人。」

    这个时候，法蓝西丝卡站到齐格飞身旁。

    「请问是否也能让我效劳？」

    齐格飞挑起一边眉毛，开口时双眼始终紧盯著路克。

    「真难得啊，你居然会在这时候主动要求加入战局。」

    「我明白这是很失礼的要求。」

    法蓝西丝卡将手抵在自己的胸口。

    「迟早我也会和其他大多数魔剑一样，用来驾驭巨龙。关于这件事，我心里完全没有迟疑。可是在那之前——我希望在最后能为齐格飞大人效劳，也算是做为临别的纪念。」

    齐格飞一次也没转头看向她。

    「……过来吧。」

    法蓝西丝卡满脸兴奋，迅速吟诵起咒文。

    相较于路克见过的其他魔剑变化，接著发生的现象十分异常。

    「解开沉眠，奔腾大地，皇冠予顶——以杀神。」

    法蓝西丝卡的脚边——巨龙的肌肤扭曲，龙鳞碎裂，宛如由体内发生爆炸。曝露在外的肉块喷出漆黑体液，一边不停膨胀、上升，瞬间吞噬正上方的女战士肉体。

    齐格飞改用左手持戟，让右臂伸进肉块。他的手从肉块里抽出一把双刃长剑——两用型魔剑「法蓝西丝卡」。

    他用右手握剑，带电的戟接著烧焦他的左半身。两把武器的重量压著他的身体，他驼著背，下颚前突，转身面向路克。

    此时他仍继续遭受雷光轰击，脸庞持续腐烂。

    眼睑融成一团，三白眼的眼球险些掉了出来。

    「我们继续吧，锻造师。」

    一旁，奥古斯都因为战栗，浑身冻结。看来即使同属帝政同盟国的人，也认为齐格飞的模样异常至极。

    「……简直比真正的恶魔还像恶魔啊。」

    路克忍不住这么心想，和对方比起来，自己至少还像个人。

    ——我必须打倒那种家伙吗？

    虽然悲观，如今也只能勇往直前。路克牵引著右半身，让左半身朝向齐格飞。为了制造出死角，他让刀藏在半个身体背后。这么做甚至连藏招也算不上，而是这副遍体鳞伤的身体唯一能使出的招式。

    「…………」

    路克暂且按兵不动，观察对方如何出招。

    「……欸。」

    齐格飞开口，语气显得很不耐烦。

    「游戏到这里为止，我可没闲工夫陪你玩。」

    话一说完——

    他全身缠上更激烈的一层雷衣，双脚一蹬，雷光卷起漩涡的力场宛如马车车轮辗过，削去脚下的鳞片，带著碾平对方的气势往这里接近。雷鸣促使巨龙发出咆哮，头部微微晃动。

    路克随即展开行动。他以轻巧的步伐滑行移动，尽可能与冲上前来的齐格飞拉开距离。他首先想到的是争取时间，以为只要逃得够久，对方就会因为魔剑的力量自行毁灭——

    「你玩够了吧。」

    雷电袭来，路克无力阻挡，只得挥刀迎击，但齐格飞也趁这个时候拉近双方距离。面对戟刚削般的攻击，他一样用刀挡下这一击。如果他手中的武器是一般的剑，雷击此时想必已经透过刀刃，烧灼他的手臂。

    然而，他因此让齐格飞有机可趁，绕到自己身旁。齐格飞用单手轻轻一挥两用型魔剑，攻击他的背部。

    长短不一的刀刃碎裂——斩击摧毁剑山，斩裂背部。

    「呃！」

    路克硬是按捺住涌上喉咙的哀嚎，赫然惊觉不能草率拉开距离。如果不以速战速决的心态应战——自己的身体肯定撑不住！

    两只脚踏稳脚下的鳞片，稳定下盘，刀刃不是展开攻击，而是挥向齐格飞的左肩，用全身的重量将刀往下方挥去。火花激烈迸散，摩擦声刺激鼓膜。破损刀刃上的细小凹凸处引起摩擦，烧毁漆黑铠甲的胸口，直接撕裂胸甲下方的皮肤。

    齐格飞的动作出现瞬间僵直，路克握著刀柄，往他脸上一拳揍了下去。刀锷险些脱落，齐格飞的左眼球破裂。

    路克如同自己先前发动的攻击，踹向齐格飞的腹部让他飞出去。双方明显不同的地方在于威力。他飞得老远，在巨龙的头上打滚，因为两用型魔剑的斩击而半毁的剑山因为摔倒又碎裂得更加严重，刚去剑底下背部的肌肉。

    视线模糊，精神恍惚，希望能就此沉睡的欲望。

    但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在心灵过挫之前，他嘶吼著跳了起来。

    他将刀指向失去一只眼睛的齐格飞，吐了口血，向对方挑衅。

    「接著我要毁掉你的右眼，这个怪物！」

    「区区锻造师竟敢大言不惭，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双方不约而同冲上前去——接著场面陷入混战。

    两人卯足全力要打倒对方，有如上一次同样陷入混战的决斗重新开始，在极近距离展开一阵猛攻，或斩或削，或打或揍地攻击对方。不论刀、戟还是两用型魔剑，皆化成扑杀敌人的坚固棍棒，有时他们不是以武器，是以拳头、手肘、膝盖或是头部揍向敌人。过不了多久，路克和齐格飞满身是血，有自己流下的血，也有对方喷溅到自己身上的鲜血。

    决斗演变成单纯的厮杀，形成僵持不下的局面。双方互不退让，因此缺乏决定性的一击，变成了一场看谁先倒下的持久战。

    接著，僵局出现变化。

    改变局势的一击，是路克挥出的刀击中齐格飞的右手腕。满是鲜血，刀刃毁损的武器无法划破肌肤，但是冲击将齐格飞右手中的两用型魔剑震飞了出去。

    如果要用上剩余的力气，现在正是最佳时机。路克踏出笨重的脚步，把刀一横，劈出剑光。齐格飞原本打算用戟柄接住这一击，可惜使出浑身解数的斩击把戟柄的防御弹飞了出去。

    手无寸铁的胴体，原本用来保护身体的胸甲在稍早前让路克劈开，开了个歪斜的大洞，需要防护的胸膛坦露在外，毫无防备。

    路克发出没有意义的叫喊，半是奋不顾身地持续展开突刺。刀尖俐落刺进胸甲上的那一道开口，砍中齐格飞的左胸——从他背后贯穿出去。

    「…………」

    沉默与静止。

    不晓得经过多久时间，精神恍惚的路克也搞不清楚。他将头紧靠在齐格飞的胸膛，祈祷似地持续推出手中的刀。

    忽然间，黏稠的液体滴在头上，路克稍微抬起头。

    齐格飞的口中溢出鲜血，右眼混浊空洞。

    ——打倒他了吗？

    他暗自向自己确认，这时，一旁忽然有股力道把他撞飞出去。

    「什么。」

    超过负荷极限，瘫软无力的身体轻易让人撞飞出去，他急忙转头，看见了法蓝西丝卡的身影。她没有看向让自己撞飞的路克，而是冲往胸口插著一把刀的齐格飞——

    路克望著这一幕，身体从巨龙的头部飞出去，向下坠落。

    第一个发现异状的，是瑟希利和莉纱，因为两人始终抬头凝视著巨龙。

    「瑟希莉小姐——」

    用不著他人提醒，瑟希莉早已冲了出去。

    她一边奔跑，一边改将双刃直刀由顺手的右手换成反手的左手，唤出自己的伙伴。

    「拜托你了，亚里亚！」

    ——把我带过去那个地方！

    圣剑「亚里亚」的刀身如卷起漩涡，掀起可以双眼目视的狂风。狂风层层收束、压缩，瞬间化成一个小龙卷风。瑟希莉让直刀刀尖指向地面，解开收缩的狂风。

    脚边刮起的暴风依从制造者的期望，将她的身体轰上空中。

    强风迎面扑来，犹如铅般的沉重负荷压迫全身。瑟希莉强忍著这一切，再次使出圣剑的力量。她让自己的身体与风碰撞，调整上升的角度，反手握住的直刀再一次引爆龙卷风，加快上升速度。

    风压夺去水分，眼睛急速乾燥，但是她绝不闭上双眼，以免稍有闪失，错过了目标。

    「——路克！」

    她几乎是撞了上去，在半空中抱住摔下巨龙身体的路克。坠落的速度和体重压上抱住他的两条手臂，异常沉重的重量让瑟希莉险些抱不住——但是她沉声呻吟著，硬是抱稳了手中的人。

    两人在空中会合后，身体直往火山的山坡落下。瑟希莉以和莉纱一同逃脱巨龙腹部的方式，让正下方产生逆风，减缓降落的速度，并且在逼近地面时，在落地的地点放出风充当缓冲物。只是这样仍无法完全抵消冲击力道，瑟希莉等人摔倒在山坡上。

    「路克！」

    她立即起身，匆忙赶向路克身旁。

    见到他那副凄惨的模样，瑟希莉的心脏差点没冻结。浑身是血，背上的剑山伤痕累累，皮开肉绽的左臂，阖上的眼睑，那状态就是用濒死也不足以形容。

    「不、不要啊……路克，你、你死——」

    「…………我没死。」

    虚弱的嗓音。瑟希莉惊讶地扑了上去，扶起他的身体。

    「你还活著？」

    「原来是瑟希莉啊。」

    路克微微睁开眼睑，空洞的眼神正证明了他的意识不是很清醒。

    「……莉纱呢？」

    「我成功把她救出来了！她受了点伤，不过不要紧！」

    「不愧是我的老婆……」

    这么夸奖是很让人高兴，不过这话里的语气似乎悠哉了点。虽然还是很让人高兴就是了。

    「你伤得这么严重，能保住命简直是奇迹……」

    「我想……这大概也是『霍尔凡尼尔的肉』的副作用……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可能……我这人还真是命大啊……」

    他喃喃念著，接著忽然提出一个疑问。

    「……刚才是你救了我吧？……你在空中接住我……」

    「是啊。」

    「那么……你有办法飞到那头巨龙上面吗？」

    「什么？」瑟希莉不由自主地往巨龙的方向确认，接著摇了摇头。「我、我没办法飞那么高！」

    这样啊——路克阖上双眼，缓缓吁了口气，像是放弃了什么念头。

    那上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和路克身上的伤势有什么关系吗——不，详细情形还是等之后再说吧。

    「你不要再说话了，路克。我马上拜托人用祈祷契约帮你治疗。」

    「欸……你把脸靠过来一点。」

    「嗯？什么事——唔呣！？」

    瑟希莉顺著他的话把脸靠过去，匆而让另一双唇堵住了唇瓣。

    铁锈味贯穿鼻子，她因为惊讶，一不小心咽下了他的血液。

    「我那么拚命……得到一点奖赏也不为过吧……我要睡一下，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双唇离开后，路克自顾自地说著，没多久便传出安稳的鼾声。

    「…………你这家伙老是这么任性。」

    稍微松了口气的瑟希莉不满嘀咕著。

    擅自决定两人该在什么时候发生关系，擅自夺去自己的唇，擅自伤害自己。

    ——再这样下去，我有几个心脏也不够。

    当然，她没注意到两人其实极为相似。

    「齐格飞大人！」

    眼前原本是锻造师鲜血淋漓的脸庞，不知何时变成了法蓝西丝卡泪流满面的模样。

    「……那个锻造师呢？」

    他环顾巨龙的头顶，向她问道。

    「我把他推下去了。啊啊，别管那个人了，您伤得这么严重——」

    齐格飞听见这话，往下看向自己的身体。刀柄从左胸口伸出来，这下他终于瞭解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如此。

    「看来我死定了。」

    齐格飞断言，说得理所当然。

    法蓝西丝卡倒抽一口气，神情瞬间冻结。

    「怎么会。」

    「至少没办法拖太久，这下计划要生变了。」

    恶魔与人类异种交配生出了齐格飞，他的成长速度比一般人类快上好几倍，但寿命也更短暂。原本他就知道自己大限将至，那个锻造师似乎又害他迅速减短了寿命。

    肉体很快就会开始崩坏，不管怎么挣扎也逃避不了这样的事实。

    抱歉啊——齐格飞向他道歉。

    「状况改变了。」

    「什么状况……？」

    那人是奥古斯都·亚瑟。他的表情看来相当僵硬。说不定他早猜到了——猜到自己这副身体将发生什么事。

    「本来我打算等事情结束后，就把这头巨龙交给你的。」

    「你……」

    「事情如你所见，计划生变，状况也改变了，我没有要求你原谅我的意思。」

    齐格飞将戟指向奥古斯都。

    「感谢你过去的协助。」

    瑟希莉背著路克的身体，回到众人身边时——

    「瑟希莉！」

    汉尼巴尔怒吼似地大叫。

    「也麻烦你去救那个人！拌托你了！」

    瑟希莉纳闷地循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见又有人从巨龙身上摔了下来。于是她连忙把路克交给其他人照料，再度冲了出去。她实在按捺不住大叫的冲动。

    「我们可不是万事通啊！」

    真受不了这些人，微风像是为她抱不平，轻抚过她的脸颊。

    15

    在瑟希莉与亚里亚帮助下免于坠落的奥古斯都，在获救后就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虽然全身都烧伤了，但看起来不像无法站起来走路的样子。似乎是看见围住自己的集团后失去了抗争的力量了。不论雨果与亚维如何逼问，他都只是紧闭著嘴巴。盘腿坐在地上的他双手环抱在胸前、闭上眼睛，不愿意听任倒人说话。

    但他的沉默也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

    「亚瑟。」

    奥古斯都像是弹起来般回过头去。

    看见汉尼巴尔出现在人墙后方，立刻露出茫然的表情。

    「你……还活著吗？」

    「那是当然了。你以为我是谁啊？」

    「……『大陆最强』。」

    「是啊。千万别忘了。」

    汉尼巴尔露出白色牙齿笑了起来，接著表示「亚瑟啊……」。

    「就这样被那只巨龙摆一道也很无趣吧？」

    「…………」

    或许是这次的重逢与简短的交谈，让奥古斯都的心境产生了变化吧。

    他开始一个一个回答起雨果与亚维刚才全被他当成耳边风的问题。像是这次决战里帝政同盟国的目的、支配霍尔凡尼尔的方法以及路克与齐格飞在巨龙身上进行以血洗血的死斗等事情——

    「操纵霍尔凡尼尔吗？」

    汉尼巴尔眉间出现皱纹，并且抬头看著巨龙。

    「你又在想什么愚蠢的事情了吧？」

    「…………」

    「为什么需要那种愚蠢的存在？帝国明明有强大的国力啊。就算要和其他国家战争，也不用靠什么霍尔凡尼尔，光靠自己国家的力量，应该就足以应付了吧！为什么像你这样的男人还会——」

    「汉尼巴尔，详细的诘问等之后再说吧。现在还是霍尔凡尼尔比较重要。」

    雨果告诫呼吸急促的汉尼巴尔，接著转头看向斜坡的角落。独立交易都市、军国、帝政同盟国的人们不分彼此地聚集在那里，正埋头进行某项作业。

    「尤英！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尤英从人群中大声回答。

    他们全力进行著的工作其实内容相当单纯。其他集团把从火山各处收集来的弓箭与玉锏搬到这里，让待机的集团对玉钢施加简单的加工，然后将其绑在弓箭上，就是这么简单。但是弓箭的数量相当惊人。可以看见绑著玉钢的弓箭不停地被堆住斜坡上。

    这时亚维绷著脸表示：

    「如果可以使用透过祈祷契约传达声音的术式，就能更加顺利地进行了，嗯。」

    他所说的是尤英以前发明的、能让声音传达到远方的祈祷契约。这个火山地带已经布下了能办到这一点的术式，而且在决战当中也确实发挥了效用，但却遭到巨龙复活时的余波破坏了。

    只要能使用这种祈祷契约，就能更加有效率地对前去回收弓箭与玉钢的集团做出指示与引导，但现在……这时雨果只能摇摇头说「也没办法了」。

    「不过人们都没有放弃，还是愿意帮助我们。即使那样的巨龙就在眼前，也没有改变他们的心意。我觉得光是这样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你说的很对。嗯……那么我先回去工作了。」

    「好的。我也马上就会过去。」

    亚维为了帮忙作业而小跑步往尤英他们那边奔去。

    「……你们想要打倒那只巨龙吗？」

    奥古斯都以难以置信的表情呢喃道。

    「那是当然了。」

    回答他的人是汉尼巴尔。

    「只要这个作战成功，我们就能确实地赢过霍尔凡尼尔。嗯……不过要成功的话，就一定需要她们的力量就是了。」

    「……她们。」

    不用说出具体的名字，奥古斯都应该也知道汉尼巴尔指的是什么人吧。因为他刚刚才被「她们」救了一命而已。

    他自然将视线移过去的前方，可以看见女骑士的背影。她的手上握著一把直刀，一个人远离为了作战准备而忙碌的人群，监视著巨龙的举动。

    女骑士的体格比奥古斯都还要小上一圈，手臂和腿部也相当纤细。

    但是她的站姿——两只脚稳稳地踩在大地上，朝正上方挺直了背杆，仰头专心看著巨龙的模样却给人莫名雄伟的感觉。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背部甚至让人觉得比旧帝国骑士团的总团长还要宽阔。

    法蓝西丝卡一直凝视著眼前的背部。

    ——自从相遇之后，这人一直是这个样子。

    现存的魔剑大多是在过去的大战期间诞生，战后就散落在大陆的各地。它们有的没被发现真面目就被商人卖掉、有的被收藏家捡起，做为展示品在各地旅行、有的被认为持有的力量相当危险而被封印在国库深处。

    当然也有的被遗忘在战场上。

    两用型魔剑「法蓝西丝卡」正是如此。

    大战终结之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埋藏在剑的残骸里沉睡著。那个时候的意识相当暧昧，也没有清晰的记忆。只茫然记得又暗、又冷、又寂寞。

    找到被拋弃的法蓝西丝卡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齐格飞。他利用艾华多妮的能力找出位置，拨开了剑的残骸，将两用型魔剑挖了出来。

    之后法蓝西丝卡就侍奉齐格飞，一路跟随在他的身后。

    他的背部穿出了染血的刀刃。为了抑制出血，齐格飞放著贯穿自己左胸的凶器不管。他痛苦地呼吸著，目前陷入倚靠插在巨龙头部的焰型魔剑，才好不容易能站立的状态。

    法蓝西丝卡只能从后面守护著这样的他。

    「法蓝西丝卡……」越过背部被叫到名字后，她便挺直背杆回答了一声「是的」。「你倾慕著我对吧。」「是的。」

    「为什么？是因为觉得被我接受，就可以对令人憎恨的神明报一箭之仇吗？」

    如果是决战开始之前的话，法蓝西丝卡可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爱慕齐格飞的理由。但现在已经能清楚地回答对方了。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多余的感情。」

    「那么应该是铭印现象吧。如同幼鸟会把最初看见的物体当成母亲一样，你对把你捡起来的我有了一般来说不可能出现的感情——」

    「错了，不是这样。我是真的爱慕著大人，只有这一点我可以断言。」

    从剑山中被挖掘出来，由漫长的睡眠中苏醒时——

    首次在齐格飞面前获得人的形状，以人类的眼睛看见他的瞬间，这种感情就出现了。对法蓝西丝卡来说那就是一切，同时也是无庸置疑的真实。看著主人站在死亡深渊前的背影，这个事实才有了真实感。

    很不可思议的，对于霍尔凡尼尔的憎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为了我而死，和我一起死吧——齐格飞大人是这么说的。」

    因为法蓝西丝卡已经察觉他的意图，所以认为有必要先把想法传达给他知道。

    「所以我要和齐格飞大人共赴黄泉。」

    ——不论你说什么……

    到最后我都不会离开，也不能离开你的身边。

    这时可以听见齐格飞的叹息声。

    「你真是柄奇怪的魔剑。在我所知道的魔剑里，你也是特别奇怪的一柄。」

    「这么说……真令人有点遗憾……」

    眼前的背部开始震动。那应该是在笑吧。法蓝西丝卡也悄悄地露出了腼腆的笑容。这或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胸口有如此温暖且舒服的感觉。

    「打扰……」

    「你们了吗。」

    耳边听见这样的呢喃，让她差点跳了起来。

    「艾、艾莉莎·伊芙！回来的话也说一声啊！」

    「咦，人家好不容易结束工作回来的耶。」

    「连句慰劳的话都没有，实在太冷漠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后面的艾莉莎·伊芙双手插腰这么抗议著。

    前往侦查巨龙背部情况的「她们」，分别提出了报告。

    「看不见菲萝尼卡与诺亚。」

    「不过有交战的痕迹。对手应该是那名锻造师吧。」

    「虽然很遗憾，但可能是掉下去了吧。」

    「另外，有好几把魔剑被从细羽上拔起来，我们就把它们放回去了。」

    刚才锻造师出现的时候，大概就能猜测到菲萝尼卡他们的末路了。残留在下界的荷列休现在应该也不可能还活著了。因为他就是为了解决那个锻造师而与齐格飞等人分头展开行动。

    ——结果只有我们活下来吗？

    其实自己这群人也不是毫发无伤。魔剑本身的负伤也会反应在人类外表上。经过和锻造师的战斗，自己和艾莉莎·伊芙都身形污秽，而且身负大大小小的伤了。

    如果是平常的艾莉莎·伊芙，应该马上就会抱怨这件事情了吧。

    但是「她们」没有特别在意的样子，直接对著主人说道：

    「齐格飞大人。我们没有像法蓝西丝卡那样对您著迷。」

    「但事已至此，就让我们跟您一起见识一下大陆的终焉吧。」

    「老实说跟如何利用霍尔凡尼尔相比……」

    「这件事绝对有趣多了。」

    虽然交杂了一些傲慢的发言，但法蓝西丝卡没有告诫她们。

    一起赴死。因为她瞭解她们的意志与自己相同。

    「……你也是很奇怪的魔剑。」

    「唉呀唉呀……」

    「能得到这样的称赞真是太光荣了。」

    齐格飞用鼻子哼了一声后如此宣告：

    「要开始啰。」

    ——让一切都结束吧。

    ——这大概就是决战的尾声了吧。

    不只是瑟希莉，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人类和大陆史上最凶恶人外的直接对决。这场胜负将决定一切的命运以及大陆是否还能存在。

    「…………」

    抬头往上看的瑟希莉，视界里是一片火红的天空。这是灵体暴走引起的异常气象——红色天空像是想起什么事情般发出震耳雷鸣，同时让数颗流星坠落。在她仰头的这段时间里，依然可以看见有小小光芒在天空中拉出线条。

    而霍尔凡尼尔巨大的身影就浮游在这样的光景当中。

    至于齐格飞则是站在那只巨龙的上方。

    他个人的目的到目前都尚未明朗。就连协助他的奥古斯都，都不是很清楚他究竟操纵巨龙要做什么。

    能知道的，就只有他希望造成破坏。

    ——怎么可能让你称心如意。

    瑟希莉转头往身后看去。那里有为了战争做准备而到处奔走的人们，她开始依序从人群当中一个一个看著自己好友的脸庞。雨果、亚维、汉尼巴尔、雷吉那多、戈顿、多莉斯、希尔妲、哈泽尔、尤英——

    路克被以帕蒂为首的非战斗都市公务员包围著，让他们用祈祷契约治疗。站在旁边的莉纱一脸担心地看著陷入昏睡当中的他。

    ——我一定会亲手守护你们每一个人。

    瑟希莉下定这样的决心。但是……

    另一方面，她的内心还是有些类似遗憾的感情。由于随口说出来的话可能会挨骂，所以她像是在对心里说话一样轻声呢喃著：

    「老实说，我还是会有犹豫。因为这场战斗结束的话就要和你分开了。」

    风吹动她的浏海，如同在赞同她的话一般。

    瑟希莉像觉得很舒服般眯起眼睛，然后对伙伴宣告：

    「但我还是要做。因为我们就是为此而努力到现在。」

    她将视线移回上空。

    刚好看见巨龙把头转向这边。

    「……要来了吗。」

    她静静地发动了圣剑『亚里亚』的能力。一开始只是让脚边发痒的旋风，但是这样的风却开始一点一点增加规模，接著在瑟希莉周围划出螺旋。就像在蓄力一般不停旋转、循环的风，最后终于变成了龙卷风。

    「那么，让我们拯救一切吧，亚里亚。」

    穿著风之铠甲的瑟希莉，与上空的巨龙互瞪。虽然有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但人类与人外的视线确实相交了——至少瑟希莉本人有这样的真实感。

    ——一决胜负吧，霍尔凡尼尔。

    巨龙像是要回应她的心声般张开口，而瑟希莉则是将直刀往天空刺去。

    「贯穿吧！！」

    白光吐息往地上落下。

    朝天空飞舞的白、银、绿三色闪亮旋风。

    两股势力在半空中冲突后产生了剧烈的破坏。光线的洪流吞没视界，轰然巨响粉碎了其他所有声音。地上的人们被正上方的爆炸旋风压迫，几乎全都倒到了地上。

    确认龙卷风与吐息相互抵消后，瑟希莉立刻像甩出物事般放下右臂。

    「呜、呜呜……」

    缠在手臂上的绷带渗出红色血水。之前为了让巨龙把脚抬起来而逞强时受的伤——伤口似乎裂开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整条右臂看起来似乎都肿了起来。疼痛感原已消退，但刚才那一击让它又痛起来了。

    即使脸孔因为疼痛而扭曲，瑟希莉还是硬挤出笑容。

    ——不愧是路克与莉纱锻炼出来的名刀。

    这条手臂感受到的痛楚，正证明了他们打遥出来的武器有多么优秀以及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这样的话，就高兴地把它承担下来吧。自己当然不会做出因为力量的后座力而把伙伴掉到地上的举动。

    再怎么样都要往前看。瑟希莉一边仰头看著巨龙一边大叫：

    「团长！」

    「————哦哦！」

    不知从何处传来汉尼巴尔回应的声音。在沙尘当中根本看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准备好的话就尽量放箭！别落后瑟希莉和亚里亚了！！」

    这时又有另一道声音说「不行啊」。说话的人应该是尤英吧。

    「箭无法射中在那种高度的巨龙！」

    「别担心——我们会把箭送过去！」

    光是这样一句话，他们似乎就瞭解瑟希莉的意思了。无数的箭随即冲破笼罩附近的沙尘，往天空飞去。它们虽然笔直地瞄准了上空的巨龙——但很明显去势不足，一看就知道无法射中目标。

    所以瑟希莉与亚里亚便帮忙补足不足之处。

    「拜托了，亚里亚！」

    把事情委托给伙伴后，瑟希莉就用力横挥直刀。早已布满空中的风乘著斩击往上直飞——将箭继续往上方吹去。数不尽的箭直接命中巨龙的腹部。

    霎那间，龙的腹部爆出了火焰。

    箭按照命中的顺序爆炸，而这些小爆炸瞬间产生连锁效应扩散开来。

    这是绑在箭头的玉钢所引起的灵体爆发现象。在尤英的指示下，玉钢被加工成碰撞到高浓度的灵体再受到冲击时就会产生爆炸的状态。而不用说也知道，产生灵体的源头，就是霍尔凡尼尔本体。只要让两者接触，就能引发像刚才那样的小爆炸——

    覆盖上空的爆炸终于烟消云散。

    巨龙依然浮游在该处。灵体的爆炸似乎对它完全没有影响。

    「……我想也是。」

    原本就不认为对方是那种程度的爆炸就能解决的敌人。瑟希莉小心翼翼地定眼凝神，找到了——巨龙腹部出现一点一点、类似结晶般的刀刃小山。

    「成功了！」

    欢呼声响彻四周围。

    刚才发生的爆炸，目的是消耗缠绕在巨龙身上的灵体，让邻接的「霍尔凡尼尔的肉」产生某种「误认」。

    尤英在决战前研读了初代哈斯曼的研究资料，知道了进行恶魔契约消费的灵体量与消费的方法拥有一定的法则。于是他便利用这个知识，稍微调整了一支箭所能消耗的灵体量。藉由引发的爆炸制造出让「霍尔凡尼尔的肉」误认「旁边有人类在进行恶魔契约」的简易结构。

    让霍尔凡尼尔的肉剑山化的条件，是「人类」与「霍尔凡尼尔的气息」——

    但这说到底也只是理论上的假设，究竟能不能成功其实很难说。但是汉尼巴尔与雨果决定赌这一把。不需要所有的爆炸都引起误认，只要有一成的成功率，就能打开活路。

    而现在——活路确实被打开了。

    「尤英先生的名字一定会留在大陆史上了。」

    像是对这个名字产生反应一般，一阵小小的风在眼前卷动著。

    瑟希莉露出微笑，但接下来立刻又绷起脸。

    因为她感觉到一股猛烈的恶寒。往上一看之后，发现巨龙果然再次大大张开它的嘴巴。

    ——第二波来了！

    没有时间警告周围的人了。朝著虚空刺去的瑟希莉，在吐息发射后慌忙迎击。

    与灵体的小爆炸根本无法比较的爆炸，让附近晃动了起来。因为瑟希莉迟了一会儿才挥出突刺，所以震荡在比刚才还要靠近地面处产生，所有人都承受著几乎让人无法行动的爆风。

    「————」

    瑟希莉压抑住悲鸣。红色的部分一点一点地侵蚀著绷带。

    「不要害怕，把脸抬起来！把所有的箭射出去！」

    这次换成戈顿发怒的声音传来。伤势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重的他，这时却发出比任何人都要有精神的声音来激励众人。

    「现在正是需要大家牺牲性命的时候！」

    因此他的声音才能支撑众人的心灵，也从背后推了大家一把。

    再次有一大堆箭被射了出去，往上吹的风则把它们带往更高的空中。巨龙虽然摆动巨大身躯横越天空，众多的箭还是藉由亚里亚的风调整轨道，从后面追了上去。

    在遥远上空笼罩于小爆炸的情况当中，瑟希莉还是没有看漏巨龙的举动。她在下意识地开始了突刺的预备动作。吐息与光辉的龙卷风随即产生第三次撞击——

    再下一波的箭群显现出了效果。巨龙的高度很明显变低了。

    看见这种情况，人类的士气当然为之高涨。绑了玉钢的箭毫无间断地被发射出玄，确实地在巨龙身上制造出剑山。巨龙也因为无法承受自身逐渐增加的体重，而慢慢被拖往地面。虽然它像要抵抗般发出吐息，但立刻被闪亮的龙卷风阻挡了下来。

    经过第四次的冲突后，瑟希莉的右臂已经开始滴血了。

    但是瑟希莉还是用毫无惧色的目光目测著巨龙浮游的高度，并且得出了一个结论。

    ——现在应该能伤到它！

    「要上啰，亚里亚！」

    一阵风在脚边聚集起来，眼前的景色随之飞跃——如同接住路克与奥古斯都时那样，亚里亚的风将瑟希莉的身体往上吹起。瑟希莉咬紧牙根，承受著击打全身每一处的压力。

    速度与锐利度和刚才上升时完全不同。闪耀白、银、绿三色光芒的风拖著长长尾巴从地面往天空升起。在人们眼里，那简直就像被投掷出去的枪一样。

    风之枪猛烈朝降低高度的巨龙袭去。像擦过去一般通过巨龙的身体，并且将其连同剑山一起撕裂。眼角看见黑色液体洒落地面的瑟希莉，来到了巨龙正上方。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她再次发射自己的身体。

    这次是对著下方。

    在上空折成三角形的风之枪一边刨开巨龙的身体，一边以头下脚上的状态往正下方突进。

    火山斜坡以飞快的速度逼近。但她的身体却毫不畏缩，也不可能会畏缩。

    ——至今为止已经不知道从高处跌下来几次了。

    像是从，爪痕。的断崖绝壁摔下、都市的钟塔等地方跌下，还有今天也抱著莉纱、路克与奥古斯都等三人从空中掉下来了。因为有这些经验，瑟希莉才能毫不马虎地摆出著陆姿势。她利用圣剑『亚里亚』展开数层风之膜，然后以自己的身体不停地撞破这些薄膜——在缓和坠落速度的情况下安全降落到地上。

    接著整座火山就像追著她一样开始震动。瑟希莉虽然脚步不稳还是回头看去。

    火山的山顶附近。

    可以看见巨龙沉入地表的景象。

    背对著人们大呼痛快的声音，瑟希莉如此宣告：

    「那么，霍尔凡尼尔，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吧。」

    巨龙一边不停地发抖痉挛，一边抬起头，笔直往这边看了过来。看来对方内心应该也有底了——瑟希莉像拉弓一样将右半身往后退，巨龙也再次张开大嘴。

    「——贯穿吧！！」

    她以贯注全部心力的直刀，朝著由火山顶往这边推过来的白光刺去。

    同时右臂也喷出血来。

    这次冲突不再互相抵消，而是彼此推挤。

    吐息的白光与闪耀的风激烈交锋，互相抗衡著。

    束手无策的人们，只能在旁边等待这一切结束。因为两股势力不只是绽放炫目光芒夺走视界，抗衡的余波甚至还把箭反弹回来。冲突造成的轰然巨响充塞耳朵，人们只能够为这一名女骑士以及她手中长剑的命运祈祷。

    这时，只有身为恶魔的莉纱注意到那件事。

    「瑟希莉小姐和亚里亚小姐……落居下风了。」

    从莉纱的位置可以看见持续著突刺的瑟希莉背影，缠绕在她身边的风势已经开始紊乱。正因为她是以灵体做为养分的恶魔，才能够看出这一点。仔细一看之下，瑟希莉的脚似乎也开始一点一点往后退了。

    急忙想著「怎、怎么办！？」的莉纱，因为匆然的剧痛而按住胸口。

    「呜、呜呜呜……！」

    胸前伤势的疼痛完全没有止歇的倾向。那是宛若烧得滚烫的铁块直接烙在身体上面般的剧痛，而且疼痛的程度，反而随著时间经过愈来愈严重了。

    「真是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当莉纱因为自暴自弃而大叫的瞬间，脑袋忽然灵光一闪。她发现这道疼痛的真实身分了。

    ——这难道是……

    此时有某个人穿越莉纱身边。往旁边瞄了一下后，她便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路、路克！？你要去哪里啊！？」

    「……还问我要去哪里！？喂，你是睡傻了吗？」

    路克缓缓回过头来。

    「怎么能让自己的老婆一个人奋战呢。」

    他以空虚的眼神这么说完，就踩著虚浮的脚步准备到瑟希莉身边去。

    莉纱原本茫然目送著他离开，但马上对这样的自己摇了摇头。

    ——我也可以帮忙！

    「路克！你打算怎么帮助瑟希莉小姐她们！？」

    「过去再想就可以了。」

    莉沙嘴里喊著「这样的话……」并且跑了过去。

    「请使用我的能力——『魔剑精制』吧！」

    回过头来的路克露出惊醒的表情。

    「『魔剑精制』?但那不是已经……」

    魔剑精制——利用术者的灵魂与恶魔的肉瞬间精制出剑的能力。

    但在莉纱把自身的左眼球奉献给路克后，就没办法再使用这样的能力了。这个能力是藉由莉纱体内的简易炉来发动，但做为简易炉出入口的，正是莉纱的左眼球。

    因为无法取出简易炉，所以主动封印了『魔剑精制』——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莉纱撕裂缠在胸口的绷带，然后这么告诉路克。

    「可以从这个伤口直接接触体内的简易炉！」

    而且材料的话，旁边要多少有多少。莉纱从掉落在脚边的箭上面把玉钢扯下来，然后将其放到伤口旁边。接著用另一只手拉起路克冰冷的右手，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伤口上。

    虽然因为强烈的剧痛险些昏过去，但莉纱还是忍耐著，并且含著眼泪大叫：

    「来吧！随时可以开始！」

    「……我从之前就这么觉得了。」

    路克浮现笑中带泪的表情并说道。

    「你真的是最棒的徒弟。」

    「对吧！？所以请快点开始吧！」

    「好啊——」

    点了点头后，他便如此宣言。

    「锻造开始。」

    随著这句话，伤口自动扩张开来，把玉钢吞了进去。

    「嗯嗯嗯嗯嗯嗯！！」

    闭起眼睛的莉纱鼓起脸颊，把吼叫声停留在口中。

    路克开始咏唱咒文。

    「水挫。小割。选别。积重。锻造。折返。折返。折返。折返。折返。折返。折返。折返。折返。折返。折返。折返。折返。折返。折返。芯铁成形。栋铁成形。皮铁成形。刀铁成形。造边。素延。造锋。火造。粗研。覆土。淬火。烧入。锻造研。初研——备水砥，改正砥，中名仓砥，细名仓砥，内昙地砥。修饰研磨——刀艳地砥，拭刀，取刀，打磨，刀帽研磨。」

    以这个能力重现的，当然是路克与莉纱一起锻造出来的最佳杰作。

    锋诸刃造的直刀——也就是另外一把圣剑『亚里亚』。

    莉纱在承受痛楚当中，感觉刀刃在体内的简易炉中被锻造出来。『魔剑精制』需要牺牲品，也就是术者的灵魂与恶魔的肉。而且，将由这两样牺牲品的消耗量，来决定武器的强度与拥有的力量，而在这次的精制当中——

    ——咦？

    注意到某件事的莉纱睁开眼睛。

    「……路克？咦？奇怪了？」

    路克露出「被发现了吗」的表情，并且主动表示：

    「反正我的左臂也没用了。所以我就用它来代替你肉体的消耗。当然，我的灵魂也比照办理。不过和身为恶魔的你比起来，我的肉体品质应该差多了吧。」

    「怎、怎么可能办得到这种事！」

    「当然可以啰。不对……应该说『已经办到了』。」

    莉纱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因为事实上——路克的整条左臂真的完全消失了。

    「————收柄！！」

    路克随著结尾的咒语，从伤口处拉出闪耀著蓝白色光芒的直刀。虽然从胸口拔刀果然相当疼痛，但心痛不已的莉纱早已不放在心上，她哭著大叫：

    「路克，你这个笨蛋！」

    变成独臂的他，背对著哭喊的莉纱——

    对著吐息与闪亮龙卷风冲突的地点，使出了『魔刀』的突刺。

    染上鲜红色的右臂产生不适感。

    瑟希莉用左手按住右臂的手腕，拚命维持著产生闪光的龙卷风。

    「绝对……不会输给你……！」

    如果在这场较劲中落败，眼前的吐息将会吞没自己身后的众人。绝对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现实还是无情地提醒她敌我之间的实力差距。

    身体被推往后方，右臂也喷出血来，视线慢慢变得模糊。

    ——路克。

    瑟希莉在心中大叫著。

    ——路克。路克。路克。路克。

    她像念著咒语般，不停呼唤心爱之人的名字。

    这么做都是为了要鼓励自己。

    「路克！！」

    这个时候，感觉有人从背后推了自己一把。

    蓝色闪光从背后飞奔而至，贯穿了瑟希莉的身体。

    感觉好像听见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啊……」

    这个瞬间，瑟希莉理解了许多事情。

    贯穿自己的东西，连缠在心脏上面的锁链都粉碎掉，让『圣剑之鞘』的术式产生崩坏。蓝色闪光其实是由『魔刀』所发出，也就表示做出这件事的不是别人，正是路克。

    感觉简直就像他从身后支持著自己一样。原本由前方迫近的重压，现在就像做梦一样消失了。贯穿自己的闪光，也从后面推动前方的闪亮龙卷风。瑟希莉全身充斥著无拘无束的全能感。

    圣剑『亚里亚』像是振作起来般，产生了更多的风。瑟希莉大吼著：

    「贯穿吧——」

    风贯穿了白光。

    ——时候到了吗？

    感觉到白光后面有东西膨胀起来时，齐格飞就有了淡然的觉悟。

    他像是要接受自己的末路般闭起眼睛，但马上又张了开来。

    「……你们在做什么？」

    左右两边各自伸出一只手，叠在他握住焰型魔剑的手上。

    左边的艾莉莎，伊芙开始窃笑了起来。

    「最后也要光明正大且华丽地消散。」

    「不觉得这很符合我们的形象吗？」

    当齐格飞丢出「谁理你们啊」的回答时，右边的法蓝西丝卡也发出轻笑。

    「真是不可思议。平常总是由齐格飞大人握住我们的手，现在却反过来换成我们握住你的手……您的心情如何呢？」

    齐格飞默默把视线从她们身上移开。就算再怎么窝囊，也不能让自己对那张笑容看得出神。

    他重新转向正面并且说：

    「你们真的是为我尽心尽力了。」

    齐格飞接著就没办法再说下去，也不知道她们两个人有什么样的反应。

    因为闪耀的风贯穿了白光，把他们全淹没了。

    ——齐格飞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站在全白的世界里。

    上下左右全都是一片白的空间。

    艾华多妮就站在眼前，她就跟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凝视著自己。

    「我……」

    齐格飞自然地在夹杂著叹息的情况下开口这么说道。

    「我没有杀掉初代——但事到如今，也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了吧。」

    「我相信。」

    艾华多妮立刻这么表示，并且继续说道：

    「即使是那样的『父亲』，你也还是爱著他，也是因为这样，你才会想要获得霍尔凡尼尔。你以他血亲的身分，代替了在事故中死亡的他，继续实行他想要做的事情。」

    齐格飞像是要表示「就是那双眼睛」般痛苦地扭曲自己的脸孔。

    「我最讨厌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了。」

    「这也没办法，因为你就像是艾华多妮的弟弟一样。」

    「…………你是姊姊？」

    「是的。因为是姊姊，所以很清楚弟弟在想些什么。」

    那是让人忍不住打从心底感到火大的答案。

    「那么至今为止你为什么要帮助我？是因为爱著那个男人吗？」

    「错了。艾华多妮和你不一样，对他没有任何关心。」

    她再次露出齐格飞异常厌恶的眼神。

    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他人内心——而且还充满慈爱之类的情感。

    「你不知道，姊姊生来就是要宠弟弟的吗？」

    齐格飞沉默了一阵子……

    才像是在闹别扭一样开口回答。

    「怎么可能知道。」

    接著，他们就被全白的世界吞没，并且回归于无。

    16

    诺亚·加德莱特的意识在朦胧当中飘荡著。

    ——我要死了吗？

    仰躺著的他身体完全无法行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他可是从那只巨龙身上掉下来了啊。一般来说掉下来应该马上就死亡了。现在之所以还能有些许气息，完全是因为菲萝尼卡的铠甲帮忙吸收了落下的冲击，但就算是这样，还能活著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而那个菲萝尼卡则是在能见范围内到处都不见人影。说不定是代替自己承受冲击时就已经粉身碎骨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真是太对不起她了。

    ——结果我真的有成就什么事情吗？

    真的不知道。不过也难怪啦，说起来自己根本没有什么信念，只是按照命令行事而已，当然不可能获得什么充实厩。

    「…………算了吧。」

    没有信念的话，是生是死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样的话乾脆就长眠吧。反正自己死了也没有人会感到伤心——

    「你这家伙，真的很有狗屎运耶。等等……我好像也一样啊。」

    正觉得听见谁的声音，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扛了起来。

    「诺亚，还活著吗？」

    「还有呼吸。」

    「都是托我的福。」

    「是啊。如果不是你这家伙把我带到这里，他可能已经曝尸荒野了吧。」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事到如今也没有再为帝政同盟国尽忠的道理了。找个地方弄到马匹后，就到前同盟列国去吧。随兴在大陆里流浪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诺亚还有你三个人吗？」

    「不愿意？」

    「不会啊，我觉得很棒。」

    「很不错的回答。」

    诺亚在温暖的背上舒服地摇晃著，不知不觉间就睡著了。

    吐息的白光与闪亮的风互相冲突，似乎造成至今为止最严重的异常气象，在傍晚的天空中，可以看见无数的流星落下。不论从哪个方位看，流星都是成群结队地在天空划出线条，然后落到大陆的某处。

    在这种幻想的光景下，可以看见人们嚎啕大哭并且彼此拥抱的身影——

    「结束了。」

    「……是啊。」

    汉尼巴尔和奥古斯都两人独自坐在人墙外围。

    这时汉尼巴尔挺直了背杆说：

    「这下子大陆长久以来的问题就解决了。真是费了不少功夫啊。」

    「……」

    「那么，我们开始吧。」

    「……开始？」

    奥古斯都皱起眉头反问。

    「开始什么？」

    「还用说吗，当然是继续我们的单挑啊。」

    看见他一脸稀松平常地这么回答，奥古斯都不禁哑然失声。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你想想看，现在不分出胜负，就再也没机会了。你是这场决战里的战犯，接下来要面对许多刑罚，所以只有现在才能把我们的恩恩怨怨做个了断。」

    汉尼巴尔说的话相当有道理，而奥古斯都也到了这个时候才得到一个答案。他原本一直不去面对的复杂心情，现在终于获得了厘清。

    『为什么需要那种愚蠢的存在？帝国明明有强大的国力啊。就算要和其他国家战争，也不用靠什么霍尔凡尼尔，光靠自己国家的力量，应该就足以应付了吧！为什么像你这样的男人还会——』

    自己无论如何都想赢过这个男人。

    所以才会做出倚靠霍尔凡尼尔的力量这种愚蠢行为-

    「……你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大陆最强』啊。」

    「嗯？怎么了，亚瑟？你不会是承认我是『大陆最强』了吧？」

    「别开玩笑了。我现在就把这个名号抢过来。」

    「就是得这样才行。武器——应该不需要了吧。有拳头就够了。」

    「是啊。」

    虽然在奥古斯都的心里，两人似乎早已经分出胜负了，但这个男人应该不会接受这种结果吧。所以他便接受挑战，尽力挥舞自己的拳头。

    旧帝国骑士团总团长，奥古斯都·亚瑟就这样开始了自己的最后一战。

    可以不进行封印，而是直接在这里毁灭霍尔凡尼尔吗？

    亚里亚回答了「肯定可以」。

    「但不建议这么做。你应该也看见充满巨龙体内的黑色液体了。杀掉霍尔凡尼尔的话，那些液体就会漏出来，渗进大地当中，之后将会让大地枯死。这应该不是人类的本意吧。」

    瑟希莉回答「是啊」并点了点头。她本来就不冀望能获得什么意外的答案了。

    就算不是这样，瑟希莉接下来要做的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杀掉霍尔凡尼尔就等于是断绝产生灵体的源头，这样将会让以灵体为粮食的生物——莉纱与亚里亚无法在这块大陆生存下去。结果同样得跟她们离别。

    亚里亚开始依序对聚集在自己面前的人们搭话。

    她一开始最先面对的是哈泽尔与希尔妲。

    「我在梦中见到无铭了。」

    她又继续对屏住呼吸的两个人说：

    「她强烈地命令我要好好保护重要的友人。」

    哈泽尔听了开始嚎啕大哭，希尔妲则是搔著后颈询问：

    「那家伙还好吗？」

    「肯定很好。」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希尔妲呢哺完就转过身去。似乎是要隐藏自己的反应。

    亚里亚接著转向尤英。

    「我也遇见魔剑『亚里亚』了。」

    「你遇见亚里亚小姐了吗……」

    「她有话托我转告你。」

    亚里亚静静地对吞了一大口口水的他说：

    「『最喜欢你了』。」

    尤英有好一阵子无法动弹。

    他像是要深深咀嚼听见的话一般，就此沉默了下来，但最后还是开口表示：

    「……其实我开发出能暂时消除『霍尔凡尼尔的肉』气味的祈祷契约了。可以把体臭直接掩盖过去，所以，那个……有件事想拜托你。」

    「说吧。」

    「消除气味后，一次就好，可以让我抱紧你吗？」

    「否定。」

    「啊……果、果然不行吗？」

    「否定。不需要祈祷契约，直接这样抱就可以了。」

    亚里亚面无表情地回望著瞪大眼睛的尤英。

    尤英站到亚里亚面前，畏畏缩缩地把手臂绕到她背后，看得出来动作相当僵硬。他没有用力抱住亚里亚，只是轻轻抱了一下后就移开身体。

    「……谢谢你。」

    「这样就可以了吗？」

    「是的。托你的福，我应该可以一辈子只爱亚里亚小姐一个人了。」

    尤英露出腼腆的笑容，开坑笑般这么说道。

    亚里亚虽然稍微歪了一下头，但还是回头看向路克与莉纱。

    「谢谢你们创造了我。」

    莉纱默默摇了摇头，双目盈满了泪水。

    路克则是一边用右手抚摸若亚里亚的头，一边对她如此宣言：

    「我们一定会打造出取代你的圣剑。你等著吧。」

    「肯定会。但你好像已经失去左臂了。」

    「会有办法的啦。」

    「那就相信你吧，我会等下去的。」

    最后——

    亚里亚看向瑟希莉。

    「…………」

    「…………」

    瑟希莉一直想著离别时应该说些什么。

    但是只想到一句话而已。

    「我们一定会再见。」

    「肯定是，一定会再见。」

    她们只交换了再次见面的约定，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说。

    忽然，亚里亚的视线动了起来，瑟希莉也像被她引导般往那边看过去。

    火山的斜坡上躺著一颗巨龙的头，这时它的双眼已经失去光彩。从头部开始不断延伸的身体缠绕著火山的山顶，原本存在背上的无数细羽，现在已经全部被亚里亚的风与『魔刀』的蓝色闪光刮下来了。虽然战斗结束后就像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但据亚里亚所说，这只是陷入假死状态而已。

    原本待在巨龙头上的齐格飞等人，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存在的痕迹。从细羽的惨状来看，大概就能推测他们有什么下场了。

    「没什么时间了，趁巨龙睡著时赶快把事情解决掉吧。」

    正如她所说的，接下来事情就很平淡地进行著。

    亚里亚变成直刀，而瑟希莉则利用她的风飞到巨龙头顶。然后在那里找到应该是前一代的『圣剑』遗留下来的伤痕。瑟希莉理所当然般把亚里亚刺在该处。像是有毒素从被刺中的地方扩散开来一样，巨龙全体开始变得跟铁一样硬，瞬间就完全冻结住了。封印就这样结束，接著——瑟希莉哭了起来。

    她就这样在战友的身边哭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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