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王冠第五卷第九章

    虽然胜利庆祝会已经举办了好几天，染上朱红色的小笠原群岛还是充满活力。再加上今天是庆祝会的最后一天，路上的演奏和街头艺人也各自随兴上演。

    船上民族秉持旺盛的经商精神，为了购买极东特有的纺织品而在路上进行交涉。在原始的以物易物现场旁，可以看到为了运货而在水上四处奔波的多脚型战车。

    利用类似漂浮靴的特殊外骨骼装甲来帮忙搬货的少年少女也不在少数。混合了近未来和前一个时代的这种日常风景展现出现今这个时代的文明形式。

    （……之前自己一直没有机会像这样悠哉地观察这个时代的生活。）

    和那姬暂别的一真找了个地方静静眺望海上都市的风景。

    在这个时代醒来的时候，惊讶和困惑的感情非常强烈，让一真完全没有能够活下去的自信心。不只文化和想法不同，世界各国的情势也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可依靠的亲人，也没有户籍。

    一个不知世事的青年想要独自活下去，在这个时代过于严酷。

    比起巨躯种和和幻兽种那些威胁，被丢进陌生人群中所带来的不安感反而更加强烈。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一真身边有着部队的同伴和立花，还有其他部队长等彼此熟悉的人们。

    他有种预感，如果是要和这些人一起活下去，那么即使身处这个时代自己也能积极向前。要说内心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那就是母亲托付给一真的留言。

    （……「我要把关键托付给你。

    抱歉没有时间说明了，

    以后随你高兴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一真凝视着太阳沉入海岸线那瞬间的景象，同时回想着这段留言。所谓的「关键」，想必是指环境控制塔的权益。

    那么既然这个关键是一种「关键性的解锁条件」，那么某处应该有对应的「锁」。

    如果一真必须探寻的「锁」不在极东，那么自己或许有一天必须离开极东踏上寻找之旅……这样的想法其实出现在他的脑中很多次。

    不过，还有其他可行之路。

    例如把真相告诉其他人就是一个办法，而且现在的一真已经不再对这个办法觉得难以接受。

    知道内情的王总统虽然是外国人，却是可以信赖的大人。假使真的有意图利用环境控制塔来毁灭世界的恶徒，那么或许对方并不是一真必须自行对抗的敌人，而是必须利用国际性的组织来与其敌对的敌人。

    （好……干脆明天就找龙次郎先生和执政会长商量——）

    「一真，你现在有空吗？」

    这时突然有人从后方对他搭话，让吓了一跳的一真直接往后跳开。这是因为他沉浸于思绪里所以反应过度，不过真正大吃一惊的人反而是来找他的执政会长。

    毕竟他才刚开口，一真就跳开了五公尺以上，也难怪会有这种反应。

    「……唔？是我搭话的时机不对吗？」

    「不，不是的，我只是吓到了而已。那么请问那个东西完成了吗？」

    「时间真的很赶，要是你早点找我商量，就可以准备更精心构思的礼物……算了，再多说也没有意义。」

    执政会长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一真，一真则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对于新兵来说，没有杀手锏就投入最终决战是过于鲁莽的行为。前几天取得装饰品的材料之后，一真便拜托执政会长帮他介绍能够加工的工匠。

    「这是小笠原群岛上能取得的最美丽的东西，这一点不管是三百年前还是现在都一样。不过没想到你居然知道这件事。」

    「因为新闻曾经报导过滥捕问题。因为在那之后已经经过了三百年，我想环境应该已经恢复了。」

    「你的预测看来没错。那个地区的巨躯种对我们来说一直是个棘手问题，这次你前往排除实在是帮了大忙……」

    「咦？为什么执政会长和阿真在一起？」

    当啷——伴随着风雅的声响，一真的背后响起那姬的声音。

    两人都转身面对声音传来的方向。

    于是，一真立刻受到今天第二次的冲击。

    「唔……！」

    「哦……这真是相当不错。我本来想说一句『人要衣装』就算了，不过这身打扮确实很适合你。」

    「您太多事了。这是比奈和千寻帮忙挑选的浴衣，当然非常适合我！」

    那姬双手扠腰，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眼前的少女身穿鲜艳红花图案的浴衣，看起来非常可爱。

    或许是因为头发也仔细地盘到头上，让那姬似乎比平常成熟一点。露出的后颈和雪白肌肤因为急着准备而染上浅浅的红色，呈现出健康的魅力。而且最重要的是，一真没想到那姬居然会在约会途中特地换装再过来，让他甚至有些感动。

    看到一真又讲不出话来，那姬掩着嘴角轻轻笑了。

    「嘻嘻……阿真，你的表情跟早上一样喔？」

    「啊……不，抱歉我每次反应都这么慢……真的非常适合你。」

    「谢谢，看来我尽心挑选衣服的努力没有白费。」

    那姬害羞地笑了。未免太青春了吧……偷偷用望远镜监视他们的斋条比奈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们要移动了，执政会长预定前往哪里呢？」

    「喔，我有事要前往船上民族的船舰——对了，一真。我在刚刚交给你的袋子里夹了一张极机密任务的指令书，记得在烟火之前先确认。」

    （插图p005）

    咦？一真不由得发出变了调的声音。

    他不知道对方突然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然而执政会长并没有说明任何详情，直接离开了现场。

    「那么我们也走吧。」

    「……嗯，不早点过去可能会吃不到东西。」

    执政会长的指令虽然让人在意，但他在这种状况下不太可能下达真正的极机密任务，恐怕是关于这次约会的什么意见吧。

    在身为当事者的自己两人不知道的地方，很有可能或许有哪个人正热烈地讨论这次的事情。一真也可以立刻把所谓的指令书丢掉……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暂时保管。

    ＊

    在红色提灯开始出现在街上每一个角落后过了将近一小时。

    两人前往射靶、套圈圈和抽签等摊位到处踢馆，最后被老板们痛骂一顿只能逃走。

    穿着木屐奔跑的那姬看起来有点辛苦，不过她的嘴角还是挂着笑容。

    在暖色光芒的照耀下，小笠原的大街小巷逐渐走向庆祝会的终点，也慢慢被安静的海风包围。街上的人们开始寻找观看烟火的位置。

    一边吃着苹果糖葫芦一边充分享受胜利庆祝会的一真和那姬沿着港口往前走，感受着一切即将结束的气氛。

    「唔……阿真玩什么都很强呢，我还以为自己起码有哪个游戏可以完全赢过你。」

    「这是经验的差距。别看我这样子，我敢说自己在玩乐方面绝对比那姬更有经验。」

    「咦～～真的吗？就算是三百年前的和平时代，我也无法想像出阿真到处玩乐的模样。」

    「当然是真的，要知道『玩乐专家阿东』这名号在我家附近可是很出名的。」

    一真竖起食指，极力主张自己的经历。

    顺带一提，其实所谓的「玩乐专家阿东」是一真他祖父的外号，不过这方面的真相当然不能声张。毕竟一真偶尔也会想摆摆架子。

    「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不知道自己多久没这样玩了。」

    「拜托不要告诉我，你好几年都没空玩乐了。我认为那姬你应该多找一点时间和大家一起放松。」

    「嘻嘻……或许真的是那样没错。」

    那姬露出似乎很为难的笑容，咬下最后一口苹果糖葫芦。

    「我们差不多该前往旧灯塔了，阿真原本也看上了同样的地方吧？」

    「是啊，不过我没办法争取到空位……这次是我澈底输了。」

    「是吗？可是彼此都玩得很开心，所以我认为是双方都澈底胜利。」

    看到那姬脸上的开心笑容，这下一真真的觉得自己输得澈澈底底。今天之所以可以如此开心，一定都是那姬的功劳。

    街上的喧嚣逐渐远去，旧灯塔愈来愈近。

    「靠近一看才发现，原来这个灯塔相当大……」

    「因为是编组侦察小队前就建造的灯塔。我们把光学机器全部拿去警戒莫比迪克，因此以前只能靠肉眼来确认安全。」

    原来如此……一真理解地点点头。原来是基于这种原因，所以这个旧灯塔才比西侧的灯塔更为巨大。

    或许有点太高了，不过从这里看到的烟火想必非常精彩。

    那姬确认时间之后，伸手指了指摊贩。

    「还有差不多十分钟，我去拿个饮料，你在这里等一下。」

    「好……不过你一个人不要紧吗？」

    「嘻嘻，没问题。我姑且在浴衣里面装备了B.D.A，虽然不是完整装备，但是不会输给一般的暴徒。而且为了避免万一，我已经把项炼托给别人了。」

    「是吗？」

    一真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最后还是犹豫着没有叫住已经离开的那姬。

    他双手抱胸坐在栏杆上，等着那姬回来。

    这时一真突然想起执政会长交给他的指令书。尽管觉得不可能，不过万一真的有什么极机密的任务，或许会演变成什么困扰的状况。

    因此他瞒着那姬偷偷打开袋子，发现了类似信件的东西。

    （太好了，看来不像是正经的指令书。）

    执政会长帮了很多忙，但是来到这一步，一真不觉得还有可能发生什么严重错误。接下来只要爬上旧灯塔一起看完烟火就结束了。原本一真打算在发生意外状况时找执政会长帮忙，但是目前看来一切都会毫无滞碍地顺利结束。

    ……不过话又说回来，基本上还是该确认一下内容。

    一真斜眼看了看，确定那姬还在跟摊贩说话，于是轻轻地打开信件。

    信件上写着以下的内容：

    『很高兴知道你打开这封信。既然你看了这封信，我判断你内心还拥有试图取回约会主导权的野心。』

    居然从一开始就这么可疑，一真忍不住皱起眉头。

    『不过我只会提供一个情报。知道这个情报后，今天的开心约会甚至有可能在瞬间就急转直下。但是只要能巧妙应用这个情报，东云一真有机会独占今天一整天的战果。』

    「……唔！」

    『风险很高，但是报酬也很好。一切都由你决定。这是非常危险的赌注，但是我希望从三百年前来到这时代的青年能够展现出身为大和男性的志气。如果你做好心理准备，就阅读第二张信纸吧。』

    第一张信纸的内容到此结束。

    执政会长之所以使用这种夸张又拐弯子的表现方式，应该代表写在第二张信纸上的内容是真正的情报。既然卖关子卖到这种程度，一真并不认为一切都是谎话。

    然而他完全无法想像会导致今天的快乐时间完全崩坏的情报到底会是什么。

    即使一真不再追求这次约会的胜败，他对执政会长的情报还是很有兴趣。

    （……只是看一下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一真战战兢兢地打开第二张信纸。

    上面只写着一行文字。

    「——……」

    『茅原那姬她——有惧高症』。

    ＊

    「抱歉让你久等了！」

    那姬踩着木屐，把两人的饮料带了回来。由于即将施放烟火，摊位前大排长龙。

    然而当那姬回到一真身边时，青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上的信件。

    一真对那姬的呼唤毫无反应，只是一再重复看着那张信件，甚至连转身面对那姬都不肯。

    （唔……居然丢下约会对象只顾着看信，是不是有点没礼貌？）

    而且那姬特地去拿了饮料回来，一真却没有道谢，实在很不像是他的风格。在这种时候会立即表达谢意应该是一真的优点之一。

    结果现在的一真却连看也不看那姬，只是再三确认手上信件的最后部分。

    那姬不怎么高兴，正打算提高音量呼唤一真时……

    「那姬。」

    「咦……什、什么事？」

    就像是要指责对方不是的低沉声音让那姬不由得乖乖回应。

    一真现在表现出来的态度并不是平常的友好感觉。

    如果不是那姬的错觉，可以隐约感受到些微的怒气和困惑。

    不知道自己去拿饮料的期间发生什么事的那姬困扰地垂下视线，等待一真后续的发言。

    烟火再不到五分钟就要施放了。

    他们差不多该赶快登上旧灯塔了。

    一真并没有理会那姬的焦躁——而是突然握住她的手。

    「那姬，虽然有点突然……」

    「呃、嗯？」

    「不过其实……我有惧高症！」

    下个瞬间，一真握起那姬的手往前跑。

    不知道怎么回事的那姬在混乱之下，只能任凭一真拉着她移动。

    直到刚刚都完全没有表现出相关反应的一真绝对不可能有惧高症。就算真的有，这个青年应该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才开口坦白。

    然而一真的失控行动并没有停止。

    他拉着那姬的手，背对旧灯塔往前跑，挤开人群继续前进。

    在摇晃的红色提灯下，一真推开其他男男女女，专心一意地朝着海岸移动。

    不过在他发现穿着木屐的那姬脚似乎很痛之后，一真迟疑了一瞬间，随即把那姬抱了起来。

    「哇……！」

    「抱歉做出这种事！但是在烟火施放之前已经没时间了！」

    「所、所以我们在灯塔那边看就好了啊！」

    「不！不行！我有惧高症！在灯塔的话没办法好好欣赏难得的烟火！」

    咦！……那姬惊讶地捂住嘴巴。

    她察觉一真是在顾虑什么，不由得涨红了脸。

    （怎么会……到底是谁跟他说我不喜欢高处……！）

    没错，那是在那姬自己也记忆模糊的遥远过去。

    由于年幼时遭到身为老师的管理AI阿玛尔特亚的惩罚，因此那姬现在对高处有点不太适应。

    这次为了和一真在最好的地方欣赏烟火，那姬特意隐瞒了这件事。然而天生耿直的一真当然不会愿意接受那姬在约会的最后还做出这样的退让。

    更重要的是，一真刚刚才因为那姬的发言而深受感动。

    ——「因为彼此都玩得很开心，我认为是双方都澈底胜利」。

    「没错，正因为两人都很开心，所以才算是澈底的胜利。我自己也是，在这个时代醒来之后，从来没有度过如此快乐的一天，所以不能这样结束！」

    「可、可是，其他地方到处都是人……！」

    「不，还有一个好地方！接下来就是要跟时间赛跑！」

    往前奔跑的一真没有停下脚步，他以屋梁作为立足点，直线朝着海岸前进。如此一来，那姬能做的事情只剩下红着脸低下头。

    ……不过，一真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那姬自认在执行任务时从来没有表现出破绽，而且这个精神创伤到了最近几年几乎已经克服。

    知道这件事的人真的很有限。

    （不……对了，只有一个人……！）

    那姬用双手捂住了脸，回想起某个让自己极为遗憾的失误。在她刚来到小笠原的时候，为了查明身份，曾经接受各式各样的质问。

    泄漏那姬秘密的犯人——久藤执政会长躲在远方居住区的隐密处，一边看着望远镜一边哈哈大笑。

    「好！一真展开行动了！他正在前往C地区的海岸！接下来要根据计画A待机！你们要若无其事地提供支援！知道了吗？一定要若无其事！」

    知道了……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回应。

    在执政会长后方待机的斋条比奈也透过望远镜确认现场状况，同时发出兴奋叫声。

    「啊哇哇……抱起来了！东云队长直接把那姬妹妹抱起来了！这真是大胆强硬又美好的意外事故！」

    「应该说是英明的决断。在没有时间的情况下，又不能勉强那姬穿着木屐奔跑，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把那姬抱起来。能够透过肢体接触来拉近两人距离的做法也值得给予高分……哼哼，看样子一真比我想像中更为可靠。」

    执政会长原本因为一真迟迟不肯打开信件而深感焦躁，不过他在快要没有时间时才阅读的做法反而更加有利。

    「不过没想到事态真的能按照执政会长的作战发展至此，就连我斋条比奈也没能事先预测到。明明有可能演变成双方争吵的情况……只能说真不愧是『小笠原的时尚男』！」

    「没什么好惊讶的。因为一真为人认真又耿直，要预测他的行动模式并不困难。况且以他的风格来说，也不是强迫女伴忍耐讨厌的事物还能保持沉默的个性。一旦他知道那姬有惧高症就会采取行动，其实算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原、原来如此。」

    「至于那姬那边也是一样，隐瞒自己有惧高症的行为让她内心有愧。那家伙同样是受到过于认真的个性拖累，一旦自己有了过错，就会接受对方的主张。换句话说在一真做出强硬行动时，那姬拒绝的可能性其实非常的低。」

    「哦哦……原来是这样！您与其说是时尚男，倒不如说已经到达恋爱专家的领域！」

    居然已经预测出到此为止的所有发展，真是令人畏惧的恋爱分析。

    甚至不是让人感到敬畏，反而有点觉得可怕。

    「接下来的问题只剩下施放烟火的时间……我的目测大概还需要三分钟，所以这次你欠了我三个人情，东云一真。」

    执政会长拿出通讯器，笑着联络施放烟火的现场人员。

    这是最后的协助。结束之后，执政会长必须和船上民族的干部开会。没能见证到最后虽然令人遗憾，不过接下来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时间。

    最后，烟火正式施放的时间——比预定时间晚了五分钟左右。

    ＊

    妆点夜空的盛开花朵接二连三地射向天空。

    在小笠原的每个地方，每个人都看着烟火发出欢呼声。在平日缺乏娱乐的这个时代，全国一起举办的庆祝活动会直接转化为活下去的动力。在这个人们不知道会在何时何处丢掉性命的时代，这种欢呼声就是至少要享受当下的呼声吧。

    东云一真和茅原那姬——在离岸边有一段距离的海上眺望着这幅景象。

    「……真的很对不起。我承认自己的行为有点过于强硬，所以拜托你不要再生气了。」

    「……我并不是在生气，而且从船上欣赏的烟火也确实很漂亮。」

    第七次的烟火被打上天空，照亮了那姬的侧脸。

    鼓着脸颊咬着吸管的这个样子，不管看在谁的眼里都会觉得她在生气。

    然而这些怒气似乎真的不是针对一真。

    她生气的对象或许是就这样随波逐流任凭摆布而变成这种状况的自己。

    「唔……我今天一整天都那么努力，现在却有种好像在最后的比赛中被阿真孤注一掷，结果遭到逆转的感觉。」

    「什么啊，果然那姬你也很在意这次约会的输赢。」

    哼！那姬把脸颊鼓得更大了。大概是因为被一真抓到了语病，这下她真的生气了。一真苦笑着在船上的位子坐下。

    在周围没有遮蔽物的海上欣赏的烟火，会呈现出和在都市里不同的魄力。再加上还有能够尽可能移动到烟火正下方的优势。

    一真在三百年前也没看过的大型烟火非常美丽。

    在烟火施放到差不多一半之后，他喃喃地开口说道：

    「我之前可能已经说过……总之我真的非常感谢那姬。如果没有你，我想自己没办法支撑到现在。」

    「——……」

    「我完全不知道三百年前的大崩坏发生了什么事。我无法实际体会到那到底是多么悲惨的状况，就算告诉我家人和朋友都成了过去的回忆，我也完全无法相信。某一天突然在异国醒来之后，却发现世界已经崩溃，自己熟悉的国家架构也不复存在。」

    在迷雾中犹豫旁徨的一真其实有一件放在心里的愿望。

    在回到日本确认家人死亡的愿望达成之后，东云一真的旅程原本该划下句点。然而面对跨越时间回到家里之后几乎要停下脚步的一真，却有一个人拉着他前进，就是叫做茅原那姬的少女。

    ——「人类的未来充满希望」。

    正因为在人心失去从容，真心逐渐凋零，衰微之风狂暴席卷的这个时代，还有硬撑忍耐一切并露出笑容的那姬，一真才能继续战斗下去。

    因此一真的发言灌注了他的感谢……但是不知为何，那姬却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忧郁。

    「……我不是那么了不起的存在。真要说起来，要是没有阿真，其实我早就死了。」

    那姬放开吸管，抬头看向遥远的夜空。

    她回想起拿剑刺向「大山只命」那时的事情，带着些微的领悟呼出一口气。

    「在我一个人拿着『天丛云剑』刺向『大山只命』时……其实我有一点终于松了口气的感觉。我被迫离开故乡后已经过了十年，在那之后，我一直按照老师的吩咐，到处寻找天命的下落，最后来到了这里。我想自己之所以不顾一切地接下所有工作，一定也是为了这目的的行动之一。」

    「——……」

    「我一直在寻求让自己活下来的理由……寻求所谓的天命。当初我抛下了庇护自己的父母，也牺牲了保护自己的老师。对于那些让我保住生命的那些人，我一直认为报答他们的方法就是那个天命，也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要是能使用『天丛云剑』拖着『大山只命』一起上路，作为单一个人必须扛起的天命，应该已经十分足够了吧？」

    那姬没有看向一真，只是望着夜空里的大型烟火继续说道：

    「可是，我的天命并不允许我结束。那时候让我愤怒的对象，是我那差点连阿真也一起杀死的天命本身。」

    重要的人们全都为了保护那姬而死。

    所以那姬为了回报他们的牺牲，从遥远的地方一直往前奔跑、奔跑，不断地奔跑。

    当她好不容易要碰触到终点时。

    却发现自己差点又要再次牺牲亲近的存在。

    「天命还在继续。活下来的我必须寻求自己之所以得以活下来的意义，在这个时代里继续旁徨……嘻嘻，不觉得我们意外地很相似吗？」

    「……那姬。」

    「就算是现在，其实我也会因为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前往哪里，有时候真的很想哭……但是次数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多了，我相信这一定是因为有极东的大家陪在自己身边。」

    那姬她——如此相信着。

    为了打心底说出这句话，那姬花了很多年。其实应该要早一点诚实表白才对，但是过去经历过的背叛却不允许那姬如此行动。

    或许是实际开口后反而让那姬下定了决心，她终于明白自己内心之所在。

    「……阿真。」

    「嗯？」

    「谢谢你，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我才要谢谢你。下次休假时找大家一起度过或许也会很有趣。」

    「嘻嘻，感觉不错呢。不过真的没关系吗？这次是因为打倒王冠种的功绩，所以两支部队才能同时取得长期休假。要是想找大家一起玩，或许又得挑战王冠种喔？」

    「是、是吗……必须打倒王冠种吗……」

    没有其他活动比举国庆祝的活动更加豪华，这次的花费想必让相良商会的重要人物们都抱头苦恼。

    像这次的大规模庆祝会，今后十年都不一定有机会举办。

    理解事态重大程度的一真一脸严肃地双手抱胸开始烦恼。

    「……好，我会想办法。」

    「咦？」

    「所以说，我会想出办法。毕竟不管怎么样，以后还是要继续对抗王冠种。那么明定报酬的内容也比较能提升干劲——所以我们先约好吧。等到下次休假时，一定要找大家一起去玩。」

    在烟火的照耀之下，一真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姬。

    这个耿直的眼神不输给那姬内心深处的不安，也无畏于肆虐这时代的逆风。在他的注视下，那姬带着一如往常的开朗笑容点了点头。

    那是个甚至不输给夜空中的灿烂烟火，非常开朗耀眼的笑脸。

    （插图kuchie-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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