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纹章第四卷复仇之爪龙挥舞三章 territory-marking

    1

    当一行人陆续到达阿普塔城正门的时候，太阳也正好下山了。

    城墙就好像是要威压来者一般高耸着。

    在城墙间突出的尖塔中央，竖立着梅菲乌斯和加贝拉的国旗。对方从射击口确认到己方接近，欧鲁巴视线前方的加贝拉国旗被降了下来，证明交接完成。

    『哎呀呀。算是趟小小的冒险啊』

    希克笑着对并驾前行的欧鲁巴开了个玩笑，可是欧鲁巴一个字也没有回答。

    （这里就是，阿普塔）

    久经风雨的城墙，晦暗如漆黑魔物的脑袋般戳出来的尖塔的影子，混杂在士兵们的喧哗声中的从远处传来的鸟兽的叫声——。

    这里是兄长罗安曾经待过的城堡。而且也是曾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也会提剑而来的地方。

    这时，正门发出仿佛要打断欧鲁巴的感慨般的声音打开了。吊桥被放了下来，在连接着挖得很深的战壕和城堡之间的道路上，排列着加贝拉的骑士们。而站在前面恭敬地朝欧鲁巴行了一礼的，是一名身着宽袖长袍的男性——加贝拉的诺维·萨乌扎迪斯。

    欧鲁巴从马上降下，与诺维互相问候。

    『等候多时了，殿下。路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被住在森林里的野兽袭击了。最近连野兽都学聪明了，居然会使用火枪』

    『那可真是』

    诺维瞪圆了双眼。虽然想从表情来推测是不是在演戏，但是关于这方面对方更加擅长。欧鲁巴很快就放弃了。

    （要是打算杀死我的话，应该还有其他办法才对）

    此外，他也预测到如果在这种时候基尔·梅菲乌斯倒下的话，诺维才是会陷入麻烦的那个人。是在路上综合罗所有的情报反复思考最后得出的结论。诺维为何要在索隆造成那么大的混乱——而且还是不惜牺牲碧莉娜的性命的程度——，他所得出的答案，也指明了诺维今后可能采取的行动。

    （究竟会不会如我所测呢）

    在索隆谋反的骚动中，痛切地感觉到自己在经验和知识方面都存在不足。正因为如此他变得慎重了。尽可能地搜集更多的情报。之后就只有依靠天生的直觉了。直觉这种东西，实在是靠不住，然而，

    （再不济也是屡次将我从鬼门关捞回来的直觉。可不能忽视）

    说到底，欧鲁巴在最后关头寄予信任的，也只有靠着一把剑生存下来所获得的实感了。

    阿普塔的市民们，在路边发出阵阵欢呼声迎接基尔皇子的部队。从加贝拉移民过来的人已经全部回到本国去了，现在的市民们，都是在六年多之前就居住于此的梅菲乌斯的国民。就算统治此地的国家的名字或者是国主的名字发生改变，他们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眼下，故乡是阿普塔附近的村庄的欧鲁巴，也没有特别地意识到『梅菲乌斯』这个名字。

    穿过街道的中央，登上山丘，就进入了与城墙连为一体的城馆。走廊里到处都是来回奔走的人，士兵啦，在城里工作的手艺人啦，还有佣人们正忙个不停。

    在馆内的大厅里已经准备好了宴席，酒和食物应有尽有。

    斜眼看着享受着这场欢迎派对的士兵们，欧鲁巴与诺维碰杯。

    『没想到连公主也被带来这里了啊』

    『这是父皇的安排。总有一天会成为我的居城。早点让她习惯也好，就是这样』

    『这里吗』诺维略微慎重地挑选用词。『那也不会太长久的。因为殿下是第一皇位继承人嘛』

    『在这乡下地方，悠闲地待上一阵子也不坏啦。还有，也可以在这里习惯一下当家作主的身份』

    『是这样啊』

    闲谈的过程中，诺维并没有提及本国加贝拉与恩德之间的事情。欧鲁巴也从各种渠道搜集了很多情报。前阵子，加贝拉的使者访问了索隆，但是格鲁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接见。

    听到这些的时候，欧鲁巴脑海里闪过在比拉克见到的垂头丧气的少女的身影。同时也伴随着怒气。但是欧鲁巴和诺维一样，并没有开口提到这件事。

    『诺维卿何时离开此地？』

    『在交接的时候，大家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办。待那些事情办完之后——嗯，大概是五天后吧』

    扎吉也是，诺维也是，仅靠这种套话完全没办法窥见其内心的想法。了不起的人物。

    （五天后啊）

    那时，时机就到了——欧鲁巴如此认为。

    第二天早上，欧鲁巴在阿普塔城内转来转去。

    这是个要塞都市。既是欧鲁巴等人住所，同时又是司令所的城馆，位于丘陵上的东北部，从那里开始，厚厚的城墙将有着五千人人口规模的都市部分保卫在内。唯一一处城墙较低的西边，则耸立着高约五十米的断崖。在那正下方，作为国境线的尤诺斯川自北向南流过。

    可被称作天然障壁的断崖几乎是于河岸上垂直，不过在北边大约数百米的地方倾斜的角度有所变缓。在那岸边的山壁上，有条仿佛使用短剑雕出来的弯弯曲曲的道路通向阿普塔的北门。

    『那是通过尤诺斯川搬运物资的道路』

    负责带路的士兵说道。

    除了西边以外的所有的门都由塔和了望哨保护，在北面和南面的门的附近，连绵的山丘上，设有炮兵阵地。为了预防敌人从西边的空中袭来的情况，北侧的阵地紧接着断崖那边。而包围着都市部分的城墙的东西两段的高位，更是各建有一个飞空船的机场，对空方位也像模像样。

    是个异守难攻的城堡。

    （要是扎吉·哈曼的情报值得相信的话）

    阿克斯·巴兹甘并没有那么大规模的空中部队。这么一来，阿克斯要想直接攻进来的话，就只有绕到北面向南迂回才对。

    另一方面敌人渡过尤诺斯川攻来的可能性也不是零，但是河流湍急，又几乎没有掩体，因此在渡河的过程中要冒着枪林弹雨的危险实在是太高了。

    （不过这是总能够在所有的地方都配置足够的兵力的情况）

    说到底，这可不是光靠两三百人的规模就能张开防线的场所。炮台，了望哨，城门上，要是全都派满人的话，那么能用于迎击的步兵的人数就不够了。

    （也罢，视野很开阔。在敌人接近之前还是能做好准备的）

    城里当然不全都是战士，还聚集着大量的扈从、奴隶还有各种各样的手艺人，尤其是武器工匠、厨师还有铸造师这类的人，几乎全都是在这里被加贝拉占领之前就在城里工作了。他们对国家的忠诚概念尤其淡薄，所以加贝拉也就这么把他们留下了。

    『怪不得就算是在这里，也能够吃到梅菲乌斯做法的面包啊』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欧鲁巴带着『假扮欧鲁巴』的凯因，轻松地交谈着。

    最近凯因看起来也已经习惯了露出牙齿的老虎面具。

    『尤其是南方的面包，硬得很呐』

    不过说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

    这一天里，登上各地的塔从射击口探头眺望，参观空着的马厩以及铸造枪弹和剑的过程，甚至还试了试调和火药。

    这时，一名原先是奴隶的近卫兵奔了过来，跪在欧鲁巴面前。凯因急忙端正自己的态度。当然，就算是近卫队里的人，也几乎不知道皇子和欧鲁巴是同一个人，因此凯因有时也不得不掩盖自己在扮演欧鲁巴的事实。

    『发生什么事了』

    『是。——正如皇子所预料的，大约一周之前，来自加贝拉本国的增援部队抵达了这里』

    从近卫队中挑选出适合搜集各种领域的情报的人才，让他们乔装打扮后混入了各地。至今为止欧鲁巴已经这么做过多次了。就算在已经成为己方的阵地的阿普塔，欧鲁巴也毫不大意地这么做了。

    『哦，增援？』近卫兵离开之后，凯因歪下了脑袋。『为什么在已经决定要移交给梅菲乌斯的现在还这么做。该不会是打算就这么夺取城堡，然后挟持皇子作为人质吧』

    『昨天喝的酒里，说不定也混有毒药啊』

    『呜诶』

    欧鲁巴对着貌似真的觉得不舒服起来的凯因大笑起来。

    城门边上的中庭里，草坪被修整的很整齐，花坛和矮树丛看上去也很顺眼。在那里，欧鲁巴发现了坐在喷泉边上的希克的身影。正在和大概是城里的女佣人的几名年轻女子谈笑中。因为那场景实在是太闪光了，凯因偷偷发起了牢骚。

    『算啥啊，那家伙。明明说自己讨厌女人』

    『所以说，这情况对他而言是地狱吧』

    欧鲁巴意味深长地笑了。希克好像发现了他们，趁女人们没注意的时候，狠狠地瞪了欧鲁巴一眼。

    『要搜集情报最合适的对象就是女人啦，欧鲁巴』

    昨天，喝醉酒的希克得意地说道。

    『虽然多数的男人对美人计都没什么抵抗力，不过与此相应的也能闻出不对头的地方。然而女人呢，虽然在别的女人被笼络的时候，能够异常冷静地作出判断，可是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会觉得“送上门来的爱情是不会有假的”哦。但是啊，可不是说只是一味地无私奉献就行了哦。偶尔也要对她们冷淡一点才好。必须让她们产生“不想被这个人讨厌，不想失去这个人的爱，所以想倾尽自己的全部”这样的想法才行』

    『是这样啊』

    『话虽如此，欧鲁巴肯定是办不到的了。那位未婚妻公主就够你忙的了。要说你有什么弱点的话，那就正是这点了』

    『那么』欧鲁巴强忍着笑意说道。『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就交给你啦，希克』

    冷不防中了圈套的希克，一下子醉意全消了

    『我有时也在想啊』到最后还在嘀嘀咕咕地嘟囔着，『我为什么这么好人啊。简直就像是无偿地对你奉献自己的爱啊。是不是也该要点回报了啊』

    （那么）

    在逛过一圈之后，欧鲁巴想起了现在恐怕也处于同样的立场观察着梅菲乌斯的阵容的诺维。

    （对方也应该已经发现梅菲乌斯这边的兵力非常弱小了。格鲁想要拖延这边的战事，不插手恩德和加贝拉之间的事情的意图应该也被看穿了。这么一来）

    不是互相察言观色地试探，而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之后，欧鲁巴在日暮西山的同时再次出现于宴席之上。按照预定，这派对将会持续三天三夜。变成了一城之主的欧鲁巴，表现的得意忘形的样子，不管谁跟他打招呼，都亲切地拍拍对方的肩膀。

    碧莉娜貌似不习惯这样的宴席，于是早早退场了，诺维姑且算是露了个脸，不过也只是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欧鲁巴没有在意那些，表现地兴高采烈，同时四下张望。按照事先落实下去的指示，近卫兵大多数都没有出现。

    这时，

    『喔喔，皇太子殿下。来这边喝一杯如何』

    在大厅的角落里，渥尔向他搭话。他是欧鲁巴送进奥巴里的佣兵团里的原剑奴，是个乍一看并不起眼的中年男子。那边的桌子边上围立着同属奥巴里麾下的士兵们。

    『好，好。玩的开心点』

    欧鲁巴娘娘腔地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并非酒量好，而是不得不这么演戏。渥尔也笑着说，

    『殿下，这里的是奥巴里将军麾下的久经沙场的勇士贝因等人』

    （就是这家伙啊）

    瞥了被介绍给自己的红脸的男人。一瞬间差点就笑了出来，不过总算是忍住了。已经从渥尔提供的情报得知这男人曾在阿普塔待过。这也就是说，他是丢下哥哥罗安，一早就从城里逃走，烧毁了欧鲁巴他们的村子的那伙人中的一个。是个肥胖而矮小的男人，眼角下垂。原来如此，从这不输给渥尔的平凡长相，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他老是待在百人长的位子上了。

    『哎呀，殿下真是厉害啊』贝因难掩紧张的神色，不过还是笑眯眯地说。『在路上受到袭击时作出的判断，真是太准确了，实在是让人佩服啊』

    『是嘛。来，干一杯如何』

    得意洋洋地递出酒杯。贝因畏惧地缩了起来。渥尔看准时机开口道。

    『贝因百人长以前也在阿普塔待过的吧』

    『喔，在这里跟加贝拉军打过吗』

    『是的』

    『那么关于这里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吧。后天，就带我在城里走走吧』

    『哎』

    贝因顿时停止了呼吸，然后眼睛闪闪发光。

    『不、不嫌弃的话，无论何时，要去哪里都没有问题』

    『嗯，辛苦你了』

    紧握着的拳头内侧，手指甲就像是要把皮肤抓破一样。要是待久了的话说不定会控制不住感情，就随便的应付了一下其他士兵的问候，然后离开了大厅。

    与帝都索隆地区相比，这里的夜风有些凉。

    眺望着沉入黑暗中的森林的远景，

    （好了）

    笑容从略显醉意的脸上褪去，欧鲁巴将紧握成拳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来。手掌湿透了。无数的死亡和流血，都是出自这只手。与此同时，连感情也偶尔会故意地被抹消了。正是为了将失去的东西全部夺回来。

    （还必须做些准备。能赶上就好了）

    2

    第三天的宴席上，欧鲁巴将战场奴隶也招待到了大厅里。虽然脚跟还是被锁固定着，不过被允许喝一点酒。不论哪个表情都很僵硬，就好像是别处混进来的狗一样的态度。

    自从叛乱的计划被挫败之时起，他们就陷入朝不保夕的情况中担惊受怕。就算是被皇子作为战场奴隶编入了部队之后，反正也只不过是当权者的心血来潮，无法预知何时命运会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姑且算是留得命在。而且还每天接受格威的训练，想必也不会只是出于一时兴起或者是异想天开而费这么大的功夫，他们开始这么想到。不过话虽如此，说到战场奴隶，众所周知那就是承担着战争中最为危险的任务的角色。反正只不过是弃子。被自军的人从背后用枪抵着，强迫实行有去无回的自杀攻击的例子不胜枚举。

    他们沉闷地吃着酒饭。在伺候他们吃饭的女奴隶中也有米拉的身影。是在索隆大竞技场干活的女孩，在帕席尔们掀起叛乱的时候，欧鲁巴正是选中了她作为人质。

    动辄陷入暗云笼罩的此处，唯有米拉一个人表现地很开朗。奴隶们也只有在被她搭话的时候才会回以笑脸，认为只有她也在这点给了他们希望。

    然后正是以这个米拉为发端，产生了骚动。

    『喂，跟那些奴隶们有什么好搞的。到这边来』

    奥巴里手下的黑盔团中的一人抱着她的肩膀如此说道。米拉尽可能客气地拒绝了他，但是其他的士兵们也凑了过来，发出猥琐的笑声硬把她抱了起来。

    『等等，是我的』

    一开始那个士兵也急忙喊着，准备伸手夺回米拉。被拉扯着的米拉发出悲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在边上的帕席尔站了起来，用粗壮的手臂一把握住那个士兵提了起来，朝聚集起来的黑盔团士兵堆里丢了过去。好几个人被咂翻在地。

    『喔、喔』

    『这个臭奴隶。想打吗！』

    黑盔团的人把这当作酒后余兴，一股脑地压了过来，奴隶们也咬牙切齿地站起来还击。当然奴隶们的脚跟被锁着，不过在变成你推我攘的情况后，就是光靠蛮力的乱斗了。

    『可、可恶』

    黑盔团中的一人，伸手取下靠在墙上的枪。虽然是我军，不过对方是奴隶，没什么好担心的。虽一开始只是用枪柄突刺，但是被像杂技演员一样灵活的奴隶躲过，反而自己一屁股摔在了桌子上，倒不如说那奴隶利用脚上的锁链，两次，三次地击退了他。于是气血上涌的士兵将枪掉过头来。

    正当他要向前突刺的瞬间，却向前倒下了。右手拿着酒壶的格威出现在他身后。

    『够了、住手！』

    突然冲进来的是基尔。就算是黑盔团也只能停手了。

    『打算砸我的台吗。闹事的人全部抓起来鞭打！』

    像醉汉一样不断地咒骂着，基尔一个劲地乱打乱踢附近的士兵和奴隶。希克和格威从左右两边抱过来阻止了他。

    『放手，无礼的家伙』

    『殿下，殿下。请消消气』

    『来，赶紧回寝室吧。已经很晚了』

    依旧骂个不停的基尔，被两个近卫兵半拉着拖离了大厅。

    而后这件事情第二天就在城内私下传播开来，甚至连城市部分的人都知道了。

    『好像皇子自己也参加了乱斗呢』

    『这样子不要紧吗。本来兵力就少，怎么还内讧啊』

    『这么一来，加贝拉军离开阿普塔以后，我们怎么办啊？』

    『不要紧，不会打起来的啦。好了，别再孩子们面前露出那种表情』

    不管是变换统治者，又或是被划给哪个国家，居民们关心的只是它是否具有作为盾牌保护自己的机能，或者说是能否保障自己生活的安宁。

    感到动摇和不满的并不限于居民，连那些士兵们也是一样。但是基尔皇子趁着酒醉所下的『全部抓起来鞭打』的命令并未能够执行。他们并非皇子的私兵。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从奥巴里和奥丁手下借来的士兵，就算是皇太子，也不能随意处置。

    正因为明白这点，他们甚至得寸进尺地，

    『能像殿下转达一声吗』

    拉住近卫兵们，用说教的语气讲道。

    『那些奴隶们都是跟梅菲乌斯作对的家伙们。当然啦，不是想对皇子的宽容大量指手画脚，不过让他们和我们正规军在相同的地方吃饭，是不是有点做过头了啊』

    『动物只有好好教训过之后才能派上用处。要是放着不管的话，就会不分敌我地咬上来啊』

    『——就是这么说的』

    而欧鲁巴则将帕席尔等人召集起来，当着他们的面复述了士兵们的抱怨。

    在城的院子里，有个用石造的墙壁隔出来的武艺训练场。奴隶们全都两膝着地，被周围的近卫兵用枪口指着。环顾一张张在格威的训练结束后沾满了汗与土的脸，

    『看来相当被厌恶啊。这个样子的话万一打起来的话，搞不好会发生自相残杀啊』

    『你想说什么？』帕席尔以一副现在就准备咬上来的表情说。『是想说差不多到了砍下我们的脑袋的时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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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3-21 12:19

    『跟你说过别跟我耍嘴皮子了吧，帕席尔』

    欧鲁巴靠近这个奴隶，用手指使劲将他的下巴顶起来。逼近明亮的双眼。隐藏在内心的杀意，仿佛伴随着呼吸一起吹了过来。假如这时候只有帕席尔一个在场的话，就算手里没有剑，也没有箭矢，还被锁着脚，也一定会用牙齿向欧鲁巴的脖子咬去，或者像是被吸过去一样用手掐住欧鲁巴的脖子吧。

    但是，这里有大量的奴隶。从帕席尔的性格来看，还不会感情用事到要带着他们一起上路的程度，欧鲁巴如此认为。

    『……那么，你是要怎么处置我们啊』

    『只有一点。完全服从我的命令。在这基础之上如果能立下什么功劳的话，还会赏你们钱。也可以有女人。要是不想再跟着我的话，那么也可以放你们自由』

    『开什么玩笑』

    『不会不知道我这些近卫兵的事情吧。他们本来全部都是剑奴』

    奴隶们面面相觑。关于近卫兵的话起效了。神情上现出了动摇。还有迷惑。

    曾经差点就跟帕席尔一起在梅菲乌斯揭竿而起的他们。那理由自然就是因为忍受不了奴隶的处境。正因为如此，所以与其被人当作猪狗，过着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的日子，还不如干脆舍身与虽然死亡的可能性很高但却有可能获得自由的斗争中去。

    而那自由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欧鲁巴轮流看过他们的脸庞。其中也有在建国祭典上交过手的米凯尔·德斯。他正是在那场乱斗中露了一手杂技演员一般的绝活的男人。才二十出头的五官端正的剑士，原本并非剑奴，但是因谋反未遂之罪被贬为奴。要是帕席尔和米凯尔的话，就算现在马上给他们一支队伍，也能做出相应的成果来，格威如此评价。

    『帕席尔，起立』

    欧鲁巴下令，就好象事先说好的一般，士兵走过来解开了帕席尔的锁。另一名士兵将梅菲乌斯式样的一套防具运到了一脸不满地站起来的帕席尔的脚边。是轻型的铠甲，铁盔，还有长靴。

    『这些就给你了』

    『什么？』

    『任命你为奴隶部队的队长。要是觉得奴隶部队这种叫法难听的话，那就改叫近卫队监视下的独立步兵队。允许你一个人在阿普塔内自由活动。给我好好监督其他人』

    『给我等等。不对，请、请稍等一下。为什么，是我……』

    『我说过了。你已经不是奴隶了，而是步兵队的队长。也会有俸禄。但是，也有服从我的命令的义务。要是抗命的话，我就会按照梅菲乌斯的法律制裁你』

    欧鲁巴把靴子踩得“喀喀”作响，走到帕席尔面前。奴隶们全都，呆然地望着这发展。

    欧鲁巴——不，对帕席尔来说应该是基尔，了解到他的言外之意的帕席尔的脸涨红了，然后又发青了。

    奴隶们的性命担在了帕席尔的双肩上。就算允许他自由活动，但是只要他想从阿普塔逃走的话，其他的奴隶们就会受到牵连被处刑。更不用说想要谋反了。即使帕席尔再怎么恨基尔，再怎么恨欧鲁巴，其他的奴隶也不会做出轻率地放弃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自由这种蠢事吧，而且帕席尔也不会犯下将目前的他们卷入这么愚蠢的错误。

    『米拉』

    这是欧鲁巴把米拉叫过来，让她帮帕席尔穿上防具。在奇妙的沉默的支配下，帕席尔穿好了剑士的装束后，欧鲁巴拔出自己腰间的剑。随着一声清脆的“锵”的声音，划出弧线的剑尖紧贴在了帕席尔的脖子上。

    『这把剑给你』欧鲁巴低声对帕席尔说。『只有在自卫与接到我的命令的时候才能挥舞它。这把剑是用来杀敌的。但是根据使用的方法也会害死你自己。将你的性命、人格、尊严全部抹杀』

    『——』

    帕席尔依旧沉默着。但在用野兽般锐利的眼神盯着欧鲁巴的同时，表情里已经没有了动摇和可疑之处。然而也没有过于慌张。

    （是个难得的人才）

    欧鲁巴如此感慨。是个很有本事，能够在志同道合的众人之中立于领袖地位的人物。

    『米拉会带你去自己的房间。那里也有你自己的床。不过大概硬了点』

    『皇子，你特意去试过床的软硬吗？』

    一直在边上看着的希克插嘴道。欧鲁巴笑了，

    『总比露宿要好。不过可不能带女人回去』

    不顾脸红的米拉，将剩下的事情交给士兵们，欧鲁巴离开了训练场。

    装作不知道街上和城里流传的传闻，欧鲁巴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工作里。

    翌日一大早就出城了。带着几名近卫兵和贝因，巡视阿普塔的领土。皇子亲自到来，使得附近的村子疲于应付。一行人中还包括了一名被任命为阿普塔行政官员，从索隆跟着欧鲁巴一起到来的贵族。他被吩咐负责管辖森林资源。名叫卡甘，是伊德洛领主尤里乌斯的第三个儿子。卡甘在村庄里会见了精通从伐木到制材的过程的（也就是伐木工人）集团。

    『殿下，已经将每个村子的头头都召集过来了，我想是不是从头开始把他们整合成一个有秩序的组织呢』

    『交给你了』

    卡甘直到两年前都在老将隆格·塞安的部队里担任后勤队的队长，但是在与加贝拉的战斗中右脚受伤了，在那之后就从战场上退下来了。无权继任一家之长的贵族只有参军或者充当亲兄弟的辅佐。正当他郁郁不得志的时候，被皇子亲自指名担任这个职务。这次前往阿普塔的各种行政官员中，有不少和卡甘处境相同的贵族。

    当然这也是欧鲁巴根据在王宫内收集到的情报所采取的措施。聚集了即便在那种境地还是没有自甘堕落，依旧有强烈的工作欲望的人。尤其是，假如能被皇子认可的话，那么就有机会击败继承了家长之位的兄弟出人头地了。各自都燃起了斗志。

    『以前有个叫吹笛人皮维的家伙』

    在制作要带去阿普塔的贵族子弟和士官的名单的时候，欧鲁巴曾对格威这么说。

    『剑和枪都不擅长，唯独嘴巴能说会道。虽然谁也没有发现，但是那家伙说谎的本事可以说是天才。我派那家伙潜入敌对的少年集团里，散播虚假的情报。皮维无论如何都赌着一口气，把任务完成的很好。只有总是不被人待见的家伙，才会为了看得起自己的人拼命，干的最好』

    『可以理解。然后，只要有经验丰富的人从旁协助就一定没问题了』

    听取了格威的进言，欧鲁巴还把已经从一线退下来的几名年长者也加入了名单里。

    表面上，欧鲁巴彻底摆出一副傻乎乎的模样，开心地享受着村人的款待。

    （没有认识的人呀）

    再往前一点就是自己的故乡了。当然，事到如今也不知道那村子还在不在，就算还在也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欧鲁巴认识的人，不过他还是想亲眼去看看，想要再次踏上故土。

    （最后看到村子，还是为了带母亲走而回来的那时啊——）

    然后受到加贝拉的杂兵的袭击，被留卡奥所救。然后拉着母亲的手逃往的邻村，被奥巴里的部队放火烧了。

    欧鲁巴朝身边同行而来的贝因瞥了一眼。被村人们劝酒，已经不成样子了。好像面对曾经放火烧过的居民们，一点也没有感觉似的。

    『话说回来，欧鲁巴』格威偷偷过来咬耳朵。『为什么特意让希克们在同一时间去别的地方？附近有山贼出没，很危险的啊。明明一起去就行了啊』

    几乎在欧鲁巴他们出发的同时，希克等别的近卫队员朝南边出发了。还带着从扎吉那里借来的奴隶女格劳，帕席尔也在。

    『因为大摇大摆的我们才更引人注意。我可不想让那边的目的暴露啊』

    『你这语气简直就像是说我们这边有奸细啊』

    『就算有也不奇怪啊。加贝拉的人要搬走，这几天里从阿普塔出入的应该会激增才对』

    『也就是说机会来了』

    『别说下去了。——还有，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

    『村民们并未提及山贼的事情』

    露出吃了一惊的表情，格威愈发地用仿佛看着可怕的东西般的眼神窥向欧鲁巴。

    『……的确如此，既然有袭击商船这么大规模的山贼出没的话，村子也受到袭击的可能性很大。换句话说，就算实际上没有被袭击过，但是在这片土地上有这么大的武装集团的话，一定会感到不安的。明明是这样，但是却完全没有对成为阿普塔新领主的皇子提起这事，实在是很可疑』

    『这么一来的话，扎吉的猜测就错啦。不是从西边流窜过来的恶棍集团。恐怕是梅菲乌斯人』

    一行人在日落之前回到了城里。

    在城门前，与同样是才回来的希克等人会合了。

    『如何』

    『老爷，俺已经累得快趴下了啊』

    格劳的确一副疲劳困顿的样子如此说道。但是当从她手里接过今天的成果的时候，欧鲁巴的眼睛亮了起来。

    『干得很好。去吃个够吧。帕席尔，你也辛苦了』

    『……过奖了』

    这时欧鲁巴在城门边上的院子里发现了奇怪的东西。数把剑被插在地上。他以为是锻造师把失败品就这么埋了。不过，也不是那么值得留意的东西。欧鲁巴还有无数不得不做的事情。

    而诺维·萨乌扎迪斯则正从塔的窗边俯视着这样的他。

    3

    翌日，诺维所率领的加贝拉驻军拔营出发了。与碧莉娜并列目送他们离去的欧鲁巴，又紧接着奔向城墙附近，爬上耸立在那里的塔中的一座，俯视那长长的队伍的全貌。

    运输车的数量太多了。如果是在城里生活的必需品的话，之前就应该已经送回加贝拉了才对，而其中大半应该是粮食。欧鲁巴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笑容。正是这辎重部队的数量，成为了欧鲁巴确信自己的推测的决定性证据。

    『欧鲁巴』

    这时，表情僵硬的格威向他出声了。欧鲁巴并未转身，

    『准备好了吗』

    『姑且照吩咐的做了。但是，万一你的预测有误，那可不是好玩的。只要实行过程中有一点错误，阿普塔就……』

    『本来就是风险很高的赌博』欧鲁巴敲了敲悬在腰间的剑的鞘。『好了，别摆着一副臭脸，格威。现在你就像是要把奴隶们送上厮杀场一样的表情』

    如此说着，终于回过神来的欧鲁巴脸上泛红，目光狰狞。格威露出为难的表情，

    『要是把能出动的所有部队都用于奇袭、佯动的话，这边就没有主力了。不是反对你设计，只是要让计策得以发动还是需要一支主力啊。就算是为了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也应该如此。你的作战计划里没有『芯』啊』

    说的就好像今天或者明天就会爆发战争的样子，不过欧鲁巴也貌似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点。

    『主力啊，会来的』

    天空很晴朗。被森林里吹来的凉爽的风轻抚着脸颊，欧鲁巴的心思已经飞向了战场。

    那一天平安无事地度过了。

    欧鲁巴已经没有再召开宴会了，但是他乐观的态度已经充分地传递了出来，士兵们也几乎每晚都到处玩乐。再加上那态度可谓傲慢不逊，以阿普塔的居民来说，觉得还不如有纪律的加贝拉军驻守的时候好过点，在不安渐渐在市民之间蔓延开来的第二天的晚上。

    从黑盔团调来的叫李纳斯和布朗的两个年轻人正要走出城门。

    他们都是炮兵。今晚并非轮到他们值勤，不过本该前往阵地放哨的战友也已经出去了。但是，反正也不会有敌袭，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事情，接下来正准备出去喝酒。

    『那边两位，可以打扰一下吗』

    向他们搭话的，是在城门边的院子里摆下桌椅正在兴致勃勃地打牌的近卫兵。

    『有何贵干啊』

    李纳斯处于立场殷勤地作出回应，不过他自然知道对方本来是奴隶这件事。并未掩盖自己脸上流露出来的轻蔑的神情，但是

    『正好缺几个人。不来几把么？』

    『不，我们就——』

    『刚从皇子那里得到了很多的军饷哦。如何，就打一盘』

    近卫兵从桌子下面取出一个皮袋，放在桌上。发出了很沉的声音。李纳斯和布朗对望了一眼。出去玩也是要花钱的。

    『好像有点意思』

    布朗点了点头，李纳斯也跟着答应了。

    『就是要这样嘛』

    近卫兵艾逊大喜，拉过椅子劝两人坐下。

    阿普塔之南，查卡矿山。在仿佛迷宫般的峡谷之间，行进着一艘飞空龙石船。因为是巡洋舰级的，所以最多也只能进行离地面十米左右的低空飞行罢了。

    周围都溶入了刚日落后的铅色之中，除了受惊的鸟飞走的声音以外完全没有动静。然而在这静谧的空间里，其实隐藏着大量的人。从岩石之间的缝隙里探出脑袋望着眼下几十米处的船。他们手中有枪。旁边还准备着随时可以出发的小型飞空艇。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打算袭击船只的一群山贼，但是他们始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一直隐藏起气息，默默地俯视着船从面前穿过。

    而从这里一直包围到阿普塔北边的纵长的森林里。就算是平时人迹罕至的那个地方，今晚也不知为何蠢动着无数人影。他们的腰间也悬着剑和枪。虽然他们正在吃晚饭，但为了不发出烟，都是吃的不需要生火的干粮。也没有点火，只是聚在一堆。他们叽叽咕咕地交头接耳的情景实在是太惊悚了，要是旅行者偶然窥见这光景的话，恐怕会当作是森林里的怨灵聚在一起召开无声的宴席，被吓破胆吧。

    另一方面——，

    碧莉娜·阿维尔这时正在城堡里自己房间的阳台上。在灯火的尽头，都市部分的轮廓对面，南边的森林依稀可见。任由风拂起长发，轻轻地叹了口气。

    （皇子殿下和凤·蓝——）

    在来到阿普塔的路上被山贼袭击时见到的情景无法忘却。基尔·梅菲乌斯对她展现的那个笑容。碧莉娜从未见过。打听后才知道，凤·蓝成为近卫队附属的士官是圣临之谷的仪式之后的事情。虽说如此，但看起来就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的样子。

    （就算跟特雷吉娅说，也一定会被错当成嫉妒的表现吧）

    皇子在那个时候，由衷地信赖着凤·蓝。受到山贼枪击的时候，即使龙失去了控制，她也一定会有办法的——正因为这么想，所以才会亲自率队追击山贼。而结果蓝也没有让他失望。所以才与大家会合的时候基尔才会对她露出那种笑容不是吗。

    那默契，令碧莉娜觉得有一点点耀眼。令人捉摸不定搞不懂他的那个不可思议的皇子，彻底地信赖着蓝。

    现在的自己到底能否成为和她同样的存在呢，碧莉娜如此想到。然后又想，要是自己能做到这样的话，是不是以后就能随心所欲地操纵皇子了呢。

    眼下，皇子基尔·梅菲乌斯又在进行着令人不解的行动。表现出得意忘形的轻浮态度，是不是演给谁看的呢，碧莉娜如此判断。毕竟已经好几次被惊到了，看待基尔的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不可小觑的人物）

    她自己也在刚寄给祖父的信上如此写道。都市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所以就算是故意卖破绽给阿克斯·巴兹甘手下的人也并非不可能。大概是让他们掉以轻心的手段吧，碧莉娜能够想象，可是

    （让他们掉以轻心后又待如何？要是我方的兵力数倍于敌人这么做也就算了。倒不如说，现在就算是虚张声势，也必须让对方知道我方的阵容坚如磐石才对不是吗？）

    疑问重重。本想这次要试着相信皇子，但是，说到底想要这么做本身，就在碧莉娜心理产生了矛盾。

    （我是从加贝拉潜入的毒蛇呢，还是适应了梅菲乌斯的皇太子的妻子呢）

    摇摆不定的立场，使得碧莉娜的内心也一直处于动摇的状况。这样的话还不如干脆嫁个蠢货皇子，把他调教成唯命是从的男人还比较容易点。为什么会生出这么多困惑呢。

    （啊啊，讨厌。我碧莉娜·阿维尔居然变得这么垂头丧气的。这样的话，会被爷爷骂的）

    要是被生为男儿身的话，就能比任何骑士都熟练地使剑，比任何将领都自在地施计，辅佐祖父，取得超出父亲期待以上的成果，将加贝拉缔造成大陆第一的国家，年幼时的碧莉娜明明是这么想的。

    （结果，抱着以身报国的想法嫁入这个国家，却连被说成是蠢货的皇子都笼络不了，过着一无所成的日子）

    侵蚀着她纤细的胸膛的不安和焦虑，正日渐扩大。

    非常地，想回到加贝拉，她这么想。要是驾驶飞空艇，飞越这片夜空回去相见的话，祖父一定会大发雷霆的。为什么夹着尾巴逃回来了啊，这样骂过来。就算这样也无所谓。只不过是想见祖父和父母一眼，听听他们的声音。

    （我居然是，这么一个——）

    脆弱，而又怕寂寞的爱撒娇的孩子啊。

    『您现在这样子』特雷吉娅从身后向她说。『十足就像个十四五岁的，为青春期的烦恼而感到焦虑的少女一般啊』

    『我就是个十足的小丫头。要你管啊』

    『又说些不成体统的话。好了，公主殿下，茶准备好了』

    『特雷吉娅，我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望着星星，少女轻巧地将这个疑问丢了出来。

    『谁知道呢。那是除了公主殿下以外的人绝对搞不懂的啊』

    『自己的感情，自己应该是知道的。但是，好像在我里面有好几个『自己』一样，很难受。每一个说的话都不一样，搞不懂到底哪个是真正的『自己』』

    『那不就是所谓的成长吗。恕我直言，现在正是结束保持着原始的『自己』而活着的幼年期的时候』

    『原始的——』

    鹦鹉学舌般回答的碧莉娜，闭上了嘴巴。

    『请问怎么了？』

    『不。……记得以前爷爷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人不会一直保持着出生时的自己，受担任的职务或者是公开的立场的影响，总有一天会诞生出一个两个，有时甚至是十多个『别的自己』。』

    那时候碧莉娜还太年幼，并未能理解祖父的话，只是将其记在心里。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说不定是在教自己身为王族的心理准备。

    正当碧莉娜要回想起对话的详细内容的时候，脚下传来了些微的震动。

    啊的趔趄了一下之后，看到远处冒起了沙烟。是隔着都市部分的门前面。

    『公主殿下？』

    可能是感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特雷吉娅奔了过来。碧莉娜一动不动的，只有眼睛瞪得溜圆。

    『那是——』

    在门的南边，一片黑暗的森林里面，接二连三地出现了小火球。

    （敌人！）

    碧莉娜瞬间意识到。那恐怕是一个个人手里举着的火把。那火焰的队列，犹如大蛇弯曲的巨大身躯，从森林里蜿蜒而出。在碧莉娜意识到他们是从森林里偷偷潜伏过来的之前，第二、第三次的炮声响彻夜空。

    『敌、敌袭！是敌袭、敌袭啊』

    之后立刻响起了撕裂夜空的吼叫声。

    『大门正受到炮击』

    『把马拉回来』

    城里响起了无数的叫喊声。都市部分也被巨大的骚动所包围，即便在这里也能看到像雪崩一样逃往城里的队列。平稳的夜晚一瞬间改变了，就连本来柔缓的风，也摇身一变成了使人不由得生出鸡皮肤的危险之物。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这是冲进来的，是近卫兵希克。碧莉娜比起自己的事，却先，

    『梅菲乌斯军如在干什么』

    以逼近敌人的气势向希克问道。

    『公、公主殿下』

    无视特雷吉娅的劝阻，

    『为什么让敌人接近到这种程度。放哨的士兵呢。巡逻的飞空艇队干吗去了』

    『总、总之先跟我走吧。我的任务是将公主带到安全的场所』

    『不用管我。去飞空艇的机场。要赶紧把我们的士兵打醒——』

    挥开希克的手如此叫道，然后『嗯？』的一声皱起了秀眉。背后的阳台外还在响起炮声。

    『希克，你是不是来得太快了点』

    『——』

    『难道说』

    在碧莉娜·阿维尔转身的时候，火把形成的大蛇的前端，仍然在逼近到外城墙的根下。

    从森林里现身的，是戴着前端尖尖的覆面头盔，身着泽尔德特有的贴着金箔的铠甲的战士集团。将炮架在森林里像小山一样隆起的地方，同时对南门和位于阿普塔东南边的炮兵阵地发动炮击。

    街道和城里骚乱的就像被捅开了的蜂窝一样，但是敌人的部队却怎么都不出现。

    袭击者们的指挥官纳多库，在头盔下咧嘴阴笑。浅黑的皮肤加上老鹰一般的长相，可以说是典型的泽尔德人的相貌。

    『跟情报一样。梅菲乌斯这些大意的家伙，酒喝多了，还在蒙头大睡』

    虽然正在摆出迎击态势，但是就这样子是赶不上防御急袭的。

    纳多库让部下继续炮击。在他锐利的目光前方，外墙已经被打出洞来，防守门的左右的箭楼也已经倒塌了。住民们的悲鸣声越过城墙传到了纳多库的耳朵里。

    结下系在腰间的剑鞘，纳多库将略弯的剑拔了出来。

    『南边的正门就由我们主力部队负责。夏达姆就带着火枪兵和步兵在东边待机。陪出来的敌人玩玩』

    『是』

    被火光映照出来的副官夏达姆的脸就在旁边。纳多库笑了起来，

    『要是敌人冲出来的话，就随便应付下退回森林里』

    事先就知道阿普塔城里并没有很多兵力。潜入都市部分的探子派上了用处。在加贝拉的部队撤走以后，驻扎在阿普塔的部队连五百都不到了吧。虽然纳多库率领的士兵也才三百人，但是把他们运过来的巡洋舰回去以后，就又能满载着士兵过来了。船在森林入口把部队降下来，而那支后续部队应该会在森林里北进，从纳多库他们的东边绕过，向阿普塔的北边发起进攻才对。假如敌人集中攻击纳多库他们的话，夹击就能取得更大的效果。

    （不愧是拉邦军师。只靠一晚上，就能把日思夜想的阿普塔搞到手了）

    纳多库用舌头舔了舔剑刃的前端。

    另一边，阿普塔城内就如纳多库所见的一样，乱到了极点。急急忙忙地奔向城堡的士兵们不管哪一个都还没有披挂整齐，连赶往邻接着市区的东门和南门的骑兵也受到逃难的住民的影响不能迅速前进。

    从阿普塔东南方突出来的炮兵阵地终于开火了，但是炮击并没能持续多久。因为摧毁了正门的主力部队，已经登上土堆，越过壕沟，开始向城内侵入了。

    进入正门内侧之后，终于有梅菲乌斯兵从左右的阶梯上匆匆忙忙地赶来了，不过无论是数量还是气势都敌不过纳多库他们。才打了一两枪，就被十倍于彼的火力反击到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看来用不到等后续部队了嘛』

    通往市区的第二道门也没费什么力气就攻破了。纳多库就这么沿着城里的路朝炮兵阵地进军，打算制压敌军的炮台。掉转炮口，朝都市部分炮击的话，敌人也会更加地混乱。

    派少数精锐前往炮兵阵地之后，纳多库等主力部队开始迎击从门内而来的敌人。但是没过多久，精锐部队的传令就跪在了纳多库面前。好象是敌人的飞空艇部队出现了，正在交火中。步兵接二连三地被运上了城墙，他们也与炮兵会合了。

    敌人终于也开始采取行动了。又传来了敌人的步兵也正从正面接近的情报。但是现在还有退路。以本队全力压上的话，或许——虽然也有这样的念头，但是纳多库并非会被欲望冲昏头脑而忘记使命的无能男人。轻敌的不应该是他，而应该是梅菲乌斯才对。

    『嗯，且战且退。再发动一轮炮击，掩护这边』

    迅速地下了决定，让部队从南门向外退却。

    大概是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吧，敌人的步兵也成群地从城里涌了出来。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始了刀剑相交。敌人中，冲在前面的那个男人相当厉害。面对袭来的两名纳多库的部下，躲都没躲，就将剑刺入了对方的脑袋和胸口。

    纳多库令部下一边继续肉搏，一边确实地后退，准备与在东边待机的友军会合。

    情况完全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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