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纹章第四卷复仇之爪龙挥舞二章比拉克的巨贾

    1

    比拉克是梅菲乌斯的第二大都市。建筑于峡谷里的广阔台地上，上部是白色大理石建筑林立的上流阶层区划，而下部直接在断崖上凿出住宅的则是平民阶层，清晰地画分成这么两块。

    最姆川直接从上流阶层区划的东部流过。无论早晚，大量的船只来来往往，成为了同北方沿岸诸国的交易据点，买卖非常兴旺。也能够看到许多外国人的身影。

    基尔皇子率领的部队，来到了这座比拉克。

    本打算在这里稍作休息后就马上继续前往阿普塔的，但是进入了比拉克后已经过了三天，基尔却依旧没有动身的意思。

    『听说皇子手下的士兵们骗到不少『零花钱』，每天晚上都在外面花天酒地呢』

    『好像士兵们还在尤丽娅的店里大闹了一场，因为没有自己中意的女人之类的理由』

    『要说皇子基尔的话，就是那个啦，蠢的出了名的——。虽然最近凭借讨伐留卡奥以及阻止扎德的谋反而声名大噪，不过他果然还是有些奇怪啊』

    比拉克的商人扎吉·哈曼的耳朵里不断听到这类的传言和情报。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哦。因为无法用常识预测。就像是一头本以为好不容易习惯了人，但下个瞬间却又会咬你一口的幼龙一样。只有祈祷千万别连累到我们了』

    扎吉豪爽地大笑起来。

    生意人占有很大比例的比拉克的居民们，本来就有很高的自知意识，并未对贵族甚或是皇族的梅菲乌斯的重臣们抱有多余的敬畏。当然，也并没有瞧不起他们，不过这大概算是商人的特性吧，假如触动了自己身的利益的话，即便对方是统治者，也会不惜武装起来捍卫自己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他们都有着这样的气魄。

    『你当然可以置身事外啦，不论发生什么事情』

    『瞧你说的。不可掉以轻心。无论在哪个领域，成败都只在弹指一瞬间啊』

    虽然已经年过六十，不过扎吉现在依然频繁出现在店里喝茶聊天。出于行业特性，店内有很多来自其他都市又或者是异国的客人。扎吉为了筛选出自己想要的情报，甚至连初次见面的对象也会挽留下来聊个不停。

    巨贾扎吉·哈曼。

    在比拉克无人不知。即便是在贸易繁荣的比拉克，也能实际占有运输业四成以上的市场的男人，今天比拉克港口的飞空船机场上，也频繁的起落着印有哈曼商会纹章的船只。

    要说起来，在梅菲乌斯，使用飞空船的行业本身就非常少。作为飞空船的动力的魔素，是使用古代文明的遗物气化海水得来的。作为内陆国家的梅菲乌斯，要确保魔素的供应——尤其是民用的——非常困难。难到了除非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不然就不值得使用飞空船来搬运物资的程度。

    然而，年轻时前往加贝拉留学，然后在那里掌握了运营飞空船的知识的扎吉·哈曼，以沿岸诸国作为中转站，独立开发了通往北方的海上都市扎比尼亚的商路。扎比尼亚周边的海域以至今仍有较高魔素含量而闻名，甚至可以说光靠贩售这些魔素，就能维持一个国家的经济运转了。

    扎比尼亚的统治者加·莱特海尔将军以脾气古怪著称，但是扎吉只是拜访了三次，就获得了他个人的友情。

    而且，不仅限于民间交易，在战争时期，扎吉也优先经营为军队运送补给的业务。在今年建国祭典的时候，观舰式造成船只稀缺——因为按规定大部分的船都被临时征用了——他还用低廉价格把船借给了不少贵族。

    也就是说他与贵族们的关系也相当密切。

    扎吉在雇佣人的时候从来不问出身这点也很有名。店里有来自各个国家的人为他工作，也不会拒绝什么人进入，非常的便于收集情报。此外，还有很多来店购买情报的商人或者贵族的手下，这种情况，产生了在比拉克这个地方，说不定扎吉·哈曼比领主费德姆·奥林更有权势的传闻。

    『那个基尔皇子』

    在二楼的房间享用着迟来的午餐，扎吉向佣人的其中一名询问道。

    『皇子本人在比拉克做什么呢？是不是发现了中意的女人所以赖着不走了？』

    『这么一说，呃』佣人歪了下脑袋。『士兵倒是经常见到，也不时听到些传言，但是皇子本人，却没有任何人见到过。是不是无所事事地待在奥林公的宅邸里呢？』

    『唔』

    实话说，就算是扎吉，也摸不透基尔·梅菲乌斯这个人的底细。虽然从无法约束好手下的士兵，以及毫无意义地在比拉克久留这些状况来看，确实像传说的一样傻，但假如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在讨伐留卡奥的初次战斗中的活跃，以及在帝都索隆挫败扎德叛乱的手腕到底要怎么解释？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这个疑问。

    扎吉几乎是在自己这一代就创建并发达了哈曼商会。在这样的他看来，愚蠢的人突然摇身一变成为英雄豪杰这种天方夜谭实在是难以置信。为了让皇子基尔显得更像称职的继承人，皇室非常有可能在幕后策划这样的一出戏，这样想还比较合理。

    （也有情报指出前阵子比拉克领主费德姆毫无预兆地接近基尔皇子。那位大人的话，打着拥立无能的皇子，由自己在背后操纵他这种如意算盘一点都不值得奇怪，但是现在才这么做已经略微晚了。要不就是皇帝的健康状况突然恶化，要不就是有向费德姆提出这个建议的其他有力人物之类的，肯定存在着某个导致情况发生变化的原因）

    虽然扎吉对此也兴味津津，不过他到底只是个商人。就算想插手皇族继承人这种问题，也没有那个机会。

    这天傍晚，

    『老、老爷！』

    一名佣人气喘吁吁的飞奔而入。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抬起爬满白发的脑袋，扎吉揉了揉眉间。他每天都疲于工作。就算是现在，也正在研究阿普塔归还后，在连接比拉克与阿普塔的街道边的村落中设立哈曼商会用的飞空船中转基地的计划。

    『有……有客人。说是一定要见老爷本人』

    『巴托不行吗』

    巴托是扎吉的次子。经营进口杂货的店在一楼，那里交给了次子夫妇二人。佣人摇了摇头。

    『那位客人究竟什么来头啊』

    该不会，是比拉克警备队来现场搜查吧，正当扎吉皱起眉头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却传入耳中。

    『这可真是，有劳大驾光临了。实在没想到您居然会亲赴敝宅。其实只要事先打声招呼，我们一定会赶紧做好与皇太子殿下身份相应的接待准备的。』

    扎吉搓着手陪笑道。决不会把内心的动摇表现出来，这就是他这个人。

    这位『客人』好奇地打量着店内的商品，还用手拿起来看。扎吉走近他，

    『我并没有期待什么接待，勿需费神』

    大方地颔首。

    『现在就为您上茶』

    扎吉在陪笑的同时也专注地观察着对方。

    梅菲乌斯帝国皇太子基尔。

    身形并不魁梧，但浅黑的皮肤与灵巧的体型看上去就像是典型的梅菲乌斯武人，最关键的是，唰地投向自己的视线出乎预料地锐利。看不出有传闻中那么愚蠢，但是不能以貌取人。

    （这——不过，皇太子亲自驾到，究竟为何？）

    只带着一个容貌酷似女性的近卫兵突然到来。若只是想买东西的话，那儿子巴托应该能够应对了。千万别心血来潮弄出什么乱子来就好了，他最怕的就是『被扯进』这种事情里。

    『只是想和你谈谈。听说在这里连各国的情报都能花钱买到』

    『不论是物品还是情报，我们这里一应俱全。该说是商人的本性呢，还是执著一样的东西呢，被人问起『有吗？』的时候，实在是很难回答『没有』。所以，日以继夜的用尽各种手段四处打探，但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满足一国的皇太子殿下的期待』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基尔从架子上拿出一个怀表瞧了一阵子。『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前往的地方吧』

    『阿普塔堡垒』

    『对。在那里即将面对的，是西方的阿克斯·巴兹甘。单刀直入地说，我想要关于巴兹甘的情报。旧塞尔·陶琅全域，也就是陶琅诸国的现状也包含在内』

    『基尔殿下』

    扎吉维持着原来的表情，

    『在梅菲乌斯，与西方的交易本身是被禁止的。要获得一手情报稍有难度。正好明天有北部沿岸国家的客人预定要来访，我会试着从这条线索打探一下，但是现在，我手上』

    『没有吗？』

    『目前的话。——是这样』

    沉默了半响。基尔依然在打量着怀表。周围的奴隶和佣人之间纷纷焦躁紧张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反正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扎吉心中抱着这种念头。说不定只是听说了关于哈曼商会的传言，想亲自试试才到这里来的吧。那样的话就随便的应付一下，让他对我们感到失望然后回去——，

    这时，

    『你在撒谎』

    『啊？』

    基尔也没有改变表情。微笑着，将视线从怀表上抬起来。

    『你以为我为何要亲自到此。扎吉·哈曼，你应该染指了这被禁止的与西方间的贸易才对』

    『这可真是冤枉我了——』

    『别想玩花样』基尔·梅菲乌斯斩钉截铁地说。『我，确信这是事实。这样就足够了。既没必要进行证明，也没打算特意把这事曝光。懂？』

    『…………』

    扎吉还是满脸笑容，但是背后却窜过一阵凉意。

    此时佣人端来了茶水，却被扎吉挡下，他缓缓地说。

    『若您尚有时间，能否赏脸移驾别处呢』

    扎吉与基尔·梅菲乌斯主从来到的，是哈曼商会在港口拥有仓库中的一间。

    一路上，虽然扎吉对基尔皇子的赫赫战功赞不绝口，但皇子只是用『嗯』应付他。旁边的港口和河面上，青铜舢板穿梭来去，但他们却几乎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就进入了仓库。

    『劳烦您了』

    走上三楼，是一间简单的办公室。扎吉亲手将杯子置于桌上，倒满了果酒。

    （就算某扇墙壁一转，冲进来一批武装的士兵，也吓不倒我哦）

    噗哧一声，基尔·梅菲乌斯——当然，其实是欧鲁巴——笑了出来。

    虽然听过巨贾扎吉·哈曼的名头，但直到从梅菲乌斯启程前不久，都还没有拜访他的打算。然而，知道与西方的贸易是被禁止的之后，欧鲁巴感到“很奇怪”。在他从记忆中寻找原因时，

    （对了）

    想起了一件事。

    欧鲁巴以前住过的正是这比拉克。阿普塔沦陷后不久，逃难时待的村子就被奥巴里的部队烧毁，他拖着满是创痍的身躯来到的正是这比拉克。在这里他成为了少年们的领袖，变成强盗，经营违法赌场过了四年。

    正如现在的欧鲁巴在索隆所做的一样，当时的他也命令身为耳目的少年们奔走于比拉克的大街小巷，然后探得了某个情报。据说数艘满载金块与物资的飞空船，正在港口整备中。但是在港湾局的飞行计划表中，却没有记载这支船队。似乎是哈曼商会给当局塞了钱，计划在深夜悄悄起飞。

    （是这样的话，那就算袭击他们也不会通报比拉克警卫队才对）

    欧鲁巴这么想着，策划了袭击那支船队的计划。后来在进行准备的过程中，被混进来的敌对帮派的少年们举报了。

    （然后被投进监狱）

    没错，正是在这比拉克，随着袭击商船计划的暴露，欧鲁巴的其他诸多罪行也被曝光，背上被烙下了奴隶的印记，沦落到被带上铁面具的地步。

    （真是奇妙的缘分）

    欧鲁巴在警戒着背后的同时，假装若无其事地靠近窗边。作为被捕入狱契机的哈曼商会的首脑，这次却以皇子基尔的身份与其会面。而他当前最想得到的情报，正掌握在扎吉的手里。

    此时，一只小鸟落在窗沿。有着茶色的羽毛，用嘴巴梳理着。

    『它曾经有着黄色的色泽亮丽的羽毛』

    『嗯？』

    欧鲁巴接过站在背后的哈曼恭敬地递出的酒杯。

    『貌似这是从地球带来的品种，但是一代代下来，色彩发生了变化。但唯有它那清澄的歌声，却没有一丝变化。无论样貌如何改变，歌声也不会忘记自己的故乡——文人雅士们经常这么说呢』

    『喔……』

    欧鲁巴竖起耳朵倾听。虽然听到几声鸣叫，但却并未引起什么特别的感慨。不过如果有相关的知识的话，或许就能感受到悠久的，被称为时间长河的东西吧。但是，

    『关键的时候就不是唱啊』

    『啊。——』

    小鸟轻轻的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那么』扎吉重新打起精神，开口问道。『请问找我有何贵干？』

    『就算要我重复也不会改口。我要情报』

    『皇太子殿下。这里既不是宫里，也不是有大量皇子的士兵的场所。比拉克，尤其是在这个地方，比起费德姆大人或者是您，我的影响力更高。或许年轻的皇子很难理解，但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地方』

    『赌气反过来威胁我吗』

    『这只是个假设。在这里，我甚至能绑架皇子，作为礼物带去其他国家。只要别的国家准备了比我在梅菲乌斯经商所能赚的钱更多的奖赏的话』

    欧鲁巴的没有喝递过来的酒。希克也是一样，不过他更明显地表现出警戒的神色。过一会儿，响起了欧鲁巴的声音。

    『那可划不来啊』

    『划不来？』

    『长期以来，阿克斯·巴兹甘都是梅菲乌斯的眼中钉。若能铲除这个威胁的话，你也能把生意做得比现在更大。这样吧，将与西方的交易路线的五成以上交由你独占经营如何？』

    『什、什么』

    扎吉不由得呛到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差点笑出来，但基尔·梅菲乌斯一脸认真。

    （这家伙）

    如果他是来真的，那这已经不是什么适不适合当继承人程度的蠢货了。是难得一见的蠢货啊。

    『……恕我失礼，但殿下手中所拥有的士兵太少了。十多年以前，皇帝陛下曾率领十倍的兵力进攻陶利亚。结果如何，您当然很清楚。阿克斯并没有那么多兵力。但是，旧塞尔·陶琅的各势力，即便持续着内部摩擦，但是在外敌面前却会表现的异常团结。面对这样一股足以匹敌梅菲乌斯一国的力量，现在的殿下能做什么呢？』

    『话多起来了呢』

    证明开始说实话了，欧鲁巴如此想到。

    『殿下』

    『的确，我手中的兵力很少。正因为如此，所以才需要你的情报。不是已经过时发霉的知识，而是你手里的，第一手的情报』

    『只要有那些，就能攻下陶利亚吗？』

    『你背着梅菲乌斯的贵族，和西方做生意有多久了？』

    欧鲁巴反问道。扎吉这边，即使会被牵着鼻子走，但立场上他只有老实回答。

    『……有七年了吧』

    『你是做七年就结束，还是想在今后十年、二十年间持续做着更有效率的买卖？』

    啊的发出惊呼的是希克。因为那一瞬间，欧鲁巴一口将酒全喝了。

    『再问一次，比拉克的商人』欧鲁巴用手背擦了下嘴角。『我想要的情报，你的店里有没有？』

    扎吉头晕脑胀地看着面前的皇子。蠢货，这个印象没有改变。但『愚蠢』这个字内包含的意义本身则是——。

    『有』

    扎吉颔首，然后自己也喝干杯中的酒。将酒杯放在桌上，

    『不，酬金就先免了。我还不清楚是否是对皇子有用的情报。等到获得成果的时候再说吧』

    2

    扎吉命一个看上去像守仓库的奴隶拿来地图，在桌上摊开。

    他指着西方，旧塞尔·陶琅周边，开始述说古老的历史。关于泽尔德人的历史故事，欧鲁巴也从出发前读过的书中，获得了一定程度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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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3-19 21:36

    随后，展开了阿普塔地区的放大的地图。

    阿普塔与陶利亚之间的陆路被南北走向的尤诺斯川阻断。水流湍急、河面宽广的这条河本身就是国境线。而阿普塔城堡就建造在沿河的山崖上。从这点来看，阿克斯·巴兹甘的陆地部队根本不能就这么东进。

    『也不能说没有登上山崖的道路，但是在爬的时候，没有能遮挡来自堡垒的射击的屏障，处于完全无防备的状态。再加上，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陶利亚恐怕并未拥有战舰级的飞空船。最多只有一艘能运个两、三百士兵的巡洋舰级罢了。但我并不觉得他们会从视野良好的空中直接发动袭击』

    『这里是——查卡矿山吗』

    看向欧鲁巴所指的位置，扎吉咧嘴一笑。在阿普塔南方，约十千米的地点，河川骤然中断。曾经作为大量奴隶与罪犯被强制进行重劳动的场所而广为人知，

    『悲惨严酷至极的劳动，加上毒雾、野生的龙、盖布林的狩人族——』

    欧鲁巴也曾数次从奴隶商人塔尔卡斯的嘴里听到过这些话。跟“如果不听我的话，就把你丢去那里”这样的威胁一起。换句话说，这里是连通过厮杀来换取短暂性命的剑斗士们都会被吓倒的场所。

    （记得帕席尔干过的就是这座矿山吧）

    阿普塔曾经被夺走，现在应该被封锁起来了。据说以前这里蕴藏着丰富的矿物资源，但从加贝拉那边也没有染指这点来看，现在的资源已经没有多到值得冒险开采的规模了吧。

    『也就是说，哈曼。商会的船只就是从这里走的吧？』

    『正是如此』扎吉垂下白色的眉毛微笑道。『虽然地上有龙和盖布林，但是空中就完全没有关系了。啊，因为要避过阿普塔的监视网必须保持低空飞行，所以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危险就是了』

    『有没有陆路。能让军队通过的那种』

    『因为我没有亲眼见过所以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不过——』

    扎吉考虑了一会儿，

    『好吧。让奴隶中的一人随殿下同行吧』

    『让奴隶？』

    『以前，是负责操纵前往西方的商船的。对那一带的地形也相当熟悉』

    『将飞船交给奴隶掌舵吗？』

    希克一脸打从心里感到惊讶的表情。大概是扎吉笑的时候的习惯吧，他不停地点着头，

    『因为他的视力和直觉都很好。是我从头教起的。——喂，把格劳叫过来』

    向守仓库的奴隶吩咐道。

    在那个格劳到达前的时间里，扎吉还提到了最近阿普塔附近也变得不安定的情况。

    『运送物资的船只和马车，遭到了山贼集团的袭击。西方，是以阿克斯为首，小势力林立的无王世界。政局不安定，有可能就是从那里流窜过来。加贝拉也是，虽然保护着阿普塔与本国领土之间的交易路线，但是理所当然的将梅菲乌斯这边的路线放着不管了，现状就是如此。皇子若成了阿普塔的守将，希望能先稳定周围的局势』

    『老爷，你叫我吗？』

    『哦哦，格劳。你来了啊』

    第一眼看到出现在房间入口的格劳，欧鲁巴一瞬间变成了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跟想象的简直完全不同。饶有趣味地欣赏着皇子的反应，扎吉道，

    『让奴隶变得肥胖是否是种美德，关于这件事，梅菲乌斯的贵族内部似乎也有分歧呢』

    『您该不会是为了在客人面前说俺的坏话才把俺叫来的吧？俺也是很忙的。有事的话就请赶快说吧！』

    格劳是个年约四十的女性。身材圆滚滚的，讲话飞快，音调很高。外加那态度也完全不讲礼貌，与欧鲁巴见过的任何奴隶都不同。

    『别急，冷静下来听着，格劳。我正要把一件对你来说非常重大的工作交给你』

    『如果是打扫飞空船的话，别找俺』格劳稍显惊讶地缩了一下肥厚的下巴。『砸碎老爷的壶那件事可不是俺的责任啊。那是老爷的孙子在街角捡回来的肮脏的小猫干的。自从那只该死的坏猫来了以后，厨房就被搞得一团糟，还到处乱抓东西，连俺的私房钱都被它发现了……』

    『算了，算了，算了。不是叫你听着嘛。壶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扎吉简略地将事情说明了一下。

    『就是这位大人？梅菲乌斯皇子？』

    突然接到让自己去侍奉皇太子的命令，想必是大吃了一惊吧，格劳的眼睛瞪得滴溜圆。

    『你会去的吧』

    『俺只是个奴隶。一切听从老爷的吩咐』

    虽然口气非常谦恭，但看向皇子的眼神里很明显带有估价的含义。就像是在想“嗯，这名新主人，究竟是不是一个能给自己带来丰厚报酬的人物呢”一样。

    （主人也好，奴隶也罢，都让人受不了）

    这时不由得感到有些讽刺。自己是为了抢占先机才主动找到哈曼家来的，但欧鲁巴也同样跟不上事态的急速发展了。

    （无论如何，想要的东西到手了）

    『还要托你件事』

    『是。请问是什么？』

    殷勤地低下头的扎吉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商人的表情。

    『借我些船。还有几名操纵的人』

    『借船。——那么，要多少艘呢』

    就像是早已料到一般，扎吉向上看到。他应该知道欧鲁巴的部队数量不多，

    『要十艘左右的商船』

    『商船？要换成军用的外装吗？』

    『不。不是做生意的船就没有意义了。还有，我安排了我方的旗舰多姆之后会来到比拉克。跟它会合。剩下的细枝末节，会留个明事理的家伙在这里。只要听他的就行了』

    『是』

    看起来对方已经在头脑中计划好了，扎吉没有继续深究。

    自逗留在比拉克后第五天。

    到了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欧鲁巴麾下的士兵们——主要是向奥巴里以及奥丁·罗鲁格借来的正规兵们——开始议论今天要去什么地方。

    『哎呀呀，多亏了皇子那么悠闲，几乎把有名的店全都逛过来了啊』

    『但还是有点心虚啊。换作是我们的罗鲁格将军的话，肯定不会让我们这样的吧』

    『只要一直窝在阿普塔就行了吧。事到如今还说要与陶利亚开战什么的，怎么可能啊』

    眼下基尔·梅菲乌斯皇子正处于话题中心，身为他所率领的士兵们，只需靠着这个头衔就能得到风尘女子的追捧。喊着『为皇子干杯！』，红着脸高举酒杯的他们，在身赴死地之时究竟还能不能说出同样的话还是个问题。从远处望着将无组织无纪律暴露无遗的外出游玩的士兵们，碧莉娜·阿维尔恨得牙直痒痒。

    『本来就没多少兵力，还都是这样的。照这个样子的话，如果陶利亚那边大举来犯，不管哪个都会拔腿就跑吧』

    『请别用“不管哪个”这种词，公主殿下』

    虽然特雷吉娅并非不理解主人焦躁的心情，但以她们的立场来说什么也不能做。特雷吉娅打从心底里希望碧莉娜改正的，并非是她的遣词，而是她从刚才起就在做的『拔枪射击』的练习。

    在转身的同时，拔出插在腰间的手枪摆好姿势。在转身的瞬间，将视线和枪口瞄准挂在门上的自制的圆靶的红心，就是这样的练习。

    这是碧莉娜除了驾驶飞空艇以外磨练的技能之一，是为了防身而让祖父教的。碧莉娜又一次背对房门。为了集中精神而闭上眼睛，深呼吸。

    『呀』

    地轻喝一声，碧莉娜一个转身将枪口和视线瞄向门口，可是这时门却正好咔嚓一声被推开了，

    『公主殿下。这是说好的东西——咿呀啊啊』

    『哇啊』

    与走进来的侍女目光相接，双方都发出了惨叫。在一阵狼狈和动摇、以及道歉的应对之后，完成任务的侍女一溜烟地逃了出去，特雷吉娅呵呵地笑了起来。碧莉娜狠狠瞪着她，

    『你早就知道的吧』

    『这个嘛，您在说什么事呢。哎呀，这件连衣裙，真不错啊。加入了加贝拉的立领式样的文化。真不愧是贸易都市比拉克，高级东西比索隆还要齐全呢』

    特雷吉娅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在侍女送来的衣服堆起的小山里跳来挑去。不知为何比拉克领主费德姆的妻子好像很关心公主，今天也说好要让侍女送衣服过来。而特雷吉娅则指定时间，并对门外负责警卫的士兵吩咐说因为要送来的衣服很多，所以就不必一一检查也行。

    『打算回敬我吗』

    碧莉娜用手指拨弄手枪的转轮。虽说是练习，不过为了保持紧张感，事实上枪膛内上了一发子弹。

    『前阵子起，特雷吉娅就好象心情不太好呢』

    『那当然了。竟然一声也不吭就直接去找皇帝陛下。后来我听说的时候差点没昏过去』

    『失去同盟关系的话，那我也就失去了留在这里的意义。如果怕被人暗地里说我是个多管闲事的公主的话不就什么都不能做了吗』

    碧莉娜不高兴地转着手中的手枪。

    虽然被允许随行前往阿普塔，但她也同样怀疑这次的事情是不是皇帝为了将皇子赶离政治中心的权宜之计。再加上，直到最近，皇帝与来自恩德的使者频繁会面的风声终于公开化了。

    （格鲁皇帝该不会是打算跟恩德与加贝拉打太极吧）

    碧莉娜本来就处于完婚之前这样一种尴尬立场，又来了这么一下，她的立场就愈发地不稳了。

    说到底，公主是为了故国加贝拉才下定决心出嫁的。要是没派上任何用场的话，碧莉娜也做好了自己驾驶飞空艇返回祖国的这样的心理准备。

    『不过，眼前的问题还是陶利亚。要是这个节骨眼上连梅菲乌斯也陷入战争的话，那就真的无力向加贝拉派遣援军了。——或者该说，有种“该不会这才是皇帝的想法吧”的感觉。正因如此，才没有给皇子多于陶利亚的兵力。不知道在这里悠闲的渡假的皇子究竟是否明白这点』

    『大概，是有自己的想法吧。至今为止不都是如此嘛』

    『就是』一屁股坐在了房间里的椅子上，碧莉娜甩着双腿。『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即便在比拉克待了这么久，也忍着没有说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强化战力的策略呢，这么想着，可是，怎么落得这么一副狼狈不堪的惨状』

    『算啦，公主殿下。你这粗俗的样子要是被皇子见到的话，就算打得再火热的关系也会一下子冷却了呀』

    话虽如此，

    （小瞧皇子基尔的话可是会被烧伤的哦）

    英杰留卡奥，还有梅菲乌斯的重臣扎德·考克。碧莉娜亲眼见证与皇子为敌的这两人走向了同样的末路。他终究不是泛泛之辈，碧莉娜在感受到这点的同时，也有着无法坦然接受这点的一面。

    『总之，就是那个啦，不成熟啦。欧鲁巴也说过。是个保密主义者，明明已经万事俱备却什么都不告诉身边的人，然后当事态进展到高潮时，又用『嘿，看到了没』这种态度披露出来让大家都大吃一惊。小孩子这东西，还真是麻烦啊』

    『正是如此』

    碧莉娜并没有注意到特雷吉娅由衷表示赞同的真正涵义，

    『虽然还有煽动皇子，催他绕去增援加贝拉这招。但是，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呢』

    『至少，这不是光靠练习手枪就能学会的技巧』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透过门报上的名字，不是别人正是基尔·梅菲乌斯。

    就算是碧莉娜，也不禁涨红了脸，将手枪藏到长椅下，然后端坐好。

    走进来的基尔向她施了一礼。

    『明天，就要出发了。好好准备吧』

    『明天？皇子，办妥了吗？在比拉克的要事』

    『办妥了』

    『那事不能细问吧。因为会被人当以为是个没规矩的公主』

    如果能够面无表情地说出来的话一定会显得很有魄力，但碧莉娜是一副很明显带有不满的神情。

    『不』另一边的基尔不快地说。『只不过是向比拉克的巨贾借用下船只罢了。稍微费了点功夫就是了』

    『借船？但是，说到底要运的士兵本来就很少吧』

    『那个啊，嘛——，有备无患嘛』

    『皇子』

    碧莉娜以严肃的表情抬头看向皇子基尔的脸。由于距离意外地近，皇子的表情紧张到了很可疑的地步。

    『怎、怎么了』

    『不。没什么』

    碧莉娜低下了雪白的脸。肩膀也无力地落下了。

    基尔在踌躇片刻之后，

    『……是在担心加贝拉吗，公主』

    如此问道。明明刚刚才正在与特雷吉娅商量，有没有什么让皇子派遣援军的手段，可是一旦到了要说出口的时候，碧莉娜忽然觉得无名火起。这是因为内心的痛处被最不想让他知道的对手看破了。

    『这跟皇子没有关系』

    『并非没有关系吧』

    皇子也跟着抬杠。碧莉娜故意夸张地耸了耸肩，

    『基尔皇子才是，总是不告诉我自己的作战计划。我也一样。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打算？』

    『比如说』

    这么说着的碧莉娜把藏着的手枪拿在手里，把特雷吉娅吓坏了。指向同样吃惊地瞪圆了眼睛的皇子，

    『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用这个将皇子挟持作为人质来借调兵力』

    『作为人质？那么你借来士兵要干什么啊』

    『还用说么。当然是由我打头，赶向加贝拉啰』

    在挺起胸大方厥词的同时，自己也察觉到了这实在是个幼稚的策略。

    『……不过还有考虑过更好的方法。刚才那只是假设而已』

    片刻之后。噗，基尔从喉咙里发出了笑声，『哎呀』碧莉娜挑起眉头。

    『有什么好笑的』

    （全部都好笑啊。公主殿下）

    特雷吉娅小声说道，但被基尔挥手制止，

    『没事。是吗，那我就只好一边提防公主的那招必杀之计，一边尽力完成自己的作战了』

    『别用必杀这种话来讽刺我。还有其他招数呢。真的哦』

    虽然感到恼火而嘴硬起来，但不知为什么从基尔的态度中并没有感觉到看不起自己的意思，最后碧莉娜也也噗哧地笑了出来。两人的笑声渐渐停下，

    『那就赶紧去准备吧，公主』

    『我这边早就准备好了』

    到了最后关头还不忘斗嘴。望着目送转身离去的皇子的公主的背影，特雷吉娅偷偷地，

    （哎呀，何等奇妙的关系）

    小声自言自语。

    （就像是在玩战争游戏的年幼兄妹。虽然他们俩觉得高兴是很好，但总觉得那两位要建立起浪漫的关系还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呢）

    3

    翌日，基尔一大早就下令出发。

    除了近卫队以及帕席尔这些战场奴隶以外的士兵们，理所当然的慌了手脚。按着因宿醉而疼痛的头，匆匆忙忙披挂上马。

    『可恶，那个蠢货』

    因为慌乱而无法系好好铠甲的绳结的士兵们骂道。

    『为什么不早点说一声』

    『反正肯定是被加贝拉那位勇敢的公主殿下教训了一顿吧』

    所有人好不容易才勉强按时整好队列，从比拉克的大门出发了。这次按照皇子本人的意思没有让民众来送别。

    由骑着小型龙腾格的龙骑兵在先头开路。将载着公主碧莉娜的马车安置于队伍中央，由从近卫队中挑选出的战士保护着，马车前后轰鸣着骑兵的马蹄声，附近更有步兵固守。牵引着关有数头拜安的笼子的，是大型龙荷班。扁平的身躯，八条长腿。看上去就像是有鳞的大蜘蛛一般。

    自比拉克出发后约一小时，

    『奇怪』

    有一个位于队伍最后自言自语的男人。锁着的双手被栓在了前进中的关着龙的牢笼上。旁边走着的男人不知是由于疲劳，还是因为龙车卷起的沙尘而闭着嘴巴，没有开口，只是用目光询问他是什么意思。

    『士兵的数量减少了。为何要在比拉克将本来就很少的兵力分散呢？』

    『你看得还真仔细啊』走在后面的另一个男人说道。『我可没有那种余力啊。肯定是有逃兵吧。要是没有这可恶的锁链，我也早就逃了』

    『那样的话，不是更应该在比拉克补充兵力才对吗，但是——』

    『帕席尔！』

    这时，有一个骑着白马特地从队列的前面回到后面来的人。

    『看来还有废话的余力呢。要不要走得再快点啊？』

    『基尔』

    欧鲁巴自马上俯视着被龙车牵着走的帕席尔的模样。沾满了汗水与沙尘的脸上，眼中射出炯炯的目光。战场奴隶的数量大约是两百多名。被四辆龙车牵着，其中还有半被拖着前进的人。

    『就算走快点又能怎么样？反正这点兵力甚至连守城都不够。你那邪恶的脑袋里，这次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可用不着奴隶来操心』欧鲁巴冷笑道。『还有，你那是什么态度。难得我救你一命。可别惹我不高兴，让这番功夫白费啊』

    『那么，皇太子殿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换成了略含讽刺的口气，帕席尔说道。只有他一个人，还是一副不管就这么走上一个月或是一年都无所谓的表情。

    『什么事。说来听听』

    『到了堡垒以后，能否让我和那个叫欧鲁巴的剑斗士一决胜负呢。各持长剑，一对一。不，就算我空着手也无所谓。想必可以为诸位的酒宴助兴吧』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你们俩在索隆还没打够吗？』

    （——这家伙）

    忍住差点就浮现出来的狰狞笑容，欧鲁巴冷淡的回答。帕席尔瞪大了双眼。

    『我们都还有命在。还没有决出胜负！』

    『要是对方也这么想的话，那总有一天会给你机会的』

    欧鲁巴笑了起来，再次策马向前。

    眼前是色彩单调的一片原野——多明克平原。但随着马的前进，欧鲁巴不禁感到情绪高涨。不管怎么说，阿普塔距故乡很近，虽然在那里也曾有过凄惨的回忆，但时隔六年，离那里越近，这种感慨也越强烈。

    最后，经过了两次休息，到了阳光逐渐变弱的时候，一望无垠的岩石山脉和沙地开始发生变化了。开始零零星星的出现点点绿意，向上的斜坡延伸至丘陵。又向前行进数公里，抵达了先前派过传令的村子后，部队分散在这居民不足二百户的村子中过了一夜。

    翌日，部队进入了森林。树木的枝条密如屋顶，即便是白天也很昏暗。令人陷入一种犹如在洞窟中行走的错觉。

    阿普塔是梅菲乌斯贵重的拥有丰富森林资源的地区。被加贝拉夺走一事应该是相当大的打击吧。而这阿普塔好不容易才还回来，却只派少量兵力驻守的皇帝的意图，连欧鲁巴也摸不透。

    （这不已经到了只能看到身边的事物的地步了吗）

    甚至如此想到。

    继续策马前进，不过欧鲁巴立刻转而思考其他问题。无论皇帝的意愿或者企图是什么，欧鲁巴现在都不得不仅靠自己手中的东西去应付当前的事态。他在脑中归纳起了从巨贾扎吉·哈曼那里听来的关于西方的历史及相关情报。

    梅菲乌斯西方地区，又有俗称陶琅诸国的都市国家群。

    据说住在那里的泽尔德人，与至今仍在梅菲乌斯国境附近流浪的信仰龙神的游牧民族同出一脉。

    这是距今两百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居住在被沙漠包围的广阔草原上的居民们，出于身为游牧民的那种本性，并不会因为身为同族而信赖彼此，反而持续着明斗。

    而看准了这一点的，是一名叫亚修·巴兹甘的男人。身为梅菲乌斯骑兵队队长的他率领自己的部队，从泽尔德人手中强硬地割占了领土。不用说，泽尔德人的反击也非常猛烈，那时是靠着梅菲乌斯本国的援军才守住的。在那期间，他从游牧民的长老们手中接收了名为『龙神之爪』的自古代魔道王国传承下来的两件一对的玉玺。

    亚修趁此机会，用龙神的名字『塞尔·陶琅』作为国名，自封为『王』。更把草地一带由泽尔特人部落建造的各个堡垒收为己有，并将其中心发掘出的古代遗迹改造成了大规模的神殿。这是打算利用龙神信仰来统一部落的意志。

    到了这时候，亚修向梅菲乌斯皇帝送去一封宣言立场对等的信函。被此激怒的梅菲乌斯本国为讨伐亚修而进军，但为时已晚，不仅被击退，还沦落到了失去西方数块领土的下场。

    然而，亚修·巴兹甘的好景也同样告终。在登上王位的四年后，他刚庆祝完新年，当晚就猝死了。有人说这是被亚修的自以为是惹怒的龙神所降下的报应，也有人说这是畏惧亚修势力的长老众下的诅咒。

    虽然巴兹甘家急忙拥立了后继者，但此时塞尔·陶琅全域已再次陷入内战不停的境地。失去了向心力的巴兹甘家从曾经极尽繁华的首都塞尔·伊利亚斯偷偷逃亡出来。途中，象征塞尔·陶琅的两件『爪』中，一件在巴兹甘家的手中，但是成对的另一件则由于被祭供于神殿中，没有来得及取回来。

    最后巴兹甘家只带着极少的兵力向东，到达了现在的要塞都市陶利亚。

    梅菲乌斯也认为这正是个收复领土的机会，可值得巴兹甘庆幸的是，当时的梅菲乌斯正与东南豪族（现在从属于加贝拉）反复交战，完全无暇西顾。

    就在这时，塞尔·陶琅的首都，神殿所在的都市——塞尔·伊利亚斯中，一名龙神教的祭司，也是咒术长的名为格尔达的人，与百名信徒一起，试图从军队与侵略者的手中守住龙神殿。他当时所使用的大量咒术，据说其威力之大，至今仍如噩梦一般威胁着泽尔德人的睡梦。

    然而，就算是魔道士，也无法击退数以千百计的兵马，最后塞尔·伊利亚斯还是化为一片火海。可是，就在钢铁之剑砍落了祭司们的首级，攻城槌攻破了神殿的大门时，格尔达，

    『唯有龙神之爪，绝不会交予任何人。哪怕吾身破灭，化作灰烬消失于草原之上』

    留下这么一句话，忽然消失不见了。侵略者们杀害了大部分信徒，从神殿内夺走了众多财宝与神像，但唯独最重要的『爪』却怎么也找不到。

    塞尔·陶琅就这样改变着统治者的名字，暂时作为一个国家维持下来，可一次又一次的内乱，导致还没到三年就土崩瓦解。在各地一个接一个地兴起了只统治着一个城市的小国家，他们重复着同盟与决裂，不厌其烦地反复交战。在此期间，也曾数次遭到北方沿岸诸国，以及梅菲乌斯的袭击。但泽尔德人在面对外侮时有着奇妙的团结。能够与直到昨天为止还为了报杀害亲兄弟之仇而兵刃相交的人团结地肩并肩高喊『此乃保卫玉玺的圣战』，迎击从北方及西方而来的侵略者们——。

    充斥着鲜血与战争的悠久的时间过去了，现在。

    现陶利亚领主奥克斯·巴兹甘，四十一岁。当然，如其姓氏所示，他正是当年曾为梅菲乌斯家臣、又曾一时称霸西方的巴兹甘家的后裔。

    他也与现任梅菲乌斯皇帝格鲁交过兵，与梅菲乌斯间的仇怨至今仍未消解。

    （据说在与加贝拉的十年战争期间，曾有过亲近加贝拉的举动）

    在马上摇晃着，欧鲁巴详细地回忆起扎吉所述的内容。巴兹甘向加贝拉提出联手讨伐梅菲乌斯，但他是向碧莉娜的祖父吉奥卢格·阿维尔提出交涉的。当然，那时他早已退位。明知如此，可巴兹甘还是特意选择吉奥卢格作为交涉对象，是别有用心的。因为当时吉奥卢格对加贝拉的影响力极大，只要能拉拢他，那么据说在自己父亲面前抬不起头来的国王一定也会言听计从的吧。

    『那种本性，令人不爽』

    吉奥卢格看穿了这点，勃然大怒。不用说，交涉决裂了。

    （不愧是被说成是对碧莉娜公主影响最大的人物）

    似乎直到现在，阿克斯还会偶尔想起来似的用『那个老头』暗骂吉奥卢格。在欧鲁巴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的瞬间。

    起风了，欧鲁巴如此觉得。

    但眼前的树木枝叶并没有变化。怀疑是不是错觉的他歪了一下脑袋。就在这时，在距欧鲁巴不过四、五米远的侧面并排行进的一名骑兵，忽然连人带马向前方翻倒。跟在他后面的马匹受惊立起，另外的数名骑兵从马上被掀了下来。

    砰砰，砰，欧鲁巴前后响起枪声。不顾弹起的沙土溅上披风，欧鲁巴下意识扯住缰绳。

    『冲啊，冲啊，冲啊！』

    侧面尽是连绵的小土包。树木也异常繁茂，欧鲁巴看出狙击来自于那里。是故意等先头的骑龙队通过后，瞄准基尔所在的本队进行狙击的。

    越过身旁陷入了紧张状态策马奔驰的士兵们，向后方撇了一眼。只见以希克为首的近卫兵们正保护着马车向这边赶来。枪声不绝于耳。

    欧鲁巴背向本队逃跑的方向前进。目标是正弯腰赶过来的火枪队。下达了简短的命令后，马车过来了。

    『皇子！』

    一瞬间，与从马车中探出头来的碧莉娜视线相交。

    『阿普塔再见』

    刚扔出这句话，格威等近卫骑兵就来了。

    『格威，跟我上』

    『得令』

    带领着陆续掉转马头的近卫队，欧鲁巴快马加鞭朝着山丘之间低陷的斜坡前进。枪声不断越过头顶，坚信着只要把身体伏在马上就绝对不会没击中这种毫无根据的东西一个劲地前进、前进、前进。

    对于在索隆剑斗中受伤的身体实在是过于勉强了，以被子弹击中的右侧锁骨为甚，各个部位都传来阵阵疼痛，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在树林对面，隐约可窥见密集的敌人的身影。一个敌人单膝跪地架起枪来——那枪口与目光正巧对上。

    『射击！』

    欧鲁巴高喊着挥下手臂的同时，火枪队自山丘之下开火了。以自己作为诱饵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为火枪队赢得了时间以树木为掩护摆好了阵型。他们的子弹大多只在树干上留下个弹孔或是击断了树枝，但依然有数名敌人喷血倒下。

    『杀进去！』

    欧鲁巴在马背上伸直了脊梁，左手握剑一挥。一边呐喊一边杀上了山丘。

    但是敌人的行动也很迅速。

    『撤！』

    当冲上山坡的时候，对方的背影也早已远去。四、五十人左右的一伙在树木如迷宫般林立的陡峭下坡上流畅地策马疾驰。没有穿甲胄。正确地说，甚至有很多衣衫褴褛的人。

    格威驱马来到身旁，

    『看来是那帮山贼啊。但是居然向国家的军队发动袭击，哎呀，真是伙胆大包天的家伙。怎么办，要追吗』

    这样问道，但欧鲁巴摇了摇头。敌人对地形相当熟悉，再加上现在并不了解敌人有多大规模，这时候还是抓紧与本队汇合更好。但是不仅如此——，

    『怎么了』格威忽然用年长者特有的目光凝视欧鲁巴的脸。『就像是突然看到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哪个人给自己造的坟墓的表情唉』

    『真是奇怪的表达方式。就像是希克会说的』

    『要说的更简洁明了点吗？脸色很差哦』

    『因为事发突然啊——我们走！』

    无视一脸“你是会被吓到的料吗？”的表情的格威，欧鲁巴率领着部下从来路折返。

    （那声音是，）

    像是敌人的指挥官的那名男子高喊的那声『撤』，现在仍在脑海中回荡。

    与故乡的口音很像。

    虽冷不丁的响起枪声，被吓倒的，不只是人和马，最为混乱的，还是龙们。

    因为牵引龙车的荷班，发出在森林中回荡一般的大声吼叫，朝这边挪动庞大的身躯，在马车里的特雷吉娅甚至以为自己会被踩扁，比起山贼的袭击，这边反而更令她恐惧。

    牢笼中的拜安也上窜下跳的，在它们险些将龙车翻倒时，出现了毫不畏惧地靠近它们的一个骑着马身影。

    是凤·蓝。马上的少女靠近可以踩扁几个壮汉的荷班的脚边，从马上探出身体轻轻抚摸它的脚。之后就被掀起的一阵阵沙尘笼罩，什么都看不见了，而当视线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少女已然骑上了荷班平坦后背，从那里向笼中伸出了手。

    『看起来就好像是马戏团的驯兽师呢。真了不起啊。如果龙能那样驯顺的话，说不定小一点的龙还能养在家里吧』

    人与马还有龙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现在，特雷吉娅兴奋不已地向主人碧莉娜说道，

    『冷静下来，特雷吉娅。比起那些，殿下呢——』

    『啊，才看到他。正向这里来』

    碧莉娜推开特雷吉娅的脸，自己也将头探出马车窗外。

    一看，以皇子为首的一队人马的确正要与本队会合。碧莉娜安心地送了口气。真是的，看来和皇子在一起根本不用担心无聊。

    『皇子』

    碧莉娜探出半个身子，如此唤道。

    基尔皇子放慢了马的速度。在龙车后面好像与奴隶们说了什么。因为被荷班拖着，差一点就成了笼子下的坐垫。之后，他来到了龙车的前面。

    看起来，正笑着向某人搭话。骑在荷班背上的凤·蓝挥手回应。

    从枝叶间漏下的斑斑点点的阳光柔和地照在，浮现出浅笑的凤·蓝脸上。那是看似成熟，又似与她的年龄相称的，不可思议的笑容。就某事交谈了几句后，基尔皇子再次笑了。

    『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

    碧莉娜嗖地缩回了马车里。连自己都无法收拾的感情，令内心动摇不已。后来，

    『没事吧』

    虽然基尔皇子驾马靠近马车，

    『托您的福』

    可自己却只回答了这么一句。皇子却反而将这种冷淡理解成“真像是勇敢的公主的风格”，就这么驾马前进，回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后来没有作任何休息地赶了两小时的路。

    当森林在面前分开时，阿普塔城出现在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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