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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就旅行的今里小姐 第一卷 第三章 高尾山之阵

    「放轻松就好,桥广滉代先生。」

    在职员们的注视之下,我站在会议室的中央处。现场能看见将双手撑于桌上的部长、课长以及组长等公司的高层们。

    我生硬地咽下口水,同时觉得要我在这种情况下放轻松根本是强人所难。

    「那个,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进入公司的这一年来,在工作上的表现相当好不是吗?」

    坐在我正前方的位子上、嘴巴周围留着白胡子的部长嗓音优雅地说着。

    那模样比起部长更像是经营高雅咖啡厅的店长。

    「听说你甚至在单一案件里帮忙找出上千个BUG,因此又被人称为『千手观音』是吗?」

    「虽然我确实在单一案件里找到过上千个BUG,但部长应该是与『不动明王』这个绰号搞混了。」

    我在更正之后,莫名觉得自己这么说实在是有点蠢。

    「顺带一提,单纯是那款能让一名除错员找出上千个BUG的游戏有点夸张罢了。」

    「你太客气了,本公司可是对于这样的你有着很高的评价。」

    ……嗯?

    依照截至目前的对话,难不成……?

    「恭喜你,根据你至今优异的表现……」

    该不会是升迁……?

    或是更进一步被提拔为梦寐以求的正职员工……!?

    「本公司决定……任命你为『今管员』。」

    「是——咦?」

    我慢了一拍才注意到这个陌生的名词。

    「今管员?」

    「你知道在游戏开发商里有一个名叫『品质管理部门』的单位吗?」

    「记得该部门会针对游戏进行试玩,来确认品质是否有问题对吧?」

    「没错,该单位简称『品管部』,听起来很像是日常类动画的名字吧?」

    这位无论是外表或嗓音都十分优雅的部长似乎并非咖啡厅店长,而是动画大师才对。

    「既然如此,今管员一词也是某职位的简称吧?」

    「真不愧是优秀员工,脑筋还真是灵光呢。」

    「顺带一提,我也有股不祥的预感。」

    「看来你果真是个脑筋灵光的人。」将双手交叠于鼻头下的部长扬起嘴角。

    「本公司在此正式任命你为『今里监管员』。」

    「请容我立刻辞去这项职务。」

    「相信你很清楚今里真唯对本公司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吧。」

    部长就这么优雅地对我的请求充耳不闻。

    「不光是替游戏除错,她就连业务、协商以及小组运行等方面也都具有最顶尖的实力。真要说来是我们公司里没有其他如此能干的员工,老实说如果少了她,本公司的前途堪忧。」

    我最受不了的一件事,就是听完这段前言便已猜出公司打算把什么工作硬塞给我了。

    「可是她这个人的酒品实在有点……不,是非常糟糕,叫做『酒醉就旅行』是吧?说起过去那次在聚餐结束的隔天收到她从台北打来的电话时,我当时的心情简直与末日来临无异。」

    我现在……一心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但我听说你在日前的聚餐后成功于当天就把她带回来,重点是即便初次面对此事仍成功达成这样的壮举。」

    「啊~……您说的工作表现是指这部分呀……」

    「因此本公司决定任命你担任她的专属助手。哈哈,不觉得这很像是校园类作品常有的奇怪社团活动吗?」

    看来优雅的部长也是个轻小说大师。

    我突然好想辞职。

    赶紧离开这间莫名其妙的怪公司。

    「……请容我确认一件事,若我拒绝的话?」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因为背后传来铝罐用力放在桌上的声响而扭头望去,发现今里——

    「今、今哩小姐?」

    不对,是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今哩小姐,而且她还豪迈地用手抹掉沾于嘴边的啤酒泡沫。

    「怎么?你就这么讨厌跟我在一起吗?」

    「那、那个……」

    今哩小姐直接越过桌子,边讲话边喷啤酒泡沫地不断逼近我。

    「难道你不是喜欢我吗!?」

    「我喜欢的人是今里小姐!才不是今哩小姐你咧!」

    「你在扯什么东东呀?」

    今里小姐是一位个性沉着冷静且十分严肃的人,偶尔会露出看见垃圾般的眼神鄙视我。

    我才不认识像你这种胡作非为且脸上挂着贼笑的女人!而且今里小姐绝不会说出「你在扯什么东东」这种话!

    「真拿你没辙耶~」

    今哩小姐不知从哪里拿出容量达一公升的玻璃瓶。

    标签上写着「纯米大吟酿『今里米(注7 )』」这行字。

    注7:日文中,真唯与米的发音相同。

    「像你这种不听话的变态,就必须处以酒精消毒之刑。」

    「住、住手……等!快放开我!」

    在场的公司高层们一拥而上把我牢牢架住,接着今哩小姐豪迈地开始将酒灌入我嘴里。

    「今哩小……咕噜噜!」

    「接下来要一起去哪里好呢?」

    我还来不及品尝酒的味道,只见整个世界跟我的意识都开始天旋地转——

    「咕噜呃?」

    手机的闹钟声将睡死的我唤醒。

    睡眠不足的我因为萤光灯的刺眼光芒而难以睁开眼睛。这里是公司的置物室,因为我用不正常的姿势睡在这里的沙发上,所以感到全身酸痛。我看了一下时间是显示三点,但并非PM而是AM。

    「……什么嘛,原来是作梦啊。」

    当我发现都只是一场恶梦之后,有种难以形容的安心感充斥于心中。松了一口气的我在翻身时不小心撞到一旁的桌子,结果有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脸上。

    纸上写着「人事命令 桥广滉代先生自○月○日起被任命为『今里监管员』」。

    这是一份正式的人事通知书,上面却注明着十分不正经的职称,就这么白纸黑字地强调说先前那场恶梦全都是现实。

    「不会吧……我居然不是在作梦……」

    开放世界动作游戏《东海道忠》的开发已接近尾声。

    以江户时代为舞台,主角忠路为了救回被掳走的青梅竹马,一路行经东海道上五十三座驿站的这趟旅程即将迎向完结之际,现实却没有那么美好。

    工作进度原本是相当顺利,不过开发方临时决定大幅修改游戏系统,这导致游戏BUG层出不穷。

    由于开发方表示「无论如何都想让这款游戏赶上新年红包争夺战」,因此承包了除错业务的先驱者公司,采取二十四小时三班轮替的极限排班在加紧赶工中。

    当百叶窗外已被晨曦照亮之际,我才终于迎来下班时间。将每日报告与完成进度放入共享资料夹之后,我清空电脑内所有的资料便起身离席。

    值夜班的同事们与排到早班的同事们一脸疲倦地互相打招呼。

    「那么,请务必妥善处理。」

    「请放心交给在下。」

    不行,大家的心灵正逐渐被武士精神所侵蚀。八成是因为一整天有大半的时间都在以江户时代为舞台的游戏里度过,才导致众卿的言行举止皆已遭感染。

    正当我担心若是不尽早完成这个案子,恐怕会有人挽发髻来上班的时候,忽然看见一名原本留长发的女同事大叫说「快看快看~奴江户兵卫~」,然后顶着绑了发髻的发型在开心自拍,其他同事们见状纷纷笑说「哇哈哈,爱装模作样的小姑娘!」、「快哉,快哉啊!」。看来已经太迟了。

    我前去向位于组长座位上工作的今里小姐打招呼。

    「辛苦了。」

    「嗯,辛苦了。」

    我们今天刚好都负责夜班。因脸上的平光眼镜具有防蓝光功能,今里小姐那双被隐隐染上极浅蓝色的水亮眼眸依旧紧盯着萤幕,完全没有转头看向我。

    堪称是模范的冷漠态度,在下追求的就是这个,真叫人欲罢不能,噗嘿嘿。

    这感觉就类似于剧烈运动后喝下运动饮料时会感到特别甘甜,补充的盐分(注8)于疲倦的身体里扩散开来那样,沉浸于幸福感之中的我随即走出办公室。

    注8:冷漠态度的日文原文为「盐対応」,所以主角在这边玩了一个谐音梗。

    这才是今里真唯。像那种一喝醉就立刻不加思索地跑去流浪,并且经常露出一脸贼笑的女人,我绝不承认那是今里小姐,甚至不禁怀疑箱根之旅就只是一场梦罢了。

    「偏偏那都是千真万确的现实。」

    我从置物室中取回自己的包包,把放在里面的辞职信拿在手上。

    今里监管员,简称今管员,既然都有这么不正经的职务了,就表示『今哩小姐』确实存在于这个世上。

    自从箱根之行以来,我就再也没有与今里小姐好好说上话。

    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习惯目前这种严峻的三班轮替制,外加上光是完成分内的工作就已分身乏术,而且每次值完夜班便会感受到眼皮比以往还要沉重。好困,现在的我只想赶快回家去。

    「喔,是今管员阁下。」

    但现实总是无法让人称心如意。不会吧,偶尔让人称心如意一下不行吗?再这样下去我会过劳死喔。

    在我大感无奈时,正要上工的滩先生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偏偏让我在最疲惫的时候碰上最不想见到的人,正当我很想去劳动部投诉这该死的现实时,看着染了一头金发并露出轻浮笑容的滩先生,我是发自内心感到相当刺眼又厌烦。

    「唔喔,真不愧是刚值完夜班的人,你的眼神还真凶狠耶。」

    向高层提议今管员这个胡闹职务的罪魁祸首,犹如事不关己地讲着风凉话。

    「我想大概是因为自己现在的心情与见到弑亲仇人没两样吧。」

    「喂喂喂,我可不记得有做过任何会被你怨恨的事情喔,明明你自己也是因为时薪有增加才接下这职务吧。」

    「呃。」

    「喔~~这声『呃』还真是悦耳呢。」

    尽管聘雇方式依旧没变,不过加薪这个条件即使增幅不大依旧很吸引人。

    「既然我都设法把你和今里凑在一起了,你好歹也露出开心点的表情嘛。」

    「问题是我一点都不开心,当然笑不出来,真亏这么愚蠢的提议能得到上级批准。」

    「不过让你负责监视今里也只是个借口,毕竟『逃狱王』与『不动明王』虽然都是能干的员工,但在公司内都是属于被人敬而远之的存在,因此高层也希望可以尽可能地将你们统一管理。」

    「真亏你会把这种内幕消息讲给当事人听耶。」

    「反正你对于这类闲言闲语早就听惯了吧。」

    「没礼貌,我的心可是犹如杏仁豆腐般软嫩喔。」

    「但它吃起来也特别弹牙且长得方方正正喔。」

    「你讲是含寒天的那种,我说的类型则是口感更接近滑嫩的布丁……」

    「停,你这样会害我很想吃中华料理,而且我可是没吃早餐就赶来公司喔。」

    「比起不懂养生的私生活,请你在年轻一辈的同事们开始武士化这个日渐严重的课题上多费点心思。」

    日前被派来支援的其他组员们,可是泪眼汪汪地哭诉说「这里简直就像是武家宅邸」。

    「啊,对了,稍微提醒你一句……今里前阵子惹出的事情可要对外保密喔。」

    「若是让外界得知公司内有一名喝醉四秒就会化成变态的员工,确实很可能会选择解约。」

    事实上聚餐当时的今哩小姐在守密义务这方面是彻底出局了,怪不得滩先生等人也会尽可能不让新进员工们知道今里小姐的最终型态。

    滩先生将私有物存放在置物柜内之后,又自来熟地一掌拍在我的肩膀上。

    「嗯~~总之我已帮你铺好路了,你可要好好与今里相处啊。」

    看着那道步出置物室的背影,我无声地抛出「真烦」二字。

    准备回家的我来到走廊上等电梯,望着电梯的楼层显示灯从数字1慢慢往上增加,我忍不住咳声叹气。

    或许是值完夜班的缘故,总觉得比平常下班时更饥肠辘辘,回家之后要吃什么呢?虽然冰箱里还有巴西产的鸡腿肉,可是像这样备感疲倦时又不太想吃白饭。

    这种时候还是吃面好了。

    拉面?乌龙面?等等……

    「……荞麦面。」

    「你想吃荞麦面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是自己饿过头产生幻听,但是当我回头望去时,「她」确实就站在那里。

    「今里小姐?」

    「桥广先生,请问你接下来有空吗?」

    到来的电梯代替我以一声「叮」作为回应。

    居然能与今里小姐并肩同行,我在前世究竟积了多少阴德呢?

    大概是因为深夜不必与厂商开会,摘下眼镜的今里小姐今天并非穿着以往的上班套装,而是外面加了一件牛角扣大衣的休闲风造型。日系自然发型的褐色短发在大楼风的吹拂下飘扬着,套上休闲鞋的双脚则是潇洒地向前跨去。

    我之所以慢半步跟在今里小姐的身边,绝不是为了偷看她的后颈,或是享受从她身上传来宛如精品专柜区才会闻到的幽香,而是身为一名绅士必须配合女性的行走速度。

    话说回来,OL与短发简直就是绝配。尽管世间男性谈及女性魅力时一定会提到「胸部」或「黑长直」等等,但我完全无法苟同。依照我个人的见解,女性最美的部位就是「从颈部至臀部的线条」,无论是宛如顶级陶艺品的后颈,或是仿佛那找不出焊接痕迹的超跑般光滑到毫无一丝多余,有着流线型且凹凸有致的背影,从侧面观察将会是近乎完美的S型曲线,这绝对是造物主眼中的最高杰作,我若能前往天国还真想与他促膝畅谈这方面的事情。像这种究极且崇高的顶尖之作,如今却因时下流行而被留长的头发给无情盖住,不难想像这样的流行看在神明眼中只会感到意外且觉得是一场错误,并且足以对神明造成类似于日本神话中太阳神躲入天岩户那种级别的绝望感,因此人类真正该忏悔的罪过并非朝着天上搭建巴别塔,而是向着地面把头发留长。但在讲求环保的这个年代里,世人对短发造型的好评逐渐增加,因为根据专家的研究结果表示,短发比起长发更能节省洗发精、润发乳以及自来水的用量,而且缩短吹风机的使用时间也就等于可以节电。在讲究省时与节能的这个年头,短发造型可谓是符合时代需求,同时也是适合二十一世纪追求环保和永续发展的发型。决定留这种发型的今里小姐可说是慧眼独具,而且从那身打扮就已显示出她精准掌握社会趋势,同时具备正常的逻辑思维、灵活的大脑以及环保意识。尽管我想针对短头发的魅力说了一大堆与之相关的实用性、有用性跟永续性,但我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就是,今里小姐她那头短发与大衣后领之间的后颈简直是性感到让人百看不厌——

    「前阵子真的很抱歉。」

    在听见今里小姐的声音后,我以不到一帧时间的速度将视线从后颈上移开。

    「……什么意思?」

    今里小姐直视前方的眼眸稍稍眯起。

    「我似乎在前阵子去到箱根时,给桥广先生你添了不少麻烦。」

    「我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麻烦喔。」

    就只是那个一脸贼笑叫做今啥的灾厄,就这么刚好降临在我头上罢了。

    在我们经过Docomo大厦,从日前那次聚餐的餐厅门口走过去时,今里小姐神色苦闷地往整起骚动开端的那间餐厅瞥了一眼。

    「为了赔罪,我想趁着今天请你去吃顿饭。」

    新宿车站的南侧出口本该是车水马龙,却在这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请你去吃顿饭。

    请客吃饭。

    一起吃饭……?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约会吗?

    大脑对这个充满致命吸引力的词汇产生反应后,立刻产生相关幻想,并招待我去参加在脑中家庭剧院所举办的电影试映会。

    ——位于六本木附近某栋大厦的顶楼餐厅,我们坐在能够俯瞰夜景的座位上,就这么听着现场表演的钢琴演奏,同时举起装了奥可饮的酒杯轻轻一碰。当我因为吃不惯接连端上的法式料理而陷入苦战之际,今里小姐用纸巾擦了擦嘴巴便说:

    『竟然连这点程度的餐桌礼仪都不懂,你何不去吃土算了?』

    ——完美。

    试映会结束后,脑内的观众纷纷起身鼓掌。

    「完全能拿下今年的金狮子奖呢。」

    「我应该有说是要请你吃饭吧。」

    值夜班果然很可怕,我的大脑从刚刚起就一直在误动作。

    「可是我怎么好意思让你这样破费。」

    「纯粹是我不想欠下人情,就由你来挑选餐厅吧。」

    忽然这么问我,反而会令我很困扰。

    「话说你刚才喃喃自语时有提到荞麦面吧?」

    荞麦面啊,老实说我的确是有想到一间店。

    尽管我过着每个月伙食费得控制在一万元上下的拮据生活,但偶尔也会想要奢侈一下的时候,因此每逢发薪日就会去那里用餐。

    不过那间餐厅在我家附近,实在不好意思带今里小姐跑那么远。

    「啊,今里小姐,既然是这样的话,就去那间『筑波荞麦面』如何?」

    「那是连锁店喔,有好吃吗?」

    「今天是星期四,那间店是每逢周四都可以免费加大。」

    「……………………」

    我在平常搭乘的京王线电车内苏醒过来。

    「……原来是作梦啊。」

    每当体认到碰上的好事原来只是一场梦,人总会因为这种特有的绝望感而深受打击。

    像那种庆幸说「作了个好梦」的人,我是完全无法与之产生共鸣。如果梦境越是美好,清醒后体认到是作梦的绝望感就会越强烈。像这种让人空欢喜一场的体验,真要说来是恶梦才对。

    没错,所以我之前看到的那些也是恶梦。

    我居然有幸能与今里小姐一起吃饭。

    话说我躺的这个枕头除了很香之外,摸起来是既柔嫩又充满弹性——

    「你醒啦?」

    耳边传来今里小姐的声音,至于我则是右脸颊紧紧贴在她的臂膀上。

    随即想通自己是躺在哪里睡觉的我,立刻默默地坐直身子。

    「……………………真的非常抱歉。」

    「你应该累了吧,让你靠着肩膀休息一下并不算什么。」

    电车内坐在我身旁的今里小姐,正盯着Smitch在玩哈利欧赛车。

    靠着心上人肩膀睡觉的事实与何时会遭斥责说「你整个人的存在都很碍事」的期待,令现在的我是心头小鹿加倍乱撞而没有余力多想什么,但真不愧是今里小姐,她就这么维持平常心在玩哈利欧赛车。

    她注视萤幕的眼神比往常冷静,并且比起以往是更猛烈地朝着看起来应该不会有BUG的墙壁撞上去。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离开公司走于新宿街上时,被今里小姐逼问「你真心想去的餐厅是哪一间?」的我只能乖乖供出离家很近的某间餐厅,于是决定去那里用餐。

    平日上午的京王线电车并没有多少乘客,车窗外的蓝天看起来比平常更加浩瀚辽阔。

    将视线移回车内的我注意到其中一张广告海报。

    『新年参拜就去高尾山!』

    海报上以斗大的字体写着这句标语,还印有似乎是趁着日落时分从高尾山某处的瞭望台所拍摄,山顶有着积雪的富士山风景照。

    「呜呕……」感到一阵头昏的我赶紧将脸撇开,今里小姐在这时把Smitch改为睡眠模式。

    「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只是对富士山产生抗拒反应……」

    「……原来如此。」

    身为案件负责人的今里小姐,一听完就立刻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毕竟我把特别难处理的项目交给你负责。」

    我们公司之所以会改为二十四小时三班轮流制,就是因为游戏系统临时大幅修改。

    其中一个大改的项目,就是变更富士山的图形模组。

    『依照游戏内当时的季节,富士山上会有这么多积雪吗?』

    听说起因就是试玩游戏的制作人提出上述质疑,经过讨论得出的结论是『让富士山上的积雪少一点』。

    我目前负责的工作内容就是检查富士山图形模组修改之后,是否会引发意料外的系统错误或BUG。

    在那之后,我是日复一日都只能围着富士山打转……

    因为成天都看着富士山,害我有时会看见富士山出现分身,甚至在现实中曾经于新宿车站后面看见富士山的幻影,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导致我明年的新年第一个梦将变成「一富士二鹰三富士山」,拜托请把茄子还来(注9)。

    注9:日本人认为新年作的第一个梦若是出现这三种东西都是好兆头,而「一富士二鹰三茄子」则是好运高低的顺序。

    「最近有时就连滑鼠游标都会被我当成富士山。」

    「这就有点严重了,既然你明天刚好排休,记得要好好休息喔。」

    就在今里小姐出言安慰时,电车恰好驶入地下并抵达布田车站。

    我们来到地下月台后,车门与月台闸门缓缓阖起,电车就这么发车驶离,随后便传来「咻呜呜~」震耳欲聋的声响,吓得今里小姐浑身一抖并小声惊呼。

    「挺吓人的吧。好像是受到气压的影响,每当电车行进时都会出现这种声响。」

    「这、这样呀。」

    难得看见今里小姐出现这种反应,我的内心感到一阵放松。

    「不觉得这里很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吗?」

    于是脱口说出这句话。虽然我一讲完就开始担心能否引起对方的共鸣,不过今里小姐听见之后,脸上隐隐浮现如同腼腆笑容般的表情说:

    「我能理解你的意思。」

    我现在的感觉就类似于身处在名为地球的未知星球上,首次遇见能使用相同语言沟通的对象。

    那间餐厅位于我家的北侧,所以我们肩并肩走在我平常通勤的道路上。

    这里是平凡无奇的城郊,也是我早已走惯了的街道,沿途能看见装潢普通的民宅、连锁旅馆、超商以及学校等等。

    「桥广先生,你就是每天从这里通勤去上班吧。」

    不过光是与今里小姐一起走在这里,我就不禁觉得整条路变得特别光鲜亮丽,甚至忍不住踏着小跳步。

    从我家继续往北走,来到名为深大寺的寺庙附近。

    听说深大寺以保存着关东最古老的佛像而闻名,寺庙跟周边步道都是知名观光胜地,但这次的目的地并非寺庙,而是位于附近的荞麦面店。

    「欢迎光临~」

    日式风格的建筑物内能看见很有荞麦面店感觉的木制桌椅,玻璃拉门外还立着一把日式传统伞,伞下放有竹凳和矮桌,整体上会让人联想到江户时代的路边茶屋。

    窗外有一座池子里养着鲤鱼的小院子,由于室外相当寒冷,因此我们找了个能欣赏庭院风光的位子坐下。

    我点了大份的「深大寺荞麦面」,今里小姐则是点天妇罗荞麦沾面,接着她脱下外套,露出穿在里面的衬衫与针织上衣。

    绿荫足以覆盖传统伞和竹凳的树木被风吹得窸窣作响,从树叶间洒下的阳光就这么射入室内。

    「这间店真不错呢。」

    「这家餐厅是我在刚搬来这里没多久时,为了寻找物美价廉的超市之际恰巧发现的。」

    「所以你的兴趣并不是四处寻访美食吗?」

    「我在放假时,几乎是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看书喔。」

    原因是我的手头没有宽裕到能经常外食或远游,看的书也都是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另外为了避免太快肚子饿,我也鲜少出门在附近散步。

    「因此从车站走回家的反方向,也就是布田车站以南一带我都不曾去过。」

    「我能理解。」今里小姐点头说。

    「因为我平常也几乎都窝在家里打电动。」

    「……真叫人意外耶。」

    「那你觉得我在放假时会做什么?」

    「会去星巴克点一杯星冰乐之类的饮料,然后在露天座位区找个位子坐下来喝。」

    「这算什么?听起来就像是好莱坞黑帮片里会出现的黑手党。」

    「我才没喝过那类饮料呢。」今里小姐稍稍放松脸上的表情。

    「最多就是待在麦当劳里玩手游。」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打电动耶。」

    「嗯……应该算是喜欢吧?」

    「明明你都钻研成这样了,为什么还用疑问句回答?说起来公司休息室里所有的游戏,今里小姐打出的分数以及赛道成绩都已经达到电竞选手的水准喔。」

    「电竞选手……」今里小姐如此喃喃自语后,便默默扭头望向窗外,当我渐渐对现场的沉默感到尴尬之际,我点的荞麦面(大份)终于送来了。

    「咦,你吃得完这一整份吗?」

    「很壮观对吧?」

    如同一座小山的荞麦面就放在我的面前。

    「这是我每逢发薪日的最大享受。」

    今里小姐点的天妇罗荞麦沾面也送了上来,于是我们先品尝本店的招牌荞麦面。

    「真好吃……」

    捂着嘴巴的今里小姐震撼到双眼发亮。

    「明明是荞麦面却做成宽面,乍看之下很像是乌龙面,不过吃起来仍有荞麦面的滑顺口感。」

    「对吧。」

    假如只是想吃大分量的荞麦面,去超市花个几十元就能买到。

    但是我之所以很喜欢这间店,唯一的理由就是只需一千出头的金额,便能享受到既美味且分量多到令人吃惊的荞麦面。

    「桥广先生并非地道的江户人,居然这么喜欢吃荞麦面呀。」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一种回忆吧。」

    「回忆?」

    「我以前曾和家人一起去旅行,但因为年纪太小的关系,我已经不记得是去哪玩了,不过唯一令我印象深刻的事情就是中午吃的荞麦面非常美味。」

    「这样呀。」

    「充满柴鱼味的沾酱简直是棒呆了……我之所以决定来到东京,有一部分的原因是觉得或许能在盛行吃荞麦面的这里找到类似的味道吧。」

    「原来如此,想想你也是个来到东京打拼的外地人。说起我刚来到东京时,可是被地铁路线图弄得头昏眼花喔~」

    「我第一次看见地铁路线图时,还以为那是人体的微血管咧。」

    「若以这个角度来看,东京的地铁路线图就是人类的腋下。」

    「…………腋下?」

    「咦?因为腋下有很多微血管……抱歉,当我没说。」

    今里小姐开始用手替自己的脸扇风。尽管无法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不过很可爱就没啥好计较的。

    于是我们就在沉默中吃着各自的荞麦面……原本吃饭速度很快的我渐渐变慢,最终就这么停下筷子。

    「你怎么了?吃饱了吗?」

    「那个,这堆如同小山的荞麦面…………让我联想到富士山。」

    「……你真的病得不轻耶。」

    唔喔喔,忽然觉得反胃,而且脑中闪过无数个富士山的影像。

    「呵、呵呵,真不知道下个月的自己还会不会爱吃这里的荞麦面。」

    我露出遥望远方的眼神如此自嘲之后,发现今里小姐一脸认真地注视着我。

    「今里小姐?」

    「啊,没事,你别在意,另外不必勉强自己把面吃完喔。」

    「若把食物剩下来,会愧对农夫以及店家……看我的厉害。」

    我强行摧毁存在于脑中的富士山影像,把剩下的荞麦面全扫入口中。

    「谢谢招待,这个月的荞麦面也一样好吃~」

    「啊。」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接着忍不住发出惊呼。

    因为今里小姐将剩下的荞麦酱汁全喝掉了。

    「怎么?是觉得我这样很没规矩吗?」

    「不、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让二位久等了~这是酱汁汤。」

    今里小姐在看见店员把装有酱汁汤的土瓶送上桌后,随即露出一副满头问号的表情。

    「酱汁汤?」

    「这是煮过荞麦面的热水,让客人可以把没用完的酱汁冲泡成汤来喝……」

    今里小姐愣住几秒之后,「砰!」的一声变得满脸通红。

    「…………你是不是觉得我孤陋寡闻?」

    「不、不会啊,完全没那回事。」

    「你是不是认为就连这点餐桌礼仪都不懂的人,怎么不去吃土对吧?」

    「就说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啊!」

    「其实我是第一次光顾这么地道的荞麦面店……你有意见吗?」

    羞红脸的今里小姐用手托着脸颊,就这么由下往上瞪着我,令我感到一阵怦然心动。

    ……本以为今里小姐是个完美无缺的女强人,结果却出乎意料地——

    「不好意思~我想加点一份馅蜜(注10),另外请多给一个碗。」

    注10:以豆馅和黑糖蜜为主体的甜点,通常会是红豆馅,旁边会配有寒天、白玉粉、酸味的水果以及豌豆。

    「今、今里小姐?」

    片刻后,装满当季水果的馅蜜便送上桌。

    「我们各吃一半,就当作是给你的封口费。」

    我们两人分食完馅蜜后,老实说我对里头的水果跟红豆馅究竟有多甜皆毫无印象。

    不过像这样欣赏庭园美景共度一段宁静的时光,以及今里小姐那嘴角稍稍上扬、略显得意的表情,都深深烙印于脑海之中,就此化为我永生难忘的记忆。

    「真好吃,谢谢你带我来这么棒的餐厅。」

    「不、不会,该道谢的人是我才对。」

    我啜了一口餐后茶。啊~总觉得我们就像是哪来的老夫老妻——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忽然注意到今里小姐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她像是静不下来地睁大双眼盯着某处。我小心翼翼地循着她的视线看去——该处的墙上贴着一张泳装美女笑容满面地举起啤酒杯的海报。

    「……今里小姐?」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是每当我一看见酒就会感到心痒难耐!」

    眉头深锁的今里小姐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而且用力到仿佛牙龈就快出血了。

    「真亏你这样也敢答应参加前阵子的聚餐。」

    「呃。」

    真不愧是今里小姐,这声「呃」标准到都能纳入教科书当作范本了。

    接着她恶狠狠地瞪向我。怎、怎样?你想动手吗?来啊,我可是会很嗨的喔。

    「关于我至今喝醉时惹出的问题,你应该已经从滩先生那边听说了吧?」

    「嗯,其中一件就是当你再次传来联络时,人已跑到台北去了。」

    「那时最大的失策,就是刚换完护照就跑去喝一杯。」

    「请不要讲得像是哪来的走私贩在感叹自己犯罪被抓好吗?」

    「当我回神时,发现自己正站在摆满各种路边摊的夜市中央。顺带一提,像那样出国算是刷新了我的个人纪录。」

    「但我听说你是去谈生意喔。」

    「这么说也没错,因为我不甘心在出完洋相后就直接跑回去,所以便拿自己的钱聘雇口译员,然后跑遍全台北市的各个独立游戏工作室。」

    真的假的,也太屌了吧,这让我重新体认到今里小姐是个非比寻常的女强人。

    「难怪公司会特别设立『今里监管员』这种职务……」

    今里小姐听完立刻白了我一眼。话说今天的饭后甜点还真多耶。

    「我毕生最大的污点,就是让公司设立这种莫名其妙的职务。」

    「可是你为什么一喝醉就会想要去旅行呢?感觉你应该跟我一样平常都总是宅在家里吧?」

    「……这得追溯至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今里小姐托着脸颊说。

    「当时的我还喝不惯酒,在聚餐散会后不慎搭上与平常通勤时不同的电车。」

    于是,今里小姐开始与我分享一段如梦似幻的奇妙游记。

    当她在陌生的车站下车后,看到月台边竟停着一辆仿佛巨大瓦斯灯被装上车轮、外观十分童话风的奇妙电车,结果一搭上去就发生神奇的事情,这辆电车居然行驶于大马路的正中央,当她再次回过神时,只见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接下来她又从窗外看见各种天马行空、毫无逻辑且离奇怪异的景色,比方说先是目睹岛上插了一根足以媲美大厦的巨型蜡烛,随后又飞快地穿过神社,等她回神以后,竟有一名高达十公尺的相扑选手盘坐于面前,并大声说「若想回到现实世界就摘下吾的兜裆布~」,于是她喊了声「嘿咻!」准备动手时,却跌进兜裆布之中,结果发现里头非常温暖,于是她就如同一名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婴儿般安心入睡。

    「——等我被警卫叫醒之后,说来还真是十分神奇,我居然就躺在镰仓大佛里了。」

    「喔~真的是非常不可思议——大佛?」

    「没错,镰仓大佛。」

    简直就像在睁眼说瞎话的今里小姐一脸认真,接着她把开启了镰仓大佛官方网站的手机展示在我眼前,只见萤幕里写着「镰仓大佛内部参观」这行字。咦,真的假的?原来大佛是可以进入的喔?

    「内部参观费五十元?真便宜,这样的话我下次也可以……等等,所以现在是怎样?」

    我将双手重重地拍在桌上。

    「亏我满心期待地专注聆听,结果根本只是醉鬼在分享自己的镰仓观光体验而已啊。」

    「可是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些。」

    今里小姐十指交错地轻轻抵住自己的嘴唇,以稍微带有抑扬顿挫的嗓音说:

    「无论是镰仓当地有着充满童话感的电车在马路上行驶、江之岛上有一座如蜡烛般的高塔,以及曾在教科书上看过无数次的大佛其实能入内参观,这些对我而言都是一种未知……就像个异世界,我完全不知道原来只需要一小时就能前往那样的场所。」

    「而那也是我第一次独自出门旅行。」今里小姐说。

    呵呵——就在这时,她第一次对我展现出能够称之为微笑的笑容。

    「自此之后,我变得也想去了解现实中的未知世界。」

    「你觉得呢?」今里小姐像是想向我寻求肯定地歪过头去,她那偏短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飘动,她宛如少年般略显得意地扬起嘴角,同时又像少女似地抬起头来看着我。

    虽然一直以来我都想被今里小姐斥责,不过唯独现在这个瞬间,我确实很想永远都能看见她的笑容。

    「另外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咦……」

    「那就是……镰仓啤酒真的非常好喝。」

    「这种事就别提了。」

    再次看向啤酒海报的今里小姐发出「唔~!」的呻吟声。

    「看吧~就因为你自己提起啤酒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唔,不、不行,我的肝脏渴望今晚也能尝到酒精……!」

    「但现在还是大白天喔。」

    「这我知道,我就只是稍微恶搞一下幕末伟人的名台词罢了。」

    「这我知道,是新选组局长对吧,不过这句名台词似乎是后人杜撰的。」

    比起今里小姐擅自将历史名人塑造成嗜酒如命的酒鬼,我更担心她也会受到日益严重的武士化所影响。因为我总觉得再这样下去,眼前这名新选组队员恐怕会把附近的酒吧全都搜查一遍,所以我决定赶紧带她离开这里,前往深大寺周边步道散散心。

    绿意盎然的步道旁,一条美丽的小河沿着流过,旁边则有深大寺荞麦面店以及各式各样的礼品店,环境清幽到让人不禁怀疑这里真的是位于东京市内吗。

    尽管我经常来到附近,却是第一次走在这条步道上。

    「周围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筑物,感觉就像是走在驿站里呢。」

    「就是说啊。」

    跟在身旁的今里小姐虽然面无表情,但她正双眼发亮地观察四周,而且好像兴奋到不自觉地踏着小跳步。

    「今里小姐。」

    「嗯~?」

    「你刚刚提到因为镰仓一事开始对旅行感兴趣,那有考虑放假时出门转转吗?比方说在家独酌的时候。」

    我一讲完就感到毛骨悚然,原因是任由今哩小姐独自一人在家开喝,简直就像是把飞弹发射按钮当成防盗铃交给小学生负责保管那般荒唐。

    「说来也很奇妙,我一人独处时就不会想喝酒,再加上假日时间有限,让我没有特别想要远游。」

    「你大可利用年假去旅行吧?」

    「你也知道这份工作是一年到头都很忙,更何况其他人在努力上班的时候,就只有自己跑出去玩也不太好意思,而且我至今都过着游手好闲的生活,总要好好工作让双亲安心。」

    「过着游手好闲的生活……今里小姐你吗?」

    「另外……」今里小姐接着说。

    「一股脑儿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情……最终也只会变成大家都离自己而去。」

    那张蒙上阴影的侧脸,让我不禁回想起日前一起搭乘浪漫特快时的今哩小姐。

    『并且觉得自己可以去到什么地方。』

    话说回来,我对进入公司前的今里小姐一点都不了解。

    「快看,居然有卖『荞麦面馒头』,真不愧是深大寺荞麦面的发源地。」

    今里小姐指着那些放在店门口仍冒着热气的馒头,尽管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十分淡然,不过语气听起来十分柔和。看着这样的她,我也不自觉地跟着放松下来。

    算了,没必要特地去打听他人的过去。

    眼下先好好享受这美好到宛如提前到来的春日时分吧。

    虽说很令人难以置信,但我竟然能与今里小姐像这样单独出游。

    即使我们都没有说出口,却很有默契地都觉得自己仿佛正身历其境地走在《东海道忠》这款游戏里的街道上,同时十分享受这段专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时光。

    啊~……真幸福~好希望这段时光能永远持续下去。

    「今里小姐,主殿好像就在那边。」

    「真的呀~?好令人期待呐~!」

    ……嗯?

    指着山门方向的我当场愣住。

    关西腔?

    在这一瞬间,我的大脑抵死不愿承认理想中的美妙时光已宣告结束。

    但为了接受早就悄然来到身边的现实,我扭动顽强抵抗的脖子……把头强行转向侧面一看——

    「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映入眼帘的是醉醺醺地一只手拿着啤酒瓶的今里小姐——

    不,是今哩小姐才对。

    「这个深大寺啤酒还真好喝呀~真是个口味清爽又余韵十足的在地啤酒呐~!」

    不会吧,我应该只有短短几秒没看着她啊,她就趁着这段期间从附近礼品店的冷藏柜里取出啤酒,前往柜台结完账……然后开来喝吗?

    我还没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只见那头褐色日系自然短发瞬间变乱的今哩小姐随着一阵开瓶声,已经准备好要喝下第二瓶了。

    今哩紧急特报不停回荡于脑中。对了,我记得今里小姐明天好像有排班吧?

    大脑闪过「台北」以及「酒醉就旅行」这两个词汇的我——

    「今哩小姐,我们该走了。」

    「啥?」

    我抓住今哩小姐的双肩,强行让她原地向后转。

    「停停停,我们不是要去参观寺庙呀?」

    「以你目前的状态,根本分不清神社与寺庙的区别吧!」

    我拉着今哩小姐的手往前走,她却露出万种风情的动人笑容说:

    「真开心,原来你这么了解我呀~」

    可恶,她竟然露出这种我最讨厌的表情……!

    在终于来到位于附近的公车站,把今哩小姐推上公车后,我们就这么一路向布田车站前进。

    「今哩小姐,你走得动吗?话说你家在哪里?」

    我们来到布田车站,抵达位于地下的月台,今哩小姐却只是不停发出「唔~~」的沉吟声,迟迟不肯交代她住处的地址。就在这时,电车随着一阵巨响驶入月台。

    车门开启后,只有零星的乘客下车。看向电车的今哩小姐先是发出「嗯~?」的声音——

    「啊,富士三~~!」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冲进车厢。

    「等等等!?」

    我连忙追了上去,才刚踏入车厢内的瞬间,车门便无情地迅速关上,于是电车就这么向前驶去。

    「……哎唷,你到底想干么啊?」

    今哩小姐完全没把我的叹息当一回事,说了一句「那个!」并指向某张广告海报。

    车门上方有一张印着「新年参拜就去高尾山!」这行标语,和富士山照片的海报。

    「高尾山上可以看见富士山哟,我们一起去看呀!」

    「那个……你还记得我之前的抗拒反应吗?」

    因为除错时被迫一直看着富士山而得了心理创伤的我,病情严重到差点吃不完自己最爱的荞麦面,结果她居然还提议去看富士山?

    「这就是所谓的休克疗法~去挑战自己排斥的事物,然后设法克服它呀。」

    「……单纯是你自己想看富士山吧?」

    「才没有~。」

    「不要骗人。」

    我对今哩小姐赏了一记弹额头,结果她可爱地发出「咿啊」的怪叫声。

    「话说高尾山在哪里?你应该也知道我很穷,根本没钱离开东京——」

    『本班次是开往高尾山口的普通电车,下一站是调布站。』

    尽管我尝试进行最后的抵抗,却被电车的广播给彻底瓦解。

    「看吧~这样就可以直接前往高尾山?」

    结果还是穿帮了,毕竟我平常就是搭这班电车,好歹也知道终点站叫做什么,但我并不清楚终点站的详细位置,依旧有可能与高尾山相隔很远,所以我本打算一直装傻坚称自己不清楚,借此迫使今哩小姐打消念头。

    「只要桥匡你带我去欣赏富士山,我就会乖乖回家嘛,嗯?」

    求求你——今哩小姐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口央求。她或许觉得这样的自己十分可爱,但我偏偏就讨厌这种觉得自己很可爱的女人。

    不过我很清楚对「酒醉就旅行的今里小姐」置之不理,只会让情况雪上加霜。毕竟要是放任不管的话,到时别说是日本最高峰,或许她明天一早就已经出国,傍晚便抵达尼泊尔也说不定。

    想问我为什么是尼泊尔?

    因为那里可以去看世界最高峰啊。

    「——我明白了,但条件是我会在今天之内送你回家。」

    见我放弃抵抗,今哩小姐像个孩子一样发出「耶~~」的欢呼声。

    ……我是死都不会觉得她很可爱的。

    从调布站又经过五十分钟之后,我们抵达了终点站高尾山口站。

    明明距离新宿只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我就被大自然以及山脉所包围。

    山中小屋风格的车站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若是沿着表参道往前走,便能看到栉比鳞次的礼品店等商店,感觉上就像是位于山脚下的驿站。

    不过新宿的水泥丛林之中竟有电车直达这里,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老实说我对这地方的印象只停留在是电车终点号志上的一个名称,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原来终点站是位于这种地方呀……」

    「呼呼齁哈(就是说啊)~」

    「你在吃什么?」

    「高尾馒头,那边有卖。」

    我不禁感到一阵愤怒,于是一把抢走今哩小姐拿在另一只手上的馒头并愤而吃下,尽管今哩小姐发出「啊——!」的惨叫声,但我毫无一丝悔意。

    这个包了白豆沙馅的馒头很明显才刚出炉,吃起来既软又甜,并微微带有一股今哩小姐的香气。

    根据从观光服务区拿到的导览手册,似乎有缆车通往高尾山的山顶。前往缆车搭乘处的坡道上铺设着石板路面,而沿途的枫叶更为风景增添色彩。

    走在石板坡道上的今哩小姐踏着雀跃的步伐,并且原地旋转一圈。

    那头褐色的日系自然短发随着动作轻轻飘扬。以枫叶林为背景,看着她那就像一颗栗子飘在半空中,与秋天十分相配的身影,我不由得放松了脸上的表情。

    「啊,你又露出很有趣的表情。」

    被眼尖的今哩小姐这么一说,我再度板起脸来。

    「我从以前就一直想问,你口中的『有趣』是指什么表情?」

    「一脸呆样~」栗子开口回答。

    真令人火大,意思是我刚才的表情看起来很蠢吧。

    「但我很喜欢喔。」

    「噗呃?」

    「因为很值得人逗弄……呃,你现在的表情很可怕喔!做人要笑口常开~想想你在公司里也老是板着一张脸吧?」

    「唯独你没资格讲我。另外……既然没有开心的事情,是要我如何笑得出来。」

    「错错错,你这个想法是大错特错。」今哩小姐用力甩了甩她的栗子头。

    「不该是有开心的事情才要笑,而是因为有笑容才会开心。」

    「就说唯独你没资格——」

    「来,笑一个!你快展现出迷人的笑容给大姐姐我看看~!」

    我在脸上挤出笑容。

    「嗯,抱歉,当我没说。」

    「要是把你的栗子头拿去加热,应该可以让囤积在脑中的酒精挥发出来吧?」

    「就跟你说对不起了嘛~!」

    在我们打闹之际,伫立于前方树林里的缆车搭乘处映入眼帘。

    尽管买了缆车来回券,不过每张全票将近一千元,算是有些伤荷包的意外开销,为此感到有些郁闷的我前去确认缆车的班次表。

    ——要是没跟随今哩小姐跑来这种地方的话,就不会有多余的开销了。

    不行,因为刚值完夜班,再加上睡眠不足的缘故,想法都变得负面了。当我在班次表前稍微恍神之际——

    『开往高尾山站的缆车,再过不久即将发车~』

    听见发车铃声与广播声的我吓得绷紧全身。糟糕,得赶快上车才行。

    「今哩小——」

    我连忙看向周围,却四处找不到那颗熟悉的栗子头。

    难道说——

    我往月台望去的瞬间,缆车的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缓缓合上。

    至于开往山顶的缆车末端车窗上——

    只见今哩小姐一脸开心地向我挥挥手。

    「今——哩——!」

    我气得放声大吼,但在看见一旁的站务人员被吓得浑身一颤后,我才终于恢复冷静。

    ……等等,这次得怪我自己在发呆,嗯。

    我如幽魂般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朝着搞不懂发生何事而全身颤抖的站务人员走去。

    「那个……请问下一班缆车何时发车?」

    「咦?啊、啊~下一班是十五分钟后。」

    十五分钟,包含乘车时间在内,放任那个醉鬼乱跑长达三十分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该怎么办才好……?在我抱头苦恼之际,站务人员眨了眨眼睛说:

    「假如您急着上山,一旁也有吊椅可供搭乘。」

    「那么~请小心站稳喔~」

    喀……喀……

    站稳脚步立于输送带上被送来此处的我,就这么让来自后方的吊椅捞起我的屁股,只见我从地面缓缓地飘向半空中。

    吊椅穿梭于晚秋的树林间,以不慢的速度直指山顶而去。

    除了缆车之外,也有吊椅可供搭乘,由于路线几乎相同,再加上车票也能共用,因此观光客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方式前往山顶。

    吊椅以贴近地面的高度前进,感觉上很像是在树林间散步,不过途中忽然大幅提升高度,最终来到毫无遮蔽物的地方,任由耀眼的阳光洒在身上。

    好刺眼。为了避免直视太阳,于是我扭头往后方看去。

    「——啊。」

    眼前的景象令我不禁发出惊呼。

    随着高度继续提升,树林的对侧能看见一片有着零星绿色散落于各处的白色平原。

    至于那片白色平原,其实是除了丘陵之外将所有平地全填满的无数建筑物。在这片万里无云的青空之下,能隐约看见远方那夹于白色平原和蓝天之间的高楼大厦。

    那是新宿——不对,那是因大气影响而隐约染上水蓝色的东京市区。

    没有望远镜的我无法肯定,但还是有看见类似晴空塔的建筑物。当初刚来到东京讨生活时所看见的那些高楼大厦,它们以充满压迫感与封闭感的姿态俯视着我——

    可是从这里看去却显得如此渺小。

    「搭吊椅也挺不赖的。」

    在尽情享受过这片神清气爽的景色以后,这趟吊椅之旅大约十多分钟便宣告结束。我离开山顶站,稍微往前走来到一处空地,在那里将这片壮阔的美景尽收眼底。

    「呜哇啊……」

    搭乘吊椅时因树林而无法看清楚的关东平原,从这里几乎能将其一览无遗。

    除了零星散落于各处的绿色山丘之外,平地几乎全被建筑物给填满了,而且各处都有特别密集的高楼大厦,至于右侧底端那片就应该是大海了吧。

    这里也有其他观光客驻足,众人纷纷拿起自己的手机或相机尽情拍照。

    我也来拍一张吧。明明我平常并不爱拍照,但唯独此时是情不自禁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同时朝着栏杆走去。

    不过我注意到有个留着中长直发鲍伯头,看起来很眼熟的女性,正拿着单眼相机以风景为背景,给放在栏杆上的斗牛犬吊饰拍照。

    「……须崎小姐?」

    听见呼唤声转过头来的须崎小姐,在认出我之后震惊得目瞪口呆。

    「咦、咦咦~~!?桥、桥匡匡?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想问的,话说你这身打扮是?」

    「这个?」

    「锵锵~~」须崎小姐将身体摆成T字形。

    她的上半身穿着蓝色登山外套,短裤底下能看见被状似登山用紧身裤包复住的双腿,脚上则穿着即使是外行人也能一眼认出来的登山鞋,而且还背了一个足以挡住她整个背部的大背包。

    「耶嘿嘿,其实我对登山稍有涉猎。」

    「………………咦?」

    「因为我从小在山上长大,所以每当我犯乡愁时,就会像今天这样上山踏青。」

    「很让人意外吧?」须崎小姐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

    老实说…………我是真的感到非常意外。

    由于她在公司里完全就是一副都市女性的样子,因此我被她这身户外派的装扮给惊呆了。

    「上山踏青……所以你是搭乘缆车上来吗?」

    「不是喔,我是走上来的。这里有一路通往山脚下的登山步道,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爬上来。」

    什么?如果早知道路程这么短的话,我就直接步行上来了。

    「幸好今天是好天气。其实我来过这里好几次,但这里的景色无论看再多次都美极了,你不觉得吗?」

    「嗯……」

    「对于这样的桥匡匡,这个借你!」

    须崎小姐还是老样子不太听我讲话,随即开始翻找背包,并从中拿出一台望远镜。

    「我是买来赏鸟用的,但也适合拿来欣赏风景,你应该有需要吧。」

    我又不是前往观光区就想使用投币式望远镜的小孩子——尽管我一开始这么在心中暗自吐槽,可是最终仍抗拒不了好奇心,于是收下望远镜开始四处观看。

    「啊,是东京铁塔。」

    我立刻发现代表东京的地标。

    「往右边看看,有看见能当成地标的四角形高塔吗?那里就是横滨。」

    「喔~我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虽然被树挡住有点难看清楚,不过应该也可以看见江之岛的海蜡烛灯塔吧?」

    「哪里?」

    「就是那根很像蜡烛的东西。」

    「喔~看见了。」

    那就是今里小姐首次酒醉去旅行时看见的灯塔,确实一如其名,当真就像一根蜡烛插在岛上。

    须崎小姐似乎的确如她所言来过好几次,我就这么沉浸在她那详细的解说以及周边的美景之中。

    「这里的景色很美对吧?」

    「……尽管我在这之前都无法感受到日本的人口真有达到一亿以上……」

    「嗯?」

    「可是像这样眺望过后,忽然多少对这个数字产生些许的真实感,毕竟光是那其中一栋的建筑物里……就不知道包含了多少人的生活以及一辈子。」

    糟糕,我在胡言乱语啥啊。

    果然刚值完夜班非常危险,正当我打算更正自己脱口说出的感性发言之际——

    「我也曾经有过相同的感受喔!」

    须崎小姐像是打从心底感到吃惊地大叫。

    「就算碰上很令人沮丧或烦恼的事情时,只要来山上俯瞰大自然以及街景,不禁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地球之中非常渺小的存在,心情就会舒坦许多喔!」

    「原来须崎小姐你也会有烦恼呀。」

    「喂,你这个人很没礼貌喔~」

    「逗你的啦,不过……我能理解你的意思。」

    「对吧~?想想这是我们第一次这么有共鸣呢……喂,你为什么要把脸撇开?」

    「你确定我们真的有共鸣吗~?」

    「为什么你要表现得这么排斥嘛?」

    即使肩膀被须崎小姐撞了一下,我也没有看向她。

    而我之所以会这么做——

    是因为听她说「我们有共鸣」之后,我竟然完全没有感到排斥。

    不过她开始摸我的头,让我无法继续无视她。

    「就说别摸我的头啦。」

    「咦嘿嘿~因为摸起来跟八朔一样很蓬松呀~」

    「对了,看你刚才是在给斗牛犬吊饰拍照吧。」

    「这个吊饰是我亲手制作的,跟八朔一模一样对吧?」

    「看得出来是自制的,虽然不能说完全一模一样就是了。」

    「啊~……好想早点见到八朔喔~」

    好歹听一下别人讲的话啦。

    「当我在拍风景照时就会顺便让八朔入镜,如此一来不觉得很像是和它一起去旅行吗?」

    而且这女人开始在讲些非常夭寿的事情。

    「就因为你经常把吊饰拆下来又装回去,所以才会像之前那样不小心在路上弄丢。」

    可能是回想起发生在新宿车站北侧出口的那件往事,须崎小姐露出一脸苦笑,随后便说:

    「对了,桥匡匡来跟我一起拍照吧。」

    「啥?」在我不知所措之际,须崎小姐勾住我的手臂并紧贴过来。

    「等!请不要这样,我不喜欢拍照!」

    「来嘛来嘛~别跑啦,那我拍啰~」

    须崎小姐使用手机的前镜头拍照,萤幕里能看见顶着一张死鱼脸的我、完全贴在我身上的须崎小姐,以及她抵在自己脸颊上的八朔吊饰。

    再加上——

    站在我们背后一脸幽怨地瞪着镜头的今哩小姐。

    「唔喔!」「呀啊!」

    回头望去,只见嘴巴不知在咀嚼什么且表情无比难看的今哩小姐就站在那里。

    「……你们在干么?」

    糟糕。

    我把今哩小姐忘得一干二净。

    「我不会替自己辩解的。」

    「你对我进行放置PLAY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吗?」

    「因为我完全忘记还有你了。」

    「你也太老实了吧!」

    今哩小姐把天狗脸造型的和果子一把塞进我的嘴里。

    「今、今里前辈?而且还是醉鬼Ver.?」

    在我咀嚼食物的同时,脸色惨白的须崎小姐已躲到我的背后。

    「须崎……?」慢一拍才认出人的今哩小姐皱紧了眉头。

    「为什么须崎少将会在这里?」

    今哩小姐在之前聚餐时,因须崎小姐的口头禅而给她取了少将这个超矬的绰号。

    「因为休假很少有机会出门,所以我就来爬山……」

    「嗯~~~~~~」

    今哩小姐目不转睛地来回看了看我和须崎小姐。

    「那个……请问前辈跟桥匡匡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为了让桥匡欣赏富士山。」

    身材娇小的今哩小姐得意地挺起她那丰满的胸部并给出答案,但须崎小姐还是听得一头雾水。这就是所谓的有解释跟没解释一样。

    「想看富士山的人是今哩小姐不是我。」

    「既然如此,桥匡匡你为什么要跟来呢?重点是你们今天怎会一起行动?」

    「因为他是负责监视我的!」

    「今哩小姐你这种讲法等于是没有解释,另外这算不上什么能跟人炫耀的事吧。」

    「啊~记得叫做『今管员』是吧?」

    今管员已是公司内众所周知的事实,知道内情的须崎小姐是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可、可是连下班之后也要履行职务,这样也太奇怪了~」

    「你说啥~?」

    「咿~」须崎小姐再次躲到我的背后。顺带一提,她身上有着与今哩小姐截然不同的香气。

    老实说,难得休假的须崎小姐偏偏碰上自己处不来的人,老实说是挺令人同情的。

    就算她是我不善应付的类型,可是像这样连累她终究会让我良心不安。

    「那我们差不多该走了,须崎小姐你也要注意安全。」

    「咦……你要走了吗?」

    须崎小姐却不知为什么状似很遗憾地低下头去。

    「哼哼~毕竟我有着要让桥匡欣赏富士山的崇高使命喔。」

    「明明就只是你自己想看吧。」

    「……我也要去。」

    「咦?」我困惑地惊呼出声,原本低着头的须崎小姐抬起头来。

    而且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里寄宿着坚定的意志。

    「我说,我也要一起去。」

    *

    『须崎小姐似乎每逢周五晚上就会跟男人出去玩喔。』

    这个传闻出名到就连鲜少与人交流的我也有听说。

    尽管须崎小姐是个我行我素的人,不过个性随和的她颇受男性同事们的欢迎,因此有可能是嫉妒她的女同事们在造谣,但我觉得事实怎样都行,毕竟我跟须崎小姐就只是刚好被安排负责同个案件才有交集,平时基本上不太有机会与她接触。

    我第一次和须崎小姐好好说上话的契机,就发生在数个月前某个周六早上的新宿车站里。

    那天同样值完夜班的我,根据掌握到的特卖情报,准备前往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不打烊的超便宜杂货店,但这家店位于我平常完全不会接近的歌舞伎町内。

    由于「歌舞伎町」听起来就是主打夜生活的地方,因此我下意识地对新宿车站北侧区域感到排斥,于是我快步行经当天也一样隐隐弥漫着香水气味的站前广场。

    就在那时,我注意到头发长度比现在稍短一点却依旧相当眼熟的直发鲍伯头女性。

    在广场的狮子雕像前,只见她就这么屈膝跪趴在地上,毫无羞耻心地露出自己的后颈,同时不停发出「呜~呜~」的声音在地上爬行,讲难听点就像个疯女人。

    歌舞伎町、男人、玩通宵、一大早就醉醺醺的……

    因为我曾在这附近目睹须崎小姐与一群奇装异服的男性们待在一起,大感傻眼的我便暗自心想传闻可能并非空穴来风,于是准备快步离开现场之际——

    「咦……你是……桥广先生?」

    却被两眼红肿的须崎小姐给认了出来。这下子实在无法装作没看见了。

    「……你是须崎小姐吧?请问你在做什么呢?」

    「那个……」须崎小姐沮丧地摇摇头。

    「我到处都找不到八朔。」

    *

    顺带一提,我当时并不知道她口中的八朔是个吊饰。

    至于接下来的情况,就是我拼了命地四处寻找名为「八朔」的狗,只要发现散步中的狗就立刻追上去,在历经无数次被狗吠、被狗嫌弃以及把饲主吓坏的情况后,我在狮子雕像后侧发现一个斗牛犬吊饰,直到我拿着它去向须崎小姐确认说「你该不会是指这个吧!?」,她才终于发现我会错意了。

    「噗哈哈哈!」结果就是换来一顿捧腹大笑。

    唉——我真的……很不擅长应付这种人。

    我还记得在看见那个灿烂的笑容之后,我就察觉到自己真正的想法。

    话说回来,似乎就是在那之后——

    须崎小姐每次一见到我,就总爱找机会伸手摸我的头。

    「这就是『高尾章鱼杉』,它的树根很像章鱼脚对吧~?」

    「真的耶,它的树根全都弯弯曲曲呢。」

    在须崎小姐的带领之下,我们朝着听说能看见富士山的高尾山顶出发。

    根据介绍,这地方似乎主要是信仰能让人开运以及驱邪避凶的天狗,至于今哩小姐刚刚喂我吃的东西叫做「天狗烧」,沿途能看见商家贩卖各种以天狗为形象的商品。

    通往山顶的道路其实也是知名寺庙药王院的参拜步道,这条宽敞的道路铺设得很完善,对于不常爬山的人来说也非常好走。

    「至于放在章鱼杉旁边的这个章鱼雕像叫做『开运拉扯章鱼(注11)』,相传摸它的头能带来好运。」

    注11:日文中因为在以前要将章鱼制成章鱼干时须将章鱼八只脚摊开晒干,所以用其比喻成受欢迎或大家在抢的人才。

    「它的脚是这个姿势喔。」须崎小姐模样可爱地模仿章鱼的动作。

    反观今哩小姐则是嘴嘟得跟一座小富士山没两样。

    「……干脆把她做成章鱼烧算了。」

    并且躲在我身后小声咕哝着这句十分骇人的话语。

    「章鱼也看够了吧,那就赶紧走呗。」

    当我们伸手摸着章鱼头时,今哩小姐抛下这句话便率先迈开脚步。

    对于这类奇特的东西,明明依她的个性肯定会一马当先冲上来摸,但她从刚刚开始就明显看起来很不开心。

    这时跟在我身边的须崎小姐压低音量说:

    「之前那次聚餐真的吓到我了~没想到今里前辈在喝醉之后居然会完全变了个人呢。」

    「对了,谢谢你在那天晚上帮忙照顾其他同事。」

    「他们当时完全不顾旁人的眼光吐得东倒西歪喔~甚至还差点闹上警局呢。」

    「记得你那时也有和大家一起喝酒,不过看你好像完全没事耶?」

    「因为我只是小酌一点而已~」

    这样的心态值得赞许,真希望走在前面的今啥小姐喝酒时能以须崎小姐为榜样。不对,别说是喝酒时,她最好是不要再碰酒了。

    接着我们来到一条岔路。

    往右那条坡度平缓的道路叫做「女坂」,左边必须沿着陡峭阶梯往上爬的就是「男坂」。

    「因为两条路都通往山顶,所以对体力没自信的话是推荐女坂喔~」

    「原来如此,那就走女坂吧。」

    「往前走能看见一棵名为『天狗腰挂杉』的大树~……今里前辈?」

    今哩小姐把解说当成耳边风,昂首阔步地前去挑战以阶梯组成的男坂。

    「把好走的路命名为『女坂』……?未免也太瞧不起女人了吧。」

    「毕竟你醉醺醺的,走那边会很危险,就乖乖选择好走的路吧。」

    「就、就是说啊~男坂的阶梯总共有一百零八阶,是一条按照百八烦恼所设计的陡峭道路喔。」

    须崎小姐的劝阻似乎适得其反,只见今哩小姐加快脚步冲上阶梯,原本娇小的背影随着走远而显得更娇小。

    「唔喔——放马过来吧!烦恼——!」

    「我们就慢慢走吧。」

    「也对。」

    经过几分钟后——

    我们在途中顺利找到如死青蛙般倒在阶梯上的今哩小姐。

    「你也太废了吧,居然没能战胜烦恼。」

    「…………」

    今哩小姐这次是一丝呻吟声都发不出来,看来她就连讲话的力气都没了。

    「今哩小姐,你起得来吗?」

    「……起不来~~」

    「似乎真的撑不住了。须崎小姐,我们稍微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为了避免妨碍他人行进,当我准备把今哩小姐带往路边时——

    「……我。」

    「什么?」

    「背我。」

    她突然提杯子干么?竟敢在那边胡言乱语,就算有杯子也——背她!?

    慢了好几拍之后,我忍不住在心中大叫。今哩小姐居然要我背她?

    尽管头脑是醉鬼,身体却是大人的今哩小姐,如果让矮不隆咚但身材意外凹凸有致的她趴在背上,很可能会导致这个世界产生第一百零九个烦恼——

    「真是拿你没辙耶。」

    这就是全新烦恼诞生于现世的瞬间。原谅我,人类。

    「不行。」

    正当我准备付诸实行时,须崎小姐从旁边出声拦阻。

    「桥匡匡你刚值完夜班吧?以这种状态背人爬山会很危险的。」

    「即便如此,我依旧不得不背负人类的业障往前走。」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总之让我来背今里前辈就好。」

    「这是我的工作。」

    我随即抓住今哩小姐的右臂。

    「不行~这种事就该交给同为女性的我!」

    须崎小姐抓住今哩小姐的左臂,与我互不相让。

    「暂、暂停暂停暂停暂停……」

    身体被拉成T字形且面红耳赤的今哩小姐发出哀号。

    「如何?今哩小姐!这就是高尾名产『拉扯章鱼』……!」

    给人拉得死去活来的今哩小姐在被放下来之后,吐槽一句「拉扯章鱼便当是明石的名产啦……」便维持T字形的姿势静止不动。

    「今哩小姐,你还好吧?」

    「唔唔……好吧,不必背我,但至少以正常点的方式抬着我走……」

    「抬?请不要说得这么简单,重点是该怎么——」

    下一刻,仿佛获得天启的我和须崎小姐同时看向彼此。

    对呀,明明就有「正常点的抬人方式」。

    嘿咻,嘿咻——

    「不要啊啊啊!放我下去啊啊啊!」

    今哩小姐在我的头上哭着求饶。

    仰躺的今哩小姐被我抓着肩膀扛在头顶,她的双腿则是被位于后方的须崎小姐扛于头顶,若以第三方的视角来看——没错,这就是日本古代交通工具「驾笼」的搬运方式。

    「好丢脸啊啊啊!羞死人啦啊啊啊!」

    因适度的负担与找出最佳解决方式的兴奋感为大脑带来刺激,当今哩小姐的惨叫声逐渐被我忽略之际,我和须崎小姐很有默契地发出「嘿咻!嘿咻!」的吆喝声,以轻快的脚步沿着男坂往山顶前进。

    毕竟我们这阵子成天都在替一款以江户时代为舞台的游戏进行除错,所以比起一般轿车,我们反而对在游戏中登场的驾笼熟悉多了,像这样模仿搬运驾笼的动作根本是小菜一碟。

    不断大口换气,并且因为高昂的情绪而双眼发亮的我和须崎小姐,默默地朝对方点了个头。

    在这瞬间感受到的羁绊,以及登上陡峭山路的成就感,对我来说肯定是永生难忘。

    其实我在后来也不时会回忆起这段往事。

    并且忍不住吐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行径。

    即使到了现在,我依然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刚值完夜班才会这样。

    「嘤……嘤嘤……」

    在来到位于药王院前的休息区后,我开口安慰坐在身旁的今哩小姐。

    「今哩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难过呢?」

    「因为我被人以极度新潮的方式给羞辱了……」

    「我们就只是实现你的请求呀。」

    「但我并不想为此社会性死亡啊!」

    「可以请你不要讲得好像自己至今的行为能够被社会所容许好吗?」

    「一路上有好多人拿手机在拍我们喔~嘤嘤嘤~我再也嫁不出去了啦~」

    今哩小姐眼神凶狠地瞪向我。

    「满意了吗?你这下满意了吗!?」

    「我现在的心情是爽到连自己都深感讶异。」

    「你也太老实了吧!」

    「让你们久等了~」

    须崎小姐从药王院的方向跑了回来。当我们在这里休息的期间,她一个人前往主殿参拜,不愧是以登山为兴趣的人,真是精力充沛呢。

    不,我想有一部分的原因是终于有机会能把今哩小姐恶整一顿,让她备感痛快吧。

    「你还走得动吗?距离山顶只差一点而已。」

    须崎小姐怯生生地伸出一只手,今哩小姐却气呼呼地将脸撇开,然后一马当先地往前走。原本心情大好的须崎小姐则是沮丧地发出一声叹息。

    ……嗯~~不知有没有方法能让八字彻底不合的这两人改善关系呢?

    我们就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之中走了几分钟,没多久就抵达高尾山的山顶。

    眼前是一片广场,周围开了许多商店和小吃摊,继续朝着广场的深处走去,便来到能够眺望高尾山西侧的观景台,不过——

    「看不到富士山耶。」

    若从观景台往外看,理应能在绵延的绿色山脉另一头看见富士山,可是现在的天气不再像先前那样晴朗无云,富士山周围全被云朵覆盖住了。

    「亏我还想说趁着这个机会……帮桥匡你治好对富士山的心理阴影。」

    「明明就只是你自己想看吧。总之没能看见富士山也无所谓。」

    「可是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

    「当我没说。」今哩小姐罕见地欲言又止,而且说完便马上将脸撇开。

    「嗯~要不要去那间店里买点东西来吃?那是我朋友的父亲开的~」

    「走啰。」今哩小姐随即打断须崎小姐的话语。

    「既然看不见富士山就赶紧下山去吧。」

    …………好耶,终于能回家了!

    但我立刻察觉今哩小姐的发言不太对劲,觉得八成只会是空欢喜一场。

    因为她是说「下山去」而非「回家去」。

    今哩小姐脸上浮现清爽到令人心惊的笑容说:

    「我们赶快下山去,直接前往富士山附近吧。」

    哇啊啊啊!果然没错!

    「不、不会吧!你不是答应我爬完高尾山就会乖乖回家吗?」

    「不不不,我应该是说『欣赏完富士山就会乖乖回家』对吧?」

    ——没错,她确实是这么说的。

    「我不要!总之我是不会去的!」

    「喝。」

    「呼啊啊啊。」

    自己的手突然被心上人握住,害我一瞬间感到浑身酥麻。

    「桥、桥匡匡?」

    「哼哼哼哼……你就乖乖从了我吧,嗯?」

    可恶,我现在就像是某国民动画里的面包头超人,只要脸一碰到水就使不上力……

    「拜托饶了草民吧……大人,恳请您大发慈悲。」

    「真是个不识好歹的狗东西,纳命来!」

    看来我今天将会命丧于此,就在我准备吟颂自己的辞世诗之际——

    「……到、到、到此为止——!」

    忽然有旁人出手相救,以一记手刀让我与今哩小姐握住的手分开。

    「须崎……小姐?」

    「呼~呼~……对于贪官污吏的种种恶行,我无法继续坐视不管啰~」

    「……啥~?」

    面对那彻底压低的浑厚嗓音,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今哩小姐脸上布满前所未有的怒意,而须崎小姐则是一反先前那种怯懦的样子,目光直勾勾地对上今哩小姐与之对峙。

    「前辈你凭什么像这样拖着桥匡匡四处乱跑?」

    「因为桥匡是公司指派来监视我的负责人。」

    「那你就不尊重他的意愿吗?你的行为很明显已经给他带来困扰~」

    「或许真的就像你讲的那样。」

    「今哩小姐……?」

    「不过比起那种事情——」今哩小姐握紧粉拳。

    「桥匡唯独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露出有趣的表情!」

    「虽然你摆出一副讲了某种触动人心的话语,但很遗憾我只觉得这超鸟的喔。」

    「前辈你想看富士山就自己一个人去,我以同事的身份要求你放他自由。」

    「……有意思,那我们就来比一场如何?」

    「咦?」

    「如果我赢了,桥匡就得跟我走;若是你赢了,我今天就暂且放他走,这样的条件你是否接受?至于比赛方式就由你来决定。」

    「好,我愿意跟你比一场。」

    这、这太荒唐了!但在我出面阻止之前,今哩小姐脸上浮现一个傲慢的笑容。

    「你想怎么比?无论是电玩或非电玩类型的游戏都可以。」

    今哩小姐的电玩实力足以媲美电竞选手一事可是众所周知,假如挑选电玩的话,须崎小姐是一点胜算都没有,至于非电玩类型的游戏……

    我回想起自己在箱根那时玩的抓纸钞游戏是输得一败涂地。

    「须崎小姐!你快拒绝!今哩小姐对于非电玩类型的游戏也是满脑子小聪明,她会使出下三滥到毫无羞耻心可言的卑劣手段折磨对手的身心痛痛痛痛!」

    因为今哩小姐几乎是往死里打地狠狠揍我,迫使我不得不闭嘴。

    「……你说任何类型的游戏都可以吧?我明白了。」

    须崎小姐忽然改用莫名沉稳的语气讲话。

    「那就先跟我到那边的茶馆吧。」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有一间招牌上写着「亲子茶屋」的餐厅。

    推开贴有「乌龙面」、「汽水」等纸条的玻璃拉门走进去,长时间暴露于山顶冷风之中的脸仿佛迎面撞上一层厚实的气墙。室内弥漫着煤油暖炉提供的独有热气,此处的桌椅都十分简朴,在店内用餐的顾客还算不少。

    「啊,是雾岛先生!你好~」

    须崎小姐开口打招呼后,一名正在清理桌面的爆炸头店员抬头望来。

    「……欢迎光临,好久不见呢。」

    这个人看起来稍微比我年长一些,给人一种慵懒沉稳的感觉。

    「你今天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吗?看你们一共是三个人,里面的窗边刚好有位子……」

    「不是的,我们今天是要来玩『那个』。」

    须崎小姐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讲完这句话之后,雾岛先生状似心领神会地回了一句「那个呀」,接着伸手指向摆放于店内深处的某个东西。

    「啊,是《快打飓风Ⅱ》,真令人怀念呢!」

    今哩小姐直直朝着人气格斗游戏《快打飓风》的大型机台走了过去。至于机台的代数,正是奠定该系列人气的Ⅱ代。没想到在这么偏僻的餐厅里,居然能够见到这个诞生于平成初期的传说级机台。

    「今里前辈。」

    须崎小姐对着一脸兴奋坐于机台前的今哩小姐说:

    「比赛项目就是这个,我们用《快打飓风Ⅱ》来对战吧。」

    「「咦?」」

    不光是我,就连今哩小姐也傻住了。因为须崎小姐的这个提案,就像是一名门外汉跑去向职棒选手挑战谁打的全垒打比较多。

    今哩小姐的电玩实力已是无庸置疑,反观须崎小姐不曾表示过她擅长打电玩,而且与她共事的这段期间也实在无法说她很有天分。

    半晌后,今哩小姐露出傲慢的笑容。

    「君子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须崎小姐随即坐在对侧的机台前。

    两人没有理会一脸担心的我,在投入硬币后就进入备战状态。

    比赛是采取五战三胜制。

    今哩小姐挑选了拥有远攻技「波动波」和对空技「升龙上钩拳」,可谓是正统派角色的日本格斗家,反观须崎小姐则是选择攻守均衡的女军人。顺带一提,等待比赛开始的须崎小姐是一脸得意。

    当画面切换至状似歌舞伎町小巷的关卡时——

    『Ready~…Fight!!』

    代表战斗开始的铜锣已被敲响,对峙的两名角色同时向前冲!

    『升龙上钩拳!』『Winter sugar punch!』

    并且都在同一时间使出跳至半空中的对空技……结果双双扑了个空。

    完全没击中对方的角色在落地之后,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今哩小姐?」

    「成功了。」

    「哪有啊,刚刚那一幕简直就像是两个派对咖在歌舞伎町里击掌喔。」

    「我也没办法呀!因为我在游乐中心玩过最早的是『Ⅲ』,手感完全不同嘛!」

    今哩小姐闹别扭地鼓起双颊。看来这丫头是完蛋了。

    「雾岛先生~总觉得摇杆比之前更不灵敏啰~」

    反观须崎小姐则是把失误推给机台。接下来恐怕会上演一场小鸡互啄秀。

    在这之后——

    「接招吧!『激波动波』!噗哈哈,完全轰错方向!!」

    今哩小姐好不容易搓出的超必杀技朝着后方发射出去。

    「……咦,刚才那招是怎么发出来的?」

    而小声咕哝这句惊人之语的须崎小姐,则是让角色像在跳哥萨克舞似地不停使出长距离踢击。

    两名角色乱打一通到简直就是丢人现眼,让原本作为背景的这条小巷俨然蜕变成一座大秀前卫舞步的盂兰盆节会场。拜托你们fight一下行不行啊?

    至于在旁边观战的其他登山客们,如今手里纷纷拿着啤酒或热清酒开喝,并且个个笑得东倒西歪。

    最终是喝茫的今哩小姐接连使出轻拳命中对手,在时间即将结束前终于拿下一胜。

    只见须崎小姐操控的角色以慢动作发出「呜哇~呜哇~呜哇~」的惨叫声。

    「讨厌~真不甘心!我是因为手冻僵了才打输的!」

    「哼哼~~小须崎啊,该不会是你需要多喝点酒呀?」

    这般挑衅的今哩小姐,不知何时在她的机台上多了一杯只剩下啤酒泡沫的啤酒杯。我已经懒得吐槽了。

    「……说得也是,我也忽然想喝点酒。」

    「哼哼~可以啊,问题是你很容易喝醉的话就别逞强啊。」

    「嗯,所以——」

    须崎小姐从座位上起身,拉开放于一旁的背包拉链。

    「我对酒只是少少……不对……」

    在看清楚她从里头拿出来的东西之后,我和今哩小姐都暂时讲不出话来。

    因为须崎小姐的两手各拿着一把刀——才怪,是宛如刀子般反射着幽光的一公升瓶装清酒。

    「是升升(Syousyou)小酌一点罢了。」

    须崎小姐大剌剌地站稳身子,神色得意地将两瓶酒高高举起。

    「虽说这两瓶酒是我原本打算在欣赏富士山的时候拿出来喝……」

    她把其中一瓶抛给也跟着站起来的今哩小姐。

    「拔开它吧,这可是我的故乡……也就是使用高知酒米酿出来的清酒。」

    收下清酒的今哩小姐一把拔掉瓶塞。

    「我就正面接受你的挑战。」

    两人同时将瓶口抵在嘴巴上开喝,伴随「咕噜,咕噜」的声音,瓶中的清酒仿佛被漩涡吸入般飞快消失,旁观者们纷纷发出「喔~~……」的惊呼声。撇开今哩小姐不提,须崎小姐那豪迈的模样着实难以与她平日里的模样联想在一起,把我惊得目瞪口呆。

    「那、那豪迈的饮酒方式……难不成那位来自高知的小妹妹是『八金(Hachikin)』!?」

    位于旁边长得一副宗师样的老者,不知为什么惊恐得浑身颤抖。

    「她有个绰号是『逢五秒下班(Tosakin)』……你说的『八金』又是什么呢?」

    「就是指那些巾帼须眉、酒中英雌的高知女性!小伙子你听好啦,将来相亲若遇到高知女性,当她们说出『我对酒只是少少小酌一点』这种话时可别信以为真啊。」

    少少(Syousyou)……两瓶一公升的清酒是升升(Syousyou)……

    难道「少少(Syousyou)小酌一点」的意思其实是「我平常都是喝两公升的清酒」吗?

    「那么,这与『八金』有什么关联呢?」

    「没想到竟然能在东京这种地方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奇女子,不枉费我活了这么久啊。」

    「那个,所以『八金』到底是什么——」

    「你就别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再解释下去会被告性骚扰喔!」

    面对厉声斥责的老宗师,眉头深锁的我疑惑地回了一句「啥?」,结果把老宗师吓得缩起身子并道歉说「啊,对不起……」。啊,那个,所以说『八金』究竟是什么啊……?

    「老爷爷,其实现在又有另一个说法指出『八金』是源自于『野丫头』以及『女强人』等相关词汇喔。」

    雾岛先生代为解说后,老宗师面红耳赤地回了一句「啊,这样呀」便陷入沉默……话说回来,老宗师所熟知的由来是怎样呢?

    与此同时,较劲的两人是面不改色地将一公升的清酒给干了。

    「真好喝……!喝起来简直就像是清澈壮丽的四万十川流过滚烫的喉咙呢。」

    「对吧!」须崎小姐收拾好空瓶便重新就座。

    「既然已干完杯了,就让我们继续比赛吧。这次我绝不会输噗呃……」

    随着「砰!」的一声,只见须崎小姐一头撞在机台上就没有反应了。

    没过多久便传来「呼噜~……呼噜~……」的细微鼾声。

    也对,一般来说像那样灌酒都会沦落如此下场。

    如此一来,比赛就算是须崎小姐主动弃权,这样的结果或许也不错。

    毕竟向今哩小姐发起挑战的须崎小姐,她的实力差不多就是「中等里的中等水准」。

    看在曾为了使出「波动波」而经过一番苦练,结果就只是把拇指磨出水泡来,于是不得不放弃踏上格斗王之路的我眼中,须崎小姐的电玩技巧没有任何亮眼之处,就算她能够继续比赛,我也不觉得她有办法战胜今哩小姐。

    ……唉~都结束了。

    这下子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帮忙阻止今哩小姐了。

    对于接下来的地狱富士山之旅感到无比郁闷的我,就这么摇摇晃晃地从座位上起身。

    煤油暖炉继续为室内提供热气,我吸了口气只感到鼻头一酸,脑中则仿佛出现走马灯般浮现出一入冬就宛如化成雪国的故乡,此刻的我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比赛就是比赛,总是要战到最后一刻。」

    一脸傻眼如此说着的今哩小姐重新坐好,一派轻松地使出「波动波」。

    下个瞬间——

    须崎小姐操控的角色竟以跳跃躲过攻击。

    「……?」

    今哩小姐再次发动「波动波」,却还是一样被对方用跳跃躲掉了。

    怎么可能,游戏中的角色居然会自行采取行动,难不成是某种BUG?

    等等……不对,我随即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理应趴在机台上呼呼大睡的须崎小姐……她的手竟然牢牢抓着摇杆。

    「看来她已经觉醒了。」

    雾岛先生如此低语。

    「觉醒……?」

    「嗯?你们明明是朋友却不知道吗?」

    今哩小姐似乎觉得光靠远攻技只会浪费时间,于是改采贴身近战。

    「位于新宿的格斗游戏圣地『TAITO』,出现一位每逢周五晚上就会到店里打倒无数名格斗电玩好手的土佐女王,她的绰号就叫做『土佐金(Tosakin)』。」

    面对贸然接近的日本格斗家,女军人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口。

    「『土佐金(Tosakin)』每次打电玩时都一定会带着清酒。」

    须崎小姐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来——

    「因为她喝得越醉,电玩实力就会越强……」

    露出一张如同杀手般的表情(MurderFace)。

    「其实她是『电玩醉拳』的传人。」

    接下来的一轮猛攻看得我眼花缭乱。

    女军人使出摔技后,立刻补上拳打脚踢的连续攻击,格斗家在落地的瞬间又再次被打飞,其血条已被削掉一半以上。

    「这……家伙……」

    尽管格斗家仍英勇奋战,不过须崎小姐仅凭最小限度的操作,便给予对方沉痛的打击。她的操作技巧堪称是一种艺术,仿佛正在弹奏一台不会发出声音的钢琴。

    女军人像是与之呼应般,所有的动作都变得行云流水,不再像之前那样生硬迟钝,导致不习惯《快打飓风Ⅱ》的今哩小姐反而更像个电玩新手。

    第二回合转眼间便在须崎小姐的压倒胜之下结束,这下比数是一胜一负。

    老实说我到现在都还无法相信眼前的结果。

    看着露出如同杀手般的表情(MurderFace)的须崎小姐,我再也无法从她身上找到以往那种温吞的氛围。

    「雾岛先生,你和须崎小姐很熟吗?」

    「嗯,其实我平常都在附近的户外用品店打工,与小须崎是在『TAITO』认识的。」

    「话说我曾在车站前看见须崎小姐与一群庞克风打扮的人聊天。」

    「那应该都是格斗电玩同好,我不时也会和他们去喝一杯。」

    须崎小姐每逢周五晚上就会跟男人出去玩——

    等等,这传闻根本不是空穴来风嘛。

    没想到须崎小姐是个热爱大自然与动物,堪称是酒中英雌的格斗电玩好手,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这让我想起自己过去在初次接触到「British Shorthair」这个词汇时,因为单从字面来看令我联想到留了一头短发的英国女郎,于是抱着「这、这到底是何等高雅的短发发型啊!?」上述这种无比雀跃的心情上网搜寻,结果手机萤幕里充斥着各种外表高雅的喵喵照片,可谓是同为刻板印象所酿成的悲剧。话说回来,我真没想到这会是猫咪品种的名称。

    在我胡思乱想时,第三回合的战况依旧是须崎小姐占上风。

    她以变幻莫测的操作将采取正规打法的今哩小姐玩弄于股掌之中,最终竟是满血打赢这个回合。这下是两胜一负,今哩小姐已无退路了。

    本该是电玩天才的今哩小姐很明显彻底被人耍着玩。

    在即将进入下个回合时,今哩小姐一头栽在机台上。

    「今哩小姐!?」

    「唔唔……」今哩小姐发出呻吟的同时想撑起身体。就算她是酒中英雌,刚爬完山就一口气灌完那么多的酒,身体自然会受不了。

    「若想投降就趁现在喔。」

    须崎小姐将身子越过机台冷嘲热讽。

    「相信你也不想在桥匡匡面前没形象地吐得希里哗啦吧~?」

    「唔~~」

    「呵呵……真是动听悦耳的呻吟声,谁叫你那样欺负桥匡匡才会遭天谴喔。」

    「不对,我就只是想看桥匡露出……有趣的表情而已。」

    「你那样就是在欺负人。」

    嗯,所言极是。赞喔,多说点。要是这场比赛是今哩小姐落败的话,我便不必去看富士山,因此不由得站在须崎小姐那边。

    「像前辈你这种人……」

    尽管我在立场上该支持今哩小姐,可是内心却忍不住想叛逃到须崎小姐的阵营。相传昔日的关原之战同样在开打前就大势已定,今年同样是东军获胜。

    「我绝不会把自己最心爱的桥匡匡交给你的。」

    「——咦?」

    我准备叛逃加入的阵营首长竟吐露惊天之语。须崎少将,阁下此言何意?

    「其实我一直都在看着桥匡匡。」

    咦?什么?先等一下,她忽然在说些什么?

    「并且……发现了他的迷人之处。」

    我的心脏猛烈地震了一下,曾被她嫌弃是「大木头」的我好歹也听出来了。

    无论是她绝不会对其他男性做出的肌肤接触,在面对我时犹如系统出错般的距离感,以及不得不提的就是当她得知我和今哩小姐前往箱根之后,一脸落寞说出的那句话——

    『……我也想一起去散步。』

    这种种的一切……全都是那个意思吗?

    「我所熟悉的桥匡匡才不会露出什么有趣的表情,他从不会随波逐流,绝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扉,而他那冷漠又不太爱理人的态度也很帅气……」

    一直以来我都很不擅长应付须崎小姐,因为我厌恶她那种谄媚男性的笑容,并且希望她别再对我做出那种像是想跟人搞暧昧的肌肤接触。

    我的心脏又猛烈地震了一下。至今我都觉得她只是想捉弄我——

    假如她一直以来的言行举止都是发自内心呢?

    「桥匡匡是我的——」

    她究竟……想说什么?

    「他是我的——小狗狗!」

    「……………………………………啥?」

    「他简直跟我最爱的八朔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喔!无论是我行我素不随波逐流的个性,或是对于初次见到的人不会轻易敞开心扉,以及对我这名饲主既冷漠又不太理人的态度——」

    尽管机台以『Round4fight!』这句话宣告比赛开始,我却觉得这股声音听起来莫名遥远。

    女军人恍如泄愤般朝格斗家脸上挥出一记重拳。

    「结果现在变成怎样?他的硬派本性竟已荡然无存,就这么不要脸地对女上司的后颈着迷到摇着尾巴倒贴上去,再加上他那与八朔像极了的眼神,如今却充满生气而彻底毁了。」

    伴随一阵声响,强力踢击命中对手。

    「这全都是今里前辈造成的。不管我感到再痛苦或寂寞,只要看见他那双与八朔如出一辙的眼睛就能得到慰借!桥匡匡他就是专属于我的小狗狗!!」

    等我再次回神时,这才发现周围已是一片死寂。

    「等我让桥匡匡从前辈你的手中重获自由,就要给他戴上项圈带回家去!」

    真的是太荒唐了。

    现在并非天狗降临于以灵验着称的高尾山上。

    而是空前绝后的新型变态。

    在须崎小姐那个如太阳般的笑容底下,没想到竟隐藏着这么可怕的黑暗面,公司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才把她给逼成这样?八成是压力太大了。

    「为了能够好好调教桥匡匡以及八朔,我说什么都不能输……!」

    气势凌人的须崎小姐把今哩小姐逼入绝境,就在比赛即将分出胜负,我身为人的尊严恐怕就此断送之际——

    放于机台上的手机忽然发出震动,八朔吊饰就这么垂落到萤幕上方。

    「呜。」

    目睹此景的须崎小姐突然停下动作。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她如水坝溃堤般开始嚎啕大哭。

    「我好寂寞!真的好寂寞嘛~我好想你喔~~~~八朔~~~~!」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须崎小姐,我转头向雾岛先生提问说:

    「难不成须崎小姐她……?」

    「嗯,她是『酒醉就会哭』的那种人,老实说我就在想她应该是时候要哭了。」

    「对不起喔喔喔喔喔!过年我一定会回高知的~~~~!」

    「小须崎说她因为双亲工作的缘故才来到东京,但由于目前住的公寓不能养宠物,因此无法带八朔一起来,为了排解寂寞才经常流连于游乐中心。」

    「但她没喝酒的时候,电玩实力并没有这么高超喔?」

    「她曾说格斗游戏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玩,所以下意识对玩家对战感到抗拒。我猜想大概是黄汤下肚之后让她突破心理障碍,事实上她首次披露醉拳时,就连续完封八名玩家喔。」

    而她之所以败给第九名玩家,是因为「酒醉就会哭」的副作用开始生效了——我在听完被誉为「土佐金(Tosakin)」女王的登基过程之后,担心地对依旧趴倒在机台上的今哩小姐说:

    「我看这场比赛就到此为止吧,要是你再逞强的话当真会吐出来。」

    今哩小姐稍稍抬起头来,说了一句「桥匡」并瞪向我。

    「你陪我四处趴趴走到现在,到底是看见啥啊?」

    「原本十分仰慕的上司糗态百出。」

    「不对,而是就算有一堵墙挡在面前,或是身处在一片未知的世界之中,关键在于必须抱持向前迈出一步的勇气。」

    尽管我在心中提出质疑,但我仍关注着今哩小姐手中的动作。

    就算她没有力气抬起头来,却坚持继续操作,对着毫无反应的女军人发动攻击,一步步地削减她的血条。照现状看来,今哩小姐尚未放弃比赛。

    当女军人的血条被削至一半左右时,须崎小姐重新返回战场。

    「我……岂能落败……」

    就在格斗家出拳的瞬间,领口反遭女军人抓住,眼见即将被对手使出之前那招连续技——

    格斗家竟然向后跳开,成功躲过敌人的摔技。

    「——让各位久等了。」

    这次轮到今哩小姐缓缓抬起头来。

    破绽百出的女军人被重新拉近距离的格斗家给抓住肩膀。

    「我终于习惯《快打飓风Ⅱ》的操作了。」

    格斗家把女军人用力往地面摔去!然后向浮空的对手使出一连串行云流水的连续技,转眼间就拿下第四回合的胜利。

    她说……习惯操作了?就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内?

    面对今哩小姐那深不可测的电玩天赋,我感到不寒而栗。

    这下子就是两胜两负,赢家将在最终回合结束之后才会揭晓。

    比赛的发展令登山客们兴奋不已,即便寒风不时从缝隙吹进来,室内的温度仍然居高不下。

    须崎小姐脱掉外套跟里面的保暖衣,身上只剩下轻薄的T恤,尽管身材算不上是凹凸有致,可是靠运动锻炼过的躯体就如同新鲜的青鱼般紧实且充满弹性,接着她将中直发鲍伯头绑成马尾,从露出的后颈至下半身短裤组成了堪称是理想中的高雅S曲线。

    在我被须崎小姐隐藏的真正实力给震惊之际,今哩小姐也不遑多让。

    她在同一时间脱掉外套跟针织衫……没想到里头那件竟是无袖衬衫!位于白皙臂膀与绝美双峰之间、仿佛霜淇淋般滑嫩的腋下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简直快闪瞎我的双眼。

    「这场胜负的结果真是扑朔迷离呢。」

    「嗯,就是说啊。」

    雾岛先生大气不敢喘一下地注视着萤幕,位于他旁边的我也生硬地咽下口水。

    最终决战第五回合就此开打,双方立刻展开激烈交锋。

    「前辈,你的防守变差了喔?根本是破绽百出。」

    「你才是呢,虽然老是主动出击,却每次都吓得桥匡敬而远之。」

    场外同时也开始唇枪舌剑。

    「啊——!成天给桥匡匡增添困扰的前辈才没资格讲我呢!」

    「你很吵耶~!重点是我明明那么照顾桥匡,结果他为了工作去协助少将你时,居然露出那种色眯眯的表情!还敢给我在那边扯啥『既然没有开心的事情,是要我如何笑得出来(严肃)』!」

    「咦,真的假的?那他就用更明显的温柔态度对待我嘛,毕竟我好歹也是个女生喔~!」

    「这个天生爱拈花惹草的臭家伙!」

    「花心大萝卜!」

    「你知道吗?那小子超爱短发女,你最好也要当心点喔。」

    「嗯~~原来他是只要留短发的女生就谁都行呀。照此看来,搞不好桥匡匡还是个会把『British Shorthair』误以为是女性发型而兴奋上网搜寻的那种人喔。」

    为啥会被发现啊?

    「但很可惜我不在他的守备范围内~因为我的头发长度几乎及肩啰。」

    「才怪,这点误差值仍在那小子的守备范围内。」

    我就想问为啥会被发现啊?

    「不会吧,意思是这个变态对女人根本不挑嘛!」

    「简直就是畜生!」

    场外就此演变成激烈的唇枪舌剑。

    「雾岛先生,我现在稍稍安心了,原以为那两人是彻底八字不合,结果却出乎意料地挺合得来呢。」

    「但你目前不是正在被那两人集中炮火围剿吗?」

    「因为我从以前活到现在,都不曾像这样同时被两位女性批评得体无完肤喔……」

    「一般而言是这辈子都别碰上这种情况会比较好喔。」

    「虽然我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我现在有一种……切身体会到『活在当下』的感觉喔。」

    我觉得自己露出近来最朝气蓬勃的表情说出这句话。

    不过面对我的发言,雾岛先生的脸上则是蒙了一层阴影,周围所有的人也都露出「夭寿咧~」的模样与我拉开距离。

    「请、请等一下,我在公司里完全是个正常人喔。」

    「所以你是在兜售变态的市场里工作吗?」

    「并没有那回事。」我为了解释而伸出的手,却被抛出一句「别碰我」的雾岛先生给一掌拍开。真难缠耶~

    尽管我们公司里的吉竹前辈总爱在自己的座位上展示各种猥亵物品,但这完全是偏见,因为当前辈把他在同人展中卖剩的同人志《成人漫画常见单字集~拟音精舍的钟声篇~》拿来公司里发送时,性情温和的帅气部长是气得发飙。

    当场训斥前辈「这种东西记得要拿到一般人看不见的地方发送」……嗯,我们公司的确就只有变态。

    『呃啊啊啊!!』

    我因听见格斗家的受伤音效而将目光移回萤幕上,对决逐渐迎向高潮。须崎小姐的角色血量还剩下三分之一,今哩小姐的角色血量则是……几乎见底。

    那点血量是一记轻拳……不对,那是就连防御后减轻的伤害也扛不住。对于已陷入濒死状态的今哩小姐,须崎小姐的字典里没有手下留情这四个字。

    她做出一阵复杂的操作后,只见萤幕切换至女军人的特写画面。

    就此发动由拳击与脚踢组成十八连击的超必杀技「杀剧武斗拳」。

    被逼入死角的今哩小姐已经无处闪躲,现场所有观众也因为这记符合最终高潮的大绝招被施展出来而热血沸腾。

    「今哩小——」

    在我情不自禁地如此呼唤之际——

    锵!!

    游戏中忽然传出这股刺耳的声响,只见格斗家在无损血的状态下挡掉超必杀技的第一个踢击。先声明一下,这动作并非防御或闪避。

    而是格挡。

    这是抓准受到攻击的瞬间,朝敌人所在的方向输入「前进」指令,就可以在无损血的情况下挡掉攻击的高端技巧。

    纵使身处在只要操作有一丝失误就会立刻落败的情况下,而且理应是第一次目睹的大绝招,今哩小姐竟然靠着自身的知识、经验、直觉以及非比寻常的动态视力即时做出反应,于是格斗家身上不停散发出每当成功施展格挡就会出现的蓝色闪光特效!

    看着今哩小姐她那抬头挺胸的端正坐姿,以最小动作操作摇杆的模样,忽然给我一种自己正位于观众席上欣赏电竞比赛的错觉。

    『关键在于向前迈出一步的勇气。』

    今哩小姐仿佛体现自己曾经讲过的这句话般完全没有向后退,反倒是朝着敌人的方向勇往直前,将所有攻击尽数化解。眼见大绝招彻底失效,破绽百出的须崎小姐错愕地瞪大双眼。

    如今就等着今哩小姐展开绝地大反攻了。

    「…………?」

    不过今哩小姐只是挺直腰杆坐在那里,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想说是出了什么事的我侧头窥探她的脸庞,结果令我吃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

    结局完全无法预测的这场高尾山激战——

    分出胜负的关键理由就只有一个。

    「……她睡着了。」

    今哩小姐才刚值完夜班。

    在完全没有休息之下跑来爬山,并且喝了一堆酒之后上演这场激斗的她——如今一脸满足地进入梦乡。

    须崎小姐先是闭上眼睛,接着终于做出决定地按下按钮,格斗家被女军人给一拳打飞,最终就这么倒地不起。

    『KO! You win!!』

    游戏里与店内都传来喝采声。

    与此同时,耗尽心力的须崎小姐再也撑不住地一头撞在机台上。

    「呃,你还好吗?」

    「桥匡匡……不对,应该是……」

    「须崎小姐……?」

    「滉代。」

    面红耳赤抬起头来直呼我名字的须崎小姐——

    「因为你是我的宠物。」

    脸上浮现至今最灿烂的笑容。

    与以往那种令我十分排斥的假笑截然不同。

    面对那个发自内心且蕴含信念的笑容,以及彻底罔顾人权毫不留情的宣言,我竟然一个不小心,是真的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跳加速。

    「咕呸啦。」

    须崎小姐发出诡异的呻吟声后就再次趴倒于机台上,同时发出微弱的鼾声。

    在观众一片拍手叫好声之中,雾岛先生替须崎小姐披上外套,我也跟着帮趴在机台的今哩小姐披上针织衫和长大衣。

    「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你也去找张空座位休息一下吧。」

    「啊,好的,谢谢。」

    我接受雾岛先生的好意,弯腰坐在机台旁的位子上。

    尽管多亏须崎小姐夺得胜利让我无须前往看富士山,不过比起高兴是强烈的倦意先涌上心头,令我趴倒在冰冷的桌面上。

    登山客一位接着一位地离开餐厅,原本喧嚣的店内变得寂静无声。至于原本斗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此刻仿佛从未有过争吵般很有默契地同时发出鼾声。

    虽然这两人给我添了各种麻烦,但我已再无体力与气力发火。

    发出咻咻声响的煤油暖炉,仿佛温柔地帮两人披上毛毯般提供暖气。

    话说小时候去亲戚家拜年时,也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与亲戚家孩子们在开了暖气的房间内一起打电玩,众人于不知不觉间纷纷窝在暖炉桌内安然睡去,至于忘了关的电玩音效则如同摇篮曲似地不停缭绕于耳边——

    总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

    我就这么回忆着各种令人怀念的温暖情景,让意识沉入梦乡之中。

    不知经过多少时间,脑袋昏昏沉沉的我——

    「能看见富士山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欢呼声而瞬间惊醒。闻言我朝店外看去,发现登山客们接二连三地走向瞭望台。

    ……富士山?对了,好像有说过能从高尾山上看见——

    咦,是真的能看见富士山吗?

    我连忙起身离开餐厅,跟着人潮前往瞭望台。

    此刻已是日落时分,气温低到能呼出白色的吐息。

    瞭望台完全变了个样,被余晖染成了橘红色,而且——

    「是富士山。」

    在崎岖棱线的另一头,富士山就耸立于原先被云雾所覆盖的那片区域。

    只见山陵背对着夕阳,勾勒出黑色的轮廓,不过弥漫于山坡处的云朵在阳光的衬托之下,仿佛让富士山穿上一件光之衣般显得风华绝代。

    「好漂亮的钻石富士(注12)呢。」

    注12:是指随着日出与日落的时间,太阳刚好落在富士山的山顶上,看上去仿佛是一颗钻石一样,因而被称为「钻石富士」。

    我循着声音望去,须崎小姐就站在我的身边,并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很美对吧~?这就是我经常来爬这座山的理由。」

    最终夕阳完全被富士山遮住,夜色犹如拉上帷幕般悄然降临。

    当星星们耐不住性子地逐一发光时,天边出现一缕飞机云,它看起来就像是朝着富士山落下的一道流星。

    明明眼前是一片就连不爱出门的我都忍不住看得如痴如醉的美景——

    「那个酒鬼居然偏偏在关键时刻睡死了……」

    「啊哈哈,这实在不是美景当前时会脱口说出的感想喔~」

    「因为是今哩小姐说『想看富士山』,我才被拖着来到这里。」

    「确实是这样呢~」须崎小姐轻笑出声。

    「她今天也一样在来到这里之前是不停为所欲为,趁我没注意的时候偷买啤酒来喝,明明我很缺钱却硬是把我拖来高尾山上,而且还拿『有趣的表情』这类话语捉弄我……」

    我重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之后,就这么让身体前倾靠在栏杆上。

    「但她真的是拼尽全力了呢。」

    须崎小姐接续我的话说下去,然后抓着栏杆仰头望向天际。

    「刚才那场对战当真是惊险万分呢~因为我在老家的时候,经常独自一人在玩《快打飓风Ⅱ》,所以资历算是挺长的,不过今里前辈居然凭借无比惊人的气魄急起直追。」

    「但你最终还是差点就能用超必杀技打倒今哩小姐吧?」

    「那单纯是我操之过急才使出来的,其实格斗游戏的高手不该在那种时候施展超必杀技喔。」

    「为什么?」

    「原因是那个超必杀技只要记住攻击模式就颇容易能挡下来,但是今里前辈说她几乎没玩过《快打飓风Ⅱ》,导致我太轻敌了。」

    原先望着夜空的须崎小姐把视线移向我,就这么放松表情露出温柔的眼神。

    「其实啊,这是一场双方都应该更认真去面对的比赛喔。」

    在听见须崎小姐像这样坦率地称赞她本该不习惯面对的今里小姐,我不禁感到诧异。

    「你要不要去把前辈叫醒呢?难得能看见这么美的富士山,应该也让她欣赏一下。」

    我再度望向眼前的风景,只见一架飞机以绝美到如梦似幻、由橘色和蔚蓝色形成渐层的天空为背景向前飞行,让我不禁觉得那是一艘翱翔于外星球上的太空梭。

    这一幕令我想起今哩小姐开心将小田急电铁的浪漫特快比喻成「太空梭」的神情,她是个喜欢去了解未知世界的人,如果看见这幕景象——

    究竟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这样好吗?毕竟当初说好须崎小姐你赢了的话就要下山吧?」

    「但还是有欣赏富士山的时间呀~而且我只要能打赢比赛就心满意足了。」

    「而且……」须崎小姐将脸凑近。

    「让她趁现在看过之后,应该就不会吵着说明天要去看富士山啦。」

    须崎小姐似乎也对今哩小姐的习性颇为了解。看着露出贼笑的她,我心中出现一股因为与人共享秘密所特有的酥麻感。

    「说得也是。」

    我点头肯定后,须崎小姐略显吃惊地眨了眨眼睛。

    「……原来如此,看来这就是前辈提到的『有趣表情』吧。」

    我连忙板起脸来,但似乎为时已晚。

    「我真有露出这么蠢的表情吗?」

    「该怎么说呢~?嗯~~或许没有你想像得那么糟喔~?」

    面对脸上挂着贼笑探头过来的须崎小姐,我嫌烦地把脸撇开。

    「啊……」

    我发现与瞭望台相隔一段距离的地方,有一道小小的人影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们。

    「今哩小姐?」

    因为隔得有点远,我无法看清楚她的表情。

    可是我莫名有种感觉——

    也不知是否因为气温偏低的缘故,看向我们的那道人影似乎双肩在微微颤抖。

    片刻后,人影便转身离去。

    「我稍微过去一下。」

    「唔、嗯。」

    总觉得不太对劲的我想往前跑,可是双脚却出乎意料地不听使唤。

    全身上下都十分酸痛,脑袋也昏昏的,一整天累积下来的疲劳已对我的身心造成负担。

    「今哩小姐!」

    在来到跟瞭望台有点距离的下坡处时,我终于追上今哩小姐。

    那娇小的身影因为我的呼唤而微微一颤。

    「……怎么?你不是和须崎在一起吗?」

    回过头来的今哩小姐无论是表情以及语气都显得非常不悦。

    「你是要上哪去?」

    「想说稍微去补一下妆~毕竟看你们聊得那么开心,跑去当电灯泡也不太好嘛。」

    「我们就只是在看风景而已。对了,云层刚好已经散开,现在可以看到富士山喔!」

    「是喔~怪不得你们都露出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因为从我的位置根本看不见,所以不知道是出了啥事呢~」

    「……你还好吧?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的身体没问题,幸好桥匡你看起来也很有精神呢。」

    「我一点都不好,现在双腿酸得要死,要是此刻躺进被窝里的话,我有自信能瞬间睡死。」

    「可是你的表情很清爽喔?照这样看来……你就算看见富士山也不会有心理阴影了。」

    「嗯……?啊~听你一说确实没错耶。」

    因为不断检查图像的关系,我原本对富士山有着非常严重的排斥感。

    但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没有这种感觉了。

    今哩小姐曾经提过的「休克疗法」,没想到还真的管用耶。

    嗯?等等,现在不是心生佩服的时候,由于夜色几乎已布满整个天空,因此今哩小姐想欣赏的富士山再过不久也会被黑暗所覆盖。

    要是不赶紧让她看的话,天晓得下次又会被她拖去哪里。

    「比起这个,今哩小姐也快去欣赏富士——」

    「那我们就回去吧。」

    「……咦?」

    「既然桥匡你已顺利看见富士山,那我们就赶快回去吧。」

    今哩小姐露出没有一丝遗憾的表情开朗说着。

    可是她的态度又莫名给人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令我难掩心中的困惑。

    明明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什么回去……当初吵着想看富士山的人不是今哩小姐你吗?」

    如果再不快点前往瞭望台,就真的看不见富士山了。

    毕竟那片美景就连成天宅在家的我都情不自禁地看痴了,所以——

    今哩小姐肯定也——

    「不对。」今哩小姐断然否认。

    「我是说想让你看看富士山。」

    「那只是推诿之词吧?请不要再把我当成借口了。」

    「桥匡你也刚值完夜班很累吧?继续把你留在这里也不太好意思,我们快走吧。」

    「事到如今才讲这种话已经太迟了,总之至少看一眼也好,你也快来欣赏吧。」

    「因为我输给须崎了!」

    被今哩小姐狠瞪一眼的我暂时说不出话来。

    「当初已经跟须崎立下约定,若我输了就必须放你自由不是吗?」

    「不过须崎小姐说既然那片景色这么美,也应该让你一起来欣赏喔。」

    「——这算什么?」

    可是我的话语却换来今哩小姐仿佛随时都快发飙的回答。

    「明明你不久前才这么排斥看见富士山。」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今哩小姐低下头去,同时将双手紧握成拳。

    「……你倒是很听须崎的话嘛。」

    「咦?」

    「你之所以跑来挽留我,其实就只是想回去找须崎吧?」

    「——麻烦你不要在那边给我乱贴标签!」

    今哩小姐的发言类似于引爆点。

    原本囤积于我心中的怨气逐渐化为烦躁感。

    「须崎她很优秀呀,不仅比我会玩格斗游戏,酒量也比我好。」

    今哩小姐那带刺的话语不断刺激着这股烦躁感。

    「结果逗桥匡开心的人是须崎而不是我。」

    再加上她像个任性的小女生那样在闹脾气。

    因此我……再也按捺不住情绪。

    「——你口中的逗我开心,就是强行拖着我到处跑吗?」

    「咦?」

    可能是刚值完夜班或登山所累积的疲倦,要不然就是积蓄已久的压力达到极限——

    事后回想起来,无法否认此刻的我有些自暴自弃。

    「明明已经很缺钱的我被迫得负担多出来的交通费,就因为你吵着想看富士山只好跟来,结果你现在不想看就吵着离开——」

    大脑被烦躁感所占据,思绪随之开始不受控制。

    「不、不是的,我真的只想让你欣赏富士——」

    我放任心中的怒火宣泄,用「所以」二字打断今哩小姐的话语——

    「富士山这东西打从一开始对我来说就是怎样都行。」

    下意识地脱口说出这句话。

    直到看见神情僵硬的今哩小姐当场愣住,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这句话足以令现场的气氛冻结。

    「…………说得……也是。」

    今哩小姐无力地缓缓低下头去。

    「为了无意义的事情占用部下的休息时间,还给人增添多余的负担,以一名上司而言确实非常失职。」

    「……今哩小姐?」

    低下头去的她深呼吸一口。

    接着用手梳理好凌乱的头发,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

    「桥广先生。」

    「啊,是。」

    现在呼唤我的人是——今里小姐。

    一道犀利的眼神投向我。

    「你不必勉强自己接下『今里监管员』这个胡闹的职务。」

    「咦——」

    此刻的今里小姐比起往常是更加面无表情。

    那张脸明显透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同时散发出容不得人拒绝的气势。

    「那就到此为止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今后不需要再陪着我到处跑了。」

    我感到喉咙一紧。

    「为……什么……」无法随心所欲地把话讲出来。

    「反正你和我在一起也不开心。」

    「没……那回事。」

    「不用骗人了。」今里小姐罕见地露出笑容。

    「毕竟你总是把『既然没有开心的事情,是要我如何笑得出来』这句话挂在嘴边呀。」

    那也是我最为反感、毫无一丝真情实意的虚伪笑容。

    「而且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开心。」

    今里小姐伸出她的手,将纤细的食指对准我那表情肌已彻底坏死的扑克脸。

    高尾山上的冷冽寒风穿过我们两人之间。

    冻得我仿佛化身成不动明王般,脸上再无任何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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