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规则第一卷 1

    开学典礼那天，优希和加奈早已约定好，要一起穿白袜去学校；但大致看了一下，果然大部分的人都是穿白袜，发型也跟以前差不多。她一边庆幸自己没有穿深蓝色的长袜，一边快步朝体育馆走去。

    体育馆前早已聚满了人群，外墙上贴着分班的名单。优希睁大双眼，从人群中注视著名单，双手在胸前紧紧握拳。

    她从一班开始依序看下去，很快就找到了加奈的名字，却没有在同一班看到自己的名字。打从一开始就令人失望，肩膀的力气流失了一大半。

    喧闹声传进耳里。几个女生大概是如愿以偿分到同一班，拉起手分享着喜悦，还撞到了优希的背，害她踉跄了一下。优希重新打起精神，继续扫视名单。

    在三班的栏位，她看到了「佐佐木优希」。她一一确认同班同学的姓名，无论是一年级时的同班同学，又或者是念同一所小学的同学，都没有跟她感情要好的女生。

    而且，三班还聚集了同年级中相当引人注目的几位学生，像是网球社的牧瞳子、棒球队的田中流星。乍看之下是一个很招摇的班级，这点也让优希感到不安。

    像自己这样没有加入社团的人，真的会有容身之处吗？同样隶属学生会的荻野诚也在三班，但他们并没有特别要好。

    正当她闷闷不乐时，有人轻轻拍了她的肩膀。回头一看，发现是加奈。加奈的身旁还站着一名面带笑容的女生。

    「优希~~我们被分到不同班了呢，好难过喔——」

    加奈这么说，同时抱住了优希；但相较于她所说的话，她看起来并没有那么伤心。

    「真的，好可惜喔。加奈在一班，对吧？」

    优希一边附和，一边将目光移到加奈身旁的那个女生身上。加奈注意到后便说：「啊，她是小冴，从小学就是我的死党。」

    她这么说，然后和小冴对看并点了点头。加奈和优希并不是毕业于同一所小学。

    「这、这样啊，你们都在一班？」

    「嗯，好久没有被分到同一班了。」

    仿佛要压抑住不小心变得太兴奋的声音，加奈刻意压低声调继续说。

    「优希是三班，对吧？感觉怎样？」

    被她用那么郑重其事的表情一问，反而觉得自己有点悲惨。

    「嗯——还不知道啦。」

    优希只好耸了耸肩这样回答。

    「那我先走啰。」

    优希让脚步看起来很轻快，朝出入口走去。

    二年三班教室的入口旁，放着一个像抽签用的箱子，箱子前方摆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请抽签，并坐在对应的号码座位上。三班导师　辛岛】

    得知三班的导师是辛岛老师，是目前唯一一件让她感到自己被分到三班很庆幸的事。

    优希在一年级时，上过辛岛老师的英文课。她是一位个性活泼开朗、任教才第二年的女老师。不仅上课内容有趣又浅显易懂，也相当受学生欢迎。

    新学期一开始的座位，通常会依照姓名顺序来安排；但这种别出心裁的做法，也很有辛岛老师的风格，让人有雀跃的感觉。抽完签后走进教室，黑板上已经贴了座位表。优希的座位正好在教室中央附近。

    她一回头，就看到牧瞳子等三个女生，聚集在自己座位附近。虽然叫不出名字，但瞳子以外的两个人，印象中也是网球社的社员。三人高声谈笑，仿佛只有她们周围散发着气场，看起来格外醒目。

    那几个人，想必会成为班上的核心人物吧？

    优希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朝自己的座位走去。瞳子立刻注意到了她。

    「你坐这里吗？」

    她指着眼前的座位问道。

    「嗯。」

    优希露出微笑。

    「就在我前面的座位呢。你叫什么名字？一年级时是几班的呢？参加什么社团？」

    瞳子接连不断地抛出问题。

    「唉，瞳子，问别人以前要先自我介绍啦！你好，我叫河合圆佳，跟瞳子一样，是网——」

    圆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抱、歉——我叫做牧瞳子。」

    「我叫做枫，庄司枫。我们三个都是女子网球社。」

    三人的对话节奏快得惊人，优希一边眼神来回游移，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自我介绍。

    「我叫佐佐木优希，一年级是二班。没有参加社团，是学生会的。」

    「是喔——学生会好稀奇喔！感觉很像模范生。」

    瞳子那张小巧的脸上，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比例分明又整齐。尤其是她睁大了那双大眼睛，闪闪发亮的眼眸，让人有种不禁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才、才没这回事啦。」

    正当优希感到不知所措的时候。

    「啊！果然是白袜子。」

    瞳子看了优希的脚，改变了话题。

    「本来想说今天先观察大家的情况，再决定怎么做，没想到黑心校规废除了，结果还是跟以前一样。学长学姐们也没有做什么改变。」

    瞳子不满地歪着嘴说。

    「学长姐们应该带头改变发型和服装，这样我们才容易跟进呀！网球社的学姐有点可怕说。」

    圆佳耸了耸肩这么说。

    「学长姐们啊，接下来就要准备升学考，他们也会担心学习历程档案的内容吧？不想被留下什么不良纪录之类的。」

    枫也附和道。

    「我想也是。唉唉——我只想摆脱这个左右绑成两束的俗气发型啦！明明可以把头发放下来的说。」

    瞳子用双手拉了拉垂在双肩上的发束。

    「突然就把头发放下来，也需要很大的勇气呢。」

    「就是啊。」

    优希在一旁观察着三个人连珠炮般的对话。

    「如果你们愿意，要不要我帮你们编发？」

    她忽然这么说。优希手很巧，帮过正在念小学的亲戚小孩绑过好几次头发。

    「咦？你会吗？现在就可以？」

    瞳子的眼睛闪闪发亮。

    「嗯，算会吧。只要有分线用的发夹和梳子就可以。」

    「有有有！」

    瞳子看了挂在黑板上方的时钟。

    「应该还来得及。」

    她这么说，忽然从书包里拿出化妆包，拉着优希的手往洗手间跑去。

    新学期开始后，已经过了半个月左右。

    优希偏离了通往校门的道路，轻轻吐了口气。

    「早安，问候要大声一点！」

    生教组长北侧老师的声音，从校门那边传到这里来。

    不合理的校规废除后，北侧老师不再检查发型和服装。正确来说，是不能再检查了。

    新来的校长，似乎就是推动废除黑心校规的人。

    然而，北侧老师依旧经常双手扠腰站在校门旁，致力于早晨的问候。虽然他没有那种用意，但压迫感依然存在。

    优希让身体靠着围墙，像是要躲起来似的。自从开学典礼的隔天开始，每天都要做同一件事；但她始终无法习惯这段等待的时间，总是让人焦躁不安。

    前天差点就迟到了。明明提早很多时间从容地出门，还是提心吊胆。

    「优希，久等了~~」

    忽然有人从后方轻轻拍了优希的背，她的肩膀稍微弹了一下。优希露出尴尬的笑容，回过头去。

    「瞳子，早安——」

    她尽可能用开朗的口气回应。瞳子从转角伸长脖子看向校门。

    「受不了！今天北侧也在啊，真的有够烦。」

    瞳子的表情扭曲。

    「来吧，赶快来绑头发。」

    优希绕到瞳子背后，从口袋拿出黑色发夹。瞳子长及肩胛骨的直发在朝阳的照射下，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瞳子，你的头发真的好漂亮喔！长发真好，绑起来太可惜了。」

    这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觉得羡慕。优希的发质有点自然卷，即使想留长发也留不长。

    「优希你也试着留长啊？」

    瞳子说得很轻松，但就算是短发，下雨天都会毛躁到炸开，得费好大一番工夫才能让头发变得柔顺，根本不可能留长发。瞳子只关心自己的外貌，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发质。

    「好痛！」

    从头顶用发夹分出发线，将头发分成两束的时候，好像用力过头了。

    「啊！对不起。」

    优希将分成两束的丰盈发丝，从右侧开始绑松松的编发。柔顺的头发不会缠在手指上，如果抓不紧就会从指缝滑落，但若抓得太紧又怕弄痛她，必须得小心翼翼地处理才行。

    「其实我差不多想把头发放下来了。」

    瞳子用闹别扭的口气说道。

    「就是啊。我看过几个三年级的女生，还绑着过去被禁止的马尾，但终究只是占少数。也许大家还在观望吧——好了，绑好了。」

    优希熟练地完成了。她从口袋拿出手持化妆镜，从后面照给她看；瞳子则是用自己的化妆镜对照，透过反射仔细地检查。

    「嗯，非常完美！优希你的手真的很巧。」

    瞳子满意地点点头。或许因为每天都在帮她编发，优希的功力也进步了。

    「好了，我们走吧！」

    优希提起放在脚边的书包，轻快地迈开脚步。

    「啊——今天整个上午都是学力测验，对吧？好累喔！」

    瞳子拖拖拉拉地走着，优希调整步伐配合她。

    「可是，学力测验又不影响成绩。」

    「是没错啦。可是也因为这样，为了这种考试还得乖乖坐在座位上，更让人觉得痛苦。」

    「就是啊。」

    优希随便附和。其实昨天晚上，她为了准备学力测验熬夜了，但不要说出来似乎比较好。

    「早啊——」

    枫和圆佳从后方走过来加入她们。

    开学典礼那天，优希抽签抽到的座位，正好在瞳子前面。因为偶然帮她绑了头发，才得以加入这三个网球社好友的小团体，真的很幸运。

    只能说是签运很好，否则优希和瞳子她们之间能否有交集，实在很难说。

    网球社的女生们，以瞳子为首，有许多魅力十足又显眼的孩子。只要和她们在一起，至少不会成为被霸凌或被取笑的对象。而且，午休或下课时，也不用担心自己没有容身之处。

    虽然每天早上都必须约碰面，还答应帮忙绑头发，但一想到能加入这个小团体，这点麻烦根本算不了什么。

    四个人一边打闹一边走近校门的时候。

    「优希！」

    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四人同时转头，发现加奈站在那里。加奈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早安。」

    她客气地举起一只手，快步走过去。看来，她对优希和网球社小团体一起上学感到有些意外。加奈的身边有小冴。

    「刚才那个人是谁？」

    瞳子的声音稍微大声了一点，让人有点在意。

    「啊，她叫做加奈，一年级的时候跟我很要好。她游泳很——」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啊——人家知道她，就是参加过全国游泳比赛的那个女生吧！」

    枫抢先说了。

    「哇！好强！将来搞不好会进军奥运！」

    圆佳兴奋地说，优希也跟着高兴起来。

    「对啊！加奈真的很厉害——」

    正当她要热切地开始夸赞加奈时。

    「可是啊，只是参加过一次全国大赛，哪有可能轻易就打进奥运？」

    瞳子这番话，瞬间把炒热的气氛浇熄了，优希闭上了嘴。

    她说得也是没错啦……

    或许瞳子不怎么喜欢夸奖别人吧。

    「咦，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瞳子察觉到气氛怪怪的，露出有些在意的神情。

    「不过，讲真的，打进奥运确实很难。」

    圆佳接话附和。

    虽然加奈并没有亲口说过「我想参加奥运」这种话，却让优希感到有点不太对劲，但她保持沉默。

    「对了，优希前面那个座位的女生，一直没来学校耶？」

    瞳子换了个新话题。优希前面的座位，是一名叫做米仓爱的学生。其实优希也很在意这件事。开学典礼那天，辛岛老师曾经说过：「米仓爱是从隔壁城镇搬来的转学生。」可是那个座位一直空着。

    如果是转学生，更应该参与一开始的分班生存战，否则可能会被排挤在小团体之外；优希虽然不是当事人，但还是有点替她担心。

    「啊！对了对了，米仓同学好像是从明星女学院转学过来的。」

    圆佳拍了手心。

    「咦？真的吗？」

    优希的声音因为惊讶而分岔。

    说到明星女学院，那可是一所完全中学的女校，那间学校培养出许多考上东京大学的毕业生，是十分闻名的全国超级名校。

    好不容易考上了那么厉害的名校，为什么会特地转学到当地的公立国中呢？就算是从隔壁城镇搬过来，但原本就念私立学校，应当也能够继续上学才对。

    看到优希一脸疑惑的表情，圆佳又补充道。

    「我幼儿园的青梅竹马也读明星学校，她妈妈跟我妈妈交情不错，我是从那里听来的消息。啊！不过转学的理由，我就不太清楚了。那个青梅竹马好像也不是直接认识米仓同学。」

    「是喔~~」

    瞳子用鼻子哼了一声。

    「是不是被霸凌呢？」

    枫皱起眉头。

    「听那位妈妈说，明星学校的校规严得不得了。明明是搭电车通学，到了高中也会禁止使用智慧型手机。一旦被发现了就会被退学。」

    「搞不好是因为讨厌那种校规。」

    圆佳与枫持续对话。

    「擅自猜测也无济于事吧？再说，那个叫米仓的女生，我们从来没见过她，是怎样都无所谓吧？」

    瞳子插嘴道。

    「也是啦。」

    枫吐了吐舌头。

    到了大门口，优希瞄了米仓爱的鞋柜。鞋柜是按照座号排列的，「YA行（注1）」应该在下方。原本以为里面应该是空的，没想到放着一双蓝色的运动鞋。优希大吃了一惊，顾虑到告诉瞳子她们只会引起骚动，便默不作声。

    注1：米仓的日文为よねくら（YONEKURA），属于「YA行」。

    换上室内鞋时——

    「喂——最后一圈了！拿出点干劲认真跑——！」

    操场那里传来北侧老师的大嗓门叫声。原本拖着脚步慢跑的棒球队队员，一边呻吟一边加快了速度。

    「听说前几天棒球队的练习赛，因为失误输掉了，所以才会一大早就练跑步。流星也在抱怨这件事。」

    瞳子这么说。瞳子和流星感情很好，应该说，任谁都看得出来，是流星单方面对瞳子抱有好感。

    社团顾问竟然是北侧老师，换作是自己，不管球技多好，恐怕都会犹豫。真希望新来的校长，可以整顿一下「黑心社团」。

    优希用同情的眼神望向操场，然后朝教室走去。

    也许终于能见到从明星女学院转来的米仓爱了。她怀着期待往教室里一看，但她前面的座位依旧空无一人。

    上午的课被学力测验给占用了，下午则是照常上课。这次的学力测验，姑且不论英文和国文，优希对数学完全没有自信。

    因为考试时全神贯注，优希疲惫不堪，不过第五节是她最喜欢的辛岛老师的英文课，抚慰了她的心灵。

    辛岛老师的课，节奏分明又有趣。英语发音也像母语人士一样流利，身材匀称修长，前长后短的鲍伯头造型也十分帅气，是优希所憧憬的对象。

    午休结束，回到自己的座位后，优希再次看向眼前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她早已习惯那里没人坐，平常也不会放在心上。事实上，早上进教室的时候明明还会注意到，但在上午举办学力测验的期间，就忘了这件事。

    优希发着呆，听到大家翻开课本的声音才猛然回神。辛岛老师一手拿着课本，大声说道。

    「好，今天也从朗读开始。我会一句一句念，大家跟着我念。」

    辛岛老师流畅地念出英文句子，大家随即跟着她念。优希压低声音，模仿辛岛老师的念法，感觉相当不错。

    受到父亲的影响，她在家里经常会听昭和时代流行的西洋音乐黑胶唱片。

    家里现在还有唱盘。听着听着，她开始想了解歌词，便一边看着歌词本一边唱，不知不觉发音就变好了。这是一个不能告诉朋友的秘密嗜好。

    「那么，今天要请谁来念呢？」

    全班朗读结束后，辛岛老师环视了大家。优希垂下双眼，希望不要被老师点到。

    「那么，牧同学。请你念第二段。」

    瞳子被点到了。她的英文念得结结巴巴，有时候还搞错发音，被辛岛老师纠正了。瞳子念完后——

    「接下来，嗯——佐佐木同学。」

    明明低着头，这次却换优希被点到了。她慢慢站起来，咽下了口水。

    「It is fun to sing songs……」

    优希念得不是很灵活。她用带着腔调的英文把整段念完，辛岛老师微微歪着头这么说。

    「好。并没有念错，但可以尝试加一些抑扬顿挫试试看。不要念得那么平板，像第一句重音就要放在『Fun』上，稍微拉长一点看看。『It is』也不要分开念，要连着念，听起来像『It's』那样。」

    接着，老师亲自示范了一遍。

    「佐佐木同学，你试试看。」

    优希牢牢地举起课本，小心翼翼地照着英文念了一遍。

    「嗯，比刚才好多了。好了，请坐。」

    优希立刻坐下，原本僵硬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

    她没办法把英文念得很自然。在大家面前用流利的发音朗读，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想要提升英文成绩，首先就是要反复朗读。就算一天之中只有朗读，其他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朗读是最优先的。可以订个时间，比方说每天十分钟，持之以恒就可以了。」

    辛岛老师环视全班同学。

    第五节课一结束，瞳子特地将优希前方座位的椅子转过来，咚的一声坐下。枫和圆佳也围了过来。

    「我听一年级时分到二班的同学说啊，优希你成绩超好耶？」

    突然听到瞳子这么说，优希不知所措。

    「没有啦。」

    优希轻描淡写地带过。明明是受到夸奖，却让人浑身不自在。真希望她快点转移话题。

    「听说去年的学力测验，你还挤进校内前十名？」

    瞳子凑近优希。

    「没有啦，真的不是那样。」

    优希轻轻摇头，情急之下撒了谎。

    「不过啊，优希。英文考试没有考口说，真是太好了。」

    听到瞳子这么说，她顿时摸不着头绪。

    「对啊，那叫做日式英文吗？没想到优希说的竟然是那种，就是用片假名念的英文。」

    枫笑着说。

    「要是有口说就惨了啦！」

    优希甚至耸了耸肩。

    她掩藏起那个从远处冷眼观察、觉得迎合的模样很可笑的自己。和加奈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可以表现得更自然。

    「啊！没时间了，我去一下洗手间。」

    瞳子忽然站起来，朝出口跑去。

    「人家也要去——」

    枫和圆佳也跟了上去。优希其实并不想上厕所。她愣愣地望着三人跑出去的门口，随即回过神来，立刻追了上去。

    放学前的道别一结束，教室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优希，拜拜。我们先走了！」

    目送急着去参加社团活动的瞳子一行人离开后，优希慢慢走下了楼梯。

    总觉得今天身体好重，她觉得下腹部有点胀胀的，便隔着裙子轻轻地搓了搓。说不定月经快来了吧。

    虽然从初经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但月经的周期还不太稳定，有时会隔好几个月才来，有时才过三个星期就又来了。实在很难预测，这让优希感到非常困扰。

    走到通往大门口的楼梯转角时，鞋柜附近的人潮似乎已经散去，人影稀疏。就在这时候，她的目光被一个快步通过出口离开的女学生背影吸引住了，让她差点停下了脚步。

    那头长度修剪得很整齐、厚重的黑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啊……

    是在图书馆。也许是春假时在图书馆遇见的那名少女。

    她慌忙跑下楼梯，穿着室内鞋就冲出了大门口。然而，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和放学回家的学生混在一起，却找不到刚才那名女学生的身影。

    由于优希还穿着室内鞋，只好打消念头回到鞋柜那头，发现同样是学生会成员的荻野诚也在那里。诚蹲在地上，好像在后背包里翻找着什么。

    在取出自己的鞋子之前，优希先确认了米仓爱的鞋柜。里面放着一双全新的室内鞋，这表示她已经回家了。

    近似直觉的感觉掠过心头。

    「唉，荻野同学，你刚刚一直在这里吗？」

    诚抬起头，眨了眨眼。

    「刚刚？嗯，问我在不在的话，是在啦……我找不到家里的钥匙，明明放在背包里的。」

    优希无视他找不到钥匙的事，继续问。

    「刚才有没有我们班的女生在这里？」

    「呃？应该没有吧。不过，到底有没有呢？我没什么把握。」

    诚慢慢地将头歪向一边。他原本就是我行我素的类型，感觉也不太会特别留意周遭发生的事。

    「啊，对了。虽然米仓同学跟我们同班，但是不认得她的长相，就算她在这里，你也不会觉得她是同班同学吧？」

    优希用食指抵着下巴。

    「米仓同学？一直没来学校的那个？」

    「嗯。早上的时候，鞋柜里有一双运动鞋。」

    「是喔？」

    诚又眨了眨眼。

    这时候，流星他们那群棒球队的男生，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大概是在等其他班级的导师时间结束吧？

    流星一看到诚就说：「诚诚，你又穿乐福鞋（注2）？这双是新的吧？」

    注2：是一种无需鞋带、方便穿脱的低筒休闲皮鞋。

    流星从诚的鞋柜里迅速抓起一双黑色乐福鞋。

    「穿什么乐福鞋，你是女生吗？」

    皮肤白皙的诚，脸颊立刻涨红了。

    「哇！这是真皮吗？」

    站在流星身旁的棒球队队员把脸凑近，摸了那双乐福鞋。

    「啊啊！会沾上指纹啦！」

    诚立刻站了起来，引起众人哄堂大笑。

    「诚诚果然很有趣。」

    流星把乐福鞋放回鞋柜里。

    「诚诚今天要干么？你没有参加社团，闲人真好命啊！」

    他拍了诚的后脑勺，迈开了脚步。

    「闲人，明天见~~」

    其他人也跟着流星一起离开。

    光是没有参加社团这件事，就已经矮人一截了，为什么诚偏偏要穿这种容易遭人取笑的乐福鞋来学校呢？

    闲人——那句话仿佛也在说自己，让优希有点受伤。

    等流星他们离开后，优希开口问道：「唉，荻野同学。你还是不要做太惹人注目的事比较好，会被取笑的。」

    她给了忠告。

    「惹人注目的事？」

    诚一脸疑惑地注视着她。

    「比方说穿乐福鞋啊。」

    「哦。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乐福鞋。运动鞋那种鞋子，一点也不适合我。」

    诚从鞋柜里拿出那双乐福鞋，将眼睛凑过去，就像是在仔细检查有没有沾上指纹。不知道是不是新买的鞋子，那双乐福鞋黑得发亮。

    不久，诚很宝贝地将乐福鞋放到地上。

    「那，明天见。」

    他将背包的拉链拉到一半就背起来，准备回家。

    「荻野同学，家里的钥匙找到了吗？」

    优希对着诚的背影喊道，才刚踏出一步的诚立刻停下来。

    「对了！钥匙、钥匙！」

    他慌慌张张地把背包卸下来。

    「早上出门的时候太赶了……啊！」

    诚一边碎碎念，一边把手伸进制服裤子的口袋里。

    「找到了！」

    优希苦笑着说：「找到就好。明天是学生会开会的日子，别忘了去检查意见箱喔。」

    她将目光投向设在出入口大厅的红色意见箱。

    「啊，嗯，知道了。」

    先不论做事比较可靠的优希，若不是因为校规规定，诚应该是离学生会最遥远的那种人。他看起来就不太擅长在大家面前发言，做事也抓不到诀窍，更谈不上有任何领导能力。

    结果，诚在学生会里被分派到的，几乎都是打杂的工作。

    每当学生会开会时，事先检查意见箱里有没有投书，是诚的重要任务。可是他却经常忘记。

    说起来，意见箱里几乎都只有垃圾或涂鸦，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正经的意见。

    它是今年春天毕业的学生会学长姐留下来的纪念品，原本是不太起眼的木纹色，被重新漆成了红色。多亏如此，确实增强了不少存在感，可以期望后续的效果。

    「那我先走了。」

    换上运动鞋的优希，最后还是比诚先离开。

    明明是同年纪，诚却像一个不太可靠的弟弟。优希没有兄弟姐妹，如果自己有弟弟，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这个念头瞬间掠过脑海，她不禁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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