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PIECE 航海王草帽故事集(海贼王) 第一卷求婚大作战 in 西罗布村

    １

    一来到那座大宅，一位样子让人联想到绵羊的管家便出来招呼他。他向那名自称梅利的管家提出想以结婚为前提跟可雅小姐交往一事，并说：

    「我想见可雅小姐……」

    但是，管家却回答：

    「很抱歉，小姐忙着读书，没办法见您。」

    因为早在预料之中，所以他并未因此受到打击。

    「那么，可以请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小姐吗？那是我送她的礼物。」

    他递出带来的包裹。

    「这是……？」

    接过重量不算轻的包裹，梅利脸上露出可疑的表情。

    「是医学用书。」他说。「是一本颇有名的书，在学术上的评价也很高。虽然可雅小姐说不定已经有一样的书就是了。」

    「医学用书……」

    知道内容物是什么之后，梅利脸上怀疑的神色消失，变成好像在说「是喔」的表情。

    「那么，我改天再登门拜访。」

    他说完这句话后，朝梅利鞠躬，便走出玄关大厅。

    青年离开后，梅利在玄关大厅伫立了一阵子。

    他心想：「真是个难得一见的青年啊！」

    青年身材高，留着一头长度适中的栗子色长发。

    前来表示要跟可雅小姐交往的，几乎都是打扮花枝招展、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的男人，就算拒绝引见他们也死皮赖脸地不肯离开；相较之下，刚才那名青年倒是很干脆就离开了，潇洒得令人觉得有点沮丧。

    青年拜托他转交的礼物也不是花束或宝石饰品之类的，而是医学用书，这点也相当与众不同。

    「梅利，怎么了？」

    正当梅利沉浸在思绪之中，可雅叫住了他。

    「啊，小姐。没有啦，其实刚才又出现一个想跟你交往的男人──」

    ２

    将医学用书交给管家，并离开大宅后，他决定去村子里散步。

    眼前闲静恬适的田园风光，光看着就令人心情平静。他走在河边远眺牧草地，向在田里工作的人说了一句「工作辛苦了」。

    他吸了一口被阳光烤得暖烘烘的土地气息，觉得身心都变健康了。

    当他经过树林旁边时，正好有三名少年从那片树林走了出来。

    在大宅里遇到的管家长得很像绵羊，那三个少年则让人忍不住想用蔬菜打比方。他在心里擅自帮他们取了绰号──分别是洋葱头、青椒头和红萝卜头。

    「你们好！」他向他们打招呼，对方也回以一声「你好」。

    「大哥哥，你不是这村子里的人吧？」青椒头说道。

    「对，我不是。」

    「你来西罗布村做什么？」红萝卜头询问道。

    「嗯，你们知道住在对面那间豪宅里的可雅小姐吧？我来向她提出交往的请求。」

    「向可雅小姐？」洋葱头提高了声调。

    「嗯。可是，我没能见到她。」

    「那当然啰！可雅小姐为了成为医生，现在正在努力用功呢！」青椒头说道。

    「好像是。」

    「再说，可雅小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轮不到你出场啦！」这是红萝卜头说的。

    「喜欢的人？」我怎么不知道。「是谁？」

    「是骗人布船长！」洋葱头挺起胸膛。「他是出自这个村子的海贼，现在正担任『草帽一行人』的狙击手喔！」

    「海军对他的悬赏金额，高达两亿贝里呢！」青椒头举起两根手指。

    「他的别名又叫『ＧＯＤ』骗人布！」红萝卜头说。

    「『ＧＯＤ』骗人布、两亿贝里……」他有点退缩了。「听起来应该是个大块头，可雅小姐喜欢那种类型的人吗？」

    「不，他块头其实也没那么大。」洋葱头苦笑着说道。

    「没错、没错，要说的话，他个性很胆小，而且也很悲观消极。」红萝卜头说道。

    「还有，他身上有很多『疾病』，像是『不吃零食就会死的病』之类的。」

    青椒头说完这句话，其他两个小伙伴都笑了。他们三个聊起骗人布的事情时，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还有，最重要的是他很爱撒谎！」

    红萝卜说完这句话，其他两人也发出「嗯、嗯」的声音点头。

    「不过，他后来变成勇敢的海上战士回来了。」

    洋葱头补了一句话，两个小伙伴更加用力地点头。

    「唔嗯。」我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从他们的描述，我实在很难想像骗人布到底算不算厉害，还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不过，先不管这个了。

    「可雅小姐喜欢你们说的那个骗人布，对吧？」

    「我们也没有确认过啦，不过……」洋葱头说话的音调突然往下降。「我们只是觉得，从气氛上来看，应该是吧！」

    搞什么，也太不清不楚了吧！但是，不管怎么样，总之她并不讨厌他就是了。

    「是喔？不过，我不会输的。」我对他们露出微笑。「我会努力让可雅小姐回头看我的。」

    「我觉得不太可能耶！」红萝卜头说道。

    「就是啊！你知道到现在为止有几个人失败过了吗？」青椒头说道。

    「再说，要常常来这座岛上，一定也很辛苦吧？」洋葱头说道。

    「的确很辛苦。我今天是从镇上旅馆来这里的，路程相当远呢！」他说。「但是，你们不用担心。我正在考虑要搬来这座村子。」

    「你要住下来？」

    三人异口同声说道。

    「嗯。我在村里散步，走着走着，就愈来愈中意这座村子了。」

    ３

    他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请三名少年为他介绍空房子的主人，并在当天办好租屋事宜，三天后就将行李搬进了那间空屋。

    搬家当天，他调整好矮柜的位置后，发现窗户另一边站着三颗蔬菜。

    「哇，没想到你真的搬进来了！」青椒头说道。

    「大哥哥，看来你真的相当喜欢可雅小姐耶！」红萝卜头说道。

    「不过，我觉得你的努力得不到回报的。」洋葱头说道。

    「我是那种不管什么事都慢慢来、专心做到好的类型。」他边用毛巾拭去额头上的汗水，边对少年们说。「才被拒绝一次就放弃，那是不行的。对了，你们三个，如果没事的话，可以帮我搬这张床吗？」

    他指着摆在奇怪位置上的床铺说道。

    「唉，居然要我们帮忙！」「看起来很重耶！」「你会付钱给我们吧？」三名少年嘴上虽然抱怨着，不过仍开心地走进房子里。

    他对热热闹闹展开的新生活感到非常满意。

    虽说如此，但村民似乎对突然搬进村子里的他怀有强烈警戒心。

    在路上碰到村民时，若向他们打招呼，他们一定会回应，不过眼神中却总是露出查探的神色。跟好几名村民擦身而过之后，他也常常感受到村民们在他背后压低声音说长道短的气息。

    但是，经过一个月之后，那样的情况就不再发生了。

    因为他很积极地和村民打交道。

    原本村民认为他是个来路不明的人，所以对他心生警戒，但是既然他都主动展示自己的来历了，村民的态度当然也就逐渐软化了下来。

    他告诉村民他的工作是剧本家，现在刚完成一部大作品，所以正在休息。

    他对村民诉说他为了当医生而努力读书，但是后来搞坏身体，最后只好放弃。

    他主动向散步途中遇见的村民，还有买东西时经过的店家说出自己的来历，久而久之，他确实感受到村民对他警戒心愈来愈低了。

    「对可雅小姐有非分之想的人物」本来也是会被扣分的要素，但因为他并没有表现得太过贪婪，村民们对他的评价反而都不错，大家似乎都认为他是一个很懂分寸的好人。

    证据就是管家梅利在他第二次登门拜访时──

    「我不能让您跟小姐见面，但是您要不要喝杯茶再走？」

    甚至这样询问他。

    让所有求婚者都吃了闭门羹的梅利居然会如此对待他，可以算得上划时代的大事。

    他当然很开心地答应了梅利。

    管家冲泡的红茶跟村子的风景一样，风味怡人。

    ４

    「终于见到你了。」

    在图书馆外面的那条路上，他出声向她搭话，而可雅惊讶地停在原地。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他说道，并朝可雅走近。

    「我偶尔会看到你走出图书馆，所以……」

    「你是……」

    可雅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再次向她行礼，并报上自己的姓名。

    可雅立刻露出笑容说：

    「啊，你就是送我医学用书的……」

    「没错。」他也回以笑容。「我本来还有点担心，说不定你已经有一样的书了……」

    「不，我是第一次看到那本书。」

    可雅向他鞠躬说了一声「谢谢你」，她美丽的秀发随之摇曳。

    「如果你要回家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走一段路吗？」

    他提议。其实他还想说「一起喝杯茶」，但是他觉得时机还太早，所以决定先慎重行事。

    可雅心想「如果只是那样的话还可以」，并答应了他。

    「我听梅利说，你以前也读过医学。」

    「对，不过那是我十几岁时的事了……」

    他也仔细地将他对村民说过的经历告诉了可雅。

    「我弄坏了身体，所以只好放弃攻读医学，不过可雅小姐你很努力地不断钻研医学呢！我很尊敬你。」

    「我有时候也觉得很辛苦。不过……一想到『他』，我就觉得体内涌上一股力量。那个人现在一定在大海上奋战不懈，所以我也要努力……」

    「你指的是骗人布吗？」

    他一说出这句话，可雅便微笑点头。

    「那位骗人布先生，真是个幸福的人呢！」他垂下肩膀。「竟然能让你这样思念着他。」

    可雅微微摇头。

    青椒头、红萝卜头和洋葱头躲在远方树影之后，看着可雅和青年并肩而行的模样。

    「喂，可雅小姐在笑耶！」青椒头说道。

    「真的耶！他们两个好像一幅画喔！」红萝卜头也说道。

    「你在胡说什么！」洋葱头气呼呼的。「可雅小姐旁边的位置是属于船长的！」

    「我知道，不过……」青椒头说道。

    「可是船长在海上啊！」红萝卜头说道。

    「唔嗯……」洋葱头说道。

    他们三个人并不认为可雅会跟那名青年发展出恋情。但是，就算现在不用担心，将来的事也没人可以预料。再这样下去，如果船长很久以后才会回来，而可雅小姐跟那家伙碰面的时间变长的话……

    三人面面相觑。

    「不可能的，对吧……」

    ５

    深夜，他躺在床上睁开眼睛。

    他并不是在睡觉，只是躺着而已。

    他缓缓坐起身来，走下床拉开窗帘。

    没有月亮照映的夜幕下，村子早已进入梦乡。他回想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

    村民一开始对外来的他怀抱着戒心，不过现在他觉得村民已经接受他，把他当成村里的一份子了。

    西罗布村的人还真是──

    「……一群头脑简单的家伙！」

    他在昏暗的房间中，发出低沉的「咯咯」笑声。

    所谓的乡下人，真的很单纯。三两下就被爽朗的外表和谦和的态度骗得团团转。

    工作是剧本家？骗人的！

    以前立志从医？骗人的！

    想跟可雅小姐结婚？骗人的！

    他住进西罗布村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了闯入可雅家行窃。

    可雅家很大，外头还有警卫。迅速俐落进门，把值钱的扫荡一空，再扬长而去──这样的方法是行不通的。因此，他采取长期抗战。他决定融入村子，再找机会下手。

    只不过，毫无理由地停留在村子里，只会让人起疑。他发现前来向可雅求婚的人络绎不绝，所以他决定好好利用这个状况。「为了接触可雅而留在村子里」这点正好适合用来当成表面上的理由。求婚大作战──这是他为这次行动所取的名称。

    有两个月的时间。他慢慢地进行事前准备。

    虽然他觉得村民很好骗，但是他这两个月来，可不是只有脸上带着微笑，在村民前面假装亲切善良而已。自从他发现村民渐渐放下警戒心之后，他便试着跟他们进行更进一步的交流。

    他发现在院子里建狗屋的老人，便主动帮忙。

    多亏他的努力，完成了一间气派的两层楼狗屋，深受感动的老人甚至问他愿不愿意当自己的养子。不过，他当然郑重拒绝了。

    他在路上遇见因为气球飞上天而哭泣的小女孩，便将自己因兴趣随身携带的气球分给她。而且那还不是普通的气球，而是气球艺术用的气球。他发挥气球艺术技巧，做出名叫「孔雀之舞」及「喷火龙」的作品送给小女孩，小女孩感动之余，足足为他鼓掌了三分钟。

    有一次，他看见跟母亲激烈争吵的少年。他上前劝架仲裁，耐心十足地听了双方的说法。结果发现引发争吵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少年精力过剩无处宣泄。于是他邀少年跟他全力奔跑到海边，并在海边一起放声大喊「混帐！」。听说自此之后，他们的母子关系变得极为良好。

    经过多次这样的交流，他在村子里的评价也跟着水涨船高，还成功获得管家梅利三度邀请他一起喝茶。拜梅利所赐，让他成功锁定了豪宅里最重要的房间。

    他认为时机已然成熟。演到这种程度，应该已经足够了。

    经过两个月的助跑，今晚就是纵身一跳的时刻了。

    他是第一次碰上这么大的难关。不过，考量到花费在准备上的时间，绝对不容许失败。

    他大大呼了一口气，拉上窗帘。接下来，行动开始！

    他择了昏暗之处前进，终于抵达豪宅之前。

    没想到等着他的，竟然是出乎意外的情况──警卫不见人影。

    这可真幸运。他带了让人昏睡的药物和工具来，但看来那些东西派不上用场了。

    他身手矫健地翻身爬上围墙，跳入豪宅腹地内。他已经锁定好感觉会放着金库的房间了。

    就在他压低姿势准备起跑的瞬间──

    某个东西打中了他的脸。岩石？不对──那东西是软的，东西打中他的鼻子后破裂了。伴随着冲击，粉末弥漫四周。「唔！」

    他看不见周围，接着他「哈啾」一声，打了一个大喷嚏。

    「好！必杀胡椒粉星！」

    某处传来小孩子的声音。可恶！调走警卫，原来是为了让我大意啊！

    就在他准备站起身来的时候，一个坚硬的东西击中了他的脚背。「好痛！」他忍不住按住脚，结果这次是另一个坚硬物体打到了他的脑门。「呜呃！」接着又一发──

    他眼前一暗，便失去了意识。

    等他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被绳子五花大绑，像一条蛆一样躺在院子里。

    直盯着他看的几张脸孔，分别是可雅、梅利和三名蔬菜少年。

    少年们手里拿着球棒、铲子和平底锅。原来他们用包在布块里的胡椒粉球射中他，再用擅长使用的武器狠狠地打他。轻易就被小孩撂倒的屈辱，使他全身发热。

    「唉，他醒了！」青椒头说。

    他看了看眼前那五个人的表情。

    三个蔬菜少年眼中满是怒火，可雅和梅利则露出哀伤的神情。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他问。

    「我从一开始遇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可疑了！」青椒头说道。

    「真的吗？」洋葱头和红萝卜头异口同声询问。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船长一定会这样说吧！」唉嘿嘿，青椒头笑了出来。

    「你……」可雅欲言又止。「他们三个似乎是从你开始做很多事帮忙照顾村民的时候起，对你起疑心的……」

    青椒头接着说：

    「村里的其他人，好像都被你那个好好先生的样子欺骗了，不过我们总觉得有鬼，对吧？」

    「没错，没错。但怎么说呢，你人太好了，反而让人觉得背后另有隐情。」红萝卜头说道。

    「对了，狗屋盖两层楼也未免太超过了吧！」洋葱头说道。

    「所以这一星期以来，我们一直轮流在监视你的房子。」青椒头洋洋得意地说道。

    他小声咂舌。可恶，我的倾力演出竟造成了反效果！真是的，原以为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小鬼，没想到竟是一群狡猾、不能大意的蔬菜！

    「这几个孩子以前每天跟在骗人布先生旁边，听着骗人布先生说的谎话，所以他们的感觉变得很敏锐，很轻易就能嗅到谎言的气味。」

    可雅说完这句话，少年们似乎以为她在称赞他们，开心地撑大了鼻孔。

    他再度咂舌。听见对方口口声声喊着骗人布先生、骗人布先生的，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输给了不在场的人物，使他更加愤怒。

    梅利静静地询问他：

    「你在村子里所说的事，全部都是谎话吗？」

    「……没错，是我骗你们的！」他撂下这句话。「什么剧本家之类的，根本是漫天大谎。我也没学过医学。我原本在一个小剧团当演员，不过因为靠演戏吃不饱，所以我就改行了──改成骗人偷钱！」

    梅利叹气，不发一语地摇头。

    红萝卜头用手指着他说：

    「工作是骗人的，说喜欢可雅小姐也是骗人的……你撒的谎既狡猾又卑劣，跟骗人布船长的谎话程度差太多了！」

    「没错、没错！」他的伙伴们附和道。

    他们三个人如此愤怒，说不定也是因为他们对帮他介绍房子感到后悔。

    可是，谁管你们！他嗤之以鼻。

    「说谎哪还分什么好坏！说谎就是说谎！」

    「不。」可雅立刻回答。「骗人布先生撒的谎，是能让人心情豁然开朗的谎，是给人带来幸福感受的谎……跟你的谎话不一样！」

    「…………」

    给人带来幸福感受的谎──这句话刺激着他记忆里的某个部分。

    以前还在剧团的时候，有一个他很景仰的演员前辈，他把对方当成师父看待。那个人曾经告诉他──

    ──你听好喔？演戏说到底就是撒谎骗人。那一切都是虚构的。不过呢，那是充满灵魂的谎言。我们借着充满灵魂的谎言欺骗观众，在观众心里留下感动和幸福。至于要怎么做才能放入灵魂？就只能靠练习了！

    那是一个喜欢谈论戏剧的热血前辈。也是一个严格、可怕却温柔的师父。

    可是那位前辈早已不在人世。他生了一场大病，最后过世了。

    当他知道治疗前辈的病需要很多钱时，他将自己仅存的少许积蓄全都给了前辈，甚至还跟亲戚朋友募款。

    募款募得了不少金额，可是仍旧无法凑足所有治疗费。

    此时，一个自称私人信贷的男人，透过认识的朋友向他放话：

    「只要你把那些钱暂时放在我这里，我就会帮你赚够目标金额再还给你。」

    对方提出很多数字，也说了一些复杂又困难的事，不过因为他一心只想着要弄到钱，所以便将凑来的钱交给那个私人信贷保管。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他连一贝里都拿不回来，不但失去了亲朋好友的信任，也失去了最重要的师父。

    他变得自暴自弃、荒废生活。不知何时起，他不再从事演员的工作，落得身无分文。

    他第一次骗人是整整两天没饭吃，再几个小时就变成连饿三天的时候。

    他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叫住一名老妇人，对她说：「我是个旅人，但掉了钱包很伤脑筋，我一定会还钱的，不知道能不能借我一些钱？」没想到老妇人给了他超乎原本预期的金额。他把自己的联络方式告诉了老妇人，只不过那些都是捏造的。

    如果只干过那一次就收手，说不定他现在就不会这样被人五花大绑了。

    但是，他停不下来。那之后他一样假装成需要帮助的人，利用别人的善意，四处借取小额金钱，或是假装工程业者进入别人家中行窃。那些时候，他过去以演员的身分培养起来的演技为他带来不少助益，也可以算是最讽刺的一点。

    光是回想起人生堕落的轨迹，就令他作呕。他像是想忍耐疼痛一样紧紧咬住牙关，此时，他注意到了可雅的视线。直直望着他的双眼中，不是责备也不是怜悯，而是彷佛看透一切的目光。

    「可雅小姐，快点叫警察吧！」青椒头说道。

    但是，可雅没有回答，她以一样的视线凝望着他。

    过了好一阵子，可雅才说：

    「帮他解开绳子吧！」

    「咦！」少年们高喊。

    「可以吗？」

    「他可是小偷喔？」

    「他什么都没偷到啊。我们也没有人受伤。再说……」可雅又将视线转向他。「你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过着这样的人生，不是吗？」

    「…………！」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紧闭着双眼。可雅的话刺中了他的内心。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其实我很想回去当演员。可是我的灵魂已经被污染了……但是，其实，我果然还是──

    可雅接着说：

    「欺骗别人是不好的。可是──我觉得欺骗自己也不好喔！」

    「唔！」他喉咙发出的声响，是为了咽下胸口涌上的呜咽。

    没错。我对于欺骗自己、过着偷拐抢骗的生活，真的已经打从心底受不了了，也觉得筋疲力尽了──

    他回望可雅的脸，静静地点头。他回答「我知道」的声音很沙哑。

    可雅看着梅利。梅利微微点头，蹲在他旁边。开始帮他解开绳子。

    过了一会儿，少年们也过来帮忙梅利。

    「就算我这么说，你们可能也会觉得我在撒谎，不过……」

    绳子解开之后，他对可雅他们说：

    「我以前犯下许多罪行，等我赎完罪之后，我想回去当演员。就算只是小剧场，客人只有几个人也没关系，我想重新站上舞台表现自己。」

    「你一定办得到的！」可雅说道。「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说出让人幸福的谎言！」

    梅利也微微点头。

    此时，青椒头说：

    「大哥，我说你啊，这时候应该立下更远大的目标啊！」

    红萝卜头也说：「没错、没错。不要说什么小剧场，应该是『我要让可以容纳一万名观众的大厅坐满！』这种程度才对。」

    「就是说啊！如果换成我们船长，他一定会说出规模更庞大的目标吧！」洋葱头也接着说道。

    「毕竟他是说自己『我有八千万个部下！』的人嘛！」

    青椒头一说完这句话，可雅和梅利立刻哈哈大笑。

    他也微微一笑，缩起肩膀。

    太惊人了，居然有八千万个部下，这的确是很庞大的规模。

    但是，如果想让某个人幸福，或许就不能害怕需要大吹大擂。

    骗人布先生是吗……

    他在心底低语着这个名字。

    虽然失去了教他演戏的老师，但是他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了教他如何撒谎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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