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排名第一卷前篇中场休息王国的敌人

    『波吉没死，他平安无事！』

    在霍库洛即将被处刑时，闯进行刑场的伯斯──以戴达的肉体──道出的这句发言，让气到失去理智、执意处死霍库洛的希琳陷入混乱。

    看穿希琳内心动摇的伯斯走到她的面前。

    「希琳……眼前的人物在你看来或许是儿子戴达，不过……我是伯斯。」

    「咦？戴达，你到底在说什么……」

    看到希琳一如所料地陷入困惑，伯斯举起原本握在手中的棍棒，以双手抵着它的两端，用蛮力将它压碎。

    超过一般人身高的巨大棍棒，就这样被伯斯粉碎、变形。

    伯斯不断挤压、搓揉棍棒，终至双手的掌心合拢，原本的棍棒早已没了半点影子。

    火花从伯斯的掌心之间喷出，还有些许烟雾跟着飘散出来。

    他对着浑身发抖的希琳伸出自己的手。

    出现在伯斯掌心里的，是一颗闪闪发光的小巧宝石。

    「怎么会！」

    希琳有过这么一段回忆。

    当年，伯斯向她求婚时，也是像这样透过挤压、搓揉的方式，将棍棒变成一颗宝石。

    「……我就是伯斯。」

    伯斯再次这么强调。

    「怎么会……竟然有这种事……如果您是伯斯陛下，那戴达呢？戴达现在人在哪里？」

    希琳这样的担忧再正常不过，然而，伯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

    「怎么……啊啊……」

    希琳脸色苍白地晕了过去。

    守在她身旁的德鲁西连忙上前搀扶。

    「希琳殿下！」

    即使德鲁西这么呼唤，希琳仍没有睁开眼睛。

    朝这样的她一瞥之后，伯斯只向德鲁西交代了一句话，接着便离开现场。

    ─·─

    被送回自己的房间后，躺在床上静养的希琳，目前仍未恢复意识。

    看着仆役照顾她的光景，德鲁西不禁重重叹了一口气。

    方才，伯斯和德鲁西擦身而过时，曾在他耳边这么轻声交代。

    『有人打算派遣魔物过来杀死希琳，好好保护那家伙。』

    德鲁西实在不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

    不对，他明白意思。只是，由伯斯来告诉他这件事，感觉很没道理。

    既然明白希琳身陷危险之中，由伯斯本人出面解决就行了，这会比让德鲁西对抗那些魔物更要来得安全。

    真要说起来，都知道希琳可能有生命危险了，伯斯自己为何不采取行动？

    德鲁西百般苦思，却仍得不出答案。目前，他所能做的，只有像这样在一旁看顾希琳。

    然而──敌人果然还是出现了。

    「……绝对不能让希琳殿下离开房间，明白了吗？」

    察觉到不寻常的氛围后，德鲁西这么再三嘱咐仆役，然后走出房间。

    双手各持一面盾牌的他，直直盯着被窗外月光照亮的走廊另一头。

    咕噜噜噜噜──四只脚的魔兽伴随着低吼声现身。

    强大而残忍的威胁逼近眼前。

    但德鲁西却轻轻一笑，他朝希琳的房间大门瞄了一眼。

    「你保护得了我吗……您以前时常这么对我说呢。」

    过去，面对迟钝又跑不快的德鲁西，希琳曾以调侃的语气这么质问他。

    为了追上跟波吉一起奔跑玩耍的希琳，德鲁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我可以胸有成竹地这么说……我能保护您。我会做给您看。」

    下一刻，三头魔兽朝德鲁西扑了过来。

    他以两面盾牌挡下魔兽的尖牙和利爪，将它们弹飞。

    接着，面对从三个不同方向扑来的魔兽，他冷静地判断先后顺序，然后依序击退它们。

    他挥舞盾牌，一个接一个重击魔兽的脑袋。

    被魔兽攻击、将它们打飞，再被攻击、再将它们打飞。

    没有离开希琳房间外头半步的德鲁西，就这样将三头魔兽玩弄在股掌之间。

    我打得赢──德鲁西斗志满满地这么想。

    然而，这些魔兽也并非没有智慧的生物。

    要从正面冲过来了──德鲁西这么提高防备的时候，他的右脚突然感到一阵剧痛。

    一头从死角悄悄靠近他的魔兽，将尖牙刺进了他的脚。

    「什么！」

    德鲁西万万没想到，这群魔兽竟然还懂得配合彼此的行动展开攻击。

    紧咬住德鲁西右脚的魔兽，凭着一股蛮力开始甩头。

    德鲁西壮硕的身躯被它甩到半空中，重重撞上一旁的墙壁。

    「呜……啊！」

    德鲁西硬是逼着自己爬起来，他选择暂时遗忘血流不止的右脚。

    为了不让魔兽们靠近希琳，德鲁西继续奋战。换成是一般的士兵，想必早就被魔兽的猛攻消耗得筋疲力尽，但他却已经挡下了几十次这样的攻击。

    只是，他的伤口也持续累积。

    不只是右脚，他的背后、侧腹和双手都已经伤痕累累。

    「不过……这些家伙也是一样的！」

    自己也对魔兽造成不少伤害一事，德鲁西很有自信。然而，若是演变成长期战，情况恐怕对他不利。

    所以，他决定由防转攻。

    「哼！」

    他对全身使力，让自己的肌肉膨胀，身上的盔甲也因此爆开来。

    接着，德鲁西朝着魔兽猛冲。

    趁着这次突袭，他先解决了其中一头魔兽──德鲁西以拳头重击魔兽的头部，粉碎了它的头盖骨。

    下一刻，另两头魔兽的尖牙同时朝他袭来。

    「唔喔喔喔喔喔喔！」

    德鲁西无视在全身流窜的剧痛，将咬住脚的魔兽往上踢，再卯足力气，往毫无防备的腹部狠狠揍了一拳──他的拳头感受到魔兽内脏扭曲碎裂的触感。

    剩下最后一头了。

    他以双手环抱咬住自己颈子的魔兽的头。

    然后使尽全力往后仰。

    他在半空中跟魔物交换位置，让后者的头部直接撞上地面──德鲁西的体重、以及魔兽自己的体重，全都在瞬间施加于魔兽的头部，让第三头魔兽的头骨彻底碎成片片。

    「呼……呼……呼……还没，还不能松懈……」

    遍体鳞伤的德鲁西再次站起来。

    说不定还有魔兽躲在某处，准备伺机而动。

    「我……还不能倒下……」

    尽管想使力站稳脚步，但他的体力早已彻底耗尽。

    「希琳……殿下……」

    直到晕过去的前一刻，他仍挂记着希琳的安危。

    再次睁开双眼时，德鲁西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我……还活着？」

    「你怎么可能死掉呀？还有我在呢。」

    德鲁西反射性地朝嗓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满身大汗的希琳，他不禁慌张起来。

    希琳精疲力尽的模样，让德鲁西随即明白是她以治愈魔法治好了自己。

    「真……真是万分抱歉！您这份恩情，属下必定……」

    德鲁西连忙跳下床跪下，但希琳只是挥挥手要他别在意。

    「没关系啦……你有好好保护我对吧？」

    看到希琳的微笑，德鲁西感动到双眼泛泪。

    「不过……」

    希琳嗓音里的温柔消失了。

    「不能只让你应战，我也要战斗……和伯斯陛下争战。」

    「希琳殿下？」

    面对德鲁西一脸困惑的反应，希琳仍不改她这个决定。

    「我要……把戴达找回来！」

    语毕，希琳随即迈开步伐。

    德鲁西拖着仍隐隐作痛的身躯追了上去。

    「希琳殿下，请您等等！现在还无法断言想对您下手的人就是伯斯陛下！」

    「可是，他的确跟这件事有什么关联！我要堂堂正正地过去质问他！」

    不肯退让的希琳大步往前走。

    她就这样大剌剌闯进王座大厅。

    希琳以犀利的眼神望向坐在王座上的伯斯。

    「伯斯陛下！」

    她无视其他人的制止，直接走到伯斯跟前。

    伯斯则是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双眼俯瞰这样的希琳。

    「伯斯陛下！您的目的究竟为何？」

    相较于情绪激动的希琳，伯斯看起来心如止水。

    「……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之事。」

    伯斯闭上双眼这么回答，彷佛完全没把希琳的心急如焚当一回事。

    「鸡毛蒜皮之事？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让您不惜占据戴达的身体，也要完成的事是什么？占据我们孩子戴达的……」

    希琳没有停止追究。一心想拯救孩子的想法，督促她做出行动。

    然而──

    「是啊……确实是这样啊。」

    伯斯看起来依旧很平静。

    尽管夺走了亲生儿子的肉体，尽管让亲生儿子牺牲。

    伯斯的脸上仍没有流露出一丝感情。

    「您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呢！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您已经死去了！现在马上就把戴达还给我！」

    希琳放任自己的情绪这么呐喊。

    「现在还来得及。请您……请您展现自身的荣耀给我们看！您身为国王……不对，更重要的是，您身为一名父亲，难道都不会感到羞耻吗？伯斯陛下！」

    希琳全身颤抖地央求。

    她再次朝附在戴达肉体上的伯斯靠近。

    就在这时，一阵呼唤声传入她的耳中。

    母后、母后……

    那是希琳最想听到的呼唤声──她亲生儿子戴达的声音。

    「您怎么了吗？」

    德鲁西露出不解的表情这么问，但此刻的希琳眼中完全没有他。

    「戴达！你在哪里？戴达！戴达！」

    希琳努力竖耳倾听，但儿子的嗓音却愈变愈小、愈来愈遥远。

    她拼命寻找戴达的声音来源。

    她不停寻找几乎已经听不到的儿子的声音。

    最后──希琳发现那是从伯斯的体内传来。

    「戴达！你在里头对吧！母后在这里哟！」

    希琳像是忘了伯斯的存在那样，对着戴达的肉体高声呼唤。

    她的脑袋现在只想着亲生儿子的事。

    「你平安无事吗？戴达！不要紧！母后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明白戴达的所在处之后，希琳转头望向德鲁西。

    「德鲁西！戴达就在这里！他在向我求救！得帮助他才行！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戴达就在这里呀！你有听到他的声音吧！」

    「希琳殿下……属下什么都没听到呢……」

    不只是德鲁西。

    伯斯和在场的其他士兵，都对希琳投以异样的眼光。

    希琳这才明白，那个嗓音只有自己听得到。

    「……唔呜呜呜！」

    希琳一把掀起自己的裙子，抽出藏在里头的护身用短剑。

    眼睛瞪得老大的她，此刻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她对着戴达挥下手中的短剑，这一切都是为了拯救困在这个身体里头的真正的他。

    然而，剑尖没能碰触到戴达的身体。德鲁西朝希琳身后靠近，然后一把架住她。

    「为什么要阻止我？戴达就在这里呢！」

    「可是，这同时也是戴达陛下的身体。」

    听到德鲁西以冷静口吻道出的事实，希琳终于恢复理智。

    现在，她才理解自己前一刻打算做什么。

    「怎么……可是，戴达他……戴达他就在这里啊！」

    她想拯救戴达，却无能为力，他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无法触及。

    在这种毫无道理可言的状况下，束手无策的感觉折磨着她的心。

    「……非常抱歉，希琳殿下。」

    德鲁西以手刀劈向暴动的希琳的颈子。

    她像是丝线被剪断的提线木偶那样，瞬间变得一动也不动。

    王座大厅终于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德鲁西。」

    德鲁西将希琳抱起来时，伯斯开口呼唤他。

    「希琳暂时应该不会再遭到攻击，但……下次她百分之百会被杀死。」

    还有下次吗──德鲁西不禁狠狠咬牙。

    「倘若她不想死，就离这个国家远一点吧，然后……静待时机。」

    伯斯究竟是想杀死希琳，还是想拯救她？

    无法厘清这点，让德鲁西相当不甘。

    「……等时机到了，会变得如何呢？」

    所以，他至少想弄明白。

    虽然不知道伯斯打算拿希琳怎么办，不过，前方想必有着他一心渴望的某样东西。

    而这个「某样东西」究竟是──

    「……我也只是将自身交付给命运的洪流罢了。」

    然而，德鲁西内心的微小期待，终究还是没能传达给伯斯。

    ─·─

    逃过死刑的多玛斯和霍库洛，此刻来到位于王城地底的一个洞窟。

    免除两人的刑责后，伯斯在多玛斯的耳畔这么交代──『去把位于王城地底的冥府入口破坏掉』。

    尽管不明白伯斯真正的用意为何，但既然被他救了一命，两人就无法忽略这个命令。

    为波吉还活着的情报短暂开心过后，两人随即动身前往地底。

    「不过，为什么冥府的入口会在王城下方……？」

    「不知道……但我也觉得事情不单纯。」

    「话说回来，您说伯斯陛下目前占据了戴达陛下的身体，可是……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不知道，别问我啦。我只知道那不是戴达陛下……这点绝不会有错。」

    自己曾跟他交手过，所以能够明白──多玛斯只能这么回答。

    「多玛斯大人，请容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并没有原谅您之前对波吉殿下的所作所为。」

    霍库洛这么告诫。

    「不过，就算我当下在场，恐怕也无力阻止。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必须变强才行。」

    所以，我才会继续追随你──霍库洛表示。

    为了变得像多玛斯一样强，霍库洛待在他身边观摩他的剑法，同时努力学习。

    看着这样的他，多玛斯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也很感谢你啊，霍库洛。」

    「这是什么意思？」

    「托你的福，我才能想起自己的初衷。虽然我无脸再次出现在波吉殿下面前，但……这种事现在并不重要。总之，我们专注在自己目前该做的事情上吧。」

    「是！」

    稍微解开了心结的两人，再次往深邃的地底前进。

    ─·─

    「……被摆了一道啊。」

    德斯哈来到冥府王城的地牢。

    他朝一片空荡荡的地牢内部一瞥，心有不甘地在囚犯用的床铺上坐下。

    「德斯哈陛下！非……非常抱歉！」

    负责看守地牢的家臣惊慌失措地赔罪。

    但德斯哈只是摇摇头。

    「不是你的责任，这是外部人士从中介入的后果。用的还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力量……」

    德斯哈在弥漫着些许尸臭的牢房里重重叹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要是让那家伙跑到地表世界，就是个大问题了。冥府骑士团团长欧肯……」

    德斯哈的双眼浮现几分焦躁。

    这是他绝不会在人前展现出来的表情。

    「……叫队长过来。」

    为了不让家臣看穿自己的心情，德斯哈尽可能以平静的语气这么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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