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PIECE 航海王小说A(海贼王) 第二卷新世界篇 / 作者浜崎达也第4话

    １

    浪涛声入耳。

    口中干渴难受，喉咙深处如撕裂般疼痛不已。「咳呕」一声，由鲜血、唾液和胃酸等各种体液混合凝结而成的东西，与这声咳嗽一同吐了出来，在地上溅起。

    「唔…………！咳咳！」

    不小心呛到后，咳得更厉害了。

    他的意识逐渐鲜明，感到身体就像小时候发高烧卧床时一样沉重无力，肌肉、关节、全身上下都疼痛不已……

    「拿去。」

    「！」

    清水的气味传入鼻腔。

    他这时才察觉自己口渴得不得了。鼻孔黏膜被海风吹得刺痛，他忍不住将递来的杯子一把抢来，立刻灌入一大口水。

    「！」

    接着，他才注意到递水给自己的人，并再度看了眼对方。

    他似乎在甲板上睡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人坐在船缘，用某种……注视着小猫般的眼神看着自己。

    艾斯起身坐在甲板上，身体靠着船缘。

    这里是什么地方？……并非〈和平王牌号〉，而是更加、更加庞大的船。

    「你是谁？」

    艾斯将杯子抛了出去。

    「别乱丢餐具。」

    「要你管…………唔！」

    艾斯想站起身，躯体却不听使唤。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搭上一艘没看过的船。

    艾斯的脑中一片混乱。

    坐在船缘上的男人向他露出微笑。他穿着白色上衣……难道是厨师？不对，这种脸上有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厨师，天知道他手中那把菜刀砍的都是什么东西。

    「你睡迷糊了吗？」

    「这里是……？」

    「是我们的船啊，〈白鲸号〉。」

    「…………！」

    「白胡子」──四皇艾德华·纽盖特的船。

    换言之，艾斯如今……没错。

    正是如此……

    「我是第四队队长萨吉。以后我们就是伙伴了，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吵死了！」

    「哈哈哈，怎样啦，你起床气真大耶……对了，我就来告诉你，关于你昏倒之后发生什么事吧。」

    ＊

    艾斯以「炎上网」构筑一道防护墙，让伙伴们逃走之后，独自挺身与「白胡子」艾德华·纽盖特对峙。

    他才刚结束与「海侠」吉贝尔长达五天的战斗，已是遍体鳞伤、耗尽体力，光是站着都很勉强。

    对白胡子而言，那道火焰之墙或许根本不构成任何阻碍。

    但是，他似乎在艾斯以己身为盾、保护同伴的行动中，感受到了某种气概。艾斯当然不可能知晓白胡子心中的想法，尽管如此，直到黑桃海贼团的成员们平安撤退为止，两人都在原地等待、按兵不动。

    然后──

    与霸气一同释出的长柄刀，一击就让艾斯跪倒在地。

    根本不用谈什么胜负，白胡子轻而易举就击败了等同于火焰化身的自然系能力者。

    「…………！」

    即使如此，艾斯还是再度站起身。

    「炎上网」的火势变得更加猛烈。

    ──我绝对不会逃跑。

    为了让迪斯等人逃出生天，艾斯想用剩下的所有力量，保护深爱的黑桃海贼团伙伴。

    另一方面，这也是为了他的自尊。既然身为敌人的白胡子表现得如此明显，愿意让自己的伙伴们从眼底下逃走，那么即便可以用火焰攻入敌阵以取性命，并借此败逃，他也不能这么做。

    否则──假设逃离此处好了，艾斯将一辈子背负着胆小鬼之名。这么一来，他的名声就不可能比海贼王罗杰更加轰动了。

    「咯哈哈哈……你还站得起来吗？」

    白胡子轻轻一笑。

    如果他就此选择逃跑，白胡子海贼团一定会追上来，伙伴们也会再次被盯上。所以艾斯不能退却，他必须在这里取下艾德华·纽盖特的首级。

    「…………！」

    「小鬼，你现在就送死，未免太可惜了。」

    可惜……？

    艾斯不明白白胡子的言下之意。他只是、只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感到愤怒。

    他只明白一件事──自己被看扁了。

    「…………!?」

    「如果你还想大闹一场，就在这片大海上，背负着我的名字尽情闯荡吧……！」

    说完这句话，白胡子向身为败将的艾斯伸出了手。

    ──成为我的儿子吧！

    血液冲上头脑。

    这男人的一切都让人看不顺眼，他根本把自己当成了小孩。

    「…………！开什么玩笑！」

    ＊

    艾斯挑战白胡子，然后被击溃得体无完肤。

    惨败。

    他甚至连自己是怎么输的，都不记得了。就好比一股压倒性的力量打破了脑门……听人说过，脑袋挨老爸一拳会痛不欲生，或许就像那种感觉吧。

    总之，艾斯终于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他……输了。

    他成为俘虏，被扛上了白胡子海贼团的船、丢在甲板上。一晚……不，时间可能过了更久。如今环视四周，已经看不见那座岛屿了。

    「──在那之后……」第四队队长萨吉接着说道：「你的伙伴们前来救你，不过被我们摆平了。」

    「！」

    艾斯倒抽一口气。

    没想到……迪斯他们好不容易在九死一生的情况下逃离了白胡子，竟然又跑了回来。

    「干嘛那副模样？他们没死啦，都在这艘船上。」

    看见艾斯露出愤怒的表情，萨吉才一副堂堂正正的模样告诉他伙伴们的下落。

    他们还活着？那种事情……有可能吗……？

    黑桃海贼团全军覆没，因为与白胡子海贼团正面冲突而惨遭消灭……应该这样才对。海贼与海贼以枪和剑交战之际，便是无法无天、毫无仁义可言的战争。一旦败北，唯有曝尸荒野。

    也就是说……艾斯思及此，显得愈发消沉。

    对白胡子而言，这甚至称不上战争。他无法将区区一群菜鸟当成对手开战，因为双方的海贼团在层次上就相差太多了。

    艾斯看着自己的双手。

    别说是能封印恶魔果实能力者的海楼石了，连铁制的手铐都没有。

    若他在这里使用能力，要当场烧毁一艘船也并非办不到。

    「你们让我留在这艘船上，却不把我绑起来……这样好吗？」

    「嗯？」萨吉以其独特的轻松态度回答：「谁知道呢……反正没人交代说要把你关入牢里……应该可以吧？」

    ２

    深夜时分。

    〈白鲸号〉甲板上，出现一道蹑手蹑脚的可疑人影。

    影子躲过看守人的目光，不停移动。对于从小就习惯偷拐抢骗的他而言，这并非什么难事。他事先调查过，大致上锁定船主人的房间位置了。对方是人称海上王者的男人，应该不会像个胆小鬼一样把门上锁吧……尽管如此，艾斯也不会笨到光明正大地敲门。

    不──只是因为他根本没有余力干那种蠢事罢了。

    「呼噜～～～～」

    隔着墙壁，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鼾声。就是这里──

    轰！

    他的身体化为火焰。

    要说这个能力的缺点，就是无法在黑暗之中隐身，也无法抑制喷涌的热气。机会只有一瞬间，第一击将……决定一切。

    他以化为火焰的身躯直冲而去，将刀刃刺向横躺于床上的世界最强海贼。

    啪──喀锵！

    「哇！」

    「喂喂……你在搞什么鬼啊？」

    白胡子又喃喃说了一句：「大半夜的，小心一点……」接着有如赶走烦人的蚊子般，一挥手便将化为火焰团块的艾斯弹飞出去，然后再度发出沉睡的鼾声。

    「…………！」

    「呼噜～」

    一切就像个笑话。

    艾斯化为火焰，却遭对方一掌拍飞，从船舱里被赶了出去，最后摔倒在走廊上。

    鲜血……鼻血流了下来。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偷袭了。

    ３

    波特卡斯·Ｄ·艾斯，现在仍待在〈白鲸号〉上。

    身为手下败将的他，已是俘虏之身。

    他不受手铐或脚镣束缚，然而这里是海上，身为能力者的他无法自行浮上水面。如果连一艘小船都抢不到，就算想逃也逃不了吧。

    不过，艾斯本就不打算逃跑了。

    那时候──先前与吉贝尔的那场对战，使他精疲力竭。在那之后过了几周，已经恢复体力的艾斯几乎每天都去偷袭白胡子。

    有时夜袭，有时从他背后抡起斧头砍下去。

    啪！唰──

    然而，艾斯每次都像苍蝇、蚊子般，被白胡子一掌赶走。

    「喂！那小子掉入海里了。」

    「来人啊，快去救他！」

    艾斯每次袭击白胡子都被打得鼻青脸肿，这件事已经成了白胡子海贼团成员之间的话题，甚至到了他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境地。

    艾斯盯上了他们船长老爹的性命，就算被卷起来丢入海里也无话可说。结果，他们似乎怀着异常强烈的信赖感，认为谁都──不管是谁都无法动他们的老爹一根汗毛。

    「真是的……艾斯船长！」

    鱼人沃列斯跳入海中，救起溺水而全身无力的艾斯。

    白胡子海贼团的成员见状，纷纷感叹道：「啊啊，太好了。真是的，没事就惊扰大家耶……」并笑了起来。

    「每天这样搞，怎么都不会腻啊……」

    萨吉从船舱中走了出来，叹一口气。

    能力者无法游泳。但在此之前，艾斯就因为遭白胡子打飞，受到冲击而失去意识了。

    「每天搞这种把戏，那小子还真有毅力耶。」

    第五队队长花剑比斯塔半是傻眼、半是赞叹地低声呢喃道。

    ４

    「呃！呼啊────」

    被人搬到床上的艾斯弹了起来，呛到咳个不停。

    他躺在诊疗台的床上，这里是医疗室。

    「你又来了？」

    「…………！」

    身穿白袍的男人──正是面具·迪斯。

    「真是学不乖耶，都已经几十次了。」

    「混帐……我跟你说──」

    「小医生」

    此时，护士们出现了。

    那是一群真正的白衣天使。她们身穿超短迷你裙搭配豹纹高筒皮靴作为护士服，打扮得过分性感，身上还传来阵阵芳香。

    白胡子海贼团光是本队，就拥有大型船舰数艘、共一千数百人的船员，是个规模足以匹敌一座小镇的大家庭。船上也有好几名船医，具备说是一间医院也不为过的医疗体制。

    「别叫我小医生啦……我医学院又没毕业。」

    「我们的那群医生，也都是可疑的江湖术士呀。」

    其中一名护士依偎在迪斯身上。戴面具的男人和穿着豹纹皮靴的女人，真不知道这是什么画面。

    迪斯是个中辍的医学生。黑桃海贼团并没有船医，但因为有迪斯担任医生的角色，因此并无大碍。

    更何况，担任海贼船医的必要条件，并不是毕业证书。哪里被砍就缝起来、快坏死就直接切除、感染地方流行病就将之隔离。愈是像白胡子海贼团这样大规模的海贼团体，就愈怕船上的卫生状况恶化。在船舰这种封闭的空间里，疾病很快就会经由传染蔓延出去。

    因此，对白胡子海贼团而言，医疗团队可谓生命线，随时都在招募有用的医疗人才。而迪斯正好是适合的人选……似乎是这么回事。

    那群护士转告完船医长交代的事项后，便边看着艾斯，边嘻嘻哈哈地走出了医疗室。

    「大家把你捧在手心上，这身分还真尊贵唉，迪斯。」

    艾斯撑起上半身，露出一脸苦涩的表情。

    那之后经过好几个礼拜──迪斯已彻底成为白胡子海贼团医疗团队的一员，而且是不可或缺的医师。

    听说迪斯是因为和身为知名医生的父亲起了矛盾，才放弃医学院的学业，愤而离家出走。两人在无人岛结识后，艾斯便不曾深究过迪斯的背景。身为一名医师的预备军，他似乎非常优秀。

    「…………」迪斯态度淡然地回看艾斯，说道：「算了，你怎么看我都无所谓。」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其他成员呢？你见过他们了吗？」

    「在这艘船上的人，我都见过了。你、沃列斯……」

    黑桃海贼团的伙伴们，如今分散于白胡子船团的各艘船上。

    艾斯败给白胡子的当天晚上，迪斯便和伙伴们一同前来营救他们的船长，却被打得落花流水，所有人都被抓了起来。过程正如萨吉所言。

    尽管如此，他们跟艾斯一样，并未被关入大牢，而且三餐无虞。虽然没办法所有人待在一起，被迫分散在不同的船上，但听说大家都平安无事。

    「我很清楚，这简直是脸上无光。我输给了白胡子。」

    高挂在船上的旗帜被折断。

    不只是落败而已，艾斯还让伙伴们暴露于危险之中，无法好好保护他们。

    「就是说啊。」

    「不过，我不会一辈子都输的！只要拿下白胡子的脑袋──」

    「…………」

    迪斯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而他这般态度，似乎也伤害了艾斯。更何况，迪斯是艾斯长时间以来和他一起云游四海的伙伴。

    「这里的医疗团队……很厉害。」

    「你说那群护士小姐吗？」

    「你给我认真听啦。这里的设备跟大城市的医院差不多……说不定更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鬼才知道……好痛！」

    艾斯伸手按住脖颈。他是火焰的化身，白胡子却能不以为意地轻易打败他。

    能力者、尤其是仰赖能力的自然系能力者，在新世界里只能算是炮灰。若是跟吉贝尔、七武海或四皇这种程度的对象交手，两三下就会被解决。

    那就是海贼的「巅峰」。

    这个等级，便是以超越自己憎恶的父亲为目标的艾斯，所必须克服的……

    「他们全是为了白胡子所组成的医疗团队。」

    迪斯说道。

    「…………？白胡子哪里不舒服吗？」

    艾斯呢喃道。

    怎么可能呢……那个怪物身上罹患疾病什么的，实在太难以想像了……

    「人只要上了年纪，身体就不可能没有毛病。人会老，总有一天身体机能会衰退……而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可以克服衰老的医学。至少就我所知是这样。」

    长生不死──或许也存在着这样的恶魔果实。

    「你想说什么？」

    「白胡子已经不是全盛时期的白胡子了，不是当年足以跟罗杰较劲的那个人。」

    而艾斯完全不是如今白胡子的对手。

    他们的层次差太多了。勉强才能和吉贝尔并列七武海的艾斯，远远不如白胡子。

    「……你的意思是，我不可能赢得了他吗？」

    「至少现在打不赢。」迪斯斩钉截铁地说道：「回到刚才的话题。你知道为什么要为了白胡子，组成这么大的医疗团队吗？那是因为……白胡子的性命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东西。」

    「…………？」

    「白胡子海贼团坐拥数万的总兵力；而他的领海之中，更是住着高达兵力几十倍的人口。所有人都在白胡子的旗帜保护下生活，万一白胡子的身体出了什么大碍，你觉得会怎样？」

    几十万、几百万的人命，都跟白胡子的性命紧紧相连。

    那是好不容易才能统领一艘船舰的艾斯，所完全想像不到的事情。所以他们必须用最棒的医疗，来管理白胡子的健康。这都是为了尽可能地延长白胡子管辖领海的时间，即使多一年也好。为了那些期望受他治理、希望高挂他旗帜的人们。

    「所以呢……？你是要我别再攻击白胡子吗？」

    艾斯瞪着迪斯。

    「要不要继续，由你自己决定。只不过……我希望你可以知道，你盯上的那一条性命，是多么举足轻重的性命。」

    「迪斯……你跟白胡子见过面了？」

    「我没跟他说过话，他也不曾直接问过我的意思。」

    对方并未游说他，要他成为自己的部下。尽管如此，迪斯却在此时语重心长地说出这番话。

    「你好像已经彻底成为白胡子海贼团的一员了呢。」

    说完之后，艾斯露出后悔的表情。

    迪斯并未指责他，只是回应道：

    「我们主动前去挑衅白胡子，而身为船长的你输给了对方，所以那场战斗已经结束了。我们想去救你，却也落得失败收场。」

    「听你这么说，我实在太没面子了。」

    「你别误会，艾斯。我们……我并没有倒戈投向白胡子的怀抱。」

    「…………」

    「只不过……我们所有人就算被丢进海里、葬身其中，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但是白胡子这个人啊，他不但原谅了我们，甚至没将我们关进大牢里，也没给我们套上枷锁。就连身为船长的你也是，艾斯。」

    「因为他瞧不起我们吧？」

    「你这么说也没错。包含那点在内，都是事实。」

    「…………」艾斯垂下头，转而问道：「其他人现在怎样了？」

    「大家各自发挥所长。斯卡鲁收集情报的能力受到重视，现在正从事那方面的工作；听说米哈尔老师在教人读书写字；至于暖炉……很擅长狩猎收集食材，所以他们很宝贝它。最先在这里工作的，其实就是暖炉。萨吉队长会喂它饲料，所以暖炉很亲近他。」

    「…………」

    「海贼这行也有规矩。这个世界讲求所谓的仁义……不过好像猫反而更懂仁义。」

    吃多少，就做多少工作来还。

    这是年幼的艾斯寄住在山贼达坦那里时，就已经学会的道理。

    其他成员似乎都各自找到能发挥所长的地方了。

    「我不会输给白胡子的。」

    艾斯低声呢喃。

    万一输了，要是认输的话……

    「艾斯，我的船长……只剩下你了。不管你要走上怎样的人生道路，我都会跟随你。如果你无论如何都坚持要取下白胡子的首级，我也不会阻止。只不过……先完成你应尽的仁义吧。」

    「迪斯……」

    每个人都开始在白胡子海贼团里展开新的生活。

    他们这么做，等于是在向饶过自己一命、给予饭食的白胡子报恩。因为这样才合乎作为一名海贼的道义。

    「你想取白胡子的命，就光明正大地干吧。别让我背叛你。」

    迪斯对他这么说道。

    只有船长艾斯，还不知晓自己的归属在哪。

    ５

    「──所以，他今天也被老爹你打进海里了吗？」

    〈白鲸号〉的餐厅里，站在厨房里的大厨──第四队队长萨吉叹了一口气。

    大家庭白胡子海贼团中，餐点可以说是在维持海贼团这点上，每天都挥之不去的大问题。他们毕竟是一群纵横海上的无法之徒，没办法让手下吃得开心的船长，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第四队自从由萨吉当上队长后，俨然肩负起管理海贼团厨房一职。他们既是厨师，也是猎人和渔夫。

    「这肉真好吃耶！」

    「对啊，我们弄到一只不错的霜降野牛。」

    由于海水过滤器的普及，长期航海时确保淡水的问题有了解决之道，甚至能在船上淋浴。之后只要加上放入肉块的热汤、面包、饭团跟茶，就解决大部分的问题了。

    「牛？这一带的海上有牛吗？」

    「当然不可能有啊，是暖炉登陆后猎捕回来的。」

    「咕嘟嘟嘟…………喵～」

    ──这是怎样！叫声太可爱了吧。

    在长餐桌和长凳挤得水泄不通的餐厅内，海贼们对暖炉疼爱有加。

    「它已经跟大家变得很亲近了……」

    「我是第一个喂它吃饲料的人。它会帮忙抓仓库里的老鼠，吃多少就抓多少猎物回来，真是一只值得钦佩的猫。上次顺路经过冬岛的时候，它可是大受欢迎呢。那群护士们你争我夺的，都抢着要抱它取暖……」

    「竟然这么受欢迎。话说回来……它身上有股洗过的香味耶。你还帮它洗澡吗？」

    「暖炉不忘一宿一饭之恩，可以说是如假包换的海贼，跟某个只会白吃白喝的人不一样。」

    「…………」

    暖炉「喵～」地一声，来到艾斯身边缩成一颗球。

    艾斯不发一语，大口扒着暖炉带来的肉跟饭。

    「你到底打算攻击老爹到什么时候？」

    「要你管。」

    「那个人……四皇·白胡子，他的身体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喔。」

    「我知道。」

    艾斯叼着汤匙。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啊？你这家伙。」

    「白胡子……透过那面旗帜，保护着他的领海。他守护着鱼人岛、其他岛屿，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万一白胡子出了什么事……」

    想必四面八方将伸出篡夺之手，使他的领海染上鲜血。

    「没错。但是……你还是不懂嘛。」

    「？」

    「艾斯……如果你再稍微厉害一点的话，你跟你的伙伴可能早就命丧黄泉了。因为我们会先动手收拾掉你们。」

    「…………!?」

    简单来说，艾斯若是白胡子无法手下留情的对手……为了保护领海，队长们一定不会容忍他活着。

    因为他太弱──才保住了一条命。

    暖炉舔着艾斯的脸，像是在安慰他。

    只要给猫饲料，它就会与人亲近。然而，人类没有那么简单。为什么呢……

    究竟是为什么呢？

    因为自尊心？什么自尊心？因为输给白胡子，心有不甘吗？

    追根究柢，艾斯的目的……是获得超越海贼王的名声。

    艾斯从小就对父亲心怀怨恨并长大成人，他为了从满怀怨恨的心中解放自己、为了活下去，在想不到其他解决方法之下，只好盯上曾是罗杰对手的白胡子首级。结果……对方终究是现在的他所无法触及的对手。换言之，他憎恨的罗杰也……

    艾斯的烦恼仍旧挥之不去。正因如此，他才会陷入这么不像样的状况。

    「白胡子……」

    「嗯？」

    「他一直都是这样吗？让想取自己性命的海贼归顺自己……」

    大器──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非常困难。

    「别想得太复杂了，你大概不是那种善于思考的人吧。」

    「…………」

    「他也是……其实是个很容易懂的人喔。」

    「？」

    「老爹身为海贼，是个表里如一且传统的好海贼，所以他喜欢像个海贼的家伙。你之前跟老爹对战的时候，让伙伴们逃走了对吧……？然后取而代之地，说了自己绝对不会逃跑。老爹他啊……就是喜欢这种笨蛋。」

    说完这番话后，萨吉又补上一句：「大概吧。」

    那时的艾斯，是个了不起的船长──只有那个时候。

    「我……」

    「如果你要离开的话，我不会阻止你。不过，既然你在这里吃……就去尽你该尽的仁义吧。就像暖炉还有你其他的伙伴一样。」

    ──喀锵！

    盘子破裂的声音传来。

    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艾斯所在的长餐桌一端，有个家伙正吵吵闹闹地吃着饭。

    「噢，这柳叶鱼派真是好吃得要命！」

    「别把盘子摔破啊，汀奇。」

    「贼哈哈哈哈！喔？萨吉，你说什么？抱歉哪，因为那条柳叶鱼还在活蹦乱跳啊！」

    男人将叉子垂直往下一戳，直接插破了盘子，现在却装傻地说道。

    「从下次开始，你就用铁盘子。」

    「贼哈哈哈哈！」

    那名男人只是大声吵闹，餐桌上的气氛就变得截然不同。

    「……那家伙是怎样？」

    被山贼养大的海贼艾斯说这种话或许有些奇怪，但对方真是个没水准的家伙。

    男人的体格……应该跟吉贝尔差不多高大，是个全身毛茸茸的大块头大叔。

    「他叫汀奇。混这行已经很久了……」萨吉回答道。

    他的年纪大概三十多岁……似乎是船上的老成员，连跟队长萨吉说话都没大没小的。

    「这样啊。也就是说，他知道海贼王的事情啰？不过，他并不是悬赏的通缉要犯吧？」

    「这么说来那家伙也是……艾斯，他跟你一样。」

    「一样？哪里一样？」

    「不，他的名字……」

    萨吉欲言又止。就在此时──

    「？」

    艾斯抬起脸来。

    大块头大叔──汀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眼睛瞪得老大，俯视着他。

    「你就是踢掉七武海、悬赏金破亿的小子吗？」

    「…………」

    对方明显带着挑衅的态度，令艾斯板起面孔，表情僵硬。

    「你吃了果实吧？是什么果实？」

    「…………」

    「听说是『火焰果实』喔。够了，汀奇，别找年轻人麻烦。」

    萨吉责备道。

    「这样啊！贼哈哈哈哈！」

    汀奇以惊人的力道拍了拍艾斯的背，害得艾斯呛到不住咳嗽。

    「咳咳……！你这──」

    「我叫汀奇！马歇尔·Ｄ·汀奇。原来如此，『火焰果实』是吗……我听说恶魔果实都长得很丑又很难吃，这是真的吗？」

    「咳咳……也不一定啦，不到吃不下去的程度。」

    以艾斯的情况而言，他是在漂流到无人岛上饥饿难耐的时候，吃下了恶魔果实，所以味道好坏根本不成问题。

    「搞什么，你还真幸运耶……！原来恶魔果实虽然长得很丑又很难吃，但也不是吃不下去啊……！不知道老爹跟马可队长的果实，是不是也又丑又难吃……贼哈哈哈哈！」

    Ｂｏｏ……！

    汀奇放了一个特大号的屁后，便走出餐厅。

    刺鼻的臭味，差点让艾斯的鼻子都歪了。

    「『贼哈哈哈哈』个头啦……！」

    「他是个我行我素的大叔……不过不是坏人啦。」

    「真是的……嗯？暖炉，你怎么了？」

    艾斯的目光落在地板上。

    「咕噜噜噜噜…………」

    暖炉整只猫趴伏在地，卷起尾巴。

    「这家伙腿软了。」

    「是因为吃了乌贼吗？」

    暖炉全身不停发抖，一直狠狠盯着餐厅的出入口。

    ６

    白胡子站在甲板上，身后站着艾斯以及带着艾斯前来的萨吉。

    「──等一下，艾斯！你说你有话想跟老爹说，拜托我帮你牵线，所以我才带你过来的，你这是干嘛？」

    萨吉大吃一惊。

    「我没有要让你丢脸的意思。我想说的话，就是刚才那些。」

    艾斯看着白胡子。

    萨吉抱着头苦恼不已，即使如此，他还是设法归纳了艾斯所说的内容。

    「……我整理一下你说的话。艾斯……你说老爹对你有恩，是什么样的恩情？」

    「他让我的伙伴们有饭吃。」

    「你也吃了吧？」

    萨吉的话，令艾斯有点丧气地搔了搔头。

    「总之就是一宿一饭之恩……！我会还你这份恩情！我吃多少，就做多少工作还你！我……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所以不知道其他的办法。」

    下定决心是很好，但他并不知道处事应对的方法。

    「也就是说……你要加入我们吗？成为老爹的儿子……」

    「才不是！」

    「咦？不是吗？」

    「你的恩情……我一定会还！我不能在伙伴面前做出不合道义的事！所以……让我工作吧！」

    艾斯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干脆将所有问题丢给了白胡子。

    「你说要工作……但你可以做什么？打杂吗？悬赏金超过一亿的菜鸟大人……」

    「不工作的话，就付不出吃饭钱了吧？」艾斯对萨吉说道：「我想工作……白胡子，我想努力工作到变成你亏欠我的程度。」

    「亏欠你……？就算老爹真的欠你人情，在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萨吉抱着头，苦恼不已。

    「等他亏欠我后……当然就要请他还啰。这不就是道义吗？白胡子……我会要求跟你一决胜负。」

    「啥…………？」

    萨吉终于无话可说了。

    艾斯仍然想取下白胡子的首级。但是，他不打算像之前一样，二十四小时随时随地发动偷袭。直到他偿清欠下的饭钱，并且反而让白胡子亏欠他的时候，才会与之一分胜负。

    白胡子听完艾斯这番话，慢慢转过身。

    「是吗？」

    他简短地回应。

    「没错。」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你想说的话，就只有这些吗？」

    「不……不不不！等等，艾斯！老爹你也是！就算老爹答应了，我也不认同喔！你明白自己已经被老爹打飞出去几十次了吗？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事情已经决定好了。那么，我现在该做什么才好？」

    「去洗碗吧，火球小子……！不久之后，你应该会干出一场大事……咯啦啦啦啦！」

    白胡子愉快地大笑后，便消失于船舱之中。

    艾斯一脸正经地目送他离去。

    反观萨吉……已经乱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

    「啊啊，我懂了。艾斯……如果你是个笨蛋，老爹就是个海贼笨蛋啊……」

    「你应该听到我说的话了吧？这是我跟白胡子之间的比赛。你就乖乖待着看到最后吧……萨吉。」

    「你竟敢利用我……不过，既然你说那是比赛，就得遵守规则。老爹的脑袋可不便宜。」

    萨吉稍微思索了一下后，继续说道：

    「──首先，只有老爹认可的时候，你才能挑战比赛。而比赛结果，就算你死了也不准抱怨喔。还有……」

    「喔，萨吉！」

    进入船舱的白胡子又折回来了。

    「……在。什么事？」

    「从今天起，那家伙就正式成为我们的客人了，由你来负责带他吧。」

    「我……？喔、好……」

    「话虽如此……我已经把厨房的工作交给你负责了，所以我会另外找个人照顾他……对了，汀奇那家伙不错。他是船上的老成员，而且知道我们全团的各种规矩。」

    交代完该交代的事情后，白胡子再次回到船舱内。

    ７

    ──你听说了吗？「火拳」那家伙好像成为我们的客人了。

    ──老爹心里到底有什么打算？

    ──老爹好像把他交给萨吉队长负责了，不过真正在照顾他的人是汀奇…………

    最近这阵子，白胡子海贼团的话题中心，无庸置疑就是波特卡斯·Ｄ·艾斯。

    光是有种和四皇·白胡子单挑，脑袋就有问题了。不仅如此，据说他为了一决高下，以客人的身分留在海贼团中，同时还想立下功劳。

    到底是出自什么样的念头，才会做出这些举动？

    「我们海贼团不用在乎细微的小事，只要合乎道义就好。这是老爹的口头禅……只不过，是否合乎情理，只有老爹能够决定就是了。」

    既然老爹心意已决，就不会有人对比赛有意见了……这是负责照顾艾斯的汀奇所说的话。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负责照顾的人，到底要照顾他什么？艾斯在洗盘子、用刷子刷洗甲板、晒衣服的时候，汀奇从来没指导或督促过，就只是在旁边吃饭、抓屁股而已。

    ──艾斯那小子如果挑战老爹一百次都打不赢，就会投降加入我们麾下耶！

    ──他已经输几十次了!?

    〈白鲸号〉的餐厅内，到处都有人讨论着这样的传闻。艾斯正在向大厨连连抱怨。

    「──一百次是什么啦……！我从来没听过那种条件。」

    「当然啰，因为那是我放出去的传闻啊。」

    萨吉边做好料理的事前准备，边回答道。

    关于艾斯和白胡子一决胜负这件事，萨吉加了很多附加条件。

    「如果不把比赛设一个期限，肯定会没完没了。总不能任凭你的意思，十年后也继续这个约定吧？没这回事。」

    萨吉故意流出去的传闻，已经散播到整支船队上。搞得整个气氛令艾斯不遵守不行。

    「我可不记得说过要加入白胡子麾下啊。」

    「老爹的首级，可没那么廉价喔……！你如果挑战一百次都赢不了，那就算挑战一千次，结果也一样。来，帮锅子点火。」

    「…………」

    艾斯自暴自弃地开始生火──用『火焰果实』的能力。

    「喔呵，不错嘛……！用中华锅炒菜，最重要的就是火力了！唉，艾斯……如果你变成我们的人，就来第四队吧。我会把你培养成一流的火焰料理人。」

    「少痴人说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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