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戟之灵~a la carte~ 第三卷幸平·in·New·York 3 爱丽丝游维京国度

    丹麦，正式全名为丹麦王国。

    在北欧诸国之中位于最南端，领地以与德国相邻的日德兰半岛，以及西兰岛、菲因岛这两大岛屿为中心，由大大小小五百多座岛屿所构成。是一个以红底白十字的「Dannebrog」为国旗的国家。

    当地有着优渥的社会福利与高昂的税赋，在人口大约六百万人的这个国家之中，相传有八成的国民觉得生活十分幸福。

    童话作家安徒生与哲学家齐克果都诞生于这个国家。

    另外还有设计出独特椅子等家具的阿纳·雅各布森，以餐具闻名世界的哥本哈根，另外只要说到「北欧的时尚杂货」，就会联想到在日本屡屡创下惊人销售量的丹麦。

    这里是冬季的白天很短，当地城市每逢十二月就会装饰得十分华丽的丹麦。

    就在丹麦进入庆祝圣诞节的期间，八岁的黑木场辽正陪伴着大小姐，也就是剃切爱丽丝来到了剃切家的宅邸。

    截至目前为止都还算顺利。

    但是在一阵阴错阳差之下，辽目前手持菜刀，站在宅邸的厨房里。

    在这个干净到很适合被形容成「白银世界」的开放式厨房里，摆有各式各样的丹麦食材。

    不管是蔬果或肉类，就连当地特产的鳗鱼、鲑鱼、鳕鱼以及虾米等，都期盼着被人拿在手中做成餐点。

    辽的身旁除了有一些看起来跟他同龄的少年之外，还有年长他两、三岁的少年。全部加起来大概超过了二十人。

    「呵呵呵，你绝对不能输喔，阿辽。」

    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爱丽丝与其母亲·剃切蕾奥诺菈坐在能够俯视整个厨房的观众席上看了过来。爱丽丝露出笑容，朝着辽的方向挥着手。

    「不必说那种话我也知道，大小姐……」

    辽低声如此咕哝着，结果──

    「哼，爱丽丝大小姐居然在向他招手！」

    「不可原谅，看我彻底打垮他！」

    周围的少年们突然变得很激动。辽则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头带绑在额头上。

    「……即将被打垮的是你们啦！」

    辽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向身旁的敌人们。

    当辽成为爱丽丝的随从一段时间之后，爱丽丝忽然吩咐他前来宅邸一趟。

    「为何忽然要我前往大小姐的宅邸？我还有店里的工作要忙耶。」

    在哥本哈根附近的港都里，有一间主要顾客都是渔夫的酒吧。当时还是个孩子的辽就在那里担任厨师，他就这样一边帮忙补货，一边抱怨着爱丽丝的任性。

    辽自从战胜向自己多次挑战做菜的爱丽丝之后，成了爱丽丝的「随从」，并且改口尊称爱丽丝为「大小姐」。基于这点，他变得稍微会对爱丽丝使用敬语。

    「因为再过不久就是耶鲁节了，所以随从来府邸帮忙可说是理所当然吧？」

    辽不耐烦地「啐」了一声。

    所谓的耶鲁节，这个用词是源自于古代北欧语，庆祝期间是从冬至当时持续到一月中旬，是个从维京时代就存在的祭典。自从基督教传入丹麦之后，当初盛大庆祝的用意已经逐渐淡薄，只剩下庆祝圣诞节的习俗流传至今。配合进入十二月所举办的Adventus（降临节），丹麦便将圣诞节改称为「耶鲁节」。

    「因为家里要举办派对，所以你这个随从没有共襄盛举的话，我会很困扰吧？」

    「也没什么好困扰的啊，反正我又不是大小姐的家人。」

    辽如此回答之后，爱丽丝毫不掩饰地气到鼓起双颊。

    「什么嘛！你怎么老是说这种话！就算你有见过母亲大人，但她也就只来那么一次而已喔？」

    「只要见过一次就足够了。」

    「哼！」

    爱丽丝再度鼓起双颊生着闷气。辽心不在焉地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这世上好像存在着会鼓起身体的鱼。记得名字叫做河豚，还是气鼓鱼之类的。虽然以前好像在日本料理店的养殖箱里看过，但是印象有些模糊。或许是在电视里看过的吧。

    「因为啊，大家都会聚集在圣诞树前不是吗？然后会点燃蜡烛，手牵手一起唱歌。当然暖炉上还会放着礼物，时间到了就会来交换礼物喔。」

    虽然爱丽丝像是想说服辽而如此解释着，但是那样的光景对于辽而言，反而就像是安徒生的童话故事那样不切实际。彷佛蜡烛烧尽就会跟着消失般，如此虚无缥缈的世界。

    「就算是圣诞节，但那实在无法让我产生共鸣。更何况在酒吧里做菜给那群大老粗吃饭，反而更适合我。」

    「唔～～！你真是太过分了！」

    脸颊鼓胀到极限的爱丽丝，这次则是气到面红耳赤。

    「既然如此，你就再跟我比赛一次！如果我赢的话，你就要来参加圣诞派对，明白了吗？」

    「好啦好啦，就是一如往常那样对吧……」

    虽然辽在隔天依照约定与爱丽丝在酒吧进行比赛，不过立刻就败下阵来。因为担任评审的所有渔夫，全都投了爱丽丝一票。

    「你们也太卑鄙了吧！」

    「怎么？辽，你想说我们偏心吗？」

    「明明都输了，你就乖乖认栽吧。」

    「对啊对啊！」

    渔夫们纷纷出言反驳。

    「你还有待加强喔，阿辽」

    爱丽丝赢得比赛之后，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十分高兴的表情看着辽。

    虽然辽成为随从之前老是吞下败绩，但是他们两人的比赛成绩到了最近则是旗鼓相当，因此这个结果令他难以接受。看着盘里还剩下一些爱丽丝所做的分子料理「模拟花生·古冈左拉风味」，他便稍微尝了一口。

    「！」

    「如何？很好吃吧？」

    爱丽丝对着辽嫣然一笑。

    虽然令辽很不甘心，但是她今天的这道料理确实不同于往常。辽不知为何能在爱丽丝的料理中感受到不同于平常比赛的「坚持」，因此令他不得不甘拜下风。

    爱丽丝的家位在距离哥本哈根有段距离的小岛上。

    整座岛都归剃切家所有，因此得从港口搭乘剃切家专属的船只才能够抵达那里。

    虽然辽是在后来才得知此事──如果风浪变大，导致没办法坐船离开这座岛时，府邸内的设备似乎依然完善到能够暂时自给自足。

    「听说剃切家有个传说，可怕到就连当地居民也很少接近对吧？」

    「啊～因为听说那里每年都会派人到镇上掳走未成年少年，然后把这些人当成餐会上的活祭品喔。」

    「这些活祭品就是『蕾奥诺菈夫人永保美丽的秘密』吗？」

    「我完全能够认同！毕竟她真的太美了，如果我能够再年轻点，早就自愿跑去当活祭品了。所以你还真是有一套耶，辽！」

    渔夫们得知辽将会在圣诞节当天造访剃切家之后，纷纷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在胡说八道。

    「居然说只要自己再年轻点，就愿意去当活祭品……」

    辽十分傻眼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将自己做好的烟熏鳗鱼与炒蛋，一如往常那样端到渔夫们的面前。至于渔夫们则是以此动作为号令，一同开始大快朵颐眼前的餐点。

    辽住在这个国家，并且在酒吧打工已过了一段时间。虽然在厨艺方面得到渔夫们的认同并没有花上太久，不过真正得到他们心中的「认同」，应该算是花了不少时间吧。

    虽然渔夫们与店内厨师们对于平常总是心不在焉、看不出来在想什么的辽抱持着不信任感，但是每当辽开始做菜时，他的态度却会大幅转变，变得十分凶暴。

    明明辽是做菜给一群莽汉吃，但却筑起十分明确的上下关系。

    他叫来用餐的渔夫们在店门口排队，一定要等到开店时才会放人进来。

    辽认同对方为顾客的条件有两个，一个是「支付餐点费」，另一个则是「服从自己的命令」。

    渔夫们起初对于辽那种趾高气昂的态度极为反感，但是在尝过他的料理后，就不得不选择臣服了。他们明白只有这名少年，才能够以最美味的方式烹饪自己打捞上来的渔货。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内心所感受到的恐惧与统治大海的巨兽进行对峙时的心情，十分相似。他们对于辽的感觉，是又崇拜又害怕。

    爱丽丝最近开始光临酒吧之后，他与渔夫们的关系似乎也渐渐出现改变。

    辽无论对于制作方与品尝方都抱持着「敌意」，而且这种感觉未曾改变过。但是就算辽本身没有改变，自从他与爱丽丝展开对决之后，「即使是辽也会落败」的想法却严重影响了对他又敬又怕的渔夫们。

    渔夫们在得知辽的「败北」之后，对于他的看法从「主宰海洋的怪兽」变成了「主宰海洋的少年」。虽然以上只是渔夫们一厢情愿的想法，不过大家是更加将辽「认同」为一位常人。当然年少的辽对此根本浑然不觉。

    而且辽是在这个港都输给了爱丽丝，这对于研究分子料理而在当地成立的『剃切国际研究中心』来说算是十分有利。这么一来，也能够让渔夫们认同爱丽丝的实力是「货真价实」。

    时间终于来到前往爱丽丝家当天。

    「阿辽，难道你打算以这身打扮赴约吗？」

    带着帮佣一同前来迎接辽的爱丽丝，目瞪口呆地上下打量着辽的穿着。

    黑色长袖Ｔ恤配上黑色长裤，再加上一件半身围裙与长靴，可说是为了便于做菜所搭配而成的最基本打扮。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是大有问题啰！今天可是一年一度的耶鲁节，而且你还是来参加剃切家的圣诞派对，因此当然得正装出席才行啰。」

    爱丽丝说完之后，拿出了很明显是儿童用的西装与领结。住在附近打算来看热闹的渔夫们见状，立刻哄堂大笑。

    「赞喔，辽这下子也晋身为一表人才的小少爷啦。」

    「我觉得搞不好还挺适合你的喔。」

    「……我不要穿那种东西。」

    辽摆出一张臭脸如此说完后，爱丽丝双手扠腰地表达自己的主张：

    「话说之前输掉比赛的人是你吧？这么一来，你得要服从我说的话才合理吧。」

    「…………」

    「还是怎样？你想说自己没有认真面对那场比赛吗？当初你说自己只要站进厨房里，无论何时都跟身处于战场上一样的那股骄傲，现在已经扔掉了吗？」

    爱丽丝摆出不由分说的态度，睁着她那双大眼睛逼近辽。

    「……我知道了啦。」

    辽啐了一声之后，便将爱丽丝带来的衣服套在身上。

    自己这副模样简直跟角色扮演没两样嘛──

    等辽换好衣服抵达港口后，便立刻搭上剃切家所准备的快艇。

    一栋豪华别墅伫立在陡峭的悬崖上──在通称『童话之国』的私人土地内，摆有许多让人联想到哥本哈根经典游乐园「蒂沃利花园」的游乐设施。

    当辽踏进庭园的瞬间，周围便响起由手风琴所演奏的圣诞乐曲，位在头顶上的摩天轮则是不断转动着。向前方望去，能够看见少男少女们十分开心地搭乘旋转木马。

    「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呵，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王国吧？母亲大人为了实现『任何孩子都能够开心嬉戏的游乐设施』这个理念，在庭院里打造了一座游乐园。只要搭乘定期通往岛上的渡轮，所有小朋友都可以自由进出这里喔。」

    「喔～」

    辽反射性地回了一声，因为他对于游乐园一点兴趣都没有。虽然以前或许有去过吧，但是他觉得自己没必要记得这种天真的回忆，而且他也不会把没必要的事情放在心上。

    对辽而言，过去并没有多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现在这个瞬间。

    说得更精确点，就是在制作料理上燃尽自我灵魂的瞬间。对于他这八年来的短暂人生之中，这是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阿辽也可以去玩玩看喔？」

    不知是否因为辽随处乱看的目光，让爱丽丝误以为他对游乐园感兴趣，亦或是本人想炫耀自家的游乐园，总之爱丽丝露出笑容如此催促着辽。

    「我对那些并不感兴趣。」

    「咦──别那么说嘛！就让我们一起去搭乘旋转木马吧。」

    旋转木马。

    辽当场不禁冒出「在那么多的游乐设施之中，为何偏偏挑选这个」的想法。

    「如果我拒绝呢？」

    「那·场·比·赛☆」

    爱丽丝可爱地嘟起嘴巴如此说道。

    「…………」

    只要搬出这句话，辽在今天完全没办法反抗她。

    任凭对方使唤的辽，就这样跟爱丽丝一起搭乘旋转木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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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居然在搭乘旋转木马。辽不禁在脑中想像假如被那群渔夫看见的话，自己肯定会遭人嘲笑一番吧。

    辽不断说服自己这是一匹马，就这样随着设施的运作而上下起伏。

    「啊哈哈～！」

    反观爱丽丝则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挥着手跟园内的其他小朋友们打招呼。小朋友们则像是遇见偶像般，纷纷露出陶醉的眼神凝视着爱丽丝。

    不过爱丽丝实际上还真的是附近居民的偶像。

    她的肌肤就像陶瓷般白里透红，还有一头银色秀发，而且她明明出身高贵，待人却一点都不苛刻，是一位个性自由奔放的少女。

    爱丽丝楚楚可怜又迷人到像个活生生从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人物，辽在成为「随从」时，稍微能够察觉到有许多人都十分崇拜她。但是就辽所知，爱丽丝看起来似乎没有同龄的朋友，应该就是因为这股崇拜，令其他人望之却步所造成的吧。

    虽然辽成为爱丽丝的「随从」，但他却未曾对其他同龄的孩子们抱有一丝优越感。

    就算他带着没有朋友的爱丽丝来到酒吧，也只会遇到其他的成年男子。至于爱丽丝对此有何看法，辽也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她会觉得很寂寞，但是也可能没有这类想法。

    对辽来说，无论爱丽丝是否有朋友都不会改变她的本质。

    这样的爱丽丝──对辽而言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重新再问自己一次这个问题，辽这才发现他也回答不出来，而且也认为自己根本没必要去思考那些事情。

    「阿辽，我们接下来去坐那个吧！」

    想事情到浑然忘我的辽瞬间回神，因为他听见爱丽丝正以开朗的声音向自己搭话。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有一座轨道在空中回转一圈的云霄飞车。

    「其实我呀，一直很想带你来这个游乐园玩一次喔」

    与辽一起坐在最前座的爱丽丝，十分开心地如此说道。

    「为什么？」

    「因为能够来这座游乐园玩的年纪上限就只到八岁，我跟你都已经快要超过了，而且我今后非得在剃切国际研究中心好好努力不可。另外……虽然不清楚会何时离开这里，但我有可能得要返回日本也说不定。」

    「日本？」

    听见爱丽丝提起这个令他出乎意料的国家，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嗯，回日本后就得进入远月茶……总之那是一所餐饮学校。听说我得在那里学习做菜。当然阿辽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喔。」

    远月茶寮料理学园──由于爱丽丝念到舌头快要打结，因此没办法将它的全名完整说出口。

    日本……以及餐饮学校。

    即使听见爱丽丝说出「一起前往那里」这几个字，不过听在辽的耳里却是虚无缥缈到毫无真实感。

    伴随着「噗、噗、噗、噗──」的警示声，云霄飞车开始向前驶去。

    「呀────！」

    身旁的爱丽丝以听不出是恐惧还是欣喜的音调放声尖叫。反观辽对于向前行驶的云霄飞车，只是以冷静的态度让情况顺其自然发展下去。

    只要跟爱丽丝在一起，难道自己的人生也会变得像搭乘云霄飞车一样吗？

    不过辽却随即冒出「那样也无所谓」的想法。

    自己至今在这个国家总是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对辽而言，就只有在做菜的时候，才能够真切感受到「自己确实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靠煮饭给渔夫吃，赖以为生一辈子。他担心的不是技术上的问题，而是不知多久会过腻这样的生活。

    在自己应该还不到懂事的年纪时，曾经与双亲一同造访过日本。

    带有湿气的微风、红色的金鱼、饲育箱内青白色的鱼、寿司──

    辽只能够回想起自己在当时感受到的气氛与片段的色彩。其中令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鱼。

    嘴巴一开一阖的鱼，究竟在对辽诉说些什么呢？

    在感受不出是双亲祖国的「日本」，接受做菜的相关修行应该也还不赖。日本当地也有许多的「鱼」。但是对于此时的辽而言，无论是否会前往日本，他都完全不在乎。

    由于爱丽丝终于玩累了，两人便朝着爱丽丝的母亲所在的屋子走去。

    「呵呵呵，虽然我想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不过我家是真的很大喔！」

    一如爱丽丝的炫耀，在前往她家的路途上，他们得先搭上类似高尔夫球车的交通工具。途中还不知为何穿过了岛上的温室，经过饲养着鳄鱼的池塘，以及种植着南国水果的树林。范围辽阔到总觉得光是这条路径，也能够当成其中一项游乐设施。

    等一行人终于抵达爱丽丝家时，辽已经冻到手脚发冷了。

    「你家还真大耶……」

    「我就是喜欢你反应不会太激烈的这点喔。」

    「其实有能够更快抵达你家的路线对吧？」

    「呵呵呵，答对了。」

    「…………」

    「我也没办法呀，因为我就是希望能够让你瞭解这里的一切嘛」

    难道这就是身为「随从」的职责吗？辽不禁叹了一口气。

    两人下车之后，被带到了名为『绿之间』的大厅内。此处摆放了一株高度直达天花板的雄伟圣诞树，树上则是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装饰。辽在仰望圣诞树时，脖子还不小心稍微扭了一下。

    「呵呵呵，你们可终于来了，我都等到快坐不住了呢。」

    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爱丽丝的母亲·剃切蕾奥诺菈恰好从中央楼梯的平台上走下来。

    「好久不见，阿辽，『你亲来过得好吗』？」

    「哎呀，母亲大人，这句话应该是『你近来过得好吗』才对。看来母亲大人得再继续努力学习日文才行喔。爱丽丝会好好教你的。」

    爱丽丝笑脸盈盈地纠正着蕾奥诺菈的日文。

    「那个，我听得懂丹麦语，更何况这里是丹麦……」

    「不行！那样对于沟通来说就是一种骄纵。做人假如没办法突破自我，可是会向下沉沦的。」

    「就是说啊，阿辽。为了母亲大人着想，你也要用日文来交谈才行。」

    面对双双气呼呼地鼓起脸颊，露出相同表情的爱丽丝与蕾奥诺菈，辽立刻选择退让，当场只回了一句「喔」。明明只要能够互相沟通，无论使用哪国语言都无所谓──至于双方是否真的有理解对方的意思，这里就先暂且不予置评。

    看着眼前这对母女，真的没办法不觉得她们是从同个模子刻出来的。爱丽丝那白里透红的肌肤与银色秀发，很明显都是遗传自母亲。而且那种立刻就会鼓起脸颊使性子的习惯，以及总是露出天真笑容等感情丰富的一面，还有来自高贵环境所薰陶出的奔放个性，也同样和她十分相似。

    「爱丽丝，大家都在等你们啰。」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大家？」

    听见辽不解地如此询问，蕾奥诺菈只发出了「呵呵呵」的诡异笑声当作回应。反观爱丽丝，则是露出些许不耐烦的表情。

    「那就出发前往『玉之间』啰！」

    蕾奥诺菈伸手向前一指，连接大厅的豪华推门伴随着一阵沉重巨响，缓缓地被渐渐推开。

    接着──

    整洁到闪闪发光的银色厨房出现在眼前。

    身穿西装的少年们，一字排开恭敬地站在墙边。面对这样的光景，就连辽也在瞬间感到胆怯。

    现场少年有的与辽跟爱丽丝差不多同龄，最大的则是十四、十五岁左右。依照他们的举止，能够感受到富家少爷特有的高雅气质。辽忽然想起渔夫们提过「蕾奥诺菈的活祭品」这件事。但是先不提这个玩笑话，难道这栋房子里真的住满了少年吗？

    当辽的脑中还在如此来回思索时，蕾奥诺菈笑脸盈盈地大声宣布：

    「这群可爱的少年们，全都是爱丽丝的夫婿候补喔。」

    「夫婿……」

    看来这群少年们并非是为了蕾奥诺菈，而是为了爱丽丝而群聚在此。

    「在料理比赛中取得优胜的男子汉，将能够跟爱丽丝成婚。」

    「唉唷，母亲大人也真是的。明明就还没有确定呀。」

    「没这回事，我一讲出来就已经形同定案了。」

    「明明母亲大人是与父亲大人相爱之后才结婚，现在却逼我挑个未婚夫，这真是太过分了！」

    「呵呵呵，因为母亲与女儿不能相提并论。毕竟剃切家是名门贵族，这也是莫可奈何呀。」

    爱丽丝在听完蕾奥诺菈的这番话之后，气呼呼地鼓起双颊。不过随后又露出俏皮的笑容，并迅速抓住辽的手高高地举了起来。

    「没关系！反正阿辽也会上场比赛！」

    「啊？」

    因为爱丽丝的这番话，至今只是静静听着两人对话当个旁观者的辽，忽然被牵扯进话题之中。

    「喔～原来你是想这么做啊。」

    「正是如此，所以阿辽，你快去准备吧」

    「先等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小姐。」

    对于搞不清楚现况的辽，爱丽丝则是露出与平时一样的可爱笑容开口回答。

    「就是要你用厨艺打败这群夫婿候补。这么一来，我就不必被迫有个未婚夫了。」

    「咦，不过为何是我呢……？」

    「当然因为你是我的随从啰！能够完成这项任务的人就只有阿辽你喔！」

    面对态度强势的爱丽丝，辽莫名地接受了这个说法而回了一句「这样啊」。换言之，自己只是代为出场比赛而已。因为身为当事人的爱丽丝没办法参赛（辽已经看出来爱丽丝无法参赛），所以只好推派一个拥有参赛资格的人来战胜比赛，因此她才会委托身为「随从」的辽来完成这项任务吧。

    这下子辽就能够明白，爱丽丝之前在酒吧向自己下挑战书时，那道「模拟花生」为何莫名做得特别用心的理由了。

    就是为了战胜辽，然后让辽来参加这场比赛。

    因为若是不这么做的话，爱丽丝的未来就会被人擅自做主。这点对于热爱自由的爱丽丝来说，应该十分难以忍受吧──？

    既然如此，自己就接受这个挑战吧。

    身为爱丽丝的「随从」，代替她去争取自己的自由。

    对于完全没有同龄朋友的辽而言，这是一种接近友情的忠诚心。

    他把身上那件令自己很不自在的黑色西装与白衬衫通通脱掉，并且也把领结解了下来。

    接着他把皮鞋与袜子都脱掉，直接打赤脚踩在地板上，这让他产生一种脚踏实地的感受。

    他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无袖背心、长裤与半身围裙。当辽站到选手们各自专用的调理台时，突然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辽稍稍瞥了一眼周围的少年们。

    每个人都已经戴上了厨师帽，或是换上白色的厨师服。他们为了当上爱丽丝的未婚夫，应该都做了最完善的准备吧。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装，不禁让辽觉得他们都很有富家少爷的气质。

    在一群白色天鹅之中，就只有辽是一身黑。他是一头凶狠的黑豹。

    这头黑豹会咬断天鹅们的喉咙，扯裂它们的翅膀，吃光它们身上的肉。

    辽在想像出这个画面的瞬间，一股令他难以言喻的战栗快感流遍全身。

    「呵呵呵，你绝对不能输喔，阿辽。」

    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爱丽丝与其母亲·剃切蕾奥诺菈坐在能够俯视整个厨房的观众席上看了过来。

    爱丽丝露出笑容，朝着辽的方向挥着手。

    「不必说那种话我也知道，大小姐……」

    辽如此低语着，结果──

    「哼，爱丽丝大小姐居然在向他招手。」

    「不可原谅，看我彻底打垮他！」

    周围的少年们突然变得很激动。

    辽将头带绑在额头上。

    「……即将被打垮的是你们啦！」

    黑豹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向身旁的敌人们。

    「本次比赛主题是──大家在耶鲁节会吃的料理。无论是鱼类、肉类或甜点，只要是会场内的食材都可以使用。」

    蕾奥诺菈站在观众席上，以丹麦语向所有人如此宣布。

    「那么，比赛开始！」

    待蕾奥诺菈轻轻地拍一次手之后，所有的少年立即同时开始动作。爱丽丝坐在母亲的身边，好奇地关注着所有人的动作。

    果然还是阿辽最优秀──

    万白之中一点黑的辽，让爱丽丝的眼神不禁追随着他的身影。虽然爱丽丝对于辽的厨艺很有信心，但是因为自己的未来就托付在对方的手中，所以多少还是有些不安。

    不过现在就只能够相信辽了。这是没有参赛资格的爱丽丝唯一能做的事。

    当爱丽丝听见蕾奥诺菈说要在耶鲁节的派对上，帮自己找一位未婚夫时，可说是坚持反对到底，但是──

    「对不起喔，因为你爸爸说过在你八岁的耶鲁节时，要替你挑选一位未婚夫……」

    蕾奥诺菈也露出十分困扰的表情。

    爱丽丝在察觉自己的抗议无效之后，想到了让辽来参赛的方法。但如果只是用平常的方式去拜托辽，有可能会被他拒绝。这么一来，自己就只能再次透过料理比赛来一决胜负。

    不过自从辽战胜爱丽丝成为「随从」之后，爱丽丝在料理比赛中经常会输给辽。

    下一场比赛究竟该如何取胜──爱丽丝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件事。

    当她走在路上来回寻找食材时，发现模拟花生这道菜会很有胜算。

    爱丽丝直到现在才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有在酒吧那场比赛中取得胜利。

    「呵呵呵，没想到自己也会碰上说什么都不能输的战斗。」

    爱丽丝很相信辽在关键一战时所发挥出来的那份坚强。

    她能够看见混杂在一群白色少年之中的黑色少年身上，正燃烧着猛烈的斗志之火。

    「阿辽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呢。」

    不知蕾奥诺菈是否也感受到了那股杀气，她似乎也没办法将目光从辽的身上挪开。

    辽以俐落的刀法处理着一整条鲑鱼。

    首先是去鳞，接着一刀剖开鱼腹，从中取出内脏并且清洗掉血水，接着则是将菜刀刺进鱼鳃内，豪迈地把鱼头剁了下来。

    咚的一声，少年们也纷纷注视着辽。辽以流畅的刀法，一刀从鱼头切至鱼尾。

    他在把整条鱼切半之后，这次则是行云流水般地将另一半鱼肉从骨头上切了下来。转眼间就把鲑鱼切成了三片。

    「他的刀法……爱丽丝果然是我的女儿，真的很有眼光呢。」

    「这是当然的啰，母亲大人。」

    「其实当初你想收阿辽来担任随从时，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虽然我并不会在意……不过旁人依然有可能会歧视他是个『港口的小鬼』呢。那么一来，或许反而会害你跟阿辽都受委屈了。」

    「呵呵呵，随便那种人想说什么都行啊。在意这些真不像是母亲大人的作风呢。」

    蕾奥诺菈听爱丽丝如此说完后，虽然有一瞬间流露讶异神色，不过随即又露出和蔼的表情。

    「确实就跟你说的一样，爱丽丝。阿辽的厨艺真是非常杰出呢。」

    「对啊。」

    爱丽丝在听见辽得到母亲的赞赏后，露出了十分得意的神情。

    她很想向世人大声宣布说：「是我看出了阿辽的才华喔！」

    此时，代表料理时间结束的铃声响遍了整个宽阔的厨房区域。

    由于这次的主题是庆祝耶鲁节的料理，因此少年们纷纷将代表丹麦的传统料理端到爱丽丝与蕾奥诺菈的面前。

    「这道是Flaeskesteg（将带皮腰内猪肉使用烤箱烘烤制成的料理）。」

    「这是马铃薯佐焦糖浆。」

    「这是糖醋紫甘蓝佐肉汁。」

    「这是腌渍鲱鱼。」

    「这是甜点Risalamande（牛奶粥加香草豆）。」

    蕾奥诺菈与爱丽丝光是看见端上桌的料理，便同时「哼」的一声发出冷笑。

    「你以为光凭这种程度，就能够满足我们的味蕾吗？」

    听见蕾奥诺菈冷酷地甩下这句话，少年们不禁浑身一颤。

    「但、但是至少请品尝一口……」

    就在其中一名少年准备多做解释时，蕾奥诺菈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开口回答：

    「就算不必品尝，光用看的就一目瞭然。对吧？爱丽丝。」

    「没错，这可说是理所当然。因为立志钻研分子料理的我们，可是为了激发出每个食材的潜能而磨练过五感。无论是处理食材的刀工、火候拿捏以及酱料的比例……光用看的就能够明白，你这道菜里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半吊子，手法根本太嫩了」

    看着爱丽丝露出与母亲一样的笑容，少年们开始不断发抖。不过等他们相互对看之后，脸上的表情都产生变化。而且──所有人都一口气做出共通的结论。

    「我当初听说是有钱人家的女儿才来参加，结果却是你这种货色！」

    「居然以料理来决定未婚夫，根本早就过时啦。」

    「太扯了吧──根本只是个料理宅嘛。」

    「未免也太跩了吧。」

    「是在嚣张什么啊！」

    少年们似乎为了宣泄所做料理没有受到青睐的怒气，开始七嘴八舌地出言数落爱丽丝与蕾奥诺菈。

    所谓的憧憬，有时会轻易地转变成仇恨。

    当心目中的偶像背叛了自己时，人们就会擅自去憎恨对方。

    因为无法承受对方拒绝自己的苛刻现实，所以转而去责怪对方来安慰自己。

    对于无法回应自身期待的偶像，不要也罢。

    爱丽丝从少年们的眼神中看出这点，当她正准备针对这种任性的心态开口反驳时──

    「你们几个，未免也太不干脆了吧？」

    少年们朝着语气凶狠的声音来源处看去，发现辽不知何时已端着盘子站在该处。

    「被女人指出自己厨艺不佳后就反过来责怪对方，你们也太没品了吧。」

    被辽凶狠地瞪了一眼之后，原先在那边叫嚣的少年们纷纷退了一步。

    「自己过来尝尝看，就让我来告诉你们，怎样才称得上是料理。」

    辽一口气将银色的CLOCHE（钟型餐盘盖）给揭开来。

    此时──

    一道装饰得五彩缤纷的鲑鱼法式冻出现在众人眼前。

    「！」

    少年们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辽的料理光从外观来看，就与他们所做的东西层次不同，让他们当场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愧是阿辽，但这也是理所当然啦

    爱丽丝一边冒出这样的想法，一边打从心底感谢着辽。先不提她自己，老实说看着母亲被少年们出言责备时，真的令她感到非常难受。

    「来，快吃吧。」

    少年们在辽的催促之下，小心翼翼地将切好的鲑鱼法式冻吃进嘴里。

    蕾奥诺菈与爱丽丝也跟着尝了一口，结果──

    突然间，嘴里彷佛有一条鲑鱼在生猛跳动着。另外还有为了提高风味而添加的洋茴香，以及让人回味无穷的干贝。从中还能够品尝到味道温和的生奶油所散发出的香气，与此同时──

    「这是……？」

    爱丽丝尝到一股不太明显的味道，对此不解地歪着头。

    「是古冈左拉起司吗？」

    当她听见蕾奥诺菈的提点之后才恍然大悟。这跟自己在上一场比赛中所制作的「模拟花生」使用了同一种食材。她当时透过分子慕斯（打入空气让食材变成慕斯状的调理法）稍微处理过古冈左拉起司。辽就是透过相同的方法，将古冈左拉起司那种不明显的香气加入了这道料理中。

    「毕竟如果只是一般常见的法式冻就太无趣啦。」

    辽在轻笑一声后如此说道，不过爱丽丝却从这句话里看出了辽的心意。

    辽与爱丽丝至今较劲过许多次，而且他相信今后只要有机会，也会继续跟她比赛下去。

    而且这么做对于双方而言，就是一种「交换仪式」。

    交换技术、交换创意……以及交换对于料理的那股热诚。

    辽将爱丽丝在上一场比赛中展现出的技术收为己用，并且在这里使用了古冈左拉起司。这个举动就是想对爱丽丝表达出「相互交流」的心情。

    想必爱丽丝也将辽的技术「收为己用」与「交换」了吧。

    「觉得味道如何啊？」

    辽紧盯着吃完法式冻的少年们。至于少年们则是纷纷低下头去，完全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就凭你们这群杂碎也想批评大小姐与大小姐的妈妈！快给我道歉！」

    听见辽这句杀气腾腾的发言之后，少年们纷纷以「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再也不敢了」这类话，颜面无光地开口道歉。

    等少年们全都离开宅邸后，蕾奥诺菈与爱丽丝决定就这样跟辽单独三人享受圣诞派对。

    「虽然人多热闹点是很好……不过偶尔像这样只跟亲近的人一起庆祝也不错呢。」

    「就是说啊，母亲大人。」

    爱丽丝偷偷瞄了辽一眼。比赛结束后已不再是战斗模式的辽，像只动物般大口吃着以剃切家传秘方制作而成的Flaeskesteg。

    「母亲大人，希望你今后能以此为戒，别再提议要帮我找未婚夫喔。就是因为你没想清楚就提议要这么做，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这也是没办法呀，因为我想说那样比较有趣嘛。」

    「真是的。」

    爱丽丝鼓起脸颊气呼呼地吃着甜菜沙拉，这道沙拉是蕾奥诺菈难得展现厨艺所制作的。

    「对了，我说阿辽呀。」

    「……是？」

    辽在听见蕾奥诺菈的呼唤后，只挪动眼神看了过去。

    「今后也请你多多照顾爱丽丝喔。」

    「……是。」

    辽轻轻地点了点头之后，继续吃着自己盘里的肉。

    话说这场比赛是阿辽赢了──

    这个想法忽然在爱丽丝的脑中一闪而过。这场比赛原先是为了替爱丽丝挑选未婚夫而举办的，既然辽赢了比赛，也就是说──

    正准备深究下去的爱丽丝在此时停止思考。

    不对，不是这样。

    辽是代替爱丽丝上场比赛。爱丽丝会委托辽也是因为对于「随从」那股更接近友情的信赖。而这段类似伙伴的主从关系，想必会永远持续下去吧。

    「啊、对了对了，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们喔。」

    在享受完餐点之后，蕾奥诺菈以雀跃的口吻如此说道。她从暖炉上拿了两个有着相同包装的盒子走过来之后，分别交到爱丽丝与辽的手中。两人在蕾奥诺菈的催促下拆开礼物，发现里面装有不同颜色的成对手套。爱丽丝的是白色，辽的则是黑色，而且上面都同样有着雪花结晶的花纹。

    「呵呵呵，你们要好好相处到永远喔。」

    蕾奥诺菈露出了微笑。正当爱丽丝准备回答「那当然啰」的时候，突然发现辽的表情稍稍出现变化。

    「阿辽？」

    「咦……啊、没什么啦。」

    辽的脸颊上出现一抹红晕。虽然爱丽丝在脑中闪过「难不成辽喜欢上了母亲大人吧！」的幻想，不过当她听见辽的下一句话之后，这个想法便瞬间烟消云散了。

    「……妈妈……吗……」

    「…………」

    辽的自言自语究竟带有什么含意，爱丽丝并不清楚。

    但是从今以后，如果能继续跟这位野兽般的少年一直进行料理比赛的话……

    爱丽丝的这个小小心愿，随着耶鲁节的夜晚逐渐膨胀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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