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戟之灵~a la carte~ 第一卷遗失的食谱 2 巧的庶民对决

    「哥哥你看你看！哈哈哈，人们看起来就像垃圾一样！」

    「从这个高度哪看得到人啊？我看你只是想说那句台词吧，勇……」

    看到自己的弟弟勇·阿尔迪尼从刚才起就把脸贴着窗户看外头的景色，身为双胞胎哥哥的巧·阿尔迪尼无奈叹气。

    东京新地标·晴空塔──

    明明是六月的平日，这里却满是热闹的人潮。从开幕至今虽然已经有段时间，但这个观光胜地的人气，看来依旧是历久不衰。

    巧与勇──这对双胞胎兄弟，今天前来参观「天望回廊」。学校难得放了长假，不少学生趁着假期回老家，但巧跟勇要想回家可没那么容易。

    两人从义大利的托斯卡纳飞来日本，转入远月茶寮料理学园国中部二年级，至今已过了两年。他们的母亲偶而会从义大利前来探望，但两人只有在暑假或新年假期才能飞回义大利。因此，每到远月学园放连假，两人总是一同在日本国内观光，这已渐渐成为他们的惯例。题外话，他们去年是到京都玩。

    「哥哥你也过来一点嘛，从这里可以看到东京铁塔呢！」

    「真是的，干嘛一定要来这种地方？光是买票竟然就得排七十分钟，这实在太扯了。」

    「听说星期六和星期日得排五小时呢。要是我没提议，哥哥你绝对不可能会上来这儿吧？」

    「是这样没错啦……」

    「所以说啦，这次都是托我的福，才能有这种宝贵的经验，哥哥你还不好好感谢我。喔，那里就是新宿吗？人还真多耶～！」

    讲完一套完全以自己为出发点的独到理论后，勇又兴冲冲地继续眺望风景。

    那模样似乎挑起了巧的好奇心，眼神朝玻璃落地窗瞄了瞄。

    结果，勇就在这时眼神一亮，由身后架住巧的双臂，并顺势将他推到玻璃窗前。

    「啊、喂，你在做什么！」

    「这样应该能看得更清楚。怎么样，风景不错对吧？」

    「不错你个头！放开我！勇，快点放开！我、我──」

    「我有惧高症啊～～～～！」

    巧的呐喊，响遍了晴空塔的瞭望室。

    「呜～还是好痛。没必要踢得这么用力吧！」

    下了天望回廊的巧与勇，如今正在逛购物中心。巧为了报复先前的事，朝勇的小腿狠狠踹了一下。

    「对你这种人要是不给点教训，将来一定还会再干相同的事。」

    「可是～哥哥慌张的模样真的很好玩嘛。」

    勇双手背到身后，若无其事地对着巧笑。

    「真是的……」

    巧也跟着叹了声气。然而，他知道勇的用意为何。

    最近──这几年来，巧一直少了某些热情，而勇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

    而不只是勇，巧认为父亲与叔叔之所以会建议两人来日本，恐怕也是因为这件事。

    拥有卓越技术与料理天分的巧，从小就在大众餐厅「阿尔迪尼」大显身手。他的声名传遍托斯卡纳，使得明明只是大众餐厅的「阿尔迪尼」，如今已是得事先预约才能吃得到的名店。

    同龄的料理人里，没有人的手艺能胜过巧。不，巧甚至感觉得到，自己已经逐渐超越了父亲。

    但也因为如此，巧失去了动力。

    在托斯卡纳，如今再也没有什么能激起他的热情。

    然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了。

    那个男人──在前不久的住宿研习里接下自己的料理对决，最后打成平手的那个男人。

    幸平创真。

    「不久之后，我会向你提出食戟。」在过去，从来没有人能让他这样下战帖。等了这么久，如今总算来了个能令他如此激昂的对手。

    即使住宿研习结束，这份激动也未曾冷却。不，不可能冷却的──名为幸平的存在，如今就在巧的心中熊熊燃烧。

    「啊，哥哥又在想幸平的事了。」

    大概是察觉到那份气势了吧，勇伸出手指往巧的脸上戳了戳。

    「你……我才没有在想他！」

    「因为我看你整个人烧得轰轰烈烈的嘛。噗噗噗，想不到哥哥也有可爱的一面耶～」

    「我、我才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反正这不重要，还是找礼品要紧。」

    「喔喔，要寄回义大利的礼品吗？的确，要是再不寄点东西回去，爸妈他们又要唠叨了。喔！哥哥你看那个！」

    巧被勇拉着走，两人踏进眼前的某间店里。

    「喔～食品模型吗？」

    巧拿起一只展示架上的蛋糕钥匙圈。

    来到日本，阿尔迪尼兄弟增长了许多见识，其中一项令他们惊讶的，就是这个食品模型。在义大利，菜单只要写到黑板或纸上并贴在店外即可，但日本的餐厅却为了让客人瞭解料理的内容，特地花费金钱与劳力制作食品模型来展示。

    这样可以借由视觉来刺激顾客食欲，但最令两人惊讶的，却是那精致度。透过几可乱真的模型，不难瞥见作者对食物的高度审美观，技术也令人折服。

    但另一方面，巧却又认为食品模型是一种不必要的浪费。

    他以理性的角度思考着，将时间、技术与劳力花在不能吃的东西上头，是否真有其意义在。

    但他也同样明白，专注于这些看似无谓的事物，不但是日本文化的一环，也是日本人的特征。而算是半个日本人的他，也以正面的态度接纳这样的血统文化。

    义大利的豪放，与日本的纤细。

    若两者能合而为一并表现于料理之上，肯定能烹调出美妙的成品。

    「哥哥你看你看！是生火腿耶！」

    勇兴冲冲地拿了一片生火腿造型的书签给巧看。

    「喔～做得还真精美啊。」

    「你看这个厚度！甚至能透出另一头的景物呢！搞不好一个不注意，就被当成真的火腿拿去做菜了。」

    「……你也未免太夸张了。」

    「啊，哥哥，是比萨！」

    「喔，这也是一样精致呢。」

    两人接着看到的，是玻璃橱窗里的比萨模型。

    就像一般食品模型常见的「悬浮叉子」，这块比萨也有一片是悬在半空中，半溶化的起司模仿得维妙维肖，引人食欲。

    「好好吃的样子～」

    「什么！这个模型竟然要十万圆，是我做的比萨的整整五十倍！这玩意儿明明就不能吃……！」

    相对于垂涎三尺的勇，一旁的巧则是盯着橱窗发牢骚。但随后，他的脑海里浮现一个想法。

    「原来如此，食品模型吗。我想想……」

    巧幻想着自己将来的身影。

    「拜托您，巧·阿尔迪尼先生。您的梦幻玛格丽特比萨的模型，请务必交给我们制作！」

    「不，请将梦幻千层面交给我们！」

    「不，请将梦幻渔夫面交给我们！」

    巧的面前，如今聚集了许许多多的食品模型工匠，大家都对其料理赞赏有加，说希望自己能替巧·阿尔迪尼的料理制作食物模型。

    「Grazie。光荣之至。要是能帮上日本的大家，那么我十分乐意。」

    「真不愧是巧先生！」

    「感谢您慷慨答应！」

    面对工匠们的答谢，巧和颜悦色地笑着，表情充满了自信，像是在告诉众人「我就是一流的料理人──巧·阿尔迪尼」。

    然而这样的光景很快就分崩离析。工匠们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喔！你们看那个人！」

    「是他！我还是改做他的料理模型好了！」

    「再见了，巧先生！」

    「咦？喂，等等！」

    工匠一个个离开了巧，他连忙朝着工匠离去的方向一瞧。

    在那一头──

    是背对着他的──幸平创真的背影！

    巧的意识瞬间被拉回现实。

    「唔唔唔，可恶的幸平！敢来妨碍我的话，我绝不轻饶！」

    「竟然连幻觉都出现了，哥哥，你还真的是很在意幸平呢！」

    看着巧不甘心地紧握拳头，勇只能两手一摊，无奈地叹声气。

    之后，两人继续逛购物中心。

    购物中心里，有以武士铠甲当装饰的商店，以及卖日本的包袱巾、文具、杂货、食品等物的商店。两人除了购买寄回义大利的礼品，还买了些包袱巾、杂货与罐头等物。

    「既然礼品也买好了，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哥哥你在胡说些什么？东京观光之旅接下来才要开始呢！」

    「接下来才开始？你是打算去哪里？」

    「这还用说吗？说到来东京观光，当然就是……」

    勇嘻嘻笑了笑。

    「欢迎光临～女仆咖啡厅！」

    「请大家进来坐坐喔～！」

    搭着地下铁转了几次车，两人一下秋叶原站，就看到女仆沿着大街排开，对着行人招揽生意。

    「女仆……？」

    「哥哥，你都在日本待两年了，该不会没听过女仆咖啡厅吧？」

    「我对料理以外的事没什么兴趣啊……等等，那为何你会晓得？你在学园的时候，应该也没空出去玩才对啊。」

    「我是听朋友提起，自己也做了许多功课。日本的女仆咖啡厅很有名，就连义大利的电视也介绍过。听说最近就连外国观光客也常去女仆咖啡厅喔。不过我也只是知道而已，没实际进去过就是了。」

    「喔～」

    「那么，我们马上进去见识见识吧。」

    「咦！我们干嘛特地进到那种地方去啊……？」

    「哥哥，你在说些什么呢，女仆咖啡厅如今可是典型的日本文化之一喔！」

    「日本文化？」

    「没错，这就跟卡拉ＯＫ和角色扮演一样，而且人气不只局限于日本，就连墨西哥、加拿大、美国、捷克都有店铺喔！」

    勇的语气不同于平时的沉稳，如今显得有些激昂。

    「你还真清楚啊，勇。难不成你其实是个御宅族……之类的？」

    「才不是呢～！我只是喜欢日本文化而已。不管是次文化、流行文化还是传统文化，所有的日本我都喜欢！哥哥的心中一定也有所谓的大和魂！我们俩可是混血儿啊～」

    「……好吧，也许是有那么一些……」

    「我认为这次的女仆咖啡厅之行，对我们的料理一定会有帮助！走啦，走啦！Andiamo（出发吧）！」

    「……这会对料理有帮助吗？」

    勇没理会巧的喃喃自语，迈着大步而去。

    巧虽然觉得自己彷佛又被勇那套独到的理论给打败，但现在也只好跟着他走。

    位在面向大街的综合大楼二楼的女仆咖啡厅，如今排了一列人龙。这间似乎是秋叶原的人气店面，而队伍里就如勇所说的，看得到零星的外国人。

    「……又要排队啊。」

    「别担心，不会等到七十分钟啦。」

    「真要等那么久的话，我就要回去了。再说啊，我为何要去什么女仆咖啡厅……」

    巧又嘀咕了一句。讲白点，他对女仆一点兴趣都没有。

    在义大利时，他可是个万人迷。

    邀他约会的人从同年纪的少女到年长女性都有，甚至还不乏跨越性别的邀约。

    然而，他对任何人都兴趣缺缺。他不曾想过要将时间花在料理之外的地方，即使在观光时亦然──就像今天一样。要是有时间玩耍，他宁愿抱着贪婪的心，吸收更多的经验。

    「嗯？等等……」但就在这时，巧突然想到。

    换个角度，以「吸收经验」来看，这趟女仆咖啡厅之行，或许不算是太差的选择。

    女仆咖啡厅追本溯源，其实一样是饮食店，只是上菜的人改成女仆罢了。也许在这之中，真的有什么值得我们效法的地方。就像勇所说的，戴上有色眼镜拒绝新事物，也许只是局限了自己的眼界。

    正当巧决定以积极的态度面对女仆咖啡厅，一旁的女仆传来鼻音厚重的尖锐声音。

    「让您久等了～请进～」

    等了三十分钟的两人，在女仆的带领下进入店里。店内给人的感觉，就跟一般的咖啡厅没有两样。

    「欢迎回来～主人。」

    穿着女仆装的少女，在巧与勇的面前摆出可爱的姿势。

    「我、我回来了。」

    「不对啦，哥哥，这只是一种问候，你不用回话也没关系。」

    「咦！没、没有啦，刚刚那只是……！」

    被勇这么一说，巧不禁垂下头，羞得连耳朵都转为通红。

    「噗噗噗，哥哥害羞了～」

    「少、少啰唆！别管那么多。」

    看到巧气鼓鼓的模样，勇嘻嘻笑着，似乎有什么盘算。

    「嗯……请给我咖啡欧蕾。哥哥你呢？」

    「……咖啡。」

    「然后……给我哥哥一份蛋包饭！噗噗噗。」

    说出蛋包饭三个字时，勇不知为何憋着笑。巧本来一脸狐疑地瞧着他，直到蛋包饭端上来，才终于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么，让我来为蛋包饭施魔法，让它变得更可口～」

    「魔法？」

    巧瞧着女仆，女仆也笑咪咪地瞧着他。

    「请跟着我一起念咒语，边举起汤匙挥舞喔☆我会在这段期间用番茄酱替您写上文字～！」

    「喔喔，原来这就是人家说的番茄酱文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来吧，主人，请和我一起做！」

    「咦，一、一起……？我、我不会做这种事……！」

    「哥哥，女仆刚刚都特地为你讲解了……没人陪她的话实在很可怜，我要跟她一起做！」

    「咦！」

    勇正笑嘻嘻地瞧着他。

    「拜托您嘛～主人。」

    女仆以尖锐的声音说完，将绑上蝴蝶结的汤匙递到巧的面前。

    「…………」

    勇已经拿起汤匙待命，一旁被迫接下汤匙的巧，这下只好苦着一张脸。

    「要开始啰～心儿揪揪！」

    「心儿揪揪～」

    「心儿……揪揪……」

    「心跳怦怦！」

    「心跳怦怦～」

    「心跳怦怦……」

    「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

    「闪亮闪亮！」

    「闪亮闪亮～」

    「闪亮……闪亮……」

    勇跟巧两人动作一致地举起汤匙挥舞。

    看到巧的颜面绷得愈来愈紧，勇又噗噗噗地笑了起来。

    念完咒语，女仆拿起番茄酱，俐落地画出巧与勇的肖像图，最后再写上『LOVE』以及爱心。

    「声音太小了啦～最后一句请一起大声念出来！」

    「变得美味可口吧～！」

    「……变得美味……可口吧～……！」

    巧半自暴自弃的喊声，响遍了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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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哥哥的『萌萌』感觉还挺不赖的嘛～！」

    勇笑嘻嘻地看着羞得满面通红的巧。

    离开秋叶原后，两人进了旧式大众澡堂泡澡。这次是巧的要求。因为他的自卫本能认为，要是把选择权继续交给勇，接下来搞不好又会被带到奇怪的地方去。

    「真是的，你居然叫我做那种事，根本是明知故犯吧！」

    「施了魔法后，蛋包饭变得更可口了对不对？」

    「……还不就普普通通，施魔法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味道。蛋的熟度虽然恰到好处，但里头的番茄酱炒饭咸度却不够。我认为要是能用培根来补足，就能既不破坏整体的和谐，同时增添美味。」

    「喔喔，想不到当时害羞成那样，味觉却还能如此精准，真不愧是哥哥！」

    「那还用说……真是的，所以我就说那对料理毫无帮助吧。」

    「别这么生气嘛！晚餐我请客就是了。」

    「钱还不是用家里寄来的生活费，算哪门子的请客？」

    「不要这样说啦～所以要吃什么？寿司？天妇罗？寿喜烧？」

    「那些都跟高中生不相称，进到店里只会显得突兀。」

    「那不然该吃什么好？我们可是难得来东京观光耶。」

    「就找个便宜的，与东京相称的食物……要符合这个条件的！」

    巧「哗啦」一声从浴池里起身，低头看着勇。

    「那就是文字烧了。」

    六月的傍晚时分依旧明亮，但月岛街上的灯笼却已经亮起。

    月岛这个地方不用赘述，正是文字烧的圣地。几十间文字烧店密密麻麻，比邻而立，而这里的街道上，则有零星的观光客与下了班的上班族阔步而行。

    阿尔迪尼兄弟如今也在人群里，在这条充满日本风情的大街上兴味盎然地张望着。

    「……店家多到这样，还真是不晓得哪间才好吃。」

    「的确。我先查一查好了？」

    勇拿出智慧型手机正打算搜寻时──

    「嘿，那边的外国人！来来来，进来坐！」

    巧与勇回过头，发现身穿Ｔ恤与牛仔裤、胸前挂了条围裙的男人，正对着两人招手。

    「…………」

    看到巧因为「外国人」这个称呼而板起脸，男人的脸上突然出现「糟糕」两个字。

    「对喔，对外国人当然得讲英语！呃……康硬、康硬！」

    于是男子再次向两人招揽生意。

    「我们俩会说日语，而且也不是来自英语圈，而是义大利人！」

    「咦？啊，原来如此。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男子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对着两人微笑。

    「真是的，为何日本人一看到外国人，首先就是用英语交谈……」

    「嘘～你讲太大声了啦，哥哥。有人肯来和我们交谈就该谢天谢地了，否则平常就算只是问路，大家都会说自己不懂英文，避之惟恐不及呢。」

    「那样说是没错，但这是在招揽生意不是吗？」

    接着，男子摆出装熟的态度将手搭到巧与勇的肩膀上开口说道：

    「好了好了，两位小哥别再说三道四，快进去我们店吧！我们的文字烧可是极品喔！请进请进。」

    在男子的催促下，巧跟勇进入写着「木棉花」看板的店里。

    进到店内，里头虽然还有空位，但已经坐了不少客人。大家各自在铁板上煎着文字烧，还有些人已经吃完文字烧，正在吃大阪烧。

    而先前的男子似乎是店长，他正细心地指导客人如何煎出文字烧。

    巧环视店内，里头装饰着「东京铁塔」及「晴空塔」的挂布，还有祭典服、扇子、以及一些和风花纹的小东西。

    「……还真像毕业旅行的礼品啊。」

    「大概是因为这种简单通俗的东西最受欢迎吧。」

    用名为江户文字的字体所打出的菜单里，有「强力推荐！明太子起司文字烧」、「必点！月岛文字烧」等文字。

    「来吧，小哥，想点些什么？」

    店长单手拿着点单，来到巧他们的座位旁。

    「该吃什么好呢～」

    勇喜孜孜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布，像围裙那样挂上脖子。

    「喔，那是？」

    吸引店长目光的那块布，原来是勇以前在老家厨房里使用的围裙，以黑布为底，上头绣着『Trattoria Aldini』等白色字样。

    「那是英文吗？上头写着什么？」

    「我不是说了我们是义大利人吗……『Trattoria』在义大利语里是大众餐厅的意思。你别看我们这样，我们可是义大利菜的Cuoco。」

    「咕狗？」

    「Cuoco！就是料理人的意思！」

    「另外『Aldini』是我们的姓氏喔～这件围裙是我自己缝的～」

    「喔～原来小哥你们也是料理人吗？」

    店长笑容满面地递出菜单。

    「那么你们以前吃过文字烧吗？」

    听到这句话，巧与勇两人面面相觑。

    「这么说来……好像是第一次吃。」

    勇也点头赞成巧的话。

    「那么两位就试试看我们的人气菜单──明太子起司文字烧吧。这道菜在一般的店里也看得见，但我们的明太子可是从博多进货的，味道可是与众不同喔！」

    「那么，我看就点那个吧？」

    「也好。」

    巧与勇决定了菜单，然而就在这时……

    「哎～你们这就外行了！」

    中气十足的东京腔调，吸引了巧与勇的目光。隔着通道的另一头座位里，年约五十岁的男子正瞧着他们。

    「文字烧配上起司根本就是旁门左道！文字烧只要有面粉、酱料、青海苔还有高丽菜就够了！」

    完全符合大叔二字的男子，穿着祭典服配上缠头绳，一副就是老东京人的模样。

    「再说，外国人根本不懂江户的好吧？看来我可得好好指导他们才行了。」

    「阿文，别这样。」

    店长虽然劝阻名为阿文的男子，但巧与勇还是不由得板起脸孔，看着那位阿文。

    「又称我们是外国人……？」

    「大叔，我们的父亲是日本人，我们也在日本住两年了。日本文化的好，我认为我们清楚得很。」

    这次不只是巧不爽，连勇也跟哥哥口径一致。前不久才说过热爱日本文化的他，对这句话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呵，还差得远了。你们这些外国观光客来了日本，总是不懂得入境随俗。我最看不惯那些来到日本，却以为走到哪儿都能用英语沟通的外国人。日本干脆锁国吧！锁国算了！」

    「哎呀，阿文！不要因为自己不会讲英语就说这种话好吗！抱歉，小哥，这人从以前就是这副德行。」

    店长带着一脸歉意，压低音量对巧与勇说道。

    「不，店长你不需要道歉。这种光说不练的人，还真是到哪儿都看得到。」

    巧把「光说不练」四个字喊得特别大声，故意让对方听到。

    「你说什么？」

    阿文狠狠瞪了一眼，但巧一点也不怕，接着又说了下去。

    「没礼貌的观光客的确是有。但日本人到了国外，同样会有人不入境随俗，不讲当地的语言。大家在这方面都是半斤八两，但现在只针对前来日本的观光客批评，这样难道公平吗？」

    尽管口气彬彬有礼，但巧以强硬的内容告诉对手，自己可不是好惹的。

    「我们或许不是道地的东京人，但也同样热爱而尊重日本，如今却被说成是外行人，实在令人感到遗憾。」

    「就是说啊！我也很喜欢日本文化的！」

    「呵，小哥，你们还真是敢讲啊。」

    阿文于是慢慢起身，来到巧与勇所坐的桌边，但巧与勇无动于衷，依旧坐在位子上。

    「……哼，什么『义大利菜料理人』。好，我明白了！」

    砰──阿文捶到桌上的右手发出声响，桌上水杯里的水，随着声音荡漾出波纹。

    「既然你这么敢讲，那就跟我来场比赛，看谁做得比较好吃。」

    「比赛？」

    「没错，文字烧的比赛！就是现在，就在这里！喂，店长，厨房借我们用！」

    「咦咦咦咦！」

    「怎么？你反对吗？」

    「……不，倒也不是不行……」

    「小哥你们呢？」

    阿文以挑衅的眼神看着巧与勇。

    「……好吧。」

    砰──巧也两手朝桌面一拍并站了起来。桌上的杯子这次被他给弄倒了。

    「我接受挑战！」

    「这……你们俩不必认真接受啦。他平常都是像这样乱找人比赛，不管什么都比，再想办法凹客人请客。」

    「我不会输的。」

    店长虽然试着阻止，但巧严肃地面对他。

    「我会以『阿尔迪尼』的料理人之名，做出全日本……不，做出傲视全世界的文字烧。」

    「哼，看我接下来怎么打断你那得意忘形的翘鼻梁。」

    经过公正的猜拳，首先由阿文使用厨房。比赛的材料可以使用店里有的任何东西，至于评审，则由店里的十名客人充当。

    「抱歉啊，害你们被卷入莫名其妙的纷争。」

    正当巧与勇盯着店里的菜单瞧时，一旁的店长向两人道歉。

    「不，像那种人要是放着不管，就会愈来愈得意忘形。我们老家的店里，偶而也会遇到像他那样的客人。」

    「我们不会输给那种人的，请你放心吧。」

    「可是啊……你们可千万不能小看阿文的手艺。」

    「咦？」

    「阿文实在是太喜欢文字烧，喜欢到甚至当上每年『文字烧新作品评会』的评审委员长。他虽然没有自己的店面，但可是有真本领的，加上个性又直来直往，应该不会标新立异。要是他向客人推销这点，你们这场仗打起来可能会很辛苦。」

    「…………」

    巧与勇不发一语，听着店长不疾不徐的讲解。

    听完，巧又回头看了一次菜单。

    既然说不会标新立异，也就是说对方打算以面粉、酱料、青海苔跟高丽菜来一决胜负吗？

    他曾听说，文字烧在过去只是零食。既然对方这次什么都不加，就等于是重现当时的味道。

    巧观察店内的客群，发现有年轻情侣、中年夫妻及小家庭各一组，剩下则是三人一组的女性客人。这些人的年龄从十多岁到五十多岁不等，看起来有些人吃过以前的文字烧，也有些人不曾吃过。看来年龄并不至于直接影响胜负。

    而在这些客人的眼里，自己又是什么样的角色呢？是挑战顽固大叔的狂妄外国人吗？

    也许他们或多或少有些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外国人的日本料理就是次等货」，就像是在外国点寿司，却发现吃到的是经历一番改造，与日本截然不同的东西那样的印象。

    外国人终究是不懂日本文化──这是一种傲慢与悲观。

    若真是如此，那么这场对决对我方而言，可说是十分不利。

    我方就算主打日本文化，要赢恐怕也不太容易──那对阿文而言不啻是正中下怀。要是落入对方的战场，到时可就无计可施了。

    「换做是那小子，他会怎么做……？」

    从巧的嘴里，自然而然吐露出这句话。

    当然，那小子指的就是幸平创真。

    要是幸平在这里，他会怎么做呢？

    『我的话，会把自己拥有的一切全部盛上盘子。』

    他彷佛在这里听见幸平开口这么说。

    所谓的料理，就是将『己身』盛进盘子里──

    「这、这是我正打算要说的话……！」

    巧不禁嘟哝一声反驳他。

    「……哥哥，你该不会又在幻想了吧？」

    勇看着巧的眼神，就像是在面对什么糟糕的人一般。

    「不、不、不是啦！这是我内心的声音！」

    没错，我从以前到现在，不也是将自己拥有的技术与知识灌注到料理中吗？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毫无做作，符合自我风格的成品提供给客人。

    日本与义大利的混血儿；巧与勇这对双胞胎。

    义大利文化与日本文化的融合──这，正是巧打算要做的。

    我们得将自己拥有的一切，注入料理之中。

    赌上双方的尊严，一场文字烧的『食戟』开始了──！

    对决由阿文先开始。

    「文字烧的现场表演开始啦！」

    油一润上店内桌上的铁板，便缓缓冒起白烟。阿文拿着装了料的大碗，举起汤匙摆出架式。

    客人以及巧他们，视线全集中到他的身上。

    「哈啊啊啊啊！」

    撒上铁板的碎高丽菜发出滋滋声，他拿起煎铲迅速翻炒，俐落地将其铲成一圈堤防。看到如此行云流水的手技，也难怪他之前敢那样说大话了。

    趁着这段期间，他把加了酱料、面粉、水的大碗均匀搅拌。

    「所谓的文字烧，只要有这些就够了！」

    随着一声吆喝，配料流进高丽菜搭成的堤防，等到里头的料熟了，再一口气摊到铁板上。酱料的香气，于是扑鼻而来。

    「嗯，好香喔！」

    「这酱料的焦香真是妙不可言啊。」

    「正因为单纯而没加多余的配料，让高丽菜的气味更令人食指大动。」

    所有的观众都兴致勃勃地看着阿文的表演。

    「你们听着，接下来可是重点！一说到文字烧……！」

    下一秒，阿文从怀里掏出某样东西。

    高高举起的那袋东西──原来是青海苔。

    「一说到文字烧，就是要有青海苔！」

    一把青海苔撒到料上，其所释放的海洋芬芳，再次挑起观众们的渴望。

    「哇～好香啊！」

    「这个青海苔啊，可是从四万十川采收的顶级品，跟一般的青海苔是不一样的！为了文字烧，我随时都带着这袋个人专用的青海苔！好了，你们赶紧尝尝看吧！」

    阿文一声令下，于是客人各自拿着煎铲，围到铁板边。

    大家铲起配料，吹呀吹地将其吹凉，接着才送入口中。

    「嗯～真好吃！」

    「令人怀念的朴实风味！」

    「让人回想起小时候啊。」

    「文字烧果然就是要像零食。」

    「连锅巴也一样好吃呢！」

    阿文所做的阳春版文字烧，让客人们全都同声叫好。

    巧与勇吃了一口，也对那口味感到惊讶。

    「明明没有下什么特别的工夫……」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日本人的共同回忆吧。」

    勇显得有些不安，巧则是冷静地为他分析。

    「但……我们还是有胜算的。」

    这次，巧与勇随着店长进到厨房里。

    「我说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调配文字烧的料吧？要是不知道面粉比例的话可以问我。」

    「谢谢你。那么请给我面粉，我要比标准份量少一些……不对，只要一半就行了。」

    「咦？一半？」

    「然后，只要是里头有的东西都能用对吧？阿文刚刚也用了自己带来的青海苔。」

    「嗯……应该是吧。」

    「能帮我们再跟他认一次吗？」

    「好的。」

    「那么勇，我们开始吧。」

    「ＯＫ！哥哥，那我先从高丽菜开始？」

    「好。我就从配料开始准备。」

    「瞭解。」

    说完，勇便开始切起高丽菜。他俐落的手腕，让店长不禁瞪大了双眼。

    「真不得了……」

    「我们不是说了吗，我们可是大众餐厅『阿尔迪尼』的料理人啊。」

    在店长的注视下，两兄弟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巧与勇端着调好的面糊回到店内大厅，只见阿文正神色自若地站在铁板前。

    「好，接下来瞧瞧这对外来者会做出什么玩意儿。」

    「哎，阿文，拜托你适可而止吧……」

    这话让店长有些不悦，但巧冷静地伸手制止。

    「我们的确是外来者，但也有些事物，唯独我们才能够办到。」

    「哼，废话少说，赶紧让我们见识见识。」

    「勇，开始了。」

    「知道了，哥哥。」

    「Fuoco accendere.（火啊，燃起吧。）」

    巧刚念完，铁板的炉火便砰地点燃。周围的客人于是默默关注着料理的发展。

    「勇，准备高丽菜。」

    「来了～」

    勇以调理文字烧的要领，在铁板上俐落地炒着高丽菜。

    「喔啦啊啊啊啊！」

    他一边迅速翻炒，同时用煎铲将高丽菜切得更碎。

    「好厉害！高丽菜被切成碎屑了！」

    在佩服不已的客人眼中，勇的身影应该受到称赞才对，然而……

    「那挥铲的手势……不觉得有点吓人吗？」

    「感觉有些太狂放，像是猛兽一样……」

    「没礼貌！我才不是猛兽呢～」

    勇一边反驳，双手的煎铲同时舞得铿锵作响。但过没多久，他便将高丽菜铺到整面铁板上。

    「咦，你不围出堤防吗？」

    不只店长诧异地瞧着他，就连原本一派从容的阿文，这下也吓了一跳。巧咧嘴笑了笑。

    「就算不搭堤防，只要把料铺满整面铁板，就不用担心面糊流出去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们准备的料！」

    滋──随着轻盈的声音响起，各种料一一铺上铁板。

    「这、这是……！」

    「这些料以及米饭……是义式炖饭文字烧吗！」

    客人们惊讶地看着铁板上的料。

    「不过义式炖饭文字烧有些店家也有卖，倒也不是多稀奇的东西。」

    「虾子、墨鱼、贝类……看来是以海鲜为主体的配料。」

    「话说回来……嗯～米饭的锅巴香真是教人受不了啊！」

    「不知道成品会是什么样子？」

    闻到店内弥漫的香味，一种迫不及待的氛围也在客人之间蔓延开来。

    「呿，根本是个假的文字烧。」

    阿文嘴里念念有词，往巧他们那儿瞄了一眼，随后又立刻别过头。当初的从容，如今已不复见。

    「接下来……」

    勇拿出起司粉，豪迈地撒上义式炖饭文字烧。

    「怎么不使用会牵丝的起司呢？」

    勇转过身子，一脸郑重地回答客人的提问。

    「起司要是搀入义式炖饭，会让口感变得太过黏稠。因为厨房里正好有起司粉，因此我们用它来代替帕马森起司。」

    「原来如此。」

    「至于最后一道加工……就是这个！」

    巧不知抓起了什么，撒得唰唰作响。下一秒，客人的神情转为惊讶。

    「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紫菜！原来要用它取代青海苔吗！」

    闻到紫菜的芬芳，客人皆一脸陶醉。

    「因为厨房里正好有，我们就拿来用了。」

    「在义大利料理中，我的确看过以紫菜入菜的奶油义大利面，但可从来没想过有这种用法。正统的义大利料理也会使用到紫菜吗？」

    店长钦佩地问道，巧则是点点头并回答他。

    「有的，像某些炸海藻面包就有使用到紫菜。」

    「炸海藻面包？」

    「就是在高筋与低筋面粉调成的面团里加入紫菜，油炸而成的拿坡里料理。」

    「喔～」

    「大家都知道紫菜跟海鲜类很搭，又是日本与义大利菜的共通食材，所以我心想要是加上它，成品应该会很接近当初的目标。」

    「原来如此……」

    「什么紫菜嘛。跟文字烧相配的只有青海苔，其余我一概不接受！」

    阿文说得不可一世，但却没人理他。

    「呜……！」

    这下他也说不下去了。店内的年轻女客三人组穿过他身旁，兴冲冲地围到巧的四周。

    「这好了没呀？好想早点吃吃看喔～！」

    「哈哈哈，不用急，马上就好了。」

    「哥哥明明就傻傻的，却总是这么有女人缘呢～」

    「勇，傻傻两个字是多余的！」

    被勇这样一损，巧虽然有些不爽，但随后咳了一声，切换成一本正经的模样。

    「Buon appetito.（请用。）」

    「开动～！」

    抵挡不了紫菜香气的诱惑，客人纷纷张口咬下义式炖饭文字烧。

    「好烫好烫……！呼～这锅巴真好吃！」

    「香浓的起司配上紫菜的风味，调配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和谐感。」

    「虽然是用高汤调味，但扎实的味道一点都不输酱料。」

    「为了提味，里头还加了一点点的番茄酱。」

    「番茄酱？」

    「番茄在义大利菜里，可是能充当高汤的食材喔～」

    勇拿着番茄酱，笑得洋洋得意。

    「不过……里头好像还有其他东西的鲜味？」

    「吃起来像是贝类……究竟是什么呀？」

    「的确是有……」

    陪着客人一同品尝的店长吃着吃着，突然发现了些什么。

    「……这难不成是……贻贝？」

    「Appunto.（答对了。）」

    听到店长猜中了，巧开心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的厨房里应该没有贻贝才对。你们是从哪儿弄来这个东西的？」

    「是从……这里来的。」

    卖了一会儿关子，巧最后亮到大家面前的──是一只罐头。

    「这是贻贝的罐头！」

    「这是我们先前到晴空塔观光时买的，准备当作名产寄给我们在义大利的父母。」

    「可是说到贻贝，义大利才是主要产地不是吗？为何你们还特地从日本千里迢迢寄回去呢？」

    「因为我想告诉他们──日本的技术有多厉害。」

    听了巧的话，店长转过头看着他，店内的顾客以及阿文，也纷纷将头转过去。

    「这个贻贝罐头事先以白酒烹煮过，设计成只要一打开，就能当作下酒菜直接食用。在义大利，很少会将这种精心调理过的食物制成罐头，不管是鱼子、番茄、鯷鱼甚至是橄榄，全都是以调理或加工用为前提。」

    「没错没错，日本文化就是像这样无微不至呢～虽然有些时候乍看有些多此一举。」

    勇也赞同巧的话。接着，巧又继续说了下去。

    「对吃的好奇心，以及无穷的探究心，我们义大利人总以为义大利料理举世第一，但日本却不是如此。你们一方面接纳各国料理，同时又将其吸收为自己的一部分。不管是咖喱、蛋包饭……甚至连文字烧这种传统料理，都会因上头的配料而改变其外貌，然而文字烧依旧是文字烧，日本人并没有在日本料理与文化里，遗忘自己的那份骄傲。」

    「…………」

    阿文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而我就是喜欢这种虚怀若谷的精神。」

    巧也望着阿文。两人对上眼的光景，让客人们稍微起了些杂音。

    「可不是吗？有各式各样的口味，才像是文字烧嘛。」

    「毕竟这样才跟得上时代潮流嘛。」

    「就算是义式炖饭文字烧，也还是有『文字烧』的那种感觉啊。」

    「没错没错，真的是好吃极了！」

    「我还想再来一点～！」

    「店长，把这道加入店内菜单吧！」

    「我不接受！」

    正当客人你一言我一语时，阿文突然放声一呼。见到他气势汹汹，店里瞬间鸦雀无声。

    「什么高汤！什么贻贝！」

    店里所有人屏气吞声，看着阿文的一举手一投足。

    「什么紫菜，我绝不接受！文字烧除了青海苔，没有其他选择！你从大前提就失去资格了，这根本就不叫做文字烧！」

    一双怒目，正盯着巧与勇。

    「…………」

    接着，他突然站了起来，默默地、不疾不徐地，走向巧与勇的铁板。

    「……哼。」

    被那面无表情却非同小可的气势给慑住，客人们一同让步，空出一块区域。

    阿文从桌上拿起一只小煎铲，伸向铁板上的义式炖饭文字烧──并吃了一口。

    「嗯！」

    巧并没有看漏阿文脸色大变的那瞬间。

    阿文紧握拳头，狠狠瞪着巧与勇。

    「唔呜，虽然不甘心，但真是太好吃了！」

    「！」

    「其实我从刚才就忍无可忍了！忍不住这香味的诱惑！」

    阿文贪婪地将撒了起司的文字烧送进口中，边吃边说道。

    「这股香气！这清爽的滋味！想不到文字烧竟然也有如此的可能性……要是没遇见你们，我恐怕一辈子也没机会品尝到！」

    店长似乎听出阿文的本意，欢喜地向他问道。

    「阿文，你的意思是……！」

    「我认输了。刚才说你们不懂日本文化，我在此郑重道歉。不好意思啊，拿那种无聊事跟你们找碴。」

    阿文深深弯下腰，对着巧与勇赔罪。巧与勇彼此使了个眼色，两人都很开心。

    「好，让你们见识见识老东京人的气概！今天全部由我买单，你们大家尽管吃吧！」

    「哇～！」

    听说阿文要请客，连巧在内的所有客人一同欢呼。但下一秒，阿文掏出的钞票──只有一张一千圆。

    「这不管怎么看都是不够的吧？」

    「阿文，你一开始就是打算白吃白喝吧？」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

    「没办法！今天只好由本店请客了！」

    「好耶～！」

    这次换店长扯开嗓子慷慨请客，客人与阿文也再次发出毫不逊色的欢呼。

    「好～那么各位，接下来让我顺便露一手向日本致敬～」

    勇的手里拿着类似番茄酱瓶的挤花器，里头装了文字烧的面糊配料。

    「心儿揪揪！心跳怦怦！噗通噗通！闪亮闪亮！」

    他边念着咒语，拿着挤花器的手同时以俐落的动作勾勒出一幅画。

    「变得美味可口吧～！」

    画在铁板上的文字烧面糊，竟然是葛饰北斋的「富岳三十六景」里的巨浪浮世绘「神奈川冲浪里」。

    「喔喔！勇，真有你的！」

    「你的图画得还真好耶！」

    巧与店长同声佩服，一旁的阿文则是开心地为大家讲解。

    「文字烧『MONJAYAKI』以前念做『MONJIYAKI』，并在葛饰北斋的漫画里出现过。想不到你竟然知道这个典故。哎～真是了不起，令人感动落泪啊！」

    「没有啦，我只不过是模仿秋叶原的女仆咖啡厅罢了～」

    面对以手背开始拭泪的阿文，勇就只是平静回答。

    「这就是日本文化啦！」

    「啊哈哈，阿文你这人真是太现实了～」

    客人们也一同笑了起来，和乐融融的气氛笼罩着店内。

    巧与勇看着彼此，相视而笑。

    「呼～吃得真饱。接下来应该有好一阵子不会想再吃文字烧了。」

    「我倒是希望能多吃点～」

    勇对着巧，拍了拍自己鼓起的大肚皮。

    出了「木棉花」，巧与勇走在天色已暗的月岛街头，一起往车站的方向而去。

    「倒是哥哥，你这次把准备寄回去当土产的罐头用掉，会惹妈妈生气的喔～？」

    「这也没办法啊，我当时就是想多营造些义大利的风味嘛。」

    「使用当场现有的东西来入菜……这简直就跟幸平做炸什锦时使用柿种一样嘛！哥哥你果然很在乎幸平吧～」

    「才、才没有！这只是偶然罢了！」

    「少来了～哥哥你用不着害羞喔，因为我早就知道，哥哥你最喜欢幸平了～！」

    「我就说了没这回事！」

    巧与勇并肩而行，踏上了归途。在被灯笼给照得缤纷多彩的月岛街头，两人的语声回荡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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