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等分的新娘【春夏秋冬】第一卷第1话五胞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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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我们第一天来到这个家的时候。

    「今天起我们要住在这里吗！？」

    耸立在万里无云蓝天之下的，是一栋三十层楼的复式公寓。

    我当时才小学6年级，仰望着这栋外观有如现代城堡的大楼，不由自主地欢呼了起来。

    「午安。」这时候，雄伟的大楼门口内走出了一个女人，应该是这里的住户。她向我们打了一声招呼。

    「午安！」

    「哎呀，打招呼很有朝气呢，真了不起。」

    那个女人温柔地微笑着这么说道，然而，她的表情马上就僵住了。

    「一花，你真是的。」

    「请别一个人先跑掉啊。」

    「哇啊，好惊人喔！」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吗？」

    这时候，四个女孩子随后跟了上来，她们都跟我一样，身穿纯白色的无袖连身裙，身高也都相同，长相更是一模一样。

    那位大楼的住户错愕地眨着眼睛，完全无法掩饰内心的惊讶，我洋洋得意地向她说明。

    「我们是五胞胎姊妹。」

    二乃。三玖。四叶。五月。

    她们是我的妹妹。

    「哇啊！好惊人喔！」

    我领着妹妹们带头走进房间，于是妹妹们欢呼得更兴奋了。

    这里是复式公寓的顶楼豪宅，装潢非常高级。

    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五胞胎的住处了，真是难以置信。

    「客厅太宽广了吧！都能在这里打躲避球了！」

    「楼梯上去还有很多房间耶！莫非以后我们都有自己的房间了！？」

    「这就是所谓的『奢华』吧！」

    「浴室好大喔！跟之前住的公寓完全不同！」

    「各位，请过来这边看看！阳台的景致很美耶！」

    兴奋而激动的五重奏在屋内回荡。

    我们从客厅出去阳台，由这么高的地方俯瞰，市内的街景尽收眼底，真可谓是绝景。

    「你们喜欢吗？」

    正当我们为辽阔的美景目瞪口呆的时候，刚成为我们的爸爸的人过来这样问道。

    我们向爸爸道谢，爸爸先默默地点个头，然后说要去跟不动产商谈谈，先进去客厅了。

    我们留在阳台上，在那里吹着风，9月的风令人心旷神怡，蓝天似乎比平时更近的感受让我们赞叹不已。

    感觉就像成了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似的。

    从我们昨天为止的生活来看，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说是超脱日常也不为过。

    然而，今天起这将会成为我们的日常生活。

    所以我们才会这么地兴奋、激动，不过……

    「……要是妈妈也能来就好了。」

    二乃心酸地如此喃喃道。

    没错，我们现在之所以这么地兴奋、激动，不只是因为搬进了豪华的新家而高兴着。

    我们是五胞胎，所以都理解彼此的心境。

    我们都还无法坦然接纳失去了妈妈的伤痛。

    为了尽量遗忘如此悲伤，我们都刻意营造开朗的气氛，强颜欢笑。

    「不用担心。」

    在宁静的秋风之中，某人这样说道。

    「只要我们五人在一起，就不会寂寞。虽然今天起要住进各自的房间了，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请尽管来我的房间找我吧。」

    她说话的方式，跟当过教师的妈妈一模一样。

    不过，她虽然尽力用礼貌的用字遣词说话，却还有些生硬，像是刻意装成大人的小孩。

    当然，我们都知道说这番话的人是谁。

    连对家人都这样说话的，是五胞胎之一——五月。

    「——」

    失去妈妈之后的生活，一开始当然一点都不顺利，在各方面总是失败连连。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一点一滴地习惯了。

    然后，我们在这个家的日常生活也渐渐地变得愈来愈快乐了！

    『有人失败了，就五个人一起克服。任何一个人的幸福，都要五人一起分享。』

    就跟妈妈经常这么叮咛的一样。

    面对生活中的各种大小事，我们总是所有人一起均分为五等分。

    包括在这个家的生活，还有——我们的高中生活。

    不过，这也即将结束了。

    想到这里，些许的寂寞在心里萌芽……

    「一花，请起床。已经9点多了。」

    她的声音叫醒了我，礼貌的口气比刚才在梦中听到的还要成熟许多。

    我睡眼惺忪，眼前一片模糊。

    模糊的眼中看到的，是一个穿着便服的女生，她戴着星星造型的发饰，一头长发很适合她。

    中野五月。

    她气质冷静稳重，是我们中野家五胞胎的么女。

    「呼啊啊……早安，小五月。啊，应该要说『新年快乐』才对吧。」

    「拜年的话，跨年的那一刻大家已经跟彼此说过了不是吗。」

    「呵呵，有什么关系呢？吉祥话要说几次都无所谓吧。」

    平时我总是很贪睡，不过再怎么样也不该在一年之始就睡过头。

    即使回笼觉的诱惑是那么地甜美，我还是勉强地抵抗成功了。

    我在床上坐起，大大地伸个懒腰。

    「嗯嗯～多么清爽的早晨，真有大年初一的气息呢。」

    「在这脏乱无比的房间正中央说这种话，可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结果你还是偷懒没大扫除吧……」

    小五月有些无奈地嘀咕道。

    对了，不久之前二乃也对我说了「春天起四叶可能会离家独自生活，你该学学自己打扫了」这样的话呢。

    但是，因为拍摄电视剧的疲劳仍在，到最后我还是没有打扫。

    「真是的，连制服都丢在地上。」

    小五月这么说道，拾起掉在地上的西装制服，帮我挂在墙上。

    看她这样，刚才在梦中萌生的寂寞感忽然涌上心头。

    能穿这套制服的时间，只剩两个半月了。

    有学园祭的第2学期已经过了，今年3月，我们就要从高中毕业了。

    毕业之后，我们五胞胎有的要上大学，也有人要去读专门学校，而我则要专职当女演员。

    有生以来，我们第一次各走各的前途。

    到时候，大家应该各自都很忙碌，恐怕无法像现在这样一直聚在一起。

    想到这里，心情不免有一点点沉重。

    高中毕业之后，五人这样相聚的时光将会更少。

    感觉好寂寞啊……

    ——不，我不该这么想！

    从元旦这一天就闷闷不乐的，实在是不应该吧。

    即使五人相处的时间会减少，但至少还是有时间在这个家一起吃饭才对！

    「小五月～帮我拿衣服～」

    「这件可以吗？」

    我的房间乱七八糟的，到处都堆满了杂物，有五颜六色的化妆品与保养品，印有品牌名称的纸袋丢得到处都是，大量的时尚杂志随处堆叠，脱下来的大衣随手丢在地上……杂物很多，不胜枚举。即使如此，小五月还是能从这堆杂物之中熟练地翻出我的衣服。

    从她手中接过衣服，我向她道谢。

    我先穿上内衣裤，然后套上一件毛蓬蓬的白色针织连身毛衣。

    「每年这个时节我都很佩服你，为什么你能在这种寒冬之中裸睡？」

    「房间里有暖气，完全没问题。」

    「暖气开整晚不会太干燥吗？」

    「当然要请加湿器加班到深夜了。喉咙跟皮肤可是女演员的生财工具，要好好保养才行。」

    「就算这样还是很让人担心。」

    小五月这么说道，眼神认真地注视着我。

    她是不是在担心我会感冒呢？想到这里，心情就高兴了起来。

    「你还是快点改掉睡着后就会脱衣服的坏习惯吧。」

    「你担心的是这种事吗？」

    「再怎么样，工作时也免不了在出外景的巴士上或休息室补眠吧？要是在那种时候发动了坏习惯，那可就惨了！」

    「不会、不会。我只有在家里睡觉会有这种习惯。没有彻底放松心情的话是不会脱的。」

    中野一花虽然是职业女演员，但可不想为了工作以外的目的露给别人看。

    别说裸露了，我才高三，就连跟男人接吻的场景都不该有。

    「一花，早安～！」

    「你可终于起床了。」

    「才刚过年就睡得这么晚。」

    我整理着头发，同时从楼中楼走下楼梯，前往客厅，穿着便服的四叶、三玖与二乃都围着餐桌坐着，纷纷开口向我道早安。另外……喔喔！

    「哇啊！好丰盛！」

    刚睡醒的脑袋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因为餐桌上摆满了用日式餐盒装盛的年菜料理，五颜六色，让人食指大动。

    红白双色的鱼板看起来很有弹性。

    栗子金团的金黄色鲜明夺目。

    伊达卷似乎是用烤炉烤好的，精致得像是出自专业厨师之手。

    切成薄片状的烧烤牛肉，沾芥末酱油吃肯定是极品美味。

    还有其他很多道年菜料理，不过我最高兴的是有盐渍鲱鱼卵！

    「看起来很好吃吧？是二乃跟三玖做的喔。」

    「四叶跟五月也有帮忙。」

    「我跟五月只有帮忙摆碗盘而已。」

    「即使如此，还是有帮忙啊。不像某个新手女演员。」

    「呜……抱歉啦～～」

    二乃名符其实地用挖苦代替问候。我简单地道个歉，同时就坐。

    爸爸去国外出差，本来昨晚就会回来的，但是飞机的航班却发生了问题，临时不飞了。

    无法在元旦见到还在国外的爸爸，真的很遗憾，他回来之后，一定要好好地向他拜年才行。

    「我开动了。」

    五人齐声招呼之后，各自将筷子伸向桌上的年菜。

    「这烤牛肉真是极品！入味很彻底，口感软嫩多汁。另外……这隐约的香气跟深醇滋味，莫非是巧克力？」

    「答对了。上次在食谱网站上看到说加巧克力提味会更好吃，所以我就试试看了。」

    「果然！三玖的手艺真是愈来愈好了。真想配大碗白饭！」

    「啊哈哈，这烤牛肉的确是让人一吃就停不下来。这道鲱鱼卵也是极品，调味恰到好处。」

    「这样啊，那就好。」

    二乃有些放心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小巧的嘴巴嚼起了伊达卷。

    看她这反应，难道说……

    「二乃，鲱鱼卵是你做的吗？」

    「是啊。不过并不怎么费工夫，所以道谢就免了。」

    「二乃说谎。她刚才还说『鲱鱼卵是不是该配合一花的喜好做得咸一点呢』之类的。」

    「三玖！？别多嘴啦！」

    「喔喔，还特地迎合我的喜好是吧。」

    「……怎样啦，有话要说吗？」

    「有啊。你为了我这么费心，我真的好高兴。谢谢。」

    听我道谢，二乃垂下目光，蝴蝶造型的发饰跟着摇摆。

    「……别得意忘形。」

    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

    「我只是看你好像很忙，才想说稍微慰劳你一下，给我满怀感激地品尝吧！」

    二乃这么说，同时夹起鲱鱼卵，塞入我的口中。

    我被名符其实地封了口。

    二乃害羞的样子这么可爱，真想再多调侃她几句，不过，这下子我就不能开口了。

    只是，我真的好高兴。

    二乃刚才虽然挖苦我，心里还是很关心我的。

    如她所说的，年底那阵子我真的很忙碌。

    不只是演员的工作，每天还要努力地完成风太郎为我准备的学科课题。

    为了让五姊妹中唯一休学的我也能顺利地从高中毕业。

    「我等一下打算来烤麻糬，你们想怎么吃？我想用法式土司的方式吃。」

    二乃问道，于是三玖与四叶接连回答。

    「我要加黄豆粉，微甜就好。我吃一个就够了。」

    「我要沾酱油、包海苔！我吃得下两个。」

    「我吃这些年菜就够了。吃太多的话，会被体重计嫌弃的。」

    「一花，你是演员，比常人更在意体重我也是可以理解，不过，过年时稍微放纵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吧？」

    「那小五月你自己打算怎么吃麻糬？」

    「这个嘛，记得冰箱里还有冷冻披萨吧？我想把麻糬切成薄片摆满在披萨上，再摆上起司，烤麻糬披萨。你们觉得这样如何？口中会充满幸福感喔！」

    「小、小五月啊……」

    「不要紧吗？你最近食量好像愈来愈大了……考试的压力太大了吗？」

    四叶这样问道，一双大眼睛显露担忧的神色，接着三玖连忙帮腔。

    「没有啦，一定只是因为成长期的延长赛开始了……」

    「……真的不要紧吗？是不是掌管饱足感的神经被考试的压力压垮了？」

    「大、大过年的，放松一点没什么不好吧！接着很快就要认真地应考了，可能会因为压力而瘦下来啊。」

    虽然五月这么说，但妹妹们的眼神都明显不信，大家都认定唯独五月到时候反而只会愈来愈重。

    小五月不满地鼓起脸颊，好像麻糬一样。她继续说道：

    「而且，我的新年初梦刚好就梦到了麻糬起司披萨耶！人家说新年初梦成真是吉利的，所以我想实现它。这样对考试应该比较有利吧！」

    「咦？新年初梦指的是元旦晚上到1月2日之间的梦吧？」

    「是啊，记得是四叶说的那样。」

    「既然这样，就算麻糬起司披萨的梦成真也不会吉利。」

    「怎、怎么这样！那我的幸运披萨计画就要泡汤了吗……？」

    「算了、算了，就当作是只属于我们五胞胎之间的规则，只在今天当作昨晚做的梦也算是新年初梦，这样没什么不好吧？」

    我如此提议，虽说自己也觉得说这种话太过于大而化之，但我还是继续说道：

    「新年初梦成真的话能带来吉利……所以，来吃披萨吧？」

    「一花……谢谢一花！」

    小五月笑容满面地向我道谢，感觉有一点点难为情。

    为了掩饰，我接着忍不住说出了这样的话。

    「对了，我昨晚也做了梦。我梦到我们第一天搬来这里时的事。你们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来到这个家的那一天，所有人一起去阳台上眺望城镇的风景。」

    听我这么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

    玻璃窗外，是一片广阔的天空，有透明感的水蓝色，是1月特有的爽朗蓝天。

    虽然与当时看到的天空不同，但是很不可思议地，六年前的记忆在脑海里浮现。

    刚开始的时候，还很不习惯在这个家的生活。

    「刚来的时候虽然有了自己的卧房，却反而感觉很不习惯，浑身不对劲呢～」

    四叶微笑着说道，绿色的发带跟着跃动一下。

    「对了，当时一花还开玩笑说『让我们住这样的豪宅真是不合理，也许是凶宅之类的！』。」

    小五月微笑着说道，表情满是怀念。

    「因为一花以前真的是个爱捉弄人的孩子王，不过也比二乃好多了。二乃竟然还赶走了爸爸雇来的帮佣。」

    三玖如此调侃道，脖子上仍挂着蓝色的无线耳机。

    「那当然。那个大妈太啰唆了。」

    说到这里，二乃先「哼」一声，接着继续说道：

    「她又不是我们的家人，却连我们的生活习惯跟饮食喜好都要干预。这里是我们五个人的家，外人才没有插嘴的余地……不过……把人赶走，的确是做得太过火了。」

    最后二乃说得很小声，神情也显得很过意不去。

    「算了啦。虽说真的很对不起她，不过也因为这样，二乃才会变得这么擅长做菜啊。」

    不只是眼前的年菜，想起回忆中的各种美味，我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来。

    当时爸爸不常回家，我们五胞胎有必要自己打理日常生活。

    所以，当时一起决定了家务的分担方式。

    大致上来说，二乃负责做菜，四叶负责打扫，小五月负责洗衣。

    三玖刚开始的时候大多负责出门采购等杂务，现在则跟二乃分担下厨的工作。

    记得我当初是跟三玖一起负责杂务。

    不过最近实在是太忙碌，完全没做杂务。

    顶多只有填写家计簿、管理餐费等支出而已。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三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开口说道：

    「对了，虽然这个话题跟前面的完全无关，不过上次我听班上同学说，今天电视要播的特别电视剧，一花好像会出场耶。」

    「真的！？我们家一花何时成了这样的一线女星……」

    「抱歉，四叶。说来遗憾，我饰演的是没什么台词的小配角。虽然最近开始有点人气了，但还没有到能在新春特别电视剧中抢下主演的地步。」

    「有参加演出就很了不起了！」

    「别太捧一花。反正我看又是马上死掉的角色。」

    「才没有！会一直活到今天傍晚的6点45分喔！」

    「等等，我搜寻了一下，这部电视剧是从傍晚6点半开始播的。」

    「寿命至多只有15分钟吗……既然这样，一花退场之后就转台看记录片吧。」

    「啊，到时候我要看综艺节目，三玖你自己去录影啦。」

    「不行。历史特别节目有着只有准时收看才摄取得到的养分。」

    「什么歪理！」

    听着家里热热闹闹的嬉闹声，我在心里思考着今天的行程。

    吃过年菜料理之后，记得是……

    「来决定今年的目标吧，这样比较有过年的样子。」

    我们玩了去年做的五胞胎拼脸游戏，花脑筋玩了风太郎做给我们的手写学习歌牌，尽情地享受过了过年的气氛。

    在前去年初拜拜的路上，小五月提出了这样的提议。

    她身上穿着以粉红色为主的盛装和服。

    华美的蔷薇花样很适合她，头发在后头部盘起的样子格外地成熟。

    我们现在穿着的盛装和服是去年穿过的，都是去年暂住的公寓房东借给我们的。

    那位太太当房东只是副业，本行似乎是和服商。

    五胞胎一起住过她的房子，似乎让她印象深刻，今年也好心地愿意借和服给我们。

    「怎么突然这么说？」

    「呃……哈啾！」

    小五月正要回答我的疑问，却先打了个小喷嚏。

    她似乎觉得冷，张开嘴巴朝着手掌呼气。

    口中呼出的白色雾气转眼之间就融入空气之中，看着这幅情境，我心里后悔了起来。

    大概是过年放假放得昏头了，真是失误。

    今天气温比较冷，真该先叫大家戴手套出来的。

    考生要是感冒就麻烦了。

    到了神社之后，得请大家喝点热的才行，像是甜酒之类的。

    「就算是过年，太懒散也不太好。」

    小五月这么说道，表情格外地认真。

    也许是因为在吃过年菜之后还吃了五片麻糬起司披萨的事实令她心生危机感。

    「小五月，你有什么目标？」

    「这个嘛，要是能够顺利考上大学，我想过更独立的生活。」

    听到她这么说，二乃、三玖、四叶也跟着点头。

    再过不到半年的时间，我们就要19岁了。

    今后五人聚在一起的时间会愈来愈少。

    所以，大家都想在毕业之后独立生活，成为真正的大人。

    「作为独立的第一步，升学之后我要为了成为教师努力学习，同时尽力取得学分。另外，也想交些新的朋友。」

    原来如此，这般脚踏实地的规划，的确是很有小五月的风格。

    希望她能交到很多朋友。

    「我也是，上了大学之后我想要努力读书！」

    四叶坚定地如此宣称道。

    她穿的是可爱的深绿色袴裤。

    上半身的鲜黄色花朵图案振袖和服，也符合她活泼有朝气的形象。

    应该说，四叶其实穿什么都好看。包括熊布偶造型的居家服之类。

    「将来我想从事帮助他人的职业。当然也想用心参加社团活动，留下成果！」

    喔喔～目标是文武双全，真是贪心呢。

    四叶在黑蔷薇女子高中时，曾经带领好几个社团打进了全国大赛，在体育方面应该不用担心吧。

    不过，学业方面可能不能没有风太郎的协助。

    而且或许在恋爱方面也有订立目标，不过，在这个场合不太方便谈这种事。

    「我已经确定考上了，想在烹饪学校多多学习……哇！？」

    三玖的蓝色振袖和服很可爱，粉红色的花饰也很漂亮……正当我如此佩服着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不习惯穿和服与木屐，三玖竟然被马路的高低差绊倒了。

    情急之下，我连忙抓住她那纤细的上臂，将她拉着。

    「一花，谢谢你。」

    三玖那带有神秘色彩而面无表情的容貌显露安心的神色，然后像是整顿好心情似地，继续说起刚才的事。

    「我想要学习很多事。一年级的时候要修习各种料理的共通学程，二年级时打算修习烘焙学程。另外……除了烹饪之外，也打算挑战一些新的事物。」

    新的挑战？真令人好奇！你打算挑战什么？快告诉姊姊啊！？本来打算这么追问的，但还是算了。

    也许她还没有具体的打算。

    「至于我……」

    二乃身上穿的是白色与紫色相间的条纹盛装和服，有如大正时代女学生的服装。

    她手上提着一个粉红色的小包袱，很有画龙点睛的点缀效果。

    嗯嗯，真不愧是二乃。

    穿搭的均衡总是拿捏得特别好，身上隐约飘散的花香系香水味，也很有成熟的魅力。

    虽然在家的时候，有时会只穿运动服，不过她果然很有品味啊。

    「我……就跟三玖一样吧。毕竟我考上的是同一间学校，学程也一样。」

    我错愕得差点忍不住叫出一声「咦？」，但还是勉强忍下来了。

    因为，我以为二乃会说出更有自主性的目标。

    以二乃来说，这样的回答似乎不免有些含糊……？

    「一花，那你呢？」

    二乃似乎察觉了我的担忧，反过来这样问道。

    关于她目标的事，还是之后再思考好了。我这样想，同时明确地回答她的问题。

    「我想要顺利地毕业，然后努力累积身为演员的资历。」

    当初演艺经纪公司的社长看上我，邀请我加入时，我是为了当个能够抬头挺胸的长女才会答应，不过，不知不觉之间我已经喜欢上这份工作了。

    确实地背好剧本、诠释角色，然后在镜头前用演技展现。

    拍出好画面时，心里真的是又充实、又感动。

    这都是多亏了二乃、三玖、四叶、小五月还有风太郎的支持，我想回应他们的期待。

    我也想向工作伙伴以及所有粉丝展现身为女演员的中野一花。

    而且只要我身为演员有所成长，最后一定能够成为独立的大人！

    「原来大家已经都有明确的目标了……那我也要努力独立才行！」

    小五月笑容满面地说道。

    不过，我心里忽然感觉有一点点不对劲。

    小五月这个笑容，我觉得有些眼熟。

    想到这里，脑中自然地回想起高二去看烟火大会时的记忆。

    那个时候，我必须参加试镜会，只有我一人无法跟大家看烟火。

    那一次的事，我绝对不会忘记。

    祭典当天的夜晚。

    我笑着跟大家道别，然后独自前往试镜会的会场，正当我要出发的时候，风太郎跟我说了一句话……

    「啊，我要订正一点！」

    我夸大地竖起右手的食指，向妹妹们宣布。

    「我要大扫除。」

    「啊？」四人齐声如此回应。

    妹妹们都张大嘴巴，表情错愕得像是看到了野猫在路上倒立走路似的。我继续向她们高声宣言。

    「今年的目标啊！做为将来独立的第一步，明天我要给房间来个大扫除。不过我一个人可能应付不来，你可以帮我吗，小五月？」

    「真是令人惊讶，没想到一花竟然会想要大扫除。」

    1月2日，下午三点刚过，气温比昨天稍暖一点。

    小五月来我的房间协助我大扫除，并这样说道。

    「啊哈哈，大家也都很担心我呢，昨天还说了『你这懒鬼竟然也想大扫除？』『身体不舒服吗？别去参拜了，我们回家吧？』『不，这时更应该去神社请人驱邪吧！』这样的话呢。」

    「呵呵，这也难怪。因为一花你在家里的时候，简直就是怠惰的化身啊。」

    「什么嘛，你自己才是暴食的化身。今天早上，还把昨天年菜剩下的栗子金团当果酱抹在土司上吃，还吃了三片。」

    「那、那种事先不提了！」

    小五月羞得满脸通红，为了掩饰，刻意地干咳一声。

    「为什么要找我来帮忙呢？」

    「其他人今天都有事嘛。二乃为了名牌化妆品的年初特卖去了购物中心，她说想要木质调或美食调的香水。三玖跟班上的同学出去玩。四叶为了准备读体育大学而进行自主锻炼。我记得你今天没有行程，不是吗？」

    「是没错啦……」

    「拜托啦。下次我请你喝冰沙之类的！我的考生用品也给你！」

    「……」

    小五月思索了一下子之后，眼光望向我，眼神清亮透彻。

    「好吧。难得你下定决心要打扫房间，我愿意帮忙。」

    「谢啦。话说回来，你手上拿着的那个是什么？」

    「这两个袋子分别用来装『要留的东西』跟『不要留的东西』。我用手机上网研究了一下，听说先准备这样的东西能够强化打扫的心理动机，是不可或缺的第一步。」

    「你还是一样一板一眼呢～」

    「我还准备了手套。要是手受伤就麻烦了。」

    「……你是不是把我的房间当成了垃圾场？」

    「啊哈哈，才没有那回事。」

    「我想也是，再怎么说也没那么夸张吧。」

    「应该是日用品的坟场才对。」

    我心爱的房间竟然被扣上了这么可怕的称号！

    她一定是对我刚才呛她吃栗子金团土司的事怀恨在心！

    我这房间才不是那么无法无天的地带！

    「我的房间只是乍看凌乱，其实物品的配置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在生活上方便取用啊！」

    「请别说这种住在垃圾屋的人才会说的话……幸好这里没有生腥垃圾，我就放心了。」

    「又不是动漫，才不会那么夸张。」

    就算是我，也绝对不会把食物丢在房里不管。

    因为那样可能会引来蟑螂之类的不速之客，光是想像就不寒而栗。

    「那么，我们开始动手吧。」

    小五月这么说道，同时将她那一头亮丽的及背长发用发圈束起，套上自己带来的红色围裙。

    喔喔～小五月平时很少下厨，难得看到她穿围裙的样子，感觉很新鲜呢。

    「一花？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你绑马尾、穿围裙的样子很可爱，很像新婚妻子。」

    「……别说这种羞耻的话了，请快点准备吧。你的围裙在哪？之前学校有上过烹饪课，你应该有围裙吧？」

    「有啊。在这房间的某处。」

    「某处！？」

    小五月满脸惊愕，再度环视这凌乱的房间。

    不过，她可是我中野家的五胞胎之一。

    在风太郎约一年半的指导之下锻炼出来的钢铁般坚定心神，不会轻言放弃。

    「原来如此，得先从这个开始找起是吧。」

    小五月卷起袖子，如此鼓舞自己，接着说道：

    「既然这样，就彻底地整理干净吧！」

    小五月的口气坚定，听起来非常可靠，于是我们的大扫除就这样开始了。

    ·围裙

    「结果还是找不到围裙呢……」

    「不然我穿这件如何？姑且还是有附围裙的部分吧。」

    「一花，那的确是有附围裙的部分，但那是……」

    「女仆装！而且还是长裙的那一种，优美英国风。」

    「我先记录一下。『出土品第1号，英国风女仆装』。」

    「你就不能表现得再惊讶一点吗～」

    「呵呵，因为我觉得要是问『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我就输了。」

    「之前拍完戏之后举行的杀青派对，举办了抽奖活动。奖品有很多种，包括空气清净机、摺叠式脚踏车之类的，而这也是奖品之一。算是以炒热气氛为目的的搞笑奖吧。」

    「所以抽到这搞笑奖的就是你，是吗？」

    「啊哈哈，别这样一脸嫌弃的。身为女演员，这方面的运气也很重要。其他饰演要角的演员都抽到了好奖品。」

    「原来如此。看来如果没有一定程度的好运，也无法在演艺圈出人头地是吧。」

    「不过也有传闻说，其实是工作人员在背地里动了手脚，让昂贵的奖品都被那些能提高收视率的演员抽走。」

    「连围裙都还没挖出来，别先挖出这种业界的黑暗面啊！」

    「——好，我穿好了。如何？非常适合吧？」

    「如果去穿这种衣服接待客人的特殊店家上班，你应该能成为指名率第一的红牌吧……咦？」

    「怎么了？」

    「……没在你穿好之前发现，我也是太笨，这件衣服的围裙是可以取下的，所以你直接取下围裙套上就好，没有必要换下原本的便服吧？」

    「……的确是这样。」

    ·剧本

    「好了！姊姊我也打扮成新婚妻子了，那我们继续打扫吧。」

    「你这里不只是有时尚杂志，小说也很多呢。有《咆哮山庄》、《东方快车谋杀案》还有《麦田捕手》……嗯？这是拍戏用的剧本吗？」

    「啊，那些都是拍完的，所以不用留了。」

    「那就分类为可燃垃圾……咦？慢着！这部戏上映了吗？」

    「还没呢。」

    「既然如此，就这样丢掉可不太好吧！？万一被收垃圾的人发现，照片在网路上流传的话，你会因为泄密而被抨击，那就是所谓的『炎上』啊！虽然很麻烦，但还是先用剪刀剪碎到看不出内容的地步，然后再分批丢弃吧！」

    「喔喔～小五月真是精明。」

    「请至少在回避风险方面多花一点心思吧。昨天在神社的时候，也差点被你的影迷注意到，忘了吗？」

    「啊哈哈，我想说年初拜拜的人潮那么多，混在人群之中反而不会被发现。」

    「真是的，幸好还是没被发现，上杉同学也说你这样很不应该喔。」

    「也是啦。话说回来，没想到连续两年都在年初拜拜的时候巧遇风太郎他们呢。」

    「啊，今年是我事前联络了爱羽，约好在同一个时间……咦？这本剧本……」

    「怎么了吗？」

    「没事，我只是想说里面做了很多笔记，看来你真的很认真在做演员的工作呢。」

    「哼哼哼，好歹我也是我们公司的潜力股啊。」

    「只是，写错的汉字太多了。『这里要演得裕气一点！』是什么意思啊？应该是『俗气』才对……咦咦咦咦！？」

    「哇，干嘛大叫？我的错字有那么夸张吗？」

    「不、不是的……只是，翻页之后发现你竟然有吻戏……一花，你真的有演这一幕吗？」

    「放心，接吻的对象是女生！而且这部戏已经播完了，你没看吗？」

    「我要准备考试，忙得没时间看。话说回来，那个……主、主动亲吻对方，是什么样的感觉？」

    「咦～？怎么，你很在意吗？也是啦～毕竟你还没有接吻过嘛～」

    「那、那当然！高中生做这种事，实在是太不纯洁！除除除非是意外，不然绝对不应该！不过……该说有一点点兴趣吗……请问会紧张吗？」

    「——嗯，心跳非常剧烈喔。」

    「你说你吗！？一花！？」

    「当然，我也是个才十几岁的少女啊。那是有些强势的吻，不过……接吻之后对方害羞的模样，真的很可爱。虽说当时我自己也很害羞，只好拼命装出游刃有余的态度。而且那时候场景是在夜晚的公园，挺有气氛的。」

    「公园？可是，这剧本上是写说在教室里接吻耶？」

    「对、对喔！」

    「……你是不是在隐瞒什么？脸好像有一点红。」

    「没、没那回事！呃……我、我只是因为接吻时的记忆格外清晰，有些害羞而已！」

    ·相簿

    「呼，开始觉得有点热了，还是把围裙脱了吧……啊，原来这本相簿是收在床下啊。」

    「哇啊，一花你看，这张照片中你还留着长发呢。」

    「是国中1年级时的照片。」

    （插图005）

    「后来为什么要剪短？抱歉，我忘记原因了。」

    「是为了当时的社团运动，留长发打球太碍事了。记得吗？我国中时是网球社的。」

    「对喔！那这是比赛时的照片吗？」

    「嗯。国中1年级时的夏季大赛。那时候我还是长发。」

    「你留短发很好看，不过长发也很合适呢。」

    「谢啦。不过，我目前还不打算留长。我挺喜欢目前的发型的，而且长发保养起来很费事。」

    「这我能体会。话说回来，这张照片中你穿队服、拿球拍的样子真是有模有样呢。国中2年级时的地区大会得了第二名吧？后来为什么不打了……啊，是因为想当演员吗？」

    「没错。在地区大会时还应付得挺好的，但是在县大会第二回战就输了。而且当时的对手很厉害。」

    「对手？」

    「我当时退出网球社并不是因为她。我只是想说改当女演员的话，或许就能像她那样成功。」

    「她真的那么了不起吗？」

    「当然！对我而言，她是很特别的人喔。」

    「……是喔，没想到你这么看得起那个劲敌。」

    「怎么～？吃醋了吗～？这么在意姊姊的人际关系吗～？」

    「才、才不是那样的……我、我只是有点想知道那个劲敌到底是谁。」

    「既然这样，下次跟我打网球……不，那样对我就太有利了，跟我打羽毛球吧。要是你能赢过我一局，我就告诉你那个劲敌的事。」

    「咦咦！？我、我不太会打。」

    「我教你啊！老实说，我还能跟那个风太郎打得旗鼓相当呢，所以你也一定能很快进步的。」

    「这样的话，我应该可以吧！还请手下留情喔。」

    ——差不多就像这样。

    我跟小五月一边闲聊一边整理房间，过了约一个半小时。

    小五月的性格勤奋，一板一眼，多亏她的帮助，原本脏乱不堪的房间现在干净多了，前后的落差令人惊讶。

    「啊，这是……」

    小五月捡起了掉落在柜子后面的一个小相框。

    「原来你把这张照片裱框起来了。」

    「我还以为不见了，原来是逃亡去柜子后面啦。」

    「呵呵，既然还留在同一个房间，那就不是逃亡，应该说是潜伏才对。」

    我跟小五月这么聊着，同时一起在我的床上坐下。

    小五月手上拿着的是6年前我们跟爸爸的合照。

    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我们一起在客厅拍下的照片。

    「能找到真是太好了，谢啦。那我们的大扫除就算大功告成了。」

    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不。

    为了保险起见，也许还需要临门一脚。

    「小五月～大腿给我躺～」

    「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有点累了，拜托～」

    「真拿你没办法。」

    小五月拍了拍大腿，要让我躺下。

    于是我接受她的好意，一头躺了下去，小五月摸了摸我的头，像是要慰劳我一样。

    对了，以前妈妈好像也是这样为我摸头的。

    好温暖……

    小小的手掌温柔地抚摸，感觉很舒服，不由自主地困了起来。

    不过，我现在还不能进入梦乡。

    准备都做好了，现在终于能进入主题了。

    「一花，谢谢你。」

    然而——

    小五月采取了出乎意料的行动。

    「怎么了？该道谢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不，我猜……你今天找我来大扫除，应该是因为顾虑我吧？」

    她很敏锐。

    也许是因为面临大考的关系，脑袋特别清楚。

    演员级的演技让我没把惊讶表现在脸上，不过目前看来再隐瞒下去也没用吧。

    「被你发现啦～」

    「毕竟我们可是五胞胎，这点小事当然是看得出来的。应该说，光是你会提议要大扫除就已经很不对劲了。」

    小五月的表情乍看之下跟平常一样镇定。

    「在打扫的过程中我就察觉了。你刻意依赖我、欠我人情，营造方便我向你求助的环境。」

    「……」

    「你认为这样一来，我就会向你倾诉心里的烦恼，对不对？要求躺我的大腿，也是为了刻意欠我人情吧？你还是一样贴心，而且脑袋灵光呢。」

    说到最后，小五月笑了起来。

    又来了。

    这个笑容果然很眼熟——是强颜欢笑的笑容。

    「一花，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不过，我不要紧的。」

    小五月似乎是不想让我担心，维持着虚假的笑容。

    这下子该怎么办……

    高2那一年去看烟火大会时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那一晚——

    不能跟大家一起去看妈妈最喜欢的烟火，我的心情非常落寞，只好强颜欢笑。

    当时，风太郎挽留了这样的我。

    而小五月现在的状态，就跟那时候的我一样。

    但是，小五月特别顽固，用一般的方法无法让她向我倾诉烦恼……啊，对了！

    「一花，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烦恼可以自己解决……嗯啊！？」

    我挺起上半身，手指温柔地捏起小五月的脸颊，于是她眯起眼睛瞪着我。

    「干嘛突然做这种事？」

    「抱歉、抱歉。只是，小五月啊……」

    现在，我对小五月说出那时风太郎对我说过的话。

    在前年的祭典上，他对无法跟大家一起去看烟火的中野一花说过的话。

    「不要摆出这种假笑。」

    小五月面露惊愕的表情，同时间我的手指放开她的脸颊，向她微笑。

    「没事！只是，以前风太郎对我说过完全一样的话——『不要摆出这种假笑』。」

    「你说上杉同学……？」

    「其实，我觉得这种时候应该要用自己的话语表达心意比较好，但是我临时想不出比这更合适的话，所以就只好借用风太郎说过的话了！在舞台上以最好的方式说出别人准备的台词，也是演员应该要会的嘛。」

    说着的同时，我在心里道谢。

    真的很谢谢你，风太郎。

    你在那一晚对我伸出援手的事实，帮助了今天的我。

    真是服了你。无论我成长多少，还是比不上你呢。

    我总是受你帮助。

    现在我又切身体会到了这个事实，风太郎。你教给我的不只是学业。

    真庆幸你来当我的老师。

    真庆幸我是你的学生！

    「小五月，刚才我对你说那句话的时候，你的表情跟当时的我一样。」

    一定是这样。跟那一晚的我一样，现在小五月心里一定很寂寞。

    那大概是因为……

    「高中毕业之后，五胞胎相聚的时间就会少很多，你在烦恼这件事，对不对？」

    虽然没有根据，我却莫名地有把握，认为一定是这样。

    毕竟我们是五胞胎，她应该也在烦恼一样的事吧。

    看到小五月现在这倒抽一口气的表情，我想我是猜对了。

    「你未免敏锐过头了吧？」

    「呵呵呵，尽管称赞我，继续啊。」

    「呃……真厉害！了不起！好棒棒，一百分！」

    「嗯、嗯。」

    「高中入学考也要加油喔！」

    「……这……要我从1年级再读一次高中，那就有点……」

    「对、对不起，我打工时习惯这样说，一不小心就……」

    「啊～原来是这样。虽然吓了一跳，不过被打一百分，我还是很高兴喔！话说回来，原来你在补习班的态度这么积极吗？」

    「倒也不是那样。只是因为你的推理真的太精准，我真的很想称赞你，刚才才会那样说。」

    「啊哈哈，小五月，其实我也跟你有一样的烦恼，所以才会察觉。」

    「你也是吗……？」

    我笑着对小五月点头。

    「连烦恼的事都一样，我们果然是五胞胎啊～然后，我又想到我们以前也是这样的。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也有过跟刚才一样的事，不过晚餐的时间快到了，详情就晚上再说吧。」

    我这么说，向小五月微笑。

    就结果来说，找她一起来大扫除果然是正确的。

    看到小五月刚才找出来的那张照片，现在我想起来了。

    昨天做的那场梦——

    还有后续。

    「一花，你睡了吗？」

    6年前，我们搬出了跟妈妈一起住过的那间小公寓，住进了这个新家，又过了几天。

    深夜0时刚过，我在关了灯的房间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时候，有人溜进来我的房间。

    「四叶？」

    黑暗之中，隐约看得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轮廓看起来是一个女孩子，抱着一个枕头，头上绑着大大的蝴蝶结。

    四叶穿着睡衣，踩着短促的脚步，来到我躺着的床边。

    「一花，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黑暗之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过，她的声音很小，显得有些不安。

    「可以啊。」

    「咦？真的吗！？」

    「为什么这么意外？」

    「平时的你一定会说『不准！这张床是我一个人的！』之类的。」

    「啊哈哈，毕竟这是梦寐以求的单人房嘛。不过，既然你这样想，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那、那是因为……别问了啦。」

    四叶这样说，同时在我的床上躺下，钻进毛毯之下。

    我想，她一定是很寂寞吧。

    之前都跟妈妈和大家一起睡，现在开始在自己一个人的房里睡，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能体会她的感受，打从心底感同身受。

    因为，我刚住进这新家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一花，我们来聊天聊到入睡好不好？」

    「要讲鬼故事之类的吗？也许这里真的是凶宅呢～」

    「别、别捉弄我了！我并不怕鬼故事，但是现在还是算了。」

    「真拿你没办法。不然你想聊什么？」

    「这个嘛……」

    四叶没有取下发带，躺在我的被窝内，像是要坦承藏在心里的秘密似地向我开口。

    「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五月不是说过睡不着的话可以去她的房间吗？不过，今天我没有去找她，是因为有事要找一花你商量。」

    「商量？」

    「……真的不要紧吗？五月最近一直试着代替我们的妈妈，却一直都很不顺利。」

    四叶说的一点都没错。

    『从现在开始，我来成为妈妈……我要成为妈妈。』

    妈妈的丧礼那一天，五月这样说过。

    眼眶充满泪水，表情非常悲伤，语气像是在告诫自己似的。

    从那一天起，五月变了。

    她刻意模仿妈妈说话的方式以及对待我们的态度。

    不过，就如同四叶所说的，结果并不顺利。

    「五月老是失败、犯错，打扫浴室的时候搞错了莲蓬头的操作方式，把自己淋得一身湿，洗衣服的时候用洗衣机的烘干功能让衬衫缩水，在超市购物结果购物篮内放太多零食，结帐时还钱不够……」

    「最后那个倒是挺可爱的。」

    「今天的晚餐也是。五月学以前妈妈那样做菜，却彻底失败了。」

    「不过，那滋味我意外地不讨厌喔！」

    我不由自主脱口，含糊其词。

    五月费尽心思炸好的可乐饼彻底焦黑，而且硬得像石头一样。

    但是，看到五月在厨房里拭泪的模样，我实在无法说出「不好吃」这样的话。

    「一花，你觉得呢？果然五月还是无法代替我们的妈妈吧？」

    她这样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在夜晚的黑暗笼罩之中，虽然四叶就在我的身旁、离我只有几公分远，我却看不清她的表情。

    即使如此，我还是有所发现。

    所以，我决定先说出我自己在心里找到的答案。

    「没那回事喔，五月。」

    顿时——

    躺在我旁边的四叶——不，其实是五月，非常惊讶地挺起了身子。

    「你怎么会发现！？」

    「很简单。虽然四叶最近总是绑着那条发带，但是睡觉时再怎么样也会取下。」

    「这……」

    「我看应该是她忘在客厅里，被你拿走了，是吧？」

    然后五月就假扮成四叶，绑上发带，让我以为她就是四叶。

    不过，这反而成了冒充失败的主因。

    她要是没有绑发带，在黑暗中我反而无法分辨是哪个妹妹。

    「另外就是枕头。」

    「枕头？」

    「四叶的睡相很不好，为了在床上翻身之后还能继续好睡，她总是在脚边多摆一个枕头，但是你抱来的枕头却只有一个，所以我知道你不是四叶。」

    当然，这样还不能排除冒充四叶的是二乃或三玖的可能。

    不过，从话题的内容来看，我想她应该就是五月本人了。

    她一定是想要征求我的意见。

    她想问我，她代替妈妈是否做得够好。

    但是，她无法坦率地直接找我商量。

    明明自己说要代替妈妈，却失败连连、错误不断。

    要是再向姊妹展现孩子般的一面，恐怕会令人更失望。

    所以她只好冒充四叶来探问我的看法。

    「……我果然还是不行吧。」

    黑暗之中，五月的语调听起来像是已经哭出来了。

    「竟然连假扮四叶都做不到，更别说要代替妈妈了吧！像这样模仿妈妈的说话方式，也完全没有意义！」

    「五月……」

    「我也不像妈妈那样高大，身材也不好……对了，明天起多吃一倍的饭，也许就能长得像妈妈一样大……」

    「不，重点不在那里。」

    「那、那就五倍……」

    「不是量的问题，你都已经是我们五人之中吃最多的了，别再往这个方向思考。就算你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变成妈妈。」

    说完，我听到五月明显倒抽了一口气。

    为了拭去这个么妹的不安与泪水，我继续说道：

    「现在还无法马上变成妈妈。」

    「咦？」

    「我是这么想的喔——小五月。」

    「……小五月？」

    五月显得错愕，我则继续说道。

    我想尽量为妹妹分担一些闷在心里的情绪。

    均分为二等分！

    「我想说你是老么，这样称呼也没什么不好吧。你是最小的，当然无法马上代替我们的妈妈了。」

    「一花……」

    「一定还需要不少时间。不过，你放心。不必想着要独自照顾所有人。今后我也会更有姊姊的样子的！可以吧？小五月！？」

    我这么说，尽力表现出最灿烂的笑容。

    当然，我们是五胞胎，其实年纪没有落差。

    但是，唯独现在，我想要安慰她，说她是老么、无法马上办到也是无可厚非的。

    我不想否定五月的努力。

    我想给她勇气，鼓励她说即使现在办不到，以后总有一天一定办得到。

    而且——如果五月要代替妈妈的话，那我也要当个更称职的大姊。

    身为长女，我要好好照顾大家。

    不让五胞胎之中的任何一人再像现在的五月这样落泪！

    「谢谢你，一花。」

    黑暗中的声音，听起来带有隐约的笑意。

    真是太好了！

    看来她已经停止哭泣了。

    「竟然为了逗我笑，还刻意这样开玩笑。」

    「……什么？」

    等等。

    咦？不会吧？什么？

    这孩子刚才说了什么？

    「因为……一花怎么可能会有姊姊的样子呢？就算太阳从西边出来都不可能啊。」

    「才、才没那回事。」

    「一花还挺坏心眼的，别说有姊姊的样子了，根本就是个孩子王。上次擅自吃掉了二乃的冰淇淋，写习题的时候完全照抄三玖的答案，还擅自拿四叶收集的贴纸来贴自己的书包，在学校吃营养午餐时也把自己不吃的香菇塞给我。」

    「……！」

    「噗……啊哈哈！这样的一花，怎么可能会有姊姊的样子……噗呼！？」

    最后的那声「噗呼」，并不是因为五月发生了突变、像动漫角色那样刻意加上充满独创性的语尾。

    只是因为我闹起了脾气，双手捏起了她的脸颊。

    「你做什么啦！」

    「那是我要说的台词！我可是难得尽力表现出姊姊应有的样子！用不着这样取笑我吧！？」

    「你这样的反应，已经证明你不可能有什么姊姊的样子了！」

    「那你也一样不可能代替妈妈！」

    我这样大叫，同时放手。

    虽然我捏脸颊时还是有克制力道，不过五月似乎是真的生气了，摘下头上的发带抛到一旁。

    然后她用右手擦了擦泪水，接着说道：

    「好，我决定了。在一花你变得有姊姊的样子之前，我要比你更快地变得跟妈妈一样！」

    「什么！？」

    「说什么都不会输给你的！绝对！」

    「我、我也不会输给你！我要在五月变成妈妈之前，先变成称职的大姊！」

    「怎么不叫我『小五月』了？不是要有姊姊的样子吗？」

    「我绝对不会输给小五月！」

    「别那样称呼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喜欢！」

    「你说什么！？竟敢说这种话，你这小五月～～～～！」

    姊妹俩在这张对两人来说有点窄的床上吵了起来。

    不过，也许是因为有五月在的关系——

    刚住进这过于宽广的顶楼豪宅时的寂寞心情，现在稍微减缓了一些。

    「真怀念……那时我们都是小孩子啊……咦？小五月？」

    在客厅吃过晚餐之后，我们回到我的房间。

    聊完了这段回忆，中野家的么女面红耳赤，连小巧的耳垂都红通通的。

    然后，她瘫倒在我的床上，粉红色的嘴唇勉为其难地挤出了一声。

    「太羞耻了！」

    「的确是。」

    「聊起这种羞耻往事，真亏一花你还能这么若无其事的！竟然在最后关头挖掘出了不得了的黑历史……那段往事的我们实在是太幼稚了！今后我绝对不会再那样了！」

    「但是，小五月啊，国中时你每次不小心看到灵异节目之后，晚上都会钻进我或二乃的被窝，不是吗？」

    「呃，那是……」

    「上个月也是，大家一起看了我以来宾身份参演的灵异类型电视剧。也许是因为饰演女鬼的是我，看完之后，你每次在家里碰巧遇到我都会小声地惊叫。」

    「一花还是很坏心眼，一点姊姊的样子都没有～！」

    小五月嘟起嘴唇，闹起了脾气。

    那副模样看起来挺孩子气的。

    不过——跟以前相比，还是成长了许多。

    因为小五月真的如她当时说过的，努力地代替我们的妈妈。

    虽然失败的地方也不少，但是她给我们的帮助远远地多过失败。

    如今更是超越了代替妈妈的目标，凭自己的意志朝着自己的梦想迈进，为了成为未来的教师。

    「也许我不用再叫你『小五月』了吧。你说呢？」

    我跟着在床上躺下，向小五月这么问道。

    当初开始称她『小五月』，是为了安慰年幼的她。

    然而，现在她已经成长得这么出色了。

    也许没必要再这样称呼她了吧。

    「那、那可不行！」

    小五月躺在床上，连忙慌张地大叫。

    「呃……你都已经这样称呼我这么久，我也已经完全习惯了……所以……」

    察觉自己不由自主地大叫，小五月害羞了起来，嘴唇紧紧地闭起。

    即使如此，她仍然怯生生地以小得有如要消失般的音量喃喃说道：

    「我意外地……并不讨厌被一花你这样叫。」

    ……等等？

    这太狡猾了。

    这样未免太犯规了。

    「啊，对了！刚才聊到的往事中，一花你吃了我做失败的可乐饼之后，说了『意外地不讨厌』是不是？」

    或许小五月也觉得自己的言行太孩子气了，眼眶因为羞耻心而湿润了起来，态度也忸忸怩怩的。

    「我想那一定是因为顾虑我的感受，不过……呃，我姑且还是要声明一下……我刚才那样说，是真心的喔。」

    小五月正眼注视着我，那一板一眼的态度实在很有她平时的风格，接着，她继续主张道：

    「虽然说这样的话可能太孩子气了，不过……我真的喜欢你称呼我为『小五月』喔。所以，请你别改，好吗？」

    不行了。

    我的妹妹实在是太可爱了。

    这下子……我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了！

    「我也最喜欢小五月了！」

    我在床上扑过去抱住小五月，她小声地惊叫一声。

    「哇……别这样抱住我。」

    「我也要让我的新年初梦成真才行。」

    「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且把除夕夜到元旦之间的梦当成初梦，是仅限于昨天的规则——」

    「要是能成真就会带来吉利，考试跟演艺事业都一定会很顺利的！」

    「哪有这样强词夺理的！？」

    （插图006）

    小五月想要起来，但我抱仍着她，将她扑倒在我的床上。

    就像在梦中那样地睡在一起。

    不过，这张床并没有像当年那一晚一样，成为姊妹搏斗的擂台。

    小五月口头上虽然抵抗，表情却在微笑。

    那是真正的笑容。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变得比小时候更有姊姊的样子了。

    而且，现在我想通了。

    一定是因为有那一晚的回忆，才有现在的我们。

    无论是什么样的回忆，即使是羞耻的、痛苦的、难过的、悲伤的，都会成为支持我们自己的力量。

    这样的话，快乐的、高兴的、幸福的、温暖的回忆就更不用说了……咦？我怎么在想这种有如教训般的事呢？

    呵呵，也许是被某个家教老师影响了吧。

    无论如何，只要我们一起留下很多、很多这样的回忆——

    「——」

    即使今后五人相聚的时间会减少，那也没问题！

    「我们来制订一个『五胞胎日』好不好？」

    1月3日的傍晚。在客厅里，看得到窗外的晚霞。

    现在，我与妹妹们都在这里集合，我这样向她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也就是说，今后每个月我们五人都要安排一天出来相聚、游玩。

    四月起，全新的生活就要开始，到时候大家各自应该都会很忙碌，不过，如果能够每个月尽力调整行程排出一天来相聚、共同体验符合时节的活动，这样应该很不错。

    当然，平时还是有机会像这样在家里五人相聚，或是一起吃饭，不过光是这样还是有些寂寞，不够尽兴。

    我想要有更多五人相聚的时光，留下更多五等分的回忆。

    不过，我也有一点犹豫。

    新年一起出去拜拜的时候，大家才刚立下今年的目标，要过独立自主的生活。

    然而，我却提出了这种要依赖妹妹们的建议，这样真的好吗？这是自相矛盾吧？这样一来根本不算是独立自主——我也难免有这样的怀疑。

    不过，如果是风太郎的话，一定……

    「呵呵。」

    在我说明了『五胞胎日』这个建议之后——

    在夕阳照耀的客厅内，有人——不，是所有人都微笑起来了。

    「一花以外的人都在笑，表示大家都跟我有一样的想法吧？」

    「似乎是呢。二乃竟然也会跟大家一样，很难得喔。」

    「虽然我们的喜好各自不同，不过有时候就是会这样呢～」

    「呵呵，这样也很有我们的风格啊。」

    「等等，什么意思？」

    我满心莫名其妙，疑惑地歪着头。

    「以一花来说，这样不够敏锐呢。」二乃微笑着说道。「一花，我也想了完全一样的事喔。」

    「咦咦！？」

    「老实说，我也是。」

    「四叶也是吗？」

    「我也正打算要对你们提出这个提议。年初拜拜的时候，五月看起来好像在烦恼……我想说，也许是在烦恼跟我一样的事。」

    「三玖……」

    「我昨天晚上也在思考，高中毕业之后，五人相聚的时间……能在一起的日常时间将会减少。即使如此，只要留下五人共度的欢乐回忆，心情一定还是能保持开心的，就像在看相簿中的照片一样。而且……」

    「而且……怎样？」

    我追问道，于是，小五月腼腆地微笑了起来。

    「我觉得如果是上杉同学的话，应该会这样做吧。他总是为了我们费尽心思，真的为我们做了很多事。」

    听她这么说，所有人都笑着点头。

    「风太郎想了很多学科题目给我们解呢。他真的好严厉，简直是斯巴达教育。」

    「前年烟火大会的时候，还为我们想到了去公园放烟火的主意。那时候风完全无法分辨我们五人，吃了不少苦呢。」

    「姊妹吵架的时候，风太郎努力设法让我们和好。不过结果却让大家一起落水了。」

    「期中考跟期末考我们有危险的时候，都是他救了我们！呵呵，还记得有一次迟到，上杉同学还戴着我的发带扮成我，想这样瞒天过海呢。」

    「他把校外教学时拍的照片整理成相簿，送给我们当生日礼物。虽说收到礼物的时候，已经是生日的好几天之后了，不过这样也很有上杉同学的风格。」

    看着大家聊风太郎时都笑得这么开心，我更是有了切身的感受。

    我们果然是五胞胎啊。

    也许大家都跟我一样，在新年拜拜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小五月的烦恼。

    因为我们五姊妹一直都一起生活啊。

    能够同样地察觉、同样地推理、得出同样的结论，也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我们都想到了『五胞胎日』这样的点子！

    「啊。」

    对了。

    我的新年初梦，到跟小五月在床上吵架的时候就醒了。

    不过，六年前那个晚上的事，其实在那之后还有后续。

    那个晚上——我跟五月在床上拌嘴的时候，有人来敲我房间的门。

    时间已经很晚，快到深夜1点了。

    这么晚的时间，谁还会来这里？大家应该都睡着了，该不会是鬼吧？

    虽然我只是说笑的，难道这里真的是凶宅！？

    这样的念头当场浮现，我跟小五月都忘了要吵架，甚至忘了呼吸，紧盯着房门看。

    『一花，你睡了吗？』

    开门进来的是穿着睡衣的二乃、三玖与四叶。

    看来她们三个也都不习惯单人房的寂寞，迟迟无法入眠。

    而且她们都关心着今天做晚餐时失败得一塌糊涂的小五月，认为这个么妹应该也沮丧得睡不着，去小五月的房间找她。

    不过，小五月却不在房间里。

    三人都担心了起来，四叶更是提议要去找小五月，说不定她正在因不安而哭泣。

    然后她们找遍了整个家。

    『为什么五月会在一花的房里？』

    『啊，呃……我、我寂寞得睡不着，所以把小五月叫醒，要她陪我睡！』

    虽然她们过来之前我跟小五月在吵架，不过这时候我顾虑她的心情，这样为她说话。

    当下我真心觉得不能让她们知道小五月在我的房间里哭过。

    『一花……』

    小五月有些惊讶地注视着我，二乃没注意到她的如此反应，叫道：

    『真是的！一花还是老样子！』

    『话说回来，你刚才称呼她「小五月」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

    『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小、秘、密！是吧，小五月！』

    『是、是啊。』

    后来，二乃对于只有我一个人跟小五月一起睡的事实闹起了别扭，坚持自己也要跟我们一起睡。

    而三玖与四叶也跟着附和。

    『啊哈哈，这是单人床耶，塞不下五个人啦。』

    『不，我们是五胞胎，床应该也能分成五等分才对！』

    『呵呵，这样比之前住小公寓的时候还窄呢。难得搬到了又大又豪华的新家的说。』

    『没关系！挤在一起的话勉强睡得下！』

    『像这样五个人睡在一起就不寂寞了。一定能睡得很熟。』

    是吧，一花——躺在我身旁的小五月对我如此呢喃，我笑着对她点头。

    然后，小五月用只有躺在旁边的我听得到的音量说了悄悄话。

    「谢谢你帮了我。」

    在傍晚的客厅内，小五月向我们所有人说出跟6年前的那一晚完全一样的话语。

    「不用放在心上。因为我们也都同样地觉得寂寞、不舍。而且妈妈也常说这样的话，记得吗？」

    二乃这样说道，然后将有着缤纷彩绘指甲的右手伸到餐桌上。

    「有人失败的时候，要五个人一起克服。」

    三玖接着这么说道，伸出细瘦的右手。

    「任何一个人的幸福，都要五个人一起分享。」

    接着是四叶，她面露讨喜和善的笑容。

    「无论是喜悦、悲伤、愤怒还是慈爱——」

    我也跟着呼应，这么说道。

    「因为我们五个人是五等分。」

    最后小五月这么说道，也伸出了手。

    我们五人围成一圈，彼此的拇指与小指相互勾在一起。

    像是要确认姊妹之间的情谊似的。

    刚才我也想过，也许我的选择是自相矛盾。

    明明想要独立自主，却因为寂寞与不舍而回头来依赖妹妹们。

    不过——现在我反而想要承认、面对自己这样的软弱。

    因为，也许这反而才是独立自主的第一步啊！

    「『五胞胎日』是吗～」

    会有什么样欢乐的事在等着我们呢？

    光是想像，心跳速度就随着期待的心情快了起来。

    不过，这么雀跃的鼓动，肯定不只是我一个人的。

    我感觉相连的手指传来了五人份的心动韵律。

    啊啊，果然很好啊——

    五胞胎，真好。

    事情就像这样——

    如果就这么落幕的话，那就真的是毫无疑问的圆满结局了，然而，现实却是不讲理的。

    现实总是无法像我参演的电影与戏剧的剧本那般美满。

    「我无法认同！」

    二乃在客厅内叫道。

    没错，这『五胞胎日』的问题，在于我们每个人都会很认真地思考每个月要聚在一起做什么事。

    而且大家似乎都受了某个家教老师同学的影响，规划得很细腻，还亲手动笔写成笔记。

    「4月绝对是赏花比较好。应该要大家一起在樱花树下吃便当，欣赏夜樱也很浪漫，你们不觉得吗？」

    二乃高调地如此主张。

    「不，我认为4月应该要露营。现在不是流行所谓的『豪华露营』吗？那种的设备都很齐全，露营起来很轻松喔。」

    当然我也不服输。

    「偶尔大家一起体验日本文化的魅力比较好吧？我已经列出了几个很有意思的地点。」

    三玖脸不红气不喘地置入自己的喜好。

    「不如一起去登山如何？来一趟加深姊妹情谊的冒险之旅！」

    四叶这么说道，满怀的好奇心让双眼闪闪发亮。

    「我看还是保守一点，去遥远的外地吃美食，这样的旅行比较不会有意外吧？五胞胎悠游美食之旅。」

    小五月这么说道，满心期待着尚未邂逅的三星级料理。

    五个人都是这样，当然议论迟迟没有交集。

    不过，也许我们早该料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

    我们是五胞胎，虽然有共通的部分，但是喜好却各自不同。

    唉唉，这下子该如何是好呢……

    既然这样，只好按照老样子进行了！

    「各位，我们要重视团结！再这样下去可讨论不出个结论啊！」

    「以后每个月都要这样议论吗……？」

    「三玖，你不也是提议的人之一吗！？不要放弃，坚持下去。」

    「大家请冷静。只要团结，一定能讨论出一个结论的。」

    「小五月，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先退让啊？看看你的规划，每个月都是美食主题耶。」

    「有、有什么关系嘛！？一花你身为长女，才该忍让妹妹吧！」

    「真狡猾！这是姊妹骚扰！明明只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顺序不同而已！既然你这么说，身为老么偶尔也敬重一下姊姊吧！」

    不知不觉间又争吵了起来。

    晚餐时间早就过了，五人的会议却仍然迟迟没有结束。

    在这豪华复式公寓的顶楼豪宅回荡着毫无协调性可言的五重奏，贝多芬听到的话应该会气得翻白眼吧。

    从傍晚议论到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我们望着窗外的夜空，某人这样叹道：

    「唉唉，真是……」

    对于这看不到终点的议论，五人都身心俱疲，再也受不了了。

    然后，失去耐心的五姊妹异口同声，奋力这样大喊——

    「五胞胎真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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