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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聊聊恋爱话题吗 第一卷 第三章 市川波拿巴

    1

    十二月。每天都有除雪车在镇上奔走,而"扫雪"这项劳动任务也落到了满的头上。扛着铁锹,满心想,真正的冬天到了。待在屋里的妹妹,一脸得意洋洋。她其实也到了该帮忙扫雪的年纪了。仗着母亲溺爱,躲过了这差事。真是的。从姐姐到妹妹,咱家这些女性,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辛苦啦。"

    准备先去镇公所的父亲,跟满打了声招呼。

    "学习要加油啊。"

    "……哦。"

    父亲刚要往车库走,突然停下脚步。

    "满。你最近——"

    "嗯?"

    "不……没事。我走了。"

    满停下握着铁锹的手,目送父亲的小面包车离去。

    那天晚上来接他的,也是父亲。他只是敷衍地撒了个谎,说"在朋友家学习",父亲也没多问就来接他了。也没有深入追究。是"学习"这个词的力量吗?又或者,仅仅是父亲对此不感兴趣而已。

    自从那晚之后,满的想法变了。他多了一个"不拼命也行"的选择。附近并没有什么"不拼命也能考上的、还不错的大学"。有的只是国立大学,或是一所名牌私立大学,再就是几所招不满学生的私立大学。如果想上还不错的大学——

    "东京……"

    父亲肯定会失望吧。母亲也是。但是,就算选择了这条路,也不会改变什么。不会被断绝关系,就算被轰出门,也能活下去。申请奖学金,打工赚钱,在东京上大学——嘛,虽然这说到底其实算是"更拼命"了。

    他摸索着口袋。指尖触到了药片。

    "……还不痛呢。"

    托若叶的福,似乎对胃痛的免疫力稍微强了一点。"不拼命"这个选项。真正意义上的不拼命。这很难。但是,有这么一个选项存在,也不错。

    若叶的态度,从那晚之后也变了。碰到时,即使视线游移,她也会轻轻点头示意。一个小小的信号。虽然她周围依然围着很多女生,没法说上话。但即使这样,满也觉得开心。或者说,超级高兴。一种共享感。只属于两人的秘密。

    十二月。第二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之后就是学校的寒假。然后是寒假补习班。居然会期待去预备校。寒假补习班会重新分班。真让人期待。或者说,要是这样还不能和若叶分到同一个班,那我也太没用了吧——他给自己打着气。

    满到达预备校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三十分钟。颇有预习一番的干劲。这种前所未有的学习热情,惹得同校的男生们开始投来怀疑的目光。

    哪怕只是看到若叶的身影也好。要是再有哪个家伙敢说什么"毒舌王女"这种蠢话,就揍扁他。

    "…………"

    走在走廊上的满,不自觉地露出了傻笑。在教室门口,市川波拿巴正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干、干嘛?"

    "…………"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

    "哦、哦。"

    "…………" 说到这里,市川唰地转过身,走进教室去了。

    "喂!别卖关子啊!难打交道!不对,等等,他这难道是在等我的吐槽吗!?那要求也太高了吧!啊,可是他已经进教室了!"

    "…………"

    "又出来了!?" 刚进教室的市川又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他指了指教室里面。

    是市川和若叶所在的班级吧。可恶,真羡慕市川。寒假补习我一定要进这个班——

    "到、到底干嘛啊?" 市川不停地用手指戳着教室里面。是让他往里看的意思吗?

    满从门口朝教室里望去——看到了若叶。

    岂止是看到。

    她在教室中央,黑板前面。

    若叶正和一个男生面对面站着。那是和满同校的男生——一位学长。三年级。好像听说他已经确定了被名牌私立大学推荐入学。因为成绩优秀,又是篮球部部长什么的,这两点受到好评,拿到了推荐名额。推荐一定下来,他就开始留长发,耳朵上还若无其事地戴了耳钉。衬衫邋遢地穿着,胸口的扣子也解开了。

    "这、这、这是在干什么啊……" 若叶的表情,非常苦涩。甚至带着愤懑。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篮球部部长身后站着几个同样是三年级的学生。若叶身后空无一人,但稍远的地方有几个像是她朋友的女生。

    部长开口了。

    "嘛,我也没说什么复杂的事。我大学已经定了,比较自由。学习上也可以指导你,更重要的是,你要是来了我们大学,我各方面都能照顾你,不是吗?"

    "所以,您的意思是?"

    若叶的眉毛动都没动,语气是绝对的零度。

    "切,真迟钝啊你。简单说吧,就是让你跟我交往。我跟你们篮球部也练习过好几次了。你们部长我也认识——"

    "我拒绝。"

    "我也跟那家伙说一声——啊?"

    部长露出呆住的表情,仿佛在问"你刚才说什么?"。

    "有必要说第二遍吗?"

    "……你是认真的?"

    一直嬉皮笑脸的部长表情冻住了。他身后的男生开始"库库"地偷笑起来。

    部长连耳朵都涨红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听着,我认识你们部长哦。"

    "我想我比他更熟。"

    "……喂—,我大学已经定了——"

    "我目标是女子大学。学长的班级,是普通的升学班对吧?如果是瞄准推荐入学,我觉得您教不了我什么吧。"

    部长彻底哑口无言。败得惨不忍睹。作为旁观者的满,简直想鼓掌。虽然毒舌冲着自己来时想死,但看到这种轻浮讨厌的男生被狠狠打击,心情还是很愉快的。

    "……'毒舌王女'。"

    部长喃喃地说。若叶的眉毛第一次抽动了一下。

    "说你呢……别太得意了。要我说,是不是这么回事?你不是对男人没兴趣,而是觉得女生之间搞那种色色的事情更爽吧?哇,真恶心。话说,要不是这样,你怎么可能拒绝我?恶心,真恶心。死百合女,滚远点。"

    若叶的耳朵唰地一下通红。她眼中燃起火光,怒视着眼前的部长。咬紧牙关。嘴唇在颤抖。

    原本就安静的教室,此刻更是陷入死寂。空气中肯定掺杂着一半的好奇目光:真的吗?若叶真的不对男生兴奋吗?

    "你说话啊!是不是不对女生就没感觉,不爽啊!"

    "……唔。" 若叶发出微弱的声音。

    "啊?听不见!"

    没有人帮若叶。男生们好奇的视线。畏缩的朋友。沉浸在优越感中的部长。

    若叶再次开口——却停住了。

    因为一个男生站在了她面前。

    "真够受的……这下可能又抽到下下签了。"

    等满意识到时,他的脚已经自己动了。插到了部长和若叶之间。

    "……搞什么啊,桧山。"

    部长瞪着他。这是发火了。

    "哎呀——该怎么说呢,就是那个啦。我的人设不是嬉皮笑脸那种吗?在学校里嘛—,虽然其实也当着学生会的书记什么的,但也不起眼,话说书记这种职位说白了就是记记会议记录,啥实际工作也没有……"

    "不说人话是吧。滚开。"

    满无视部长,瞥了若叶一眼。她眼中满是担忧和不安。

    都说了没事的。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虽然胃是有一点点痛啦。

    我又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还没。

    "瞧,就是说我不是那种人设啦。懂了吗?"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所以我才不想干这种事啊。说白了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认真——"

    "你他妈在那儿嘀咕什么呢!滚开——"

    该用"咕咚"来形容吗?或许更干脆些。但确实是某种有分量的物体撞击的声音。

    满的右拳,陷进了部长的脸颊里。

    女生们发出了小声的惊叫。

    "我啊,可是从来没真的生气过!"

    满对着眼前蜷缩下去的部长提高嗓门。

    "伤害别人很有趣吗!?对女孩子说那么过分的话,到底有什么好开心的!?别跟我算计得失,就你,我今天是揍定了!"

    "可你不是已经揍了吗!?"

    部长身后的男生骚动起来。

    一对一本就够悬了,要是变成三对一可就糟了——虽然这么想,但满此刻也不能后退。

    "你小子,真找揍啊。"

    "吵死了,这种时候还摆学长架子真恶心。"

    "你说什么——"

    对方逼近——就在前一秒,一个男生站到了满的身边。

    "……在剑道比赛上,常遇到你们二位呢。"

    "你、你这家伙,是市川。"

    部长身后的两个男生,是剑道部的。他们似乎认识市川。

    "……你要帮我?"

    "…………"

    市川一言不发,只是直视前方。对面的男生明显畏缩了。

    "桧山,你小子,居然干这种事……"

    被打得单膝跪地的部长恶狠狠地瞪着满。用只有满能听到的小声音说:

    "你明白吗?你老爸是公务员吧?"

    "……所以呢?"

    "我老爸也是。我会去投诉。让他丢饭碗,你等着瞧。"

    胃部一阵刺痛。

    "……哈?不冲我来,要搞我老爸?"

    "喂!你们在干什么!"

    山魈老师冲进了教室。

    "……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

    部长站起身,从山魈老师身边走过。回头时,对着满咧嘴笑了笑。

    "——妈的。到最后还是个恶棍嘴脸。"

    "你没资格说别人恶棍!说,打架的原因是什么?"

    山魈老师朝满走过来。

    "……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

    满模仿刚才部长的口气回答,结果被一把揪住后颈。

    "待会儿能请你来一趟职员室吗,桧山君?"

    "………………是、是的。"

    这种时候的笑容,最可怕了。

    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错的是那些家伙。

    是吧,若叶——。

    如果若叶能无奈地笑笑,觉得"真是个没办法的家伙",那我就——

    然而,若叶却用受惊的眼神看着满,

    "……差劲。"

    说完,就一下子扭过了脸去。

    2

    "真奇怪呢—"

    雾原和美听说满在教室和三年级学生起冲突的事,是在那之后的第二天。

    "我本来觉得满君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呢—"

    "…………"

    "该怎么说呢,是更爱做梦的那种类型吗?明明对世道愤愤不平,却又没法彻底放弃理想的感觉—"

    "…………"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

    这是在预备校的走廊上,离上课还有一会儿。今天没安排课程的最里面那间教室门前。和美正嘟着嘴,对着从刚才就靠在墙上一言不发、抱着胳膊的市川。

    "……跟我没关系吧。"

    "噗,装什么酷嘛,我不—喜欢这样哦。"

    "…………"

    市川一副受不了的样子——事实上也确实受不了——用手指按着眉间。

    "满君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打人太野蛮了。而且小若叶今天好像也没来预备校…是不是闹别扭了?"

    "…………"

    "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满君今天在教室里也是这副—表情坐着呢。"

    和美把双手按在太阳穴上,使劲往两边拉。眼睛眯着,眼皮微微上翻。

    "…………"

    和美看着市川。

    "……表情真可怕。"

    "什—么!? 人家在担心他诶—!你还取笑我!"

    市川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和美。

    "……为什么?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们的事?"

    "他们,是指满君和小若叶吗?" 市川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到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这个嘛—,我希望我们四个人能好好相处呀。"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停电伙伴啊!"

    和美挺起胸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市川的脸——微微地,缓和了一些。

    "……有人说过一样的话。"

    "诶—?"

    "桧山也说过一样的话。和你一样。"

    "真的—?唔呼呼。好开心啊,满同志也是同道中人呢—"

    "…………"

    市川瞥了一眼高兴的和美,从墙边离开。

    "啊,等等,等等—,市川君。你去哪儿?话还没——"

    "……不关我事。"

    "诶,什么意思?"

    "……我只要有剑道就够了。不需要什么伙伴……是无关的事。" 说完便离开了和美。

    "噗—"

    和美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狠狠瞪着他的背影。

    "那,为什么市川君你要帮满君呢……"

    教室中央的座位,满坐在老位置上。抱着胳膊。直视前方。

    同校的男生在满前面的座位坐下,

    "喂,满,满—。今天的作业做了吗?话说这英文什么意思啊,完全看不懂……呜哇!你表情好可怕!就是这样,这样!像用双手抓着太阳穴往两边拉一样的脸!"

    "……吵死了。"

    "啊?"

    "吵死了————!!"

    满"砰"地站了起来。

    "是那个吗,我是不是搞砸了什么!? 话说作为在现代社会巧妙周旋、聪明生存的高中生来说,这绝对是超级失败的一类,这我懂!我懂啊!但是没办法啊!那种情况下怎么能退缩!嘘!嘘!"

    "喂、喂……满,满?是满吧?你体内该不会有小灰人在操控你吧?"

    "不知道!如果那是失败的话,那最好的解决办法到底是什么啊!啊啊啊,但是不行!现在就算知道了过去也无法重来!失败就是因为无法挽回才叫失败啊!"

    "……满、满君?"

    "吵死了闭嘴吵死了!我现在正烦恼得要命!英文?我哪懂啊!谁知道啊!我别说英文了,连单词、连字母表都看不懂,连课本都没翻开过!话说我连课本都没带来!书包里还是昨天那些东西!"

    "……桧山。"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叫姓也不行!我就是屎!我是屎!你也是屎!"

    "……你说谁是屎?"

    满僵住了。

    "……你说谁是屎?"

    山魈老师抱着胳膊,像仁王一样矗立在那里。

    幸运与否不知道,训话时间不算太长——跟昨天比的话。才一个小时。昨天可是三个小时,相比之下短多了。

    "失礼了……"

    满从职员室出来。浑身散发着像是弄丢了中一百万彩票的愁绪。

    ——若叶……。即使被山魈老师训斥,满脑子里也全是若叶。那时,若叶的反应。今天她也没来预备校。那个学长的话确实对她打击很大吧。但是,仅仅是这样吗?

    满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胃药。胃一阵阵地抽搐,从昨天起就一直没停过。

    ——不对。恐怕是因为我的行动……是因为打人吧。

    ——但是没办法啊!手自己就伸出去了!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动!确实,那种事……绝对不像平时的我。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满走出职员室,走向通往入口的楼梯。把白色的小药片倒在手心,塞进嘴里。

    嘎嘣,咬碎了药片。臼齿收紧。苦味扩散开来。

    "喜欢"这种心情,竟然如此地改变了自己。这已经不再是"喜欢着她的男人很帅"那种层面的事了。是喜欢得不得了,无法自拔。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若叶。她现在在吃饭吗?女校的课程和我们学校一样吗?那个手机链很可爱但不是若叶的品味吧。送她毛绒玩具的话她会放在床边吗——。

    ——是感到……害怕吗?

    害怕自己正在改变。这是从未想过的。是若叶告诉了他"不拼命也可以"这个选项。让满的胃痛都减轻了些。

    可是,自己却在改变。无法停止改变。而且,正因为喜欢若叶,胃痛反而变本加厉,像翻手掌一样变得尖锐而痛苦。

    ——我会变成什么样啊……话说,就连现在想着这些事的当下……。他还是会在意若叶现在在做什么。她生气了吗?是害怕了吗?到底怎么了,若叶。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打人不对吗?但那个时候我能做的只有那样了——。

    "满君。"

    声音从预备校门口传来。满吓了一跳,抬起头。

    "被狠狠训了一顿?"

    围着围巾的和美,笑眯眯地说。

    "啊,啊啊……怎么了?你一副像在路边捡到一万日元的样子。"

    "才没有呢!? 捡、捡到的话我也会交公的!还会被警察叔叔表扬'和美真是好孩子'呢!"

    "我刚有一瞬间怀疑你是不是想私吞——"

    "会交公的!会交公的啦!"

    "是嘛……"

    这个时间点和美没有理由还留在学校。正因如此,满大概明白了和美的意图。

    和那天,满去预备校屋顶找和美时的心境类似。是想报恩吗?

    是药效上来了,还是因为和美在的缘故呢?胃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雪,真大啊……"

    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校舍入口有屋檐。路灯照亮街道。夹杂着黄色的灯光中,白雪狂乱地飞舞着。

    "满君,是让家里人来接吗?"

    "是啊……和美呢?"

    "嗯—,我会叫他们来。"

    "这样啊。"

    "嗯。"

    对话中断了。预备校里几乎已经没学生了。可能还有几个人,能听到在职员室和老师谈笑的声音。

    "那个—,满君你啊,"

    两人并排站在自动门前。外面的黑暗和两人的身影映在玻璃上。

    "什么?"

    "是喜欢小若叶吧?"

    "————"

    宾果。超宾果。再准确不过的话。

    "唉嘿。答—对啦~"

    "唉嘿什么,捏你鼻子哦。"

    "疼!? 疼疼疼疼!已经捏了,捏了啦!"

    满一松手,和美就用双手捂住鼻子。泪眼汪汪地瞪着他,算是最大程度的反抗了。

    "……我希望你们俩能和好。"

    "和好?"

    "因为你们关系不好嘛。"

    只是单方面被讨厌了而已。但话说回来,当时满能采取的行动也没有别的——又回到刚才的思考循环了。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那种事……怎么都无所谓啦……"

    "不好哦—"

    "话说跟你也没关系吧。"

    "小若叶 ,好像要换预备校了哦?"

    "什么!?"

    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的缘故吗?如果若叶因为我而变成那样,该退预备校的是我才对——。

    "骗—你的—"

    "……哈?"

    "啊哈哈。满君你真的慌了呢。可—爱。啊哈哈哈。啊哈……啊哈—!?"

    满用双手按住和美的太阳穴,往两边拉。

    "住手啊……只有这个表情求放过啦……"

    "你什么时候开始说关西话了?"

    "呼—。好险好险。差一点我的脸就要变成凶器了。"

    这比喻真厉害,但满似乎有点能体会到。

    "够了……我回去了。那个……让你担心了,抱歉。"

    满向和美稍稍低了下头。

    "…………"

    和美凝视着满。

    "……停电伙伴。"

    "诶?"

    "我们是停电伙伴啊。不会在这里抛下你不管的。"

    她挺起胸膛。虽然要是说她胸小大概会生气吧。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满在心里悄悄向和美道谢。

    毕竟他还没天真到会去奢望更多。

    3

    黑暗。寒冷。发霉的气味。

    "若——叶——?"

    外面传来姐姐的声音。她没有回应。

    "咦——,今天是去预备校了吧……"

    壁橱里面,她没有出去的打算。

    不久,姐姐弄出的声响停止了。好像是去上班了。但气息还残留着。

    ——若叶。小—若叶。——我跟你说哦,今天的意大利面酱料特别好吃哦?——啊哈哈,若叶真是冒失鬼。没我就不行呢。——若叶,要小心。男人信不得。——若叶,男人是野蛮的。一有什么事就会伤害人。——若叶。——若叶。——若叶。

    "打人了……"

    满,把那个部长给打了。看到那一幕时,她没有丝毫高兴。只是——感到害怕。就像有把菜刀突然抵到眼前的感觉。赤裸裸的恶意。赤裸裸的暴力。人就是这样打人的吗。

    她把脸埋进抱着的膝盖里。

    "……为什么……我为什么会受到这么大冲击呢?"

    姐姐说过,男人就是那种东西。她本就没对男人抱过期待。那些背地里说她毒舌的男人。和女生在一起玩要轻松得多。

    ——但是,那个时候,我在这里。 就在现在若叶坐的位置,往左大约七十公分的地方,满当时就坐在那里。

    ——我竟然希望他能理解。为什么? 她从未想过要得到男生的理解。男生这种生物,总是擅自传播关于若叶的流言,擅自得出结论,以为靠近她就是说"我从以前就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尽是这些。把我当成什么了?我不是很毒舌吗?那为什么还会喜欢上?连真实的我都不了解,凭什么能那么简单地说出口。

    ——那家伙,有点不一样……。所以才会在意。本以为只是个嬉皮笑脸的家伙,他却想去帮和美。和美那孩子,别看那样,其实挺难搞的……连女生在她消沉的时候都帮不上忙。那家伙……那家伙,却行动了。而且,他改变了和美。

    和美跟她讲了满的事。

    ——满同学,超——厉害的!

    ——哪里厉害了?是脑子里面都染成粉红色了吗?还是科学证明了是被红色105号之类的着色剂染过了?

    ——不是啦—!他骑自行车载着我上了县道—,去了那条有很多情人旅馆的地方—。

    ——和美!你难道被做了什么吗!?

    ——不、不是的,不是啦!

    ——难道……是两厢情愿?

    ——都—说—不—是—了!

    虽然费了些时间,但她还是听说了满带和美去法兰红酒店屋顶的事。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镇上最高的建筑。那对和美的内心产生了影响。非常好的影响。

    ——那家伙考虑到那种地步……不,不对。那家伙是根本没想那么多。所以才能行动。要是像我们这样思前想后,立刻就会明白对和美最好就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那家伙不想。所以,所以——他才打了人。

    那声音,还留在耳边。人打人的声音。某人想要摧毁某人的声音。还有,满和若叶之间的联系断裂的声音。如果当时就那么放任不管,会变成怎样呢?但是,市川阻止了。什么也没说,静静地。

    身体在发抖。

    ——预备校……不想去了。

    周日是篮球部的练习赛。又是模考的前一天。

    下雪了。一辆轿车驶过站前。周六的午后。站前的环岛冷冷清清,只有几辆等客的出租车。司机蜷缩在驾驶座上。

    载着和美的车正开往预备校。

    "……听说前阵子竞赛的事了。真可惜啊。"

    头发已半白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的,是和美的父亲。声音总是那么柔和,从不过多干涉。与事事都要插嘴的母亲形成鲜明对比。是个因为在家不被允许,所以会到阳台抽烟的父亲。

    "嗯。但也没办法呀。"

    后座上,和美望着窗外。雪。雪。雪。一直在下雪。春天迟迟不来。

    "还打算……继续画吗?"

    "什么意思?"

    "不……"

    父亲含糊其辞。母亲平时总说画画当作爱好就好。

    "是妈妈说了什么吧?"

    "……只是不想看到你消沉的样子。我和你妈都是。"

    "我才没消沉呢。"

    "是嘛。"

    "真的没消沉啦。……唔,之前是有点,但我复活啦。不是逞强哦?我才没消沉呢!"

    那时,从酒店屋顶俯瞰城镇时——她思考了。作为和美,是前所未有地认真思考。继续这样画下去。不画了。被评价。希望被评价。所有这些事。

    "好了好了,知道了。"

    "真是的。为什么不相信独生女的话呢—"

    和美"呼"地叹了口气看向窗外,表情瞬间僵住了。

    "不是不相信你——"

    "……停车。让我下去。"

    "喂,和美?"

    "爸爸停车!快点!"

    车停了。和美一边麻利地从后座跳下车,一边说:"谢谢送我!剩下的路我走过去就行!"

    "等、等等和美!还有一件事——回家后,有话跟你说。"

    "诶?"

    "不是……什么坏事。好了,快去吧。是看到谁了吧?男朋友?"

    "才、才不是呢。那我走啦!"

    和美撑起她心爱的红伞,快步走上人行道。

    ——爸爸有话要说?会是什么呢?完全想象不到。嘛,算了。

    她往回走了一点。走进拱廊下,然后拐弯——在小路前方,她看到了。从后车窗,她看到了。

    在小巷中途,一家小小的烟店前。有一个穿着立领学生制服的男生身影。

    "——市川君!"

    他正要离开店门口。撑着黑色的蝙蝠伞,回过头——一脸惊讶。

    "怎么了?"

    和美追上市川,"哈——"地喘着气。白色的呵气大口地从嘴里冒出来。

    "刚才,你在烟店那边对吧?"

    "…………"

    市川没有回答,移开了视线。

    "不行的!高中生怎么能买烟!"

    "未成年人买不到烟。我也没有Taspo卡(日本烟草身份认证卡)。"

    "诶?啊,对哦。买不到呢……啊咧?"

    "…………"

    市川转过身,背对和美走了起来。

    "等、等一下嘛—"

    狭窄的小路上,和美跟在市川身后走着。好不容易找到市川,这也是某种缘分——倒也不是。今天是模考提前考。和美猜想市川可能会在,所以自己也申请了提前考。在这里碰到纯属巧合。

    ——市川君?啊—,我听说了,好像在剑道部有点不合群呢。她从女生朋友那里听过。

    ——听说他干劲过头了,周围的男生都有点敬而远之。因为他们部又不是以全国大赛为目标的强校嘛。

    为什么能那么有干劲呢?为什么能那么热衷呢?然后,又为什么——对满和若叶的关系那么漠不关心呢?

    从朋友那里听来的市川形象,和和美心中的市川形象大体一致。不一致的,是当时他帮助满的行动。这点让她很在意。

    但是,他去烟店干什么呢?

    "呐—,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呀。烟店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市川君嘛。"

    "……是啊。"

    "市川君怎么可能抽烟嘛。"

    "……是啊。"

    "呐—,烟是什么味道的呀?"

    "……设这种陷阱也没用,我不会上当的。"

    "唔—,真不愧是剑道部的。"

    虽然这和是不是剑道部的完全没关系。

    "但是我觉得市川君刚才就是在买烟哦。"

    "你看错了。"

    市川回过头。和美用右手的食指拉着右眼下方,做了个鬼脸。

    "呼呼呼。别看我这样,视力可是2.0哦。"

    "…………"

    市川开始往前走,像是要逃走。

    "真遗憾啊—。市川君作为剑道少年的未来,难道要在这里断送了吗?"

    "…………"

    "哈,但,但是!只要我不说出去,市川君的未来就安稳了!但是,但是我可不会轻易……"

    "……你想要什么?"

    市川停下脚步,再次回头。

    "诶—?我看起来有那么贪心吗?"

    "…………" 市川深深叹了口气。

    "……是那两个人的事吧?"

    和美满脸笑容地点点头。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停电伙伴啊。"

    市川凝视着和美。和美微微眯起眼,好像有点晃眼似的。像猫一样的眼睛。但是,那双眸子很清澈。

    "……你,是在画画的吧。"

    "嗯,在画哦。"

    "……下次真想看看。"

    市川开始往前走。

    "……我会帮忙的,让他们和好。"

    "诶——"

    "不愿意吗?"

    "不、不是的!"

    和美慌忙追上市川的背影。两人穿过小巷,来到大路上。那是一条笔直通往预备校的路。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威胁果然有效呢。"

    "……你真是个怪人。"

    市川看着走到身旁并肩同行的和美。

    "……你说过,是停电伙伴。"

    "嗯。"

    "真的就只是这样?"

    被市川锐利的目光盯着,和美瞬间畏缩了一下。

    "就、就这样啊。什么嘛,还能有什么别的。"

    "……那就好。"

    从那之后直到到达预备校,市川再没开口。

    在提前考试的考场,如和美所料,若叶出现了。一脸闷闷不乐。教室里只有和美与市川。和美上前跟若叶搭话。若叶先是略显惊讶,然后慵懒地摇了摇头。但和美没有放弃。纠缠不休,最终——。

    "说定了哦,明天上午!"

    她成功和若叶约好了。

    4

    星期天早上,满难得地被父亲叫醒了。说是家里来了客人,满虽然觉得奇怪,还是换好了衣服。灰色的毛衣,牛仔裤。平时的打扮。他心想,等上了大学,打工赚了钱,再穿些贵点的衣服吧。抱着这个念头,现在这副不起眼的样子,他也认了。

    父亲在走廊上。他手里拿着户外用品和装备的目录。父亲非常喜欢户外活动。车库里放着山地自行车,满能感觉到,父亲疼爱那辆车就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不,实际上比疼爱自己这个亲儿子还过分。

    "满,昨天,受了一位在河川工程部门关照的——"

    父亲说了是某个部门的人来了。听到名字,满察觉到了。和那个篮球部部长同名。

    那家伙,居然真的找他老爸告状了。真差劲。太差劲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向父母哭诉,那种事上幼儿园就该结束了吧——满心里虽然鄙视,但胃深处却像燃烧般灼痛起来。

    "……然后呢,他说什么了?"

    满试探着问,父亲"呼"地叹了口气。

    "打架了?"

    "……算是吧。"

    "理由呢?"

    "各种原因。"

    为了女孩子这种话,打死他也说不出口。

    "……那个,工作……会被开除吗?"

    满鼓起勇气,问出了最担心的事。

    结果,父亲眉间刻着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要是开除了,你打算怎么办?"

    "啊,不,要是开除了,那个……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这可是关系到全家的问题。"

    全家。是啊,是全家的问题。话说,真的假的?有那么严重吗?

    胃痛到了极限,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怎么可能开除。那个人虽然不是我的直属下属,但职位比我低。"

    "诶?真、真的吗?太好了……"

    刚才他甚至有一瞬间以为,那个部长说的那种事真的会发生。胃痛渐渐平息下去。

    "好什么好,笨蛋。这种事要提前跟我说清楚。害我丢脸丢大了,人家来说'承蒙您儿子关照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应付了过去,搞得像欠了人家情似的……"

    "所以,客人还在吗?"

    "喂,喂,满!"

    满快步走下楼梯。太好了。看来父亲也算混得不错。不过,那个学长,要是向父母哭诉就只得到这个结果,那也真是没救了。

    他不禁"库库"地笑了起来,在一楼的妹妹一脸诧异地看着这边。

    "看什么看,笨蛋。"

    "才没看呢。"

    "不准说那种脏话。"

    "才不脏呢。"

    可恶。真是越来越像姐姐了。满皱着眉头,打开了玄关的门。

    话说回来——客人是谁?啊,是那个人吧。在快递公司工作、总是搞错配送时间的男人。和酒店的阿杨哥一样,是满姐姐的粉丝,偶尔会来露个面,确认姐姐回来没有。即使根本没有快递。就算有,也会送错时间。

    姐姐的影响力至今还在。作为这样一个姐姐的弟弟,满觉得浑身不自在。

    但是,当满打开玄关的门时,

    "早上好—!"

    是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和美——不只她,还有市川。市川背着剑道袋。而且在他们俩后面。

    若叶也站在那里。

    像是要去参加社团活动,手里拿着运动包。

    她不看满。但那是若叶。在预备校,那之后见过几次。但是,她再也没有看过满一眼。而那个若叶,现在就站在眼前。

    ——话说,为什么来我家?

    满穿着达夫尔外套防寒。和三人汇合了。好像要去什么地方。

    今天天气晴朗。堆在路边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很刺眼。虽然是晴天,但气温很低,呼出的气是白的。

    和美与若叶一起走在后面。和美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若叶含糊地应答。和美又说些无聊的话。若叶再次含糊应答。满的旁边是那个有四分之一法国血统的家伙。满不跟他说话,他就一言不发。不,就算跟他说话,他也极少回应。唯一算得上对话的,只有:

    "喂,去哪儿啊?"

    "……跟着来就知道了。"

    就这样。这算不算对话还挺微妙的,除此之外他的反应都淡得像白开水。还不如在一桶水里滴一滴酱油来得有味道。这算什么啊。是什么惩罚游戏吗?话说,好尴尬。太尴尬了。

    走着走着,满渐渐明白要去哪儿了。是河滩。前方能看到堤坝。越过那里应该就能看到河了。看情形,好像是市川在带路,可为什么是这家伙?疑问一个接一个。

    走上通往堤坝的石阶。堤坝边上种着樱花树。现在当然是冬季,一片凋零。

    "哇——一片雪白!"

    跟在满他们后面上来的和美发出感叹。

    河滩长满了芒草,现在被雪完全覆盖,当然也没有人走过的痕迹。河面反而显得黑黝黝的,反射着阳光,波光粼粼。

    四人沿着堤坝上像是汽车驶过的痕迹往前走。对面能看到JR的铁轨。红色的高架桥横跨河上。很安静。周日上午。前后望去,堤坝上不见人影。只有汽车碾过积雪留下的黑色车辙,一直延伸下去。

    "喂……要走到哪儿啊?"

    "…………"

    市川沉默着,扬了扬下巴。似乎指着高架桥。

    "那儿有什么?"

    "别问啦,跟着来就是啦,来来来。"

    嘭嘭,被和美拍了拍后背。什么啊,还"来来来"。

    "…………"

    若叶沉默着。不和满视线交汇。被她这样对待,满不知如何是好。他只明白,若叶似乎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堤坝从高架桥下穿过,只有那里干干净净的,没有雪。市川默不作声地走下没有积雪处的石阶。像是要下到河滩。那里芒草丛生,吹进来的雪薄薄地积了一层。

    市川踩着几厘米厚的雪,向前走去。穿过高架桥下的风很冷。满觉得,那就像吹过自己和若叶之间的、穿堂而过的冷风。

    "就是这里。"

    市川在芒草生长的边缘停住了脚步。

    "这里……是哪儿啊?"

    满站到他旁边。芒草。雪。看不见河,但能听到潺潺水声。声音被高架桥的混凝土反射回来,听起来也带着寒意。

    "喂,市川——"

    "嘘。"

    市川竖起食指,贴在嘴上。——声音?满侧耳倾听,听到了。缓慢地。但确实在靠近。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坚硬的东西撞击混凝土的声音。震动。越来越近。

    到了正上方。大概是常见的四节编组电车。很吵。轻松盖过了说话声。

    "哇啊啊啊啊啊—!"

    和美双手拢在嘴边大叫。声音只能听到一点点。

    轰鸣声远去了。周围又被寂静包围——只留下"嗡"的耳鸣。

    "刚才那到底是……"

    脱口而出的声音,听起来像别人似的。

    "喂,你这家伙!"

    不由得提高了嗓门。不知何时——市川手里拿着一支烟。

    市川把玩着手中的烟。目瞪口呆的不止满,连和美,甚至若叶都睁大了眼睛。

    "你……抽烟?"

    满周围也有偷偷摸摸抽烟的高中生。但满也没傻到要去告发他们来获得优越感。反正那群人抽烟多半只是为了装帅,而且那种家伙通常都不怎么样。

    正因如此——市川抽烟的事实才让人意外。他不是练剑道的吗?运动员抽烟?

    市川凝视着烟盒。红色的包装。封条还没拆。

    "……事先声明,我没有吸烟的嗜好。"

    市川说道,既不像辩解,也不以为意。

    "这个牌子,我哥哥以前抽的。"

    随着话语,市川轻轻吐了口气。那气息是白色的,像烟一样。

    "我哥哥也练剑道。和我在同一所学校。……我们学校每年新年过后,都会和一所学校进行友谊赛。"

    友谊赛的对手学校。满也知道那所学校的名字。是剑道强校,在国家级比赛拿过冠军的强校。

    "哥哥一心想着要打败他们,拼命练习。虽然这友谊赛已经持续了二十五年……但我们一次也没赢过。"

    "……某种意义上很厉害,但是……"

    "我想赢。"

    市川斩钉截铁地说。至今为止,市川从未这样健谈过,也从未如此清晰地表达过自己的意愿。即使满和他相识不长。

    "这也是我哥哥的……夙愿。想赢那所学校。说要赢……"

    "……你哥哥,难道……"

    "去世了。" 市川平淡地说,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原因不明的心脏病发作,很突然。医生只说……只能说运气不好。"

    市川仰望着高架桥。那里是红色的钢筋和灰色的混凝土。裂缝中渗着污渍。

    "当时他正好在电车上。好像是在通过这座高架桥的途中,病发作了。然后就那么突然……正好是十二月。虽然忌日已经过了。"

    "我不知道……" 若叶用沙哑的声音说。

    "万宝路。这个,我哥哥偶尔会抽。在他心里难受的时候。"

    市川眯起眼睛,看着用食指和拇指捏着的红色烟盒。

    "哥哥是想逃避什么吗?难道剑道不足以支撑他的内心吗?已经……不可能知道了。只有这个牌子的烟味,好像和别的烟不同。偶尔在街角闻到味道,会苦得受不了。明明没抽,很奇怪吧?但是……明明很苦……不知道为什么,却会因为怀念而胸口发紧。"

    风,卷走了市川白色的呵气,逃走了。

    "你……是为了死去的哥哥才练剑道的吗?"

    "不是。"

    "但赢得友谊赛,是哥哥的夙愿吧?"

    "嗯。必须为哥哥赢。所以我才会认真投入剑道。"

    "可是就算赢了——"

    "是为了赢这件事。"

    市川打断满的话。

    "赢这件事本身……有什么意义吗?就算赢了,哥哥也不会复活。但是……有些路,是绝不能后退一步的。"

    市川交替看着若叶和满。

    "你们在烦恼什么,我不懂。但有一点可以说。无论是烦恼,还是斩断烦恼,都是自己的决断。我会像这样拿着烟,想着哥哥的事。犹豫不决地烦恼着。但这也就到新年为止了。因为能参加新年友谊赛的只有二年级以下,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在那场比赛中,我一定——"

    握着万宝路的手,用了力。包裹烟盒的塑料膜,"啪"地一声缩紧了。

    "一定要……赢。为此我会努力。什么样的努力都在所不惜。"

    决心。

    是能强烈震撼听者心灵的话语。

    市川已经决定了。可以烦恼。烦恼不是坏事。但是——那仅限于友谊赛结束之前。

    ——真强啊。

    满老实想道。甚至有点羡慕这家伙的觉悟。

    市川的话不知为何,带着温暖。他知道满和若叶处得不好——而且大概和美也掺了一脚——是想鼓励他们。

    市川说起了壮志未酬身先死的哥哥的事。这并非愉快的往事。但他不惜说出这些,也想鼓励满他们。

    ——难道说。

    另一方面,满在想。市川为什么要为我们做到这个地步?

    这是一种可能性。但对满来说,是个有点沉重的可能性。

    ——市川,难道你也喜欢若叶……?

    不然的话,他不会这样暴露自己的弱点吧——。

    "……就算烦恼,也可以吗?"

    若叶用颤抖的声音低语。市川只是点了点头。

    "……满。"

    若叶没有看向这边,依旧低着头。

    但是,若叶叫了满的名字。

    就像那时在壁橱里,两人独处时一样。

    "那个,嗯……我,之前很怕满。"

    若叶的声音冰冷地渗入满的心中。——很怕。是啊。我明白。我明白,但那个时候我……

    "但是,我也知道满是为了我才行动的,我知道——可是,还是害怕……"

    话语刺穿了满。

    那时,在壁橱里,向他敞开心扉的若叶。

    满明明不想伤害若叶的。

    若叶至今一定受过很多次伤吧。所以才会躲进壁橱。自己本该知道这点的。尽管如此。尽管如此,自己采取的行动——却只是伤害了若叶。难道当时只能那么做吗?真的吗?是不是根本没经过思考,只是凭本能行动了?

    我——。

    "若叶,对不起……"

    如果周围没人的话,他可能已经哭了。挤出来的,只有这句话。对不起,若叶。对不起。他想说自己是个笨蛋。但是,声音再也发不出来了。胸口像被紧紧勒住,发不出声音。

    "喂。"

    若叶对着低头咬牙的满开口道。

    "满。"

    "……?"

    满抬起头,发现若叶正面向自己。

    然后,她移开视线,又再次看向满——

    "那、那个……事到如今,我才终于这么觉得,所以想说……"

    "诶……?"

    "就是,那个……谢谢你。"

    若叶连耳朵都变得通红,垂下了头。

    "我、我也……我虽然对你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但那并不是谎话,那个……该怎么说呢,也许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只要有人听我说,能理解我,那样就足够了……但仅仅那样是不行的。不只是那样,我也必须得改变才行——"

    "……改变就好。"

    市川像是在安慰若叶似的说道。

    "……人是可以变强的。我相信这一点。"

    "是嘛……"

    市川有力地点头,然后看向满。

    "……是啊。"

    满也点了点头。能够变强。真的吗?我相信是真的。我愿意相信是真的。能够改变。一定是这样的。我想成为一个不会伤害若叶的男人,一个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依赖胃药的男人——

    他如此祈愿。

    "好——嘞!"

    这时,和美发出明快的声音,

    "至此,案件解决!对吧~"

    她双手叉腰,"啊哈哈"地高声笑道。

    "——你就是幕后黑手吧。"

    满把手放在和美的头上,把她长长的黑发揉得一团乱。

    "呜、呜哇!? 呜哇哇—!?"

    这个混蛋,摆什么水户黄门的架子啊,居然在偷偷窃喜事情顺利解决了?那时候我只不过是带你看了酒店顶楼的景色而已——你、你居然……搞出这么贴心的事情来,可恶,差点害老子哭出来啊!

    满追着和美跑开,

    "……啊哈。"

    若叶看着一边逃跑一边试图保护头发的和美,以及追逐着她的满,

    "啊哈哈哈!啊哈哈!"

    若叶发出了笑声。她笑得捂着肚子,看起来开心极了。

    对,就是这个笑容。——我啊,原来只是想看到这个笑容而已。

    满意识到了这一点。很简单的一件事。但也是件很难的事。至少,他从未如此真心地喜欢过谁。

    愿这笑容能永远持续下去——。

    "既然如此,就让我再把你头发揉乱一点吧。"

    "咿呀!?"

    两人大呼小叫的声音, 和欢笑声回荡着——还有一个少年在一旁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

    直到不久后下一班电车从高架桥上驶过,温暖的笑声依然回响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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