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只想拥抱你的声音第一卷第四章通往咏名之门

    1

    「五年前的十月，有场大台风来了，傍晚时分咏名家附近的山发生了泥石流。你应该也记得吧？」

    「……我想起来了」

    「还有，确实有个女孩子失踪了。新闻有报道过。从状况来看，我认为很可能被卷进泥石流了」

    「这样啊」

    「周，我真的觉得很遗憾」

    酒井一脸抱歉的样子，于是我努力挤出笑容。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么多。能知道咏名的事真是太好了。学姐也谢谢你」

    「周……」

    瑠香学姐似乎找不到该说什么话。

    这也难怪。

    毕竟我之前实在太兴奋了。在来的电车上，我还不停说着「咏名是个怎样的孩子呢？」、「见到面后想跟她聊聊喜欢的书」之类的话。

    让她们两位担心了，真是过意不去。

    ──在那之后，我们三人去了图书馆。在那里查了过去的报纸，确认咏名表姐说的话是否属实。

    虽然表姐都那么说了，肯定没错，但我就是无法死心。

    酒井和瑠香学姐什么也没多说，只是默默协助我。

    「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回家吧」

    瑠香学姐说道。

    「谢谢。不过我没事的」

    「可是……！」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不好意思，让你们陪我到这里，我还这么任性」

    我这么一说，瑠香学姐便不再多说什么。

    独自一人，我踏上了归途。

    在和两人分开的瞬间，眼泪扑簌簌地从双眼涌出。

    咏名她……死了？

    无法相信，也不愿相信。

    但这就是事实。

    人竟是如此轻易地死去。

    真是让人震惊的、无情的现实。

    没有什么奇迹。

    也没有什么魔法──

    「──不，有的」

    我掏出手机。

    魔法就在我的手中。

    这部连接着五年前与现在的手机──

    只要告诉咏名就行了。

    一定还来得及。

    我启动APP，准备打电话，但是……

    「──!? 」

    好友列表里没有咏名的名字。

    输入账号名搜索，也找不到咏名。

    就连和咏名的聊天记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不可能这样的」

    我拼命地检查手机里的内容。

    应用列表、文件列表。

    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联系上咏名的方法。

    ──当十二点的钟声响起，魔法就会解除。

    仿佛我们前去拜访咏名家就是一个信号般，我的手机变回了普通的手机。

    2

    之后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来到了咏名曾经居住的小镇。

    我凭着记忆，四处奔走，寻找着曾在咏名社交媒体照片里见过的场景。

    仿佛在搜寻着咏名留下的痕迹一般。

    我一边想着她或许还活着，一边继续着这徒劳的搜寻。

    樱花树当然没有开花。

    咏名曾就读的小学，体育馆的颜色也被重新粉刷过。

    五年的岁月——

    小镇已经稍稍改变了模样。

    我一边感慨着五年这个数字，一边想起了一个事实。

    咏名的社交媒体，正是在五年前彻底停止了更新。

    没有人去书写，社交媒体自然就不会再动。

    ——然后，我抵达了那里。

    那个发生泥石流的现场。

    沿着一条像是野兽踩出的小径往山里走，就到了那个地方。

    能看到树木被摧折，斜坡被削铲，泥土奔流而过的痕迹。泥石流正好从侧面截断了那条兽径。

    这是五年来都未曾改变的地方。

    若是被卷入其中，肯定无法生还吧。

    「咏名……」

    我呼唤道。

    咏名就在这泥土之下。

    因为她说过，她没有回来。

    「咏名！」

    一定很痛吧。

    一定很难受吧。

    她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呢？

    还是说，在什么都来不及知晓的情况下，就突然被带走了呢？

    我紧紧握住手机。

    手机上还挂着咏名送给我的挂坠。

    这部曾与咏名相连的手机——

    为什么我没能救她呢？

    为什么……

    为什么——!?

    「咏名！！」

    我的呼喊声，空虚地回响在万籁俱寂的山林中。就在这时——

    ——嗡——嗡——

    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

    那声音刺耳地响亮，传进我的耳中。

    这种时候会是谁？我一边想着，一边还是习惯性地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

    心中涌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或者说，是一丝期待。

    虽然害怕再次被背叛——虽然不想承受更深的痛苦，我的手却无法停止，操作着手机。

    我按下了接听。

    「周同学!? 」

    传入耳中的，是那令人怜爱的、清澈的女高音。

    「咏名!? 」

    ——我不可能听错。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确认。

    「不会吧！接通了！！」

    虽然这并非问题的答案，但那是咏名，绝不会错。

    听筒里传来哗啦啦的雨声。

    咏名现在似乎正在雨中。

    想起她表姐说过咏名在大雨时去了后山，我顿时感到脊背发凉。

    「咏名，你在外面吗!? 那快点回家！」

    「周同学？是周同学对吧？对不起，我听不太清楚。」

    嘟。

    电话挂断了。

    「可恶，偏偏在这种时候……」

    我紧握着手机，死死地盯着它。

    然后再次拨打电话。

    「拜托，快接啊……」

    然而，电话完全没有要接通的迹象。

    「咏名！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咏名！」

    我不由得喊出她的名字。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手机挂坠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是我扮演的恶魔吉祥物。

    我皱起眉头，凝视着挂坠。

    光芒越来越强，最后强烈到让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睛。

    我被一片闪光包围。

    接着下一刻，四周蓦地暗了下来。

    ＊

    ——眼前出现一个人影。

    那是个娇小的人影。

    看起来像是个女孩子。

    身高还不到我的胸口。

    她浑身湿透，长长的头发滴着水珠……

    她紧握在胸前的，是我的手机——

    「周同学！」

    少女——大声喊道。

    「你是……咏名吗？」

    「是！我是咏名！」

    咏名说着，扑进了我的怀里。

    她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也用双臂回抱住她。

    在倾盆而下的大雨和摇撼着树木的狂风中，我们就这样相拥了片刻。

    「周同学，好温暖……」

    「太好了，你还活着」

    「是的。不过，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也不知道。我在这个灾害现场呼喊你的名字，不知不觉就来到这里了。对了，灾害现场！」

    我放开咏名的身体，与她对视。

    「咏名，这里很危险。如果你继续待在这里，会被卷入泥石流而死的。」

    「咦……？」

    「我去见了五年后的你。对不起，我违背了约定。但我实在忍不住想见你。然后，我从你表姐那里听说……你死了。听说你在这次台风中失踪了」

    咏名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握住了咏名的手。

    「没事的」

    我尽可能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既然我赶上了，我一定会救你」

    咏名僵硬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感到安心的同时，也在心中发誓一定要救她。

    「好。那我们快点逃——」

    ——轰轰轰轰……！

    上方传来的巨响盖过了我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拉着咏名的手向后退去。

    紧接着，泥石流就从我们眼前奔涌而过。

    我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好险」

    咏名的声音在颤抖。

    「——总之我们先回去。回去的路……你是从哪边来的？」

    咏名有些怯生生地指了指下方。

    那正是被泥石流冲刷过的地方。

    「从上面走实在太危险了」

    我拿出手机，想拨打119请求救援。

    但没有信号。

    这也是当然的。

    因为我的手机是五年后的东西。

    「咏名，抱歉。能用你的手机打119吗？请求救」

    「我的手机被姐姐弄坏了。」

    咏名一脸歉疚地给我看她的手机。

    屏幕和机身上都有巨大的裂痕。

    「已经开不了机了。刚才电话能打通已经是奇迹了……」

    咏名说过她和表姐关系不好。

    我暗自猜想，大概是因为咏名的手机坏了，所以她后来才没能再给我发信息吧。

    「知道了。那我们想办法下山吧」

    我和咏名开始在大雨中行走。

    我的右手紧紧抓着咏名的左手。她的手被雨淋湿，像冰块一样冷。我迟早也会变成这样吧。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不断下降。

    天空已经昏暗，加上大雨不停，视野糟糕透顶。

    我想，只要找到能避雨的地方，就在那里等待救援好了。但不可能那么顺利找到。

    我们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前进。

    说实话，我很害怕。

    咏名一定也很害怕吧。她紧紧握着我的小手在微微颤抖。那应该不只是因为寒冷。

    但是——

    我多次看向咏名。

    咏名也多次看向我。

    每当视线交汇时，我们都会对彼此露出浅浅的微笑。

    ——状况或许很绝望。

    但我们不是孤身一人。

    我们见到了想见的人。

    仅仅是这样，心中就涌出了巨大的勇气。

    然后——

    「咏名！你看！有灯光！」

    我们走到了一条路上。

    是悬崖边的山路。

    「太好了！」

    我们忍不住抱在一起，高兴得跳了起来。

    既然到了这里，只要沿着路往下走，就能到达城镇了。

    ——就在这时，我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我们靠近。

    纯白的车灯瞬间夺走了我的视线。

    是卡车。

    因为雨声，我们察觉得太晚了。

    卡车是从弯道另一头过来的，所以之前看不到车灯。

    等发现时，卡车已经逼近到眼前。司机完全没注意到我们。视线这么差，也难怪会这样。

    我没有思考的时间。

    我抱住咏名，用力向后跳去。

    ——勉强着地。

    卡车从我们刚才所在的位置驶过。

    「好险……周同学，谢谢你」

    「嗯，你没事就好——」

    就在那时。

    我失去了平衡，向后退了一步。

    但是，那里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景色天旋地转。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咏名的脸。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坠落的我。

    我沿着斜坡滚落下去。身体不断撞击着地面，连咬牙忍耐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一路翻滚着向下坠落。

    「周同学！！」

    咏名的惨叫声听起来如此遥远。

    我的视野随之陷入一片黑暗。

    3

    我仰躺在地，目光望向天空。

    「这里是……？」

    声音干涩地从我喉咙里漏出。

    雨已经停了。

    枝叶缝隙间透出夕阳的余晖。

    「难道说……我回到原来的时代了？」

    我想撑起身子，但剧痛席卷全身，连动根手指都困难。靠自己走回家根本是天方夜谭。

    得找人帮忙。

    我忍着刺痛，勉强挪动手臂在口袋里摸索。

    手机却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瞥见手边有个板状物体。

    「哈……骗人的吧」

    我扯出苦笑。

    手机已经摔得面目全非。

    屏幕粉碎，机身扭曲变形。

    只有那个恶魔挂饰还牢牢拴在上面——这确实是我的手机没错。

    求救这条路行不通了。

    身体也无法动弹。

    湿透的衣裳贴着皮肤，冰冷刺骨。

    ——这样啊，原来我要死在这里了。

    奇怪的是，心里竟没有半分绝望。

    脑海里浮现出咏名的脸。

    她平安到家了吗？

    肯定没事的。她那么聪明，一定会先返回有人烟的地方再求救。虽然对赶来搜救的人很过意不去，但这也是无可奈何。毕竟我回到了五年后。

    算不上圆满结局，但也不坏。

    我救下了咏名——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了。

    ——我闭上了双眼。

    再度睁眼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的灯光。

    天花板低得出奇。

    整个空间都在规律地摇晃。

    「这里是……」

    「在救护车里」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心脏骤然收紧。

    是会长。

    她正握着我的手。当我意识到这点时，掌心传来她温热的体温。

    「——我获救了？为什么？」

    「现在先别说话」

    我顺从地沉默下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再度远去。

    等下次清醒时，已躺在病床上。

    全身缠满绷带，每个关节都像被碾过般疼痛。

    「周！你终于醒了……！」

    母亲俯身端详我的脸，长舒一口气。父亲也站在她身后。

    「要好好感谢峰川同学」

    从母亲口中听到峰川这个姓氏，我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指会长。

    「感谢……什么意思？」

    「是峰川同学叫来救援队，你才得救的」

    父亲解释道。

    「她说你失联前提过要去泥石流现场，担心你出事就去找人。结果发现你摔下悬崖动弹不得，连忙联系了救援队」

    听着父亲的叙述，我暗自皱眉。

    ——会长怎么会知道我去泥石流现场？是从瑠香学姐或酒井那里打听到的？

    不对，我根本没向他们透露过行踪。

    说到底，我和会长根本互不留联系方式。

    我连会长的手机号都不知道。

    她在说谎。

    可是，为什么？

    从第二天起，陆续有人来医院探望我。

    第一个来的是酒井。看样子是翘课溜出来的。

    我正感动他这么担心我，但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

    「听说你从悬崖上摔下来了？什么感觉？疼不疼？」

    酒井瞬间进入了采访模式。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我半是生气半是苦笑。

    「当然疼啊」

    「快把当时的情况详细告诉我。我要写成报道」

    「不，我记不太清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很快就晕过去了」

    「这样啊——真可惜。不过，你没事就好」

    我这朋友还是老样子。

    接着来的是瑠香学姐。她好像一放学就赶过来了。

    「周——同——学——！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一看到我的脸，瑠香学姐就放声大哭起来。

    「抱歉让您担心了」

    「呜呜，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我问个可能有点奇怪的问题」

    瑠香学姐擦掉眼泪，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不是……自己跳下去的吧？」

    她似乎以为我是自杀。

    「不是的！完全是意外！」

    「太好了。你可不能做傻事哦？」

    「您放心。我的心理还没那么脆弱」

    我努力挤出笑容，却难以完全掩饰内心的不安。

    我感觉自己见到了咏名，但那会不会其实是一场梦？现实中，我只是从悬崖上摔了下来……

    这种可能性很大。

    但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不可能是梦。

    我的手上还清晰地残留着咏名手掌的触感。

    耳畔还回响着咏名的声音。

    而我的眼中，还烙印着她的身影——

    大概只是因为一个人在医院发呆，才会忍不住往坏处想吧。一定是这样。

    等出院后，要尽快去找咏名。

    从第二天起，班上的同学开始断断续续地来探望。文艺社的两位学长姐也来了。

    但是，唯独一个人——会长始终没有出现。

    我最想见的人是她，最想听她解释的也是她。

    「果然……她还是讨厌我吧……」

    就在我开始这样消沉的时候——

    住院第五天的傍晚，会长出现了。

    「会长！」

    我的声音里肯定带着惊喜。因为我已经不抱希望了。

    「今天没人来吗？」

    「嗯」

    「也没人预定要来？班上同学，或者社团的人？」

    「没听说。班上那帮家伙和社团的人，会来探病的估计都来过了。」

    「是吗？那正好」

    什么正好？

    会长拉过圆椅，在床边坐下。

    「对不起。其实我本想早点来看你的，但要是有其他人在，我们就没法好好说话了。文艺社的人，一定有很多事想问我吧？」

    「是啊。我根本没告诉任何人我要去泥石流现场。会长你不可能知道。可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那里呢？」

    「因为我知道。五年前，是你告诉我的吧？说在那个地方呼唤我，我就会不知不觉出现在这里」

    ——五年前？

    ——呼唤我？

    「难道……」

    「嗯，没错——」

    会长浅浅一笑——

    「我就是咏名」

    她用优美的女高音宣告道。

    我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会长，一时失去了言语。

    4

    「周同学从悬崖坠落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你消失了」

    会长——不，咏名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敬语的说话方式。

    「真的，就像烟一样突然不见了。正好雨也变小了，我为了确认，特意走到悬崖下面去看，但周同学已经不在那里了。所以我想，你一定是穿越时空，回到五年后了」

    平时总是像出鞘利刃般锐利的会长，此刻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女孩子。

    我仿佛在看一幅错觉画。

    不过，她这女孩子气的一面竟出乎意料地可爱，让我不由得感到一丝欣慰。

    「但我很担心。如果你回到同一个地点，说不定又会摔下悬崖。要是周同学没告诉任何人你的去向，你就会直接失踪。所以我下定决心，如果这一天到来，一定要联系上你」

    「难道……你这五年来一直记得这件事？」

    「是的，我从未忘记过片刻」

    咏名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我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竟然……竟然一直这么惦记着我吗？

    「所以我查了班级联络簿，试着往你家打电话，结果果然联系不上……」

    咏名没有理会沉默的我，继续解释。

    「所以我就去了悬崖那边，找到周同学，然后呼叫了救援」

    「原来是这样……咏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真的非常感谢你」

    「嘿嘿」

    咏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过，要是当时周同学没有来救我，我肯定也被泥石流吞没了。谢谢你」

    咏名说着，低头行了一礼。

    「不过，等一下。会长——咏名你的名字不是横田雪乃，而是峰川雪乃吧……？我们找到的那栋房子，不是会长你的家吗？」

    「那里是我姨母家的房子。我之前没说过吗？我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后来是姨母夫妇收养了我」

    我好像有点印象。

    「咦？可是，会长你现在不是住在福利院吗？」

    信息错综复杂，我的脑子有点乱。

    「结果，因为和姨母家相处得不太好，我最后进了福利院。或者说，是我自己提出想进福利院的。我决定不再忍耐了。好不容易活下来，我想找一个能活出自我的地方。而且，我父母双亡，收养人只有姨母夫妇，经过相关调查后，他们也很干脆地就同意了」

    「这样啊……」

    「有五年的时间，很多事情都会改变的」

    我们相视一笑，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虽然感觉所有问题似乎都解决了，但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等等。会长就是咏名，这意味着你一直活着对吧？可是横田家的女儿——咏名你的表姐，说咏名已经死了啊。」

    「啊——那个是……」

    咏名不知为何变得吞吞吐吐。

    接着，她猛地低下头。

    「真的非常对不起！是我请姐姐说了谎！」

    「什么!? 说谎!? 」

    「周同学，你五年前在灾害现场说过吧？说从姐姐那里听说，我在台风那天失踪身亡了」

    「我是说过」

    「如果周同学去了姨母家，姐姐告诉你『咏名就是峰川雪乃』的话，你肯定就不会穿越时空回到五年前了吧？可是，如果周同学没有穿越回来，我大概已经死了。我不想死。我无论如何都想见到周同学，所以才请姐姐帮忙的」

    「哦、哦」

    听到她说『无论如何都想见到周同学』，我高兴得不得了，以至于被骗这件事都变得无所谓了。

    「不过，能救到咏名我也很开心，所以没关系啦」

    「谢谢你」

    「——话说回来，你和你姐姐关系不是不好吗？」

    听我这么一问，咏名露出了苦笑。

    「当时……嗯，确实很糟。不过分开生活以后，我明白了。姐姐并不是单纯想欺负我，她是以她自己的方式在关心我。现在姐姐好像也在反省，觉得当时应该对我更温柔一点才对」

    我想起咏名表姐说过的话。

    『我总是对她很凶……因为那孩子总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玩手机，还会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我担心她再这样下去，会和爸爸妈妈的关系越来越差……』

    ——那或许并不全是演戏，而是掺入了她当时的真实想法。

    这么一想，我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五年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事啊。

    「啊——不过，事情能顺利解决真是太好了」

    咏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这和平时那个完美无缺的会长形象形成的反差，让人觉得很有趣。

    「要是我是咏名的事情暴露了，那就全完了，所以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这样啊。知道会长就是咏名的瞬间，咏名就变成还活着，我就不会回到五年前了吗？」

    然后咏名就会被泥石流吞没而死。

    这么一想，咏名一直以来都是在进行一场赌上性命的战斗。

    「装作不认识的人很辛苦的哦？」

    但咏名脸上并没有那种悲壮感，只是微微鼓起了脸颊。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的事吗？你可能不记得了吧」

    「我记得哦。在图书室的书架前，对吧？」

    咏名似乎吓了一跳，屏住了呼吸。

    「——没错。那时候，我不是很自来熟地跟你搭话了吗？事后我反省了，觉得和你待在一起肯定会露出马脚。所以我没有加入文艺社，即使同班也尽量保持距离」

    「就算这样也太过冷淡了吧？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讨厌周同学呢！」

    「是、是吗……？」

    听到她这么说我很高兴，不由得有点结巴。

    但会长那些冷淡的态度闪过脑海，让我无法立刻完全相信。

    「可是你不由分说地就想剥夺我们的活动室……」

    「那是我狠下心故意装出严厉的样子！因为不能偏心！」

    「而且你每次跟我说话都板着一张脸」

    「那是我拼命绷住表情！因为能和你说话太开心了，一松懈就会笑出来，我很担心身份会暴露……」

    咏名脸红了。

    我的脸大概也红了吧。

    我们一时沉默，只是互相凝视着对方。

    「那个，咏名」「那个，周同学……」

    「「……」」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那我先说……」

    「抱歉，这种事……还是想由男生来说」

    我打断了咏名的话。

    「——好的」

    咏名像是端正了姿态，在椅子上重新坐好。

    「咏名……」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口说道。

    「——我喜欢你」

    「……！」

    「老实说，从第一次见面时——在图书室见到作为峰川雪乃的你时，我就喜欢上你了。虽然觉得你可能有点讨厌我，而且也在和咏名用手机发信息，所以一直刻意不去想会长的事，但我果然……一直喜欢着你」

    咏名的脸变得通红。

    但她的视线却始终没有从我身上移开。

    眼中似乎泛起了泪光。

    「知道我最喜欢的咏名和峰川雪乃是同一个人，我真的很开心。因为我知道了，原来我自始至终，爱上的都是同一个人。知道了我们两个，都是被同一个所爱的人吸引，才会彼此靠近」

    「我也……！」

    咏名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也一直喜欢着周同学。五年前也是，那之后也是，现在也是！一直一直……」

    咏名说着，轻轻地靠了过来。

    我伸出手，抱住了这样的她。

    「——这不是梦吧？」

    「虽然我也有点怀疑，但不是梦。我们确实在一起」

    咏名在我怀里笑着说道。

    我也被她感染，笑了起来。

    ——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她。

    其实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而现在，她就在我的眼前。

    我有好多话想对她说。

    也有想去的地方。

    互相交换彼此的书，或许也会很有趣。

    但现在，我只是紧紧地抱着咏名。

    只想感受这份她就在身边的幸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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