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痴的下克上：汉娜萝蕾贵族院五年级生第二卷心意与迪塔

    「我第一次觉得汉娜萝蕾大人美丽，是交流会上首次获准参加训练的那一天。」

    交流会大约一季举办一次，是领主一族亲族间的聚会。为了让不得离开城堡的领主孩子们有机会与同龄孩童交流，尚未受洗的亲族只要有父母同意也能参加。

    「那个，拉萨塔克第一次参加交流会是四岁的时候吧？」

    我记得当年因为事先就知道有同年的男孩子要参加，还是肯特普斯的异母弟弟，所以非常期待见到拉萨塔克。

    ……咦？从那么小的时候开始吗？咦？

    因为当时的年纪太小了，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拉萨塔克立刻慌张地补充说：

    「参加交流会时我四岁，但能够参加训练是五岁以后的事了。而且那个、我确实也不至于在那时候就把汉娜萝蕾大人当作女性看待，或是有喜欢的情感。我只是觉得您非常美丽……」

    「五岁的我吗？」

    当时的我还是小孩子，多少被人形容过「可爱」，但似乎怎么也跟「美丽」沾不上边吧。

    「……就是在肯特普斯称呼我为爱哭鬼大小姐的那时候吧？」

    「这个称呼还真怀念啊。」拉萨塔克带着苦笑点头。

    「在我能够参加训练之前，交流会上看到的汉娜萝蕾大人确实总是在哭，所以这个称呼再适合您不过了。蓝斯特劳德大人不过是往北边的庭院跑走，您就因为被丢在原地而嚎啕大哭；还抓着肯特普斯哭诉，说哥哥大人欺负您……」

    「呜……这些事请快点忘了吧。」

    被人提起往事，我难为情地瞪着拉萨塔克制止，没想到他断然拒绝。

    「恕我拒绝。当时看您一直在哭，我还心想您大概无法好好接受训练吧。事实上训练期间，您也因为练得不好老是哭哭啼啼。」

    我也记得拿着武器练习招式时，眼看哥哥大人轻轻松松就能完成，自己却做不好，所以常常为此不甘掉泪。但这些事情我完全不想从别人嘴里说出来。

    「拜托，这些事情请快点忘了吧！」

    「恕难从命。因为那是我觉得汉娜萝蕾大人很特别的契机。」

    「咦？呃，你不是才说我连训练的时候也是爱哭鬼吗？那我根本丑态百出吧？」

    我无法理解看到我那些笨拙的样子，他为何还会觉得特别，因而十分困惑。

    「虽然您老哭着说自己办不到，但从来不曾中途放弃，反而哭了一阵子后会用力抬起头来。当下的侧脸非常美丽，深深吸引了我的目光。」

    「呼咦?!」

    因为太惊讶了，我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我连忙捂住嘴巴，免得自己再发出更不像样的叫声。但拉萨塔克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应，紧握着防止窃听魔导具说下去。

    「当您终于完成一整套动作，得到指导人员的称赞时，那高兴又骄傲的笑脸非常美丽，让我完全无法移开目光。我才发现训练场上的汉娜萝蕾大人，和自己印象中的爱哭鬼大小姐全然不一样。」

    明明那些回忆只让我觉得丢脸又难为情，拉萨塔克是不是在心里太过美化了呢？我压根没想到自己幼时训练的丢脸模样，看在他的眼中会变成这副样子。

    「战斗时，汉娜萝蕾大人会去思考如何弥补自己个头矮小的劣势；锁定敌人时，凛然抬起的侧脸也耀眼迷人。我还记得自己因为看得太过入迷，挨了指导人员的骂。」

    「这、这样啊……」

    ……那个，这种时候我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呢？拜托，快来人教教我吧！

    我求助地看向柯朵拉。四目相接的瞬间，她只是对我微微一笑。菲修坦特也嘻嘻笑着，明显在看好戏。虽然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但他肯定能猜到大致的内容。我忽然感到非常难为情，正不知如何应对时，拉萨塔克无预警地蹲了下来。

    「拉萨塔克?!」

    我不自觉站起来，往他倾身。拉萨塔克蹲下后，仍然有半颗橙色脑袋从桌面上方冒出来。只见他双手捂着脸，发出哀嚎般的大叫。

    「我现在脑筋一片空白，而且这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我因此发现，拉萨塔克是真的很努力在向我表明心意。紧张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听的人也很不好意思呢……我也很难为情喔。」

    拉萨塔克慢吞吞地放下手来，露出底下的眼睛。目光与我对上后，那双棕色眼眸随即放松下来地眯起，说：「太好了，幸好不是只有我。」我们不约而同笑了起来。拉萨塔克接着起身，竖起食指。

    「汉娜萝蕾大人，那就干脆难为情到底吧。我再提一件事情。您还记得训练时因为蓝斯特劳德大人瞧不起您，挑衅地要您试着击中他一次，结果您因此嚎啕大哭吗？」

    「……这件事情我也很想忘记，只可惜大家都不让我如愿呢。记得当时我根本打不过哥哥大人，明明要他在我打中一招前先停下来，他却完全不理我，害我哭个不停，这件事也变成了家人间取笑我的话柄。」

    现在长大以后，自然能明白想要打赢大自己三岁的哥哥大人是不可能的事。他会在训练时瞧不起我，那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当时我却深信哥哥大人做得到的事，自己也一定做得到。

    「那我当时因为同样一招都打不中蓝斯特劳德大人，于是就去找您，说要一起打赢他这件事，您也记得吗？」

    「……记得喔。」

    真不知是否该说凑巧，正好上午回领地时，哥哥大人挖出了我小时候的糗事，说我曾与拉萨塔克一起想过绝招和合作招式。拜此之赐，我历历在目地回想起了自己曾与拉萨塔克组成「打赢哥哥大人同盟」。

    「我去邀您的时候，您露出了像花朵盛开般的笑容，用力回过头来。还说：『我们一起打赢哥哥大人吧！』」

    没错。为了打赢哥哥大人，至少击中他一次，我和拉萨塔克一起绞尽脑汁研究过绝招与合作招式。虽然现在回想起来，不过是在模仿哥哥大人施展过的绝招。

    「对了，我还想起那时候我们也邀了肯特普斯，要他一起思考绝招的名称，但他却因为已经成为哥哥大人的近侍而拒绝了。」

    「听他那么一说，我更是斗志熊熊燃烧，心想一定要在受洗后，正式成为蓝斯特劳德大人的近侍之前赢过他。」

    「当时母亲大人也告诉我，一旦正式开始接受受洗前的教育，我就不能再去庭院玩了，所以非常担心没剩多少时间了呢。」

    一旦我为了准备受洗，正式开始接受教育，交流会时就要加入女性的社交活动，再也不能与哥哥大人他们在北边的庭院里到处跑。届时得和母亲大人她们一起坐下来，一边喝茶刺绣，一边学习女性的社交。

    「眼看时间不多，为了找到方法战胜比自己厉害的对手，我们训练时还找指导人员商量过。于是他们建议我们，与其思考绝招的名称，不如想想要怎么联手。」

    「有这么一回事吗？」

    「有了那次经验，我才学会该如何与伙伴联手、如何拟定作战计划和反省，也理解了不断挑战的重要性，以及与信任伙伴并肩作战的乐趣。所以教会我骑士应该看重哪些事情的人，就是汉娜萝蕾大人。」

    对我来说，那段记忆就是模仿哥哥大人，在庭院里跑来跑去而已，没想到拉萨塔克却因此对骑士这个职务有了深刻的体会。明明我们有着相同的记忆，感受竟然相差这么多。

    「只要我佯装攻击，汉娜萝蕾大人就会从旁边跳出来突袭。一旦被蓝斯特劳德大人发现，我再替您挡下他的反击，然后您又乘隙进攻……虽然每一次都被他打了回来。」

    「现在想起来，哥哥大人真是幼稚。明明我们小他三岁，他还下手那么不留情。」

    「话是没错……」拉萨塔克笑了笑，说完定睛注视我。

    「当我们两人联手，终于击中蓝斯特劳德大人一招时，您那灿烂的笑容真是可爱无比……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自己对您的喜欢。」

    从拉萨塔克脸上那温柔的笑容，一眼便能看出这段回忆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但或许是因为与我的记忆出入太大，我实在没有什么真实感。

    「拉萨塔克，我那时候笑了吗？我只记得自己就击中了那么一招，结果马上遭到哥哥大人凶猛的报复，因此哭得很惨呢。」

    就在我们成功击中一击后，哥哥大人说着：「刚才那一击是我好心放水，别以为是自己的实力。」然后无论我如何哭喊，他都不肯停手，连过来调停的肯特普斯也惨遭波及，一起被打得落花流水。那阵攻击之猛烈，让我切身明白到了哥哥大人说的是真的：他先前因为我们还是小孩子，才一直手下留情。

    想要反抗的意志被彻底摧毁，让我认定了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不可能赢过哥哥大人；哥哥大人也咆哮着，要我们不准再忤逆他。那一天，我的大脑和身体从此种下了对哥哥大人的恐惧；却没想到同一天，拉萨塔克心中初恋的种子就此萌芽。真难想像是同一段回忆呢。

    「汉娜萝蕾大人的笑容之美丽，让我时不时就会回想起来。当时因为遭到蓝斯特劳德大人猛烈的报复，我本来还想再次挑战。只可惜那是最后一次了。」

    「因为后来我开始正式接受女性的社交教育……」

    后来我便奉母亲大人之命，开始学习女性的社交。但就算没有这个原因，信心已被哥哥大人彻底击垮的我大概也不会想再次挑战。

    「开始学习女性的社交以后，您便变得越来越畏缩，所以我还担心得找了母亲大人商量，主张汉娜萝蕾大人也应该要有时间能好好活动身体才对。没想到母亲大人却告诉我，他领的女性根本不会锻炼身体，让我大吃一惊。因为我听骑士们说过，玛格达莉娜大人即使成为国王的第三夫人，也从来不疏于训练……」

    当初玛格达莉娜大人并未嫁往他领，而是成为国王的第三夫人，拥有自己的离宫。听说她完全不需要适应他领的习俗，继续过着与在戴肯弗尔格无异的生活。再加上守卫离宫的多是戴肯弗尔格出身的骑士，她似乎还与他们一起训练，更要求自己的近侍们也必须参加晨训。

    尤其玛格达莉娜大人刚嫁过去时，政变尚未结束，随时都有可能遭遇袭击。所以在那个需要武力的时代，她在离宫内进行训练才没有遭到指责。

    「母亲大人说了，玛格达莉娜大人那是特殊情况。一般只要嫁往他领，哪怕是戴肯弗尔格的领主候补生，也不会参加骑士的战斗训练。一想到我喜欢上的汉娜萝蕾大人的美丽英姿会就此消失，记得当时我还非常难过。」

    「拉萨塔克，你真的很喜欢我战斗时的样子呢。」

    我忍不住以感慨万千的口吻说，拉萨塔克立刻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看来。「截至目前为止，我说过好几遍了吧。」

    「你是说了好几遍没错，但我实在没想到你是从还无法参加迪塔的小时候开始……甚至是被我训练时的模样吸引。那个，而且在我参加了真正的迪塔以后，其他骑士兴奋时也说过类似的话，你又是在成为候补未婚夫后才开始这么说。」

    「请等一下。在成为候补未婚夫之前，我怎么可能随便向您求爱?!身边的人可是一再告诫我，您未来要嫁往其他领地耶！」

    确实哥哥大人的近侍若追求起预计要嫁往他领的领主候补生，这会是个问题吧。但问题应该不只出在他开始表明爱意的时机而已，难道只有我这么觉得吗？

    「拉萨塔克，我觉得你的表达方式也容易让人误会喔。你应该向菲修坦特道谢，因为是他建议你说清楚，自己是从何时开始，还有喜欢我哪一点。」

    拉萨塔克来回看了看我与菲修坦特，微微歪过脑袋瓜。

    「……所以这意思是，您稍微能明白我的心意了吗？」

    我不禁倒吸口气，没料到拉萨塔克会这么反问。但重新郑重肯定的话，未免太教人难为情了。我强忍下想要逃跑的冲动，拼命思索该如何回答。大概是把我的焦急与沉默视作肯定，拉萨塔克露出开心的笑容。

    「他领的人只晓得您在茶会与课堂上的样子，但我从小就见识过您各式各样的另一面喔。所以，明明汉娜萝蕾大人这么多年来持续训练、增强实力，我不希望您的努力与美丽的英姿被他领的人否定。因为在我心目中，汉娜萝蕾大人比任何人都更有戴肯弗尔格领主候补生的样子。」

    「……在你眼里，我有戴肯弗尔格领主候补生的样子吗？」

    长久以来我总是畏畏缩缩，在意他人的脸色，连家人也说我不像戴肯弗尔格的领主候补生，所以拉萨塔克这些话着实教我吃惊。每当别人跟我说「再有气势一点」，我总是不晓得该怎么做才能表现得更有气势，始终为自己的表现不像戴肯弗尔格的领主候补生而感到自卑。

    「那当然啊。您用魔力量震慑骑士、让他们闭上嘴巴的时候，十足十就是戴肯弗尔格的领主候补生，现在看起来更和小时候一样神采奕奕。自从参加了真正的迪塔后，就非常显而易见。大概是因为发挥了本领，让您产生了自信吧。」

    「我的本领吗……？」

    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另一面，似乎在拉萨塔克的描绘下逐渐变得清晰。拉萨塔克看我一脸不是很明白的样子，歪过头问：「您自己没有发现吗？」

    「汉娜萝蕾大人，参加真正的迪塔时，思考如何战斗才能更快赢得胜利，让您很开心吧？发现自己想的作战计划有效，得到预料中的成果，您接着是不是在想下一次要如何作战会更有效率？自己的表现得到认可后，参加训练时也更投入了吧？」

    拉萨塔克这些话让我心绪动摇，因为他说得完全没错。为了帮助罗洁梅茵大人，也为了洗刷迪塔的耻辱，我才会参加那场战斗。但率领着骑士们上战场的我，感受到自己尽到了戴肯弗尔格领主候补生应尽的责任，事后也不停思索应该如何改善，才能不重复犯下战斗时有过的好几个失误。

    「汉娜萝蕾大人在战斗时最能发挥您的美丽，可以说是最有戴肯弗尔格风范的领主候补生。即使您不是罗洁梅茵大人的好友，不是第二位女神的化身，没有这些额外的附加价值，这点也永远不会变。」

    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半点戴肯弗尔格领主候补生该有的样子，但在听完拉萨塔克这些话以后，深植在心底的自卑感似乎被敲得粉碎，逐渐瓦解消失。真切地感受到就算没有那些额外附加价值，他也喜欢我这个人，一种安心感在胸口蔓延开来。

    「既然现在我成了候补未婚夫，自然希望能再次与汉娜萝蕾大人并肩作战，也想待在您身边，看着您赢得胜利后开心的笑脸。我由衷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那个您愿意托付后背、并肩前行的人。」

    说完，拉萨塔克倏地嘴角一勾。仿佛一只可爱又听话的大型犬突然露出充满野性的一面，我眨眨眼睛。

    「等贵族院结束后回到领地，要不要久违地趁着训练时一起联手，再次挑战蓝斯特劳德大人呢？」

    要是我与拉萨塔克联手，再次挑战哥哥大人，他肯定会露出厌烦的表情吧。但想必还是会接受挑战，说不定又反过来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只不过拉萨塔克身为骑士，这几年来多少有长进，就算不可能压倒性胜利，要打中哥哥大人一招也是轻而易举吧。发现自己居然能够清楚地想像那个画面，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挑在训练时的话应该会很有趣，但我已经不是会想绝招的年纪了喔。」

    「那么，请已经到了年纪能决定未婚夫人选的我的海之女神绯亚弗蕾弥雅，在山神耶庞贝克与热情之神巴隆费迈之间作个选择吧。」

    听到拉萨塔克要我在他和肯特普斯之间作选择，我正屏住呼吸时，突然听见有人唤道：「汉娜萝蕾大人，失礼了。」由于手中握着防止窃听魔导具，我们的声音传不出去，但依然可以听见周遭人们的声音。我和拉萨塔克都吓了一跳，转向声音的主人。

    「有一件事必须与您私下详谈……拉萨塔克、菲修坦特，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肯特普斯?!」

    看在肯特普斯眼里，我们肯定正无声地张着嘴巴在说话吧。「还使用防止窃听魔导具，究竟在聊些什么……？」肯特普斯皱起眉头。

    「被人打断了呢。虽然很可惜没能听到您的回答，但我的心意已经成功传达出去，那就先这样吧。」

    拉萨塔克咧嘴笑道，从我的手中拿回防止窃听魔导具。

    「我们刚才在说，如何能让汉娜萝蕾大人停止哭泣或许是肯特普斯最拿手，但能让她露出最灿烂笑容的人是我喔。」

    ……刚才在讲的根本不是这些吧?!

    面对拉萨塔克的玩笑话，肯特普斯挑了挑眉，往我瞥来一眼。虽然知道这是要求说明的意思，但我说不出口「拉萨塔克是在向我表明心意」，只能改变话题。

    「肯特普斯，你怎么过来了？刚才你说有事情需要私下详谈……」

    但拉萨塔克和菲修坦特也在，听到了一样的话，这样还算私下吗？我询问后，肯特普斯让他身后的人上前。

    「柯德汉兹找我商量了有关此次迪塔的事情。」

    被他拉着上前来的，是琳格塔琴的见习文官柯德汉兹。顺便说明，琳格塔琴是第二夫人的女儿，也是劳佛列格的妹妹。虽然已经受洗，但尚未进入贵族院就读。

    「琳格塔琴的近侍不是找劳佛列格，而且想找我商量事情吗？」

    「是的。我向主人报告此次的事情后，收到了她的回复。她希望能请您过目。」

    他的手中拿着一块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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