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许愿向风祈祷而后向你起誓第一卷第十章祭之前

    第二天早上，我吃完早餐，跟奶奶说「我去找优海喔」，走出了家门。昨天分别的时候，优海跟我说「明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到我家来」。

    「我们订立一个作战计画」。

    他的表情，是我至今见过最认真的一次。

    「那孩子溺水的时间、地点，凪沙找到他时发生的事情，只要你记得的，全都仔细告诉我。我要订立一个该怎么阻止他溺水的策略，这件事非常重要。」

    优海希望到他家去订立战略。他担心如果在我家讨论这个事情，说不定会被奶奶听见。

    「还有。如果他溺水了，我们得准备好救他的必备工具。开完作战会议后，我们就去进货吧」。

    进货，这个表现方式奇妙的有趣，我不由得笑出来。

    「我其实今天就想开作战会议，但多惠奶奶会担心，总之就先让你回家。剩下的明天早上再说」。

    老实说，我没想过优海这么有领导力，吓了我一跳。能思考需要做的什么、需要什么东西，然后制定计画加以执行。

    我以为他做事很吊儿啷当，不过其实还满可靠的。或许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独立生活，才会这样吧。

    「那么，我们约早上九点」，我提议。

    我骑着脚踏车在沿海道路上奔驰，一边瞟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确认时间。距离和优海约好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我家离他家不过五分钟路程，这么早出门，当然是有原因的。

    我再次看看手表。差不多了，我看向海面。

    堤防的前端有一名挥动钓竿、专注盯着海面的男子。一对年幼的兄弟在他后面玩耍。他们开始追来追去，朝我这个方向跑来，爸爸没有注意到他们离开。

    至少该穿件救生衣才对，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来吧，我在心里跟自己说。闭上眼睛，吐了口大气后，缓缓睁开眼睛。

    我放下脚踏车，从防波堤楼梯走下去，跑过码头。直直奔向堤防。

    男孩绊了一下，快要被弟弟追上，人还站不稳就慌忙掉头转向。结果因用力过猛而踉跄，一脚踩空，就这样掉到堤防下。

    我拼命奔到吓得哭出来的弟弟身旁，接着跳进海中。

    瞬间我的世界变成一片蓝色，被水包覆。

    我想尽办法睁开眼睛，转头找那个小男孩的踪影。抱紧那个已经失去意识往下沉的小小身体，挥动手脚朝海面游去。

    被光之网包围的海面比我预期得要遥远。无法随心所欲移动的身体狼狈不堪，呼吸困难。

    再一下，再努力一下啊，我。要是在这里失败就失去意义。要是没能救到这个孩子就没有意义了。

    挥动双足，一番挣扎后，我终于接近海面。这个瞬间，男孩的父亲跳了下来。把孩子交出去后，我一下子放下心来，觉得浑身无力。

    嘴里吐出空气。从我嘴里跑出的透明气泡缓缓往海面而去。之后我一口气喝进大量海水，觉得连整个肺都满满是水。喉咙和气管灼烧般生疼，我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知觉。已经不行了。

    我全身被气泡包围，缓缓朝海底沉。期间渐渐失去意识，也没这么痛苦了。

    呐，优海，我在心里呼喊。

    优海，对不起，我说了谎。

    我说我会在祭典当天死去，但其实是祭典的前一天——今天。

    因为如果我说我要死了，优海应该会救我，命运或许会因此改变，所以我说谎了。抱歉。我知道优海相信一切我说的话，所以才利用了这一点。

    看吧，我说过很多次了吧？要是这么轻易就相信别人的话，总有一天会被坏人骗的喔。那说的就是我。抱歉骗了你。

    因为，神明是这么说的。他说不能改变命运。虽然可以重新死亡，但不许改变死去的命运。

    我不知道这容不容易，但如果做了改变命运的大事、让应该死去的我继续活下去的话，一切都会发生扭曲，进而对身边的人产生不好的影响。

    如果会殃及优海、奶奶或学校的大家呢？

    不可以吧。不能因为我活下来，造成大家的困扰。

    如果优海帮我，或许死的就是优海了。我没办法忍受。

    我注定要在十五岁的夏天死去，仅此而已。

    即使如此，能再度过一次这个夏天，能和优海多相处一点时间。光是这样，对我来说就足够了。我已经非常幸福了。

    呐，优海。

    抱歉呀，我说了很多谎。

    抱歉呀，我没能好好离开你。

    抱歉呀，我没能遵守约定。

    抱歉呀，我丢下优海了。

    抱歉呀，没办法一直在一起。

    抱歉呀，让你一个人。

    真的，真的，很抱歉。

    还有，一件事。

    谢谢你，和我相遇。

    谢谢你，救了我这么多次。

    谢谢你，一直和我在一起。

    谢谢你，像太阳一样对我微笑。

    谢谢你，给了我许多温柔善意。

    谢谢你，对我说了很多次喜欢。

    谢谢你，不吝啬的给了我很多的爱。

    一切、一切，都谢谢你。

    从我们相遇后的一切，一起度过的所有时光，都是我珍而重之的宝物。

    呐，优海，我最喜欢你，最喜欢你了喔。

    真的、真的，很爱你。

    看见优海的笑脸，我就觉得幸福到不需要其他了。

    在幽暗的海底发抖的我，被优海散发的温柔光芒照亮、包围、疗愈，不知不觉间，忘记了所有的孤独、绝望与寂寞。

    能和优海在一起，我只觉得幸福。

    要是没有优海，我一定无法活到现在。

    虽然我的人生很短，但我爱的人，只有优海。就算未来还会再活几十年，我一样可以对神起誓，我只爱优海一个人。

    啊啊，如果早知道会丢下优海死去，我就不会这么爱你了。如果早知道最后会放你独自一人，就不会这么依赖你了。

    呐，优海。好想再多跟你在一起。

    好想多跟你一起出游，好想多跟你一起去用餐。

    期待着长大之后，和你一起喝酒、一起兜风、一起去远方旅行。虽然我因为害羞，最后什么都没说。

    呐，优海。

    尽管我们没办法继续在一起了，可请你一定要幸福。

    虽然悲伤，虽然寂寞，但你可以忘了我。所以，请你成为不逊于任何人、世上最幸福的人。

    我想在我短短的生命中，也有一些小小的幸福在等待我吧。我会向神明祈求，将这些全都给你。

    我只祈求你的幸福。

    再见，我最重要的人。

    把许多的「抱歉」、数不尽的「谢谢」，还有我人生中唯一的「我爱你」，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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