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流星坠落的山丘，终与你相遇。第一卷第三章大学二年级，冬：想再与你相遇

    「喂——宫原！」

    社团活动结束，走在夜晚校园里时，背后有人喊我。

    我转头停下脚步，同系的朋友小跑过来。

    「有个酒聚你要不要去？说从九点开始。」

    「啊——抱歉，我现在要去打工。」

    「这样啊。你打工打很勤唉。」

    「嗯嗯，家里给的生活费少嘛。」

    原来如此，加油喔，朋友说完挥挥手离开了。

    好，我振作精神，就当是体能训练，用跑的去停车场吧。

    练习到天黑，然后拖着疲倦的身体到居酒屋打工到半夜。辛苦是辛苦，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由于是不顾双亲的反对，自己决定要读现在读的大学，因此约好家里只会帮我出学费跟宿舍费，而餐费、电费等生活费和社团有关的费用，全都要自己出。

    尽管利用上课和社团的空档打工不太容易排班，所以收入不高，不过因为是时薪高的居酒屋夜班，省一点还过得去。

    最重要的，一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能继续踢球，再怎么辛苦都能继续努力。

    现在我明白，除非是个超级天才，不然要实现成为职业选手的梦想是需要一大笔钱的。我虽然一直拼命努力在踢球，但也过着绝对说不上一帆风顺的平凡足球人生。

    国三那年的县赛，队伍打进准决赛，我也因此一度被选进县队，但如果觉得光这样便马上会有球探来挖角，也太异想天开了。

    准备考高中的时候，虽然考虑过要是去读常在高校综体※中出赛的地方足球强校，说不定能打开职业球员之路，但双亲对我只以足球为重的选择仍然不赞同。

    注：即「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每年八月举办，由高中生参加的多种项目综合性全国体育大赛。

    从国中二年级的夏天开始，对我而言，「不放弃梦想」是最重要的信念。但我觉得给父母带来困扰是不对的。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不想放弃，但只能拜托爸妈的部分，绝对不能任性妄为。

    我自己去查县里的升学学校，找到公立学校中相当支持社团活动的学校。该校足球社团还有外聘教练，刻苦练习，过去在县赛里也保持稳定的战绩。我下定决心，如果在这里脚踏实地的付出最大的努力，应该不会输足球强校的选手太多，从社团退役后就全力准备升学考试，最终顺利考上。

    到了高三，在我认真考虑自己未来的升学就业选项时，我拿到了某大学的推荐入学名额。是一所曾在总理大臣杯、全日本学生选手权大会※上拿过冠军的知名强校。确定录取的时候，我高兴到想哭。

    由大学生运动员参加的全国性赛事。大会正式名称依照竞技项目各异，如：全日本大学足球选手权大会。

    虽说幸运的从一年级开始就是正式选手，可目前也还不知道能不能打进全国大赛。即使如此，我还在继续追逐成为职业选手的梦想。

    踢球踢久了，稍微看看周围，会发现有很多踢得比我好的人。有常被选进县队，被球探发掘进了J联盟俱乐部的下级组织，在青训选拔队踢出好成绩，就这样签了职业契约的菁英路线型选手。也有国中就进了备受瞩目的强校，同时被选为日本U16代表，在高校综体或选手权大会上大放异彩，一毕业就有多个俱乐部抢着要的选手。还有国中毕业就突然加入海外俱乐部，宛如怪物般的选手。

    遇到这种实力坚强的同世代选手，说不会沮丧跟焦虑是骗人的。但是，不足的才能只能用努力去弥补。抱着尽自己所能，克服万难的心情，每天努力训练。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一年后的我，能得到继续踢足球的机会或权利吗？还是下定决心，开始找工作呢？

    未来还没有定数，但我只能尽力做好现在能做的事。

    ＊

    「小凉、小凉，你来一下。」

    在我双手满是空杯，匆匆走在店里狭窄的通道上时，三个每周都会来喝酒的女子喊住了我。

    这家居酒屋的客人多是常客，满多人都记得店员的名字，会直言不讳的聊天。

    我本以为她们是要点餐还是结帐，所以喊了「是！」往那桌走去。

    「小凉你啊，有没有女朋友？」

    三张因喝醉而红通通的脸，兴味盎然地看着我。这个问题其他的客人也问过我好几次了，所以我一如往常露出微笑，轻轻带过。

    「没有——社团活动很多所以很忙，而且我本来就不受欢迎。」

    她们互相看着对方，笑着说「骗人——」。我说「是真的啦」，然后想回到厨房，但又被她们拦住了。

    「那么那么，有喜欢的人吗？」

    我的动作无意间顿了一下。

    「……嗯，你觉得呢？」

    三个人嘎——的大声欢呼。我不置可否的笑笑带过，点个头说「不好意思」，转身离开。

    「一定有！」

    「有吧！应该暗恋很多年了！」

    「太纯情啦！」

    我一边听着背后喝了酒喧闹的声音，一边一脸若无其事的回到厨房。

    喜欢的女孩，听到这个名词时，我脑中突然浮现的，是许久未见的她的脸。

    百合。

    六年前，国中二年级夏天时尴尬的分别后，就没有正面说过话了。毕业后我们分别考进不同的高中，所以之后就一直都连面都没有见过。

    回到普通的同班同学关系，升上三年级连同班同学都不是，高中毕业后连同学都不是。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

    客观角度来看，她完全是一个过去的人。我想时间一定会抹去我的心意，能够就这样忘记她吧。

    但是，我现在还是每天都在想她。有时候会想到睡不着，想忘都忘不了。

    好痛苦。所以，为了尽可能的不去想她，我更加把心力贯注在足球上。

    即使如此，我做那个梦的频率反而逐渐增加，真实感不要说薄弱了，反而越来越强烈。我现在可以清楚看见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甚至闻到花香。太真实了，醒过来时，我陷入自己是「彰」的错觉，因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而困惑不已。

    无法忘记。

    但是，是我主动离开的。就算无法忘记，也只能放弃。

    脑子知道，可我的心却自顾自的寻找她的身影，看见背影有一点相似的人，就会心跳如擂鼓。

    连自己都觉得这超级不干不脆，还超级自私，所以总是被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包围。

    「那个，不好意思。」

    突然被叫住，把我的意识拉回现实。

    心不在焉收拾客人离开后桌面的我，慌忙挺起身子。

    「啊，是，洗手间在那边……。」

    以为对方像平常一样问我洗手间在哪里，所以一边用手示意一边转头的我，在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时闭上了嘴。

    「唉……啊咧？」

    「啊，果然是！是宫原同学吧？」

    松了口气似微笑的，是国中二年级时同班的女孩。

    「哇，吓我一跳，这不是桥口同学吗！哇啊——好怀念，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了。想说这个人长得好像——幸好没有认错人。」

    「谢谢你跟我打招呼，要是桥口同学没说话的话，我大概不会注意到。」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也是很自然的，但她整个人的氛围都不一样了。是因为化了妆的缘故？再加上她国中的时候是内向害羞的模样，现在却是开朗又活泼的印象。

    又想起了那张面孔。

    她也不一样了吧。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说不定早就忘了我，和其他人交往了？这个念头直刺自己的心脏。

    看不见的血汩汩流出，我继续若无其事的和桥口同学聊天。简短的聊了诸如读哪里的大学、读哪个科系、今天是打工伙伴的酒聚所以来这里一类无关紧要的话题，桥口同学举手跟我说再见。

    对着她要回座的背影，我忍不住喊她说「那个」。

    糟了，下一秒我就觉得后悔，想说『没什么』掩饰过去。

    但是，因为她回头问「什么？怎么了？」，我强迫自己鼓起勇气，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

    「桥口同学，之前跟百……加纳同学感情很好对不对？」

    「啊啊，百合吗？嗯，我们高中也读同一所。」

    桥口同学微微睁大眼睛，然后轻轻笑着歪头问「怎么了？」。

    我心脏狂跳到想吐，开口询问。

    「你知道加纳同学的近况吗？」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眨眼。

    「……要不要给你她的联络方式？」

    我反射性的摇头。

    「不，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知道她的联络方式。对她来说，电话号码被我这种人知道应该很不愉快吧，所以我想过要删掉，但最后还是没删。

    可是，我没有主动联络她的资格。和她的LINE对话框和通话纪录，也已经掉到很后面的位置。

    「……这样啊。」

    桥口同学轻轻点头，然后露出有点困扰的笑容。

    「我有从百合那里听到宫原同学你的事喔。」

    「唉……？」

    我惊讶得倒抽一口气。她究竟说了什么话呢？关于她一定想忘记的我，说了什么话呢？

    「高中的时候啊，我们几个女生出去玩，聊到恋爱的话题，虽然百合看起来很不想说，但大家问她『有正在交往的人吗？』、『有喜欢的人吗？』时，她不太很情愿的告诉我们『国中二年级的时候，有过感觉有点不错的经验』……。」

    搞不好她会说『虽然两个人碰了几次面，不过是个没用的男人』。不，被这么说我也无可奈何就是了。

    可是，桥口同学接着讲下去的内容，却让我想痛殴蠢爆的自己。

    「她说，『明明事情可能可以很顺利的，却因为我的错，搞砸了一切』。」

    「——咦……？」

    我哑口无言。脑袋一片空白，『我的错』这个字眼用她的声音反覆播放，在脑海里回旋。

    「百合她啊，一直对宫原同学——。」

    桥口同学一边看着傻住的我一边说，然后呵呵笑了。

    「不，这不是我该说的。如果想知道后续的话，就听本人说吧。」

    那之后我完全没办法集中精神工作，反覆询问点菜内容，把餐点错送到别桌，简直是一团乱。

    这样下去不行，我拼命集中精神，总算撑到下班，走出店门后，我在月台上无法动弹。

    即便再走十步就有长椅，纵使身体非常疲惫，可我不想坐。或者是说，我不能动。

    一直到不久后我被一个喝醉的上班族大吼「挡路」为止，我都一直呆站在临近末班车的月台正中央。

    我想办法靠在墙边，盯着手上的手机。

    滑了几次LINE的对话框，终于出现百合的名字。

    但是，接下来我的手就不能动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点下去。事到如今，我该用什么心情送出讯息才好？不，本来就不该在这种大半夜的时间去联络她。

    呆滞的脑海里，浮现出曾经看过的电影场景。

    一直爱着死去情人的女人。爱上她的男人。两个人在滂沱大雨中，两个人全身湿透，无言相对。

    其他人能爱在自己心里的人吗？知道自己只能排第二的被爱着，还能爱着对方吗？是描写这种纠结的作品。

    尽管可能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主题，但对我而言，这是我印象最深刻的。

    我脑中浮现出百合的脸，挥之不去，电影途中就离开电影院，不像个大人似的一边在大街上哭泣一边回家。

    我明明知道只能放弃，却不断不断地想起她。

    那时候，如果我能接受她和彰先生的事情的话，有可能顺利进展吗？

    『明明事情可能可以很顺利的，但因为我的错，搞砸了一切』。

    百合是这么说的。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们会分道扬镳，明明是因为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接受现实。

    即使如此，说不定百合至今都觉得是自己的错吧？觉得都是自己说了过去的故事的错吧？

    我能让她一直这么想吗？

    一思及此，我就觉得自己要站不住了。

    ＊

    晨间新闻里说，今天会是今年冬天最冷的一天。

    走出宿舍的瞬间，我就被冰冷的空气包围，全身发抖。

    平常我都是骑自行车去车站，但昨天几乎没睡，睡眠不足，再加上路面似乎结冰了，所以我走路过去。如果跌倒受伤会影响踢球，所以慢跑也暂停。

    昨晚我就查好了路线，所以虽然是第一次去，但我没有迷路，顺利到达目的地。

    我照着地图APP的指引走，听到『已到达目的地附近』的指示时，大大的招牌映入眼帘。

    『特攻资料馆』。

    明明是想去随时都能去的距离，但我却一直避而不去的地方。

    我深呼吸一口气，抱着面临决赛的心情踏进馆内。

    一进门的大厅里，展示着锈迹斑斑的古老战斗机。尽管曾在教科书和电视上有看过，但亲眼看见实体是第一次。不过，不知为何，我觉得很熟悉。类似我梦里出现的飞机。

    我站了一会，仔细看着斑驳的飞机后，走入展示室。

    排满了整面墙的黑白大头照，让我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这，全部，都是因特攻而死的人……？」

    这么多年轻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从这片土地起飞吗？我受到打击，说不出话来。

    我沿着墙慢慢走，一张一张看着。

    忽然「AKIRA」※这个名字映入眼帘，我心脏几乎要停止了。

    注：「晃」和「彰」在本作原文中都读作「AKIRA」。

    一个名叫伊藤晃的人，名字上注明着「AKIRA」的平假名。

    莫非这就是百合说的彰先生吗？我看了看他的大头照，好像不太对。

    我接着寻找叫「AKIRA」的人。我不知道那个人的照片有没有展示在这里。但是，我忍不住不去找。

    走到正中央位置的时候，我找到「佐久间彰」这个名字。

    抬起眼看见那张脸的瞬间，我立刻想『啊，就是这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是直觉。

    然后，印证这个直觉的物品，就在照片里。

    插在胸前口袋里的，两朵百合花。我「啊」了一声。

    「你是，彰先生……。」

    彰先生，百合恋慕的那个人。

    名字旁边写着享年二十岁。和现在的我同年。

    但他有着让人感受到凛然又直率的力量，以及稳重的温柔的眼神，是我远远不及的。光看照片，就知道是我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匹敌的人。

    现在的我，若有人要我为了国家而死，我能牺牲吗？能操纵战斗机去送死吗？

    我不敢相信这个人是我的前世。我当然相信百合说的话，但还是觉得像是与自己无关。

    我呆呆地从照片前离开，转去看其他的展示品。

    陈列在玻璃柜里的遗物——表达自己对特攻意气昂扬的书法，写着必胜、轰沉的头带，用小小的文字填满的日记本，爱用的文具，家人送的手工娃娃。

    有一些有刊在国中时从图书馆借的书里，所以我觉得眼熟，但这里放着书里完全比不上的大量物品。

    这么多……我呻吟般低语。

    听特攻队员的事迹时，像是其他国家发生的事情似的，觉得很遥远，可见到遗物时，就让我实际感受到，有这么多与自己同龄的人们因战争而丧生，震惊到呼吸困难。

    我忍不住想，如果是我自己，如果我出生在战时会怎么办？

    最后，我来到了放着几封遗书的展示箱前。我之前在书上看过几封，但这里展示了几十封。

    每一封都宛如书法老师所写似的，漂亮到可以当范本的书法，难以辨认。但是，旁边有补充一张用把遗书内容用电脑打字出来的纸。

    写给双亲或手足的最后一封信。有感谢和道别的话语，越读越难过。我数度转过头去，调整呼吸，等待心情平复后再回头看。

    这时候，我眼角余光看见『给百合』的字样，不由得看了过去。

    是巧合吧？是队员的家人也叫百合吧？

    但下一秒，我看见便笺下写着『佐久间彰』，屏住了呼吸。

    「咦……这是……彰先生写给百合的信？」

    我用颤抖的手扶住玻璃柜，眼睛眨也不眨的看下去。

    即使写了这封信，说不定也只是让你难过。

    但是，我无法忍受这份心意就只能化为海里的泡沫消失无踪。

    我喜欢你。打从心底爱着你诚实、坦率、温柔的灵魂。

    如果我出生在没有战争的时代，我想和你共度一生。

    明天的十三时三十分，我就要起飞。然后散落。

    我现在一边抬头看着要成为自己墓园的天空，一边写这封信。

    在百合花盛开的山丘，在与你说话的那座山丘上。

    天空无比美丽。和那时候与你一起看的星空一样。

    我要在那片天空散落。为了你。为了以你为名的花朵盛放的，这个世界。

    我只希望你幸福。只希望你的笑容继续灿烂。

    百合，我想见你。

    百合，活下去。

    啊啊，我发出叹息声。

    我知道。我记得。这封信。

    我的确写了这封信。

    明明应该没有记忆才对，但我的心记得。

    我清清楚楚的，记得这份感情。

    彰先生对百合的感情，已经在我心中深深扎根，渗进我的灵魂。

    我就是彰。

    我继承了彰的灵魂和心意。

    所以我遇见了百合。然后喜欢上她。

    泪水上涌，止不住地大颗滴落。

    「……我，在做什么啊？」

    明明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我明明应该和百合在一起的。明明应该在一起的。

    却担心一些芝麻小事，犹豫不决，裹足不前，浪费了好几年的时间。

    我在浪费彰先生渴望的时间。

    「……我得去。」

    我用袖口用力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我得去见百合。强烈的冲动让我迈开脚步。

    飞奔出资料馆，我在行道树下拿出手机。

    不再迷惘犹豫。手指也不再颤抖。

    一秒也好，我想早点见到百合。

    我已经一秒也不想浪费了。为了沉眠在我体内的彰先生。

    我按下通话键。来电答铃开始响起。

    响到第三次，铃声停止了。

    『喂……凉？』

    啊，我轻呼一声。

    怀念的声音，怀念的称呼。

    我原以为她可能已经删了我的电话号码，但她没有。我的名字，留在她的记忆里。

    本该停住的泪水，又再次涌起。

    「……百合。」

    我不自觉说出来的声音，颤抖、沙哑到不行。

    『凉。』

    百合再用平静的声音，喊了我一次。

    没有掩饰自己的泪水，我带着哭音低语。

    「百合，我想见你。」

    我觉得电话另一端的她倒抽一口气。

    我一边哭一边问。

    「……我能去见你吗？」

    呐，百合。

    我稍微，长大了一点点。

    那时候的我，真的是个没用的小鬼。

    幼稚、被宠坏又自私，所以没办法接受你告诉我的真相。

    『……抱歉，我没办法。』

    我用毫不温柔、毫不体贴的话语，拒绝了你。

    明明是我自己靠近你的，却把你推开了。

    我伤害了你。

    甚至连可能会伤害你都没想到。

    我只想着我自己。

    一切的一切，只想着我自己。

    我怎么都无法忍受自己喜欢的人心中，有另一个不是我的人。

    真是太难堪了。

    可是，如果是现在的我，一定不会这么做。

    现在的我，想再见你一面。

    想和你重新开始。

    要是再见到你，这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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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流星坠落的山丘，终与你相遇。 第一卷 第三章 大学二年级，冬：想再与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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