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害人物(Shamer)(再见宣言系列二) 第一卷第二章班级导师

    高中生活开始后的这两个月，我一次也没去上学，于是终于有教师来家庭访问了。要顺便补充一下的话，教师现在就站在我的房间前面。

    我根本没听说有老师会来……大概是妈妈一直瞒着我吧。

    她八成是觉得我要是听说这件事一定会开溜。

    「要不要跟我聊一下？」

    班导──是叫桐谷吗？他隔着房门这么问我。

    「吵死了，我没什么话要跟老师说的。」

    但我立刻这么回应。

    真的是在浪费时间。干脆我自己一个人再玩一次游戏好了。

    「我并没有想要勉强你去上学，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桐谷用像是要让人感到安心的语调缓缓地这么说道。

    ……可是，我一点也没有被打动。

    什么没有想要勉强我去上学啊，既然这样，为什么老师还会跑来我家？

    「能请你打开门吗？」

    「就说我没什么话要跟老师说啦！」

    我很清楚老师只会出一张嘴，不会帮任何忙。

    国中时我每天都被透矢与同班同学霸凌。

    关于这件事，老师……至少班导是知情的。

    毕竟教室的桌子上写满了各种难听的话，班导也曾经碰巧撞见我被痛扁一顿的现场。

    ……但不知是否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班导一直装作没看见。

    他摆出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在上课，也照常每天开班会。

    看到那家伙，我这么想了：老师这种人根本是混帐。

    「我知道了。那我就自己讲自己的，你在那边听我说。这样总行了吧？」

    桐谷这么询问。老实说，我心想：当然不行啊。

    ……可是就算我这么顶嘴，感觉这家伙也不会回去。

    于是我无可奈何，决定听听看他要说什么。

    ……先打开游戏机的电源好了。

    「我以前也是个跟你很像的学生。」

    然后我姑且听听桐谷要说什么，结果得知他在高中时代好像也只求不被当，偶尔才去上学，除此之外的时间都窝在家里打电动。

    据说他原本就是会顾虑周遭而不敢说出自己意见的个性，因此也对人际关系感到疲惫。

    「就在这时候，我遇见改变了我的人。」

    那是当时跟桐谷同年级的女学生，似乎是她改变了桐谷。

    她是个每天都会穿着校规禁止的连帽外套去学校，有些特立独行的人。

    「可是她这个人不会随波逐流，会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她总是活得像自己。」

    跟这样的她愈来愈熟后，桐谷也决定要活得像自己。

    然后为了尽可能帮助像以前的自己那样的学生，他决定当老师。

    「茧居在家并不是坏事。我想告诉健司同学的是，就算窝在家也无妨，重要的是你现在是否能做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是否能活得像自己。」

    哎，虽然这番话也是跟改变了我的人现学现卖啦……桐谷这么说。

    就刚才听到的内容判断，这个老师好像真的不打算勉强我去上学。他跟以前的老师不一样。

    活得像自己吗……这番话让我莫名感到在意。

    「可是，我不是很懂什么叫活得像自己。」

    我还不信任桐谷这个人……但我开始觉得想跟他聊一下了。

    老实说，我也不认为一直维持现状就好。

    ……然而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做。

    如果是他，说不定能改变这种现状……我稍微抱持了这样的期待。

    「不要紧喔。」

    温暖的声音隔着房门回应我。

    「我也会帮忙，一起找出属于你自己的风格吧。」

    桐谷──不，桐谷老师接着这么说了。

    听到他这番话，我刚才抱持的期待愈来愈强烈──

    「你真的会帮我找到吗？」

    我打开房门这么询问。桐谷老师跟我猜想的一样，外表看起来有些软弱。

    ……但跟外表相反，他散发出感觉很可靠的氛围。

    另一方面，与我面对面的桐谷老师稍微吓了一跳。大概是因为我突然打开房门，还有我顶着蓬乱的头发配上松垮的衣服，一副就是茧居族的打扮吧。

    「当然喽。因为我是你的班导啊。」

    桐谷老师用笑容回答我的疑问。那是让人感到安心的温柔笑容。

    「那个……你明天也会来看我吗？」

    于是我自然而然脱口说出这样的话。

    「当然了。」

    桐谷老师毫不犹豫地立刻回应我。

    对于这样的他，我这么心想……

    如果是这个人，说不定真的可以──

    然后在这个瞬间，我的人生再次动了起来。

    ◇◇◇

    「那我告辞了。」

    桐谷老师在玄关穿上鞋子后，向我打招呼。

    妈妈临时有紧急的工作要处理，家里只剩我跟桐谷老师。

    「桐谷老师，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怎么了？想问什么尽管问。」

    「就是……刚才提到的那个改变了老师人生的连帽外套女生，是怎样的人呢？」

    听桐谷老师说话时，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能够改变某人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吗？我想想。她是全校最出名的问题人物，常搞出一些很夸张的事情。」

    像是未经教师许可就擅自开始快闪活动，或是在文化祭表演《罗密欧与茱丽叶》这出戏时，扮演茱丽叶的她独断地把结局从悲剧改编成喜剧。

    听说是一个非常乱来的女学生。

    「咦咦！这样啊……」

    ……我真的可以期待这个人吗？

    「那她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她现在……」

    桐谷老师表现出好像难以回答的反应。她该不会是误入歧途了吧？

    「唔喔，抱歉。」

    这时，他从长裤口袋里拿出手机。

    是有人传讯息给他吗？

    「……很好。」

    桐谷老师突然握拳叫好……这个人在干嘛啊？

    「健司同学，关于连帽外套女生现在在做什么──」

    桐谷老师转过头来，继续刚才的话题。

    「嗯，她在做什么呢？」

    我接着这么询问。总之希望她没有变成坏人就好……

    然而跟我的不安相反，桐谷老师这么回答了：

    「她现在是好莱坞女演员喔。」

    这么回答的桐谷老师露出看起来非常高兴的表情。

    我在同时这么心想：

    改变了桐谷老师的人，一定是个非常出色的人吧──

    ◇◇◇

    桐谷老师来家庭访问的隔天，我在他来访前跟圆圈圈稍微玩了一下游戏。

    ……呃，我的确认为维持现状并不好喔。

    可是，我也很喜欢玩游戏……忍不住就会沉迷其中。

    『唉，KINU。』

    「嗯？什么事？」

    玩游戏的中途，圆圈圈呼唤了我。顺带一提，我们在玩的游戏是昨天也玩过，目前正流行的射击类大逃杀游戏。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你今天的动作感觉超级俐落啊。』

    就跟圆圈圈说的一样，我今天的表现非常出色，已经连续三战维持十击杀以上的纪录。

    「……没发生什么好事啦。」

    『真可疑呢……该不会是交到女友了？』

    「…………」

    『咦？真的交到啦？』

    「啊，抱歉。我刚才集中精神在玩游戏，没在听你说话。」

    『什……什么啊。别吓我啦……』

    圆圈圈发出稍微松了口气似的声音。

    「所以，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女友的？我怎么可能交得到女友啊。」

    『就……就是说嘛！KINU你怎么可能交得到女友嘛！』

    圆圈圈特意重复我说的话。是不能稍微安慰我一下吗？

    「别说女友了，除了家人以外，我甚至没有可以正常交谈的对象。比较熟的人大概只有圆圈圈你吧。」

    『喔！KINU你得感谢我啊！』

    「是是是，谢谢你啊～～」

    『完全感受不到你的诚意耶～～』

    我随便道了声谢，于是圆圈圈发出似乎很不满的声音。

    ……因为很难为情，对本人说不出口，但我真的很感谢圆圈圈。

    在我拒绝上学后，对透矢和瑠衣凛的憎恨最强烈的那段时期。

    尽管如此，我还是把透矢当成好友，也割舍不掉对瑠衣凛的心意，当时我的心情乱成一团，我非常讨厌那样的自己……

    是圆圈圈拯救了当时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我。

    我是在为了消磨时间而开始打电玩时认识他的。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我每天都埋头打电玩，于是技巧愈来愈高超，所以我试着将游玩的剪辑精华（比较短的影片）上传到SNS。

    ……然而也没有因此爆红，正当我心想这就是现实的时候，突然有个陌生帐号传送了讯息给我。

    『KN你好，我看了影片！你很会玩呢！要不要一起玩？』

    传了这则讯息给我的人就是圆圈圈。

    圆圈圈跟我一样会把剪辑精华上传到SNS……但他明明技巧远比我强，却完全没有爆红起来，让人觉得有点遗憾。

    ……那么，要说我对圆圈圈的讯息有什么反应，我直接拒绝了他的邀请。

    因为我当时还有点抗拒跟连长相都不知道的人一起玩游戏，而且万一他是个讲话超难听的家伙，我也不想跟他一起玩……

    因此，我非常礼貌地拒绝了圆圈圈的邀请，没想到他居然在我拒绝的隔天又传送了讯息过来。

    『我无论如何都想跟KN一起玩！』

    我当然也拒绝了这次邀请，但……

    『KN，一起玩吧！』『如果跟KN一起玩，一定会很开心吧！』『你不觉得KN跟圆圈圈会是好搭档吗？』『KN！跟我一起玩的话会有好事发生喔！』『KN！KN！KN！』

    不管我怎么拒绝，他都还是一直跑来邀请我。

    这家伙太缠人了吧！

    就这样，最终我挡不住圆圈圈的热烈邀请，决定跟他一起玩一次游戏。

    于是我发现跟别人一起玩游戏比自己一个人玩要开心好几倍，只有这个时候我能够自然地忘记透矢和瑠衣凛的事。

    后来我就经常跟圆圈圈一起玩游戏了。

    『可是今天的KINU果然表现得很精彩呢。有发生什么好事对吧？』

    「你……」

    为什么这家伙的直觉这么敏锐？虽说我们认识了将近一年，他了解我的程度甚至感觉有点恶心耶。

    或许这种地方也是我们能一起玩这么久的理由。

    「圆圈圈，其实啊……」

    我告诉他高中的班导──也就是桐谷老师昨天来家庭访问的事。

    高中时期的桐谷老师原本跟现在的我一样茧居在家，后来有个同年级的女生改变了他。

    他跟我聊了这样的经验谈，想在真正的意义上帮助我。

    包含这些在内，我将昨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圆圈圈，于是──

    『是个好老师嘛！』

    圆圈圈开心似的说道。

    「哎，虽然我还不信任他就是了。」

    『KINU你嘴上这么说，其实也有点觉得他是个好老师吧～～』

    圆圈圈用像是在说「我什么都知道喔～～」的语调这么主张。

    他这个人真的很烦耶……

    『这表示你去上学的日子也不远了吗？』

    「……天晓得。」

    桐谷老师也说茧居这件事本身并不是坏事。

    我还不确定会不会去上学。

    『上学很棒喔～～很有趣耶～～』

    「你说很有趣……说到底，你到底几岁啊？你现在是学生吗？」

    我对圆圈圈一无所知，应该说就算我提出疑问也总会被他岔开话题。明明我很信赖他，因为不想有事瞒着他，还坦承了我是高中生这件事。

    『你问我几岁吗？』

    「对，至少可以告诉我这个吧？」

    我这么询问，于是圆圈圈发出「嗯～～」的声音烦恼一阵子后──

    『这是秘密☆』

    恶作剧似的这么说了……这家伙果然很烦人。

    ◆◆◆

    某个假日。我──相马瑠衣凛来到了游乐园。

    我并不是一个人，而是跟从大约一年前开始交往的透矢同学一起来的。简单说，就是约会。

    「云霄飞车速度挺快的，刺激的程度刚好，很好玩耶！」

    在大批人潮来往交错的游乐园里，走在我身旁的透矢同学开心似的向我搭话。

    「嗯，对呀。」

    我面带笑容回应他的话。

    但不知为何，透矢同学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怎……怎么了？」

    「呃，那个……抱歉，你好像玩得不是很开心。」

    「咦……没……没那回事。我也觉得很好玩。」

    尽管我这么说，透矢同学还是摇了摇头。

    「即使是我也看得出现在的你并没有乐在其中，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嘛。」

    透矢同学一脸悲伤地这么说道，而我无法否认他这番话。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与其说我觉得云霄飞车不好玩，不如说我根本无法享受与他的约会。

    「哎，也是会有这种时候。先别说这些了，接着去玩玩看自由落体吧。」

    「……嗯，好。」

    我点头同意透矢同学的提议。

    于是他转头看向我，朝我伸出了手。

    「人这么多很危险，对吧？」

    透矢同学露出温柔的笑容。如果是情侣，这种时候理所当然会牵手吧。可是我……

    「那个……我不要紧。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样啊。说得也是……」

    透矢同学落寞似的低下头。看到这样的他，让我的胸口揪了起来。

    以往他好几次想跟我牵手或是拥抱，用各种方式想跟我有更亲密的接触，但我都像刚才那样避开了。

    虽说交往了将近一年，我们的关系没有丝毫进展。

    从交往那时起……不对，应该说从国中KINU再也没来上学后就一直停留在原地。

    ……不管怎么想，这样都不好。

    「唉，透矢同学，我们还是──」

    「动作不快点的话，人会愈来愈多，我们去那边排队吧！」

    透矢同学像要打断我的话，这么说了。

    接着他一个人前往自由落体的排队队伍。

    简直就像在逃避我一样……

    「……我知道了。」

    我小声地回应，跟在透矢同学后面追了上去。

    这样下去并不好。虽然知道不好，但透矢同学是从小学就认识的朋友，无论有什么理由，答应了他的告白的我也有责任。

    所以就算我想跟他分手，也无法态度强硬地说出口。

    即使我想鼓起勇气告诉他，他也会像刚才那样逃开。

    这样的情况从大约半年前就一直持续到现在。

    「……我真是差劲。」

    尽管这么心想，今天也无法传达给透矢同学吧。

    我非常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

    「唉，桐谷老师。」

    平日傍晚。如果要上学，已经是放学后的时间。

    父母因为要工作都不在家，我不知为何在自己的房间里跟桐谷老师一起玩游戏。

    「嗯？怎么了？」

    「老师你会不会太强啦！」

    我玩着游戏，同时向坐在床上的桐谷老师这么说了。

    我们正在玩大家都很熟的格斗游戏《沼泽大乱斗》。这是把敌人推落到场外，最后留在场内者获胜的游戏，规则单纯，玩起来却相当深奥。

    然后我正在跟桐谷老师对战，居然已经十连败了。

    这也跟大逃杀游戏一样，是我擅长的游戏之一……身为一个茧居族玩家，这实在让我大受打击。

    「哎，因为我对这个游戏略有研究嘛。」

    「不不不，这绝对不是略有研究而已吧！」

    我可是十场比赛都输得一塌糊涂，完全无力招架桐谷老师。

    「……话说，老师你今天也只是来玩游戏吗？」

    自从第一次家庭访问后，桐谷老师只要工作有空档就一定会来我家拜访。

    ……然而就跟他一开始说的一样，他真的不打算勉强我去上学。

    岂止如此，他一来我家就是跟我一起打电玩，或是跟我聊最近MeTube上的推荐影片。

    「今天的话先玩游戏就好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耶。」

    我指出这一点，于是桐谷老师露出苦笑。如果由别人来看，或许会觉得他明明是老师，到底是在做什么……但我大概知道他的目的。

    「已经这么晚了吗？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桐谷老师看手机确认时间后，拿着包包站了起来。

    之后我们两人一起前往玄关。

    「下次我应该两天后可以过来吧。」

    「这……这样啊。我知道了……」

    就如同桐谷老师说的，他会再来我家吧。

    也可以感受到他跟我说话时会注意用词以免伤害到我。

    我觉得他跟以前的老师不同，是真的想要帮助我。

    既然这样──我也应该回应他的行动吧？

    我看着桐谷老师伸手握住门把的背影，这么心想。

    「老师，先等一下。」

    我挽留准备离开的桐谷老师。

    他露出不解的表情转头看向我。

    接着我开始述说大概是他希望听到的话。

    「我啊，其实从国中开始就没去上学了。」

    「！你突然是怎么了？」

    「并没有很突然吧。老师应该也在等我说出我拒绝上学的原因。」

    平常总是若无其事地一起玩游戏和聊天，桐谷老师绝不会探听我有什么秘密，我也不会提关于自己的事。

    ……但我隐约察觉到了。

    老师大概是在等待我主动说出关于自己的事。

    「的确是呢。毕竟都来你家这么多趟了，也难怪会穿帮吗？」

    「嗯，你的企图很明显啊。」

    不过他不会硬要我说出关于自己的事，这点真的是教师的楷模。

    正因为是这样的他，我现在才会想说出关于自己的事。

    「所以，我接下来想说我变成这样的原因……」

    「嗯，让我听听看吧。」

    桐谷老师脱掉鞋子，再次走上玄关。

    为了方便谈话，我们前往客厅。

    我们两人一起移动到客厅后，我告诉他让我开始拒绝上学的原因。

    我忍不住向好友透矢喜欢的人，同时也是我儿时玩伴的瑠衣凛告白。

    因为这个缘故，同班同学以透矢为中心开始霸凌我。

    其实透矢从很久以前就一直讨厌我，瑠衣凛说不定也是从小就为了跟透矢在一起而利用我。

    我向桐谷老师坦承国中三年级时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样啊。」

    听完我说的话，桐谷老师只低喃了这么一声。

    他没有说「真是辛苦你了」或是「一定很难受吧」之类的话，应该是因为拒绝上学的原因一方面也是我自己造成的吧。

    说起来，都是因为我向好友喜欢的人告白。

    「我也知道是自己不好啦。」

    就算这样，被一起长大的透矢讨厌，而且可能也被瑠衣凛利用，这两件事还是让我大受打击。

    所以老实说，虽然这样很任性，我内心还是残留着对他们两人的憎恨。

    ……不过我也想跟透矢变回好友，喜欢瑠衣凛的心情也还完全没有消失。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已经不晓得该怎么做了。」

    我述说完毕后，最后用蚊子般的音量这么低喃。

    于是，跟国中时不同，这次有人认真地回应我。

    「我认为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没有任何错误的人生。」

    桐谷老师用温和的声音把想法化为言语，接着说：

    「因为，假如有人活到现在都没做错任何事，那就表示他从未跟任何人吵架，就连一次小小的谎言都没说过对吧？你觉得那种人存在吗？」

    「……可能不存在吧。」

    我这么回应，于是桐谷老师露出温暖的笑容说了：「对吧？」

    「这么一想，就觉得所有人都是在错误中成长的。」

    所以，我向透矢喜欢的人告白──

    我憎恨透矢与瑠衣凛──

    就算这样，我还是想再次跟透矢变成好友，也还喜欢着瑠衣凛──

    「或许这些事都是错的，但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讨厌自己。」

    桐谷老师在最后用温柔的语调这么告诉我。

    「可是我……」

    不要讨厌自己这种事，我不可能办得到。

    即使听了桐谷老师这番话，我还是忍不住这么心想。

    桐谷老师看到我这副模样，突然说起这样的话：

    「我说，跟健司同学你第一次交谈的时候，我曾经说过要陪你一起找出属于你自己的风格对吧。」

    桐谷老师的确那么说过。

    他说重要的是现在这个瞬间自己是否能做到想做的事、是否活得像自己……我回他但我不是很懂什么叫活得像自己，于是他说会陪我一起找出属于我自己的风格。

    「我认为要活得像你自己，首先必须喜欢自己。」

    「我要喜欢我自己……」

    「嗯，没错。因为不喜欢自己的人，根本无法活得像自己吧。」

    我认为桐谷老师这番话是正确的。

    一直讨厌自己也让我觉得很难受、很痛苦。

    ……但是，自从发生那件事后，不管做什么或有什么开心的事，我的内心某处总会有对透矢跟瑠衣凛的罪恶感，甚至无法打从心底露出笑容。

    「我该怎么做才能喜欢自己？」

    回过神时，我发现自己很没出息地在求助。

    话才刚说出口，我就觉得自己真是个无药可救的家伙。

    不过，桐谷老师并没有感到傻眼或是抛弃我，他很认真地替现在的我着想，给我建议。

    「只要你接纳自己错误的行为，应该就可以了吧？」

    「接纳错误的行为……？」

    我不懂桐谷老师这番话的意思，感到有些困惑。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困惑，老师细心地向我说明：

    「所谓的接纳，就是你本身要承认曾经犯错的自己。」

    向透矢喜欢的人告白的自己。

    忍不住憎恨透矢与瑠衣凛的自己。

    就算这样，还是想跟透矢变回好友的自己。

    依然喜欢瑠衣凛的自己──

    要承认这个充满错误的自己。

    「不小心犯错的健司同学也是健司同学，所以你必须反省，但我想应该不用否定错误的自己吧。」

    「不用否定错误的自己……」

    我明白桐谷老师想传达的意思了。

    但是，虽然对老师很不好意思，我还没办法……

    「比起我说的话，说不定还是这个比较有用。」

    正当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时，桐谷老师从公事包里面拿出某样东西。

    接着他把那东西递给我。

    「……电影票？」

    「没错。是好莱坞电影的票。」

    「你说好莱坞电影……」

    为什么挑这种时候？我只感到疑问。

    「只要看了这部电影，你说不定就能够喜欢自己。」

    「真……真的吗……？」

    我这么询问，于是桐谷老师点头表示肯定。这时的他露出似乎颇有自信的表情。

    「我……我知道了。」

    我这么回应后，收下电影票。

    「啊，可是健司同学你现在要一个人看电影可能有点困难？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只是看场电影，我一个人也没问题。虽说是茧居族，我也不是完全不敢外出。」

    「这样啊。那你茧居的程度跟高中时期的我差不多呢。」

    「听了好像也高兴不起来耶……」

    「不过，就算茧居程度相同，玩游戏的技巧还是我高超好几倍就是了。」

    「这种话最不该对茧居的游戏玩家说吧。下次我一定会赢的。」

    我鼓起干劲这么说道，于是桐谷老师轻轻地笑了。

    「那我想告诉你的话都说完了，我该走喽。」

    「喔……好。那个……谢谢你，老师。」

    「我是老师嘛，这是应该的。」

    桐谷老师说得着实像是理所当然。我坦率地心想他真是个厉害的人。

    他走到玄关后，穿上鞋子并握住门把。

    「下次我想等你看完那部电影再过来，所以大概会等一个星期后再来拜访吧。」

    「我知道了。我会在那一天前先好好地观赏电影。」

    桐谷老师点头回应我的话后，打开大门离开了。

    「他是个好老师呢……」

    包括第一次碰面时到今天为止的事，我打从心底这么认为了。

    在我至今遇过的老师当中，桐谷老师绝对是最棒的老师。

    「……可是，这部电影里究竟有什么呢？」

    我望着电影票。

    桐谷老师说只要看了这部电影，说不定就能喜欢自己。就算看片名，也只像是普通的电影……到底是怎样的电影呢？

    「……拜托了。」

    我这么低喃，满心期待似的稍微用力握紧电影票。

    ◆◆◆

    「水族馆很好玩耶。」

    假日。今天我也跟透矢同学出来约会。

    就跟他说的一样，我们今天去了水族馆，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

    「像是海豚秀，那么可爱的海豚居然跳到超级高的地方，亏我都是高中生了，还是忍不住有点兴奋。」

    「就是说呀。海豚真的很厉害呢。」

    我附和看起来很开心地发表感想的透矢同学。

    ……可是，现在的我大概笑得很僵硬。

    「下次约会要去哪里好呢？」

    「你说下次……你不用参加足球队的练习吗？你今天也说是一年级生休息。」

    「这……不要紧。因为三年级生的最后一场大赛将至，新生好像会妨碍到他们练习。」

    「这……这样啊……」

    因为我跟透矢同学就读的高中不同，我并不清楚有关他们足球队的事。

    所以我只能相信他说的话……但他最近假日都跟我出门，真的没问题吗？

    「！」

    我的手机忽然收到通知。

    一看之下，原来是在高中新交到的朋友传了MINE给我。

    我看了讯息，内容是说下次想一起出去玩。

    我回覆了：「好啊～～」

    「瑠衣凛，你在跟谁联络？」

    透矢同学忽然这么问了。

    「是我在高中新交到的女生朋友，她约我下次一起玩。」

    「哦～～是怎样的朋友？」

    「什么怎样……就是个女生朋友啊。」

    「这样啊……」

    透矢同学这么说道，从旁边移动到我面前，然后突然停下脚步。

    「怎……怎么了？」

    「你该不会嘴上这么说，其实是在跟KINU联络吧？」

    透矢同学这么逼问我，表情有些恐怖。

    「不是啦！真的是我朋友！」

    「那让我看你的手机。」

    他这番话让我大吃一惊，我有一瞬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因为这实在不像是那个透矢同学会说的话。

    他从小学开始就是个会为他人着想的人。踢足球时也是，即使队友失误也绝不会生气，甚至会说自己来代替对方挽回分数。

    明明如此……

    「……我才不要。」

    「为什么？你没做亏心事的话，应该不怕我看吧？」

    「是没错……但这样很奇怪啊。」

    我也可以按照透矢同学说的做。

    ……可是那样的话，虽然我不太会表达，总觉得我跟透矢同学的关系会在各种意义上宣告结束。不只是作为情侣，作为朋友也是……

    「那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时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啊！」

    透矢同学忽然这么大喊。

    ……然而，他立刻猛然回神，稍微低下头。

    「抱歉，瑠衣凛……」

    「没关系，那个……我也很抱歉。」

    透矢同学偶尔会对我说「你看起来好像不觉得开心」，看来他似乎察觉到了。

    察觉到我们每次约会，我从来没有打从心底感到开心过。

    「我说……瑠衣凛，你稍微面向我。」

    听到透矢同学这么呼唤，我将脸转向他。

    于是他突然把手指贴到我的下巴。

    然后缓缓地将脸凑近──

    「不要！」

    我立刻推开透矢同学。

    接着我马上与他保持距离。

    「……透矢同学，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们都交往一年了，我觉得可以更进一步了吧……」

    「就算这样……今天的你有点奇怪。」

    「是啊……真的很抱歉。」

    透矢同学低头看向下方，很过意不去似的道歉。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他接着小声地这么喃喃自语。我也是一样的心情。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其实现在原本也可以像以前那样，三个人一起开心地度过吧。

    我思考着这些，然后这么心想。

    果然一直持续这种关系也没有任何意义。

    「透矢同学，我们──」

    「办不到。」

    透矢同学又像平常那样打断我要说的话。

    但我没有放弃，我试着再次向他传达。

    「你好好听我说！我跟你已经──」

    「就说了办不到！」

    透矢同学比第一次更加强烈地否定。

    「因为我只剩下瑠衣凛你了。」

    然后一脸寂寞地笑着这么说了。

    看到彷佛随时会消失的他的表情，我无法再多说什么。

    一切肯定都为时已晚了吧。无论是透矢同学……或是KINU……

    「下次约会就久违地去看电影吧。」

    透矢同学露出跟刚才一样的笑容提出下次约会的邀请。

    「……嗯。」

    我只能点头答应。

    ……我跟透矢同学究竟是在哪里做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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