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子一起当「女朋友」不好吗？(不和双胞胎一起『谈恋爱』吗？) 第一卷第11话现在和以前……？

    六月十四日星期二。雨从星期六一路下到今天。

    千影今天也要开会，于是咲人独自一人来到车站。光莉已经在那里等，一看到咲人便挥手让他知道自己的位置。

    光莉的表情有些阴沉。是千影发生了什么事吗？

    「昨天小千很晚回来，她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该说是消沉吗？有种在生气的感觉……或许是和接下来的联合活动有关。」

    「这样啊……我从昨天开始就没见到她了。她下课时间好像也很忙……那么你有听到些什么消息吗？」

    「没有……可是那个表情是遇到不好的事时会露出的表情……」

    咲人说了句「是吗」，便低下头。他大概有个底。

    恐怕是因为来自结城学园的那两个人──只不过千影什么都没有说，现在要断定还稍嫌过早。

    「咲人同学，怎么办？小千变成那样的时候，大多都会自己想办法处理……」

    「你担心千影吗？」

    「嗯……小千从以前就是那种会独自烦恼的类型……只希望她不要一个人背负到无法负荷……」

    光莉露出少见的消沉表情说道，这让咲人也开始担心起来。

    「……光莉，要不要去一下游乐场？」

    「咦？可是不是不能去吗……」

    「你也需要转换一下心情吧？你的表情也很阴沉。」

    「咦？是、是吗……或许是吧……」

    咲人露出笑容，带着光莉前往游乐场。

    ＊　＊　＊

    虽然来到了游乐场，两人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在一楼和二楼到处乱晃。

    今天没心情玩武末。光莉似乎也没有那个想法。最后他们来到一楼，逛了逛夹娃娃机的区域，一起隔着玻璃眺望着玩偶。

    「……这个，好可爱喔～」

    让光莉小声说出这句话的玩偶是名为「兔兔仔」的兔子角色。放在机台里的是体积偏小的钥匙圈，有黑白两个种类。

    咲人莫名想起上周去宇佐见家时发生的事情，那天她们穿了兔女郎装。光莉是不是喜欢兔子？

    「你喜欢兔子吗？」

    「嗯，因为人家和小千的姓氏是『宇佐见』，所以从小就自然而然……」（注：日文「宇佐见（Usami）」和「兔子（Usagi）」音近）

    说完，光莉投入硬币，开始操作爪子。

    「──啊呀～失败了……」

    呵呵笑的光莉试过一次就放弃了，她果然没什么精神。

    「你原本想抓的是黑色还是白色？」

    「黑色。我想送给小千。因为小千也喜欢兔兔仔。」

    「是吗……你们感情果然很好呢。」

    「嗯，我们好像几乎没有吵过架。」

    咲人很轻松地便想像得到，因为即便千影会生气，照光莉的性格来看，大概也不至于发展成吵架。

    「光莉……你会不会想和千影一起去学校？」

    「有啊，小学时每天都……不，也不是每天吧……」

    「咦？」

    像是恶作剧被发现的孩子般，光莉露出淘气的笑容。

    「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在班上有过两个很要好的女生。」

    光莉突然聊起以前的事情。

    只不过，她的笑容乍看之下很怀念，却不知为何有种寂寞的感觉。她说「有过两个」，代表现在已经没有和那两个人来往了吧。

    「不过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人突然开始争夺我一个人。我们一起去那里玩吧！小光要跟我去！她们会像这样……」

    「你被夹在中间？」

    「嗯……那样子让人家感到很难受，便思考为什么她们两个人不能好好相处。」

    光莉露出苦笑低下头。

    「人家也想过那两个人之所以会不合，是不是人家害的……很烦恼地找老师商量，结果老师却说『受欢迎的人真辛苦』，不愿意认真当一回事……所以才觉得我还是不要去学校比较好……」

    这就是她开始不上学的原因啊。

    为了调解不合──不，这个情况下不知道该不该说调解。不过当时的光莉为了解决问题，大概没有其他方法了吧。

    「人家那时候请了两天假。后来去学校时她们两人一起来关心我，说『小光，你还好吗？』。然后人家就明白了……」

    「……什么？」

    「为了让她们两人变要好，人家还是不在比较好。『担心我』这个状况若能让她们两人连心，那么就必须请假不去学校……」

    咲人很努力想去理解光莉的想法，却还是有点无法理解。这是因为他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必须请假不去学校」这种想法。

    不过「必须去上学才行」的目的和理由倒是很多──

    「可是人家不去学校，就会让小千、爸爸和妈妈担心，所以才会自己开始学习很多知识。人家现在对物理和化学有兴趣，在这之前好像是生物和人体工学吧。」

    「你都怎么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人家会看书和上网查询，不过YouTube很厉害喔！上面有全世界各式各样的人在进行各种领域研究，而且还有翻译功能。虽然字幕有时候会很奇怪。」

    「确实呢。」咲人露出苦笑。

    「像是天文学和太空工学也是……人家和学校辅导老师聊过天后，也觉得临床心理学之类的很有趣。」

    这一切说不定也是一种逃避。

    咲人之前就觉得光莉和自己很像，现在他似乎懂了。

    「所以光莉……开始害怕去学校吗？」

    「……嗯，我想我一定是害怕去学校……害怕气氛会因为我变糟……」

    光莉蹲下来，整个人缩小到让人觉得她彷佛会就这样消失。她轻轻捏着咲人的袖子。这个情景让咲人感觉若此刻拨开这只手，光莉说不定就会消失在眼前。

    「所以小千很厉害……即便一个人也能勇往直前……对人家来说太过耀眼。虽然想和她一起去学校，脚却动弹不得……」

    「光莉……我可以说说我的想法吗？」

    「咦……？」

    咲人将光莉拉起身。

    「千影说过，她也会感到害怕。虽然她似乎不认为引人注目是坏事，不过也说过有害怕的时候，所以她和你其实没什么不同，无论是谁都会有害怕的事物。」

    「但我们的『害怕』不一样……性质、立场和状况都不一样……」

    「没错，每个人怀抱的『害怕』都不同。」

    光莉呆呆地歪了歪头。

    「但是未来为了面对那分恐惧，或许也会有必须要和他人同心协力的时候。如果能像英雄一样独自战斗或许会很帅气，但是即便是英雄，偶尔也会和同伴互相协助吧？况且我们本来就是普通的人类。」

    接着光莉便说「这样啊」，似乎理解了什么。

    「咲人同学，你觉得人家是普通人啊？」

    「啊，刚刚那句话太失礼了吗？你比较想被称为天才？」

    「天才……从你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有点讽刺呢。」

    「为什么啊？」

    光莉没有回答，只是「呵呵」地笑了。

    「人家啊，认识了你、喜欢上你、被你亲吻后……才终于找到答案喔。」

    「……答案？什么的答案？」

    「知道我们是双胞胎之后，你不是说『你们两人我都喜欢』吗？」

    「唔……！现、现在仔细想想，那是最差劲的发言……」

    「不，对人家来说那是最棒的宣言。当时你那么说，并不是想要斩断人际关系，对吧？」

    「这个嘛……毕竟我喜欢你们两人，即便不能交往，仍想和你们交好也是事实……会这么想果然很差劲吗？太像是要讨好你们？」

    光莉开心地露出微笑。

    「不，超棒的。你当时说的话，是很积极向上的话语喔。」

    「是吗……？」

    「嗯，你清楚地说喜欢我们，一点也不含糊，而且你还为人家和小千着想，想和我们维持朋友关系──这就是我小学四年级时，没能说出来的话。」

    「咦……？」

    「我很喜欢你们两个人，所以你们别再吵架了，我想要三个人一起好好相处……如果当时我说得出这句话就好了。在听完你的话之后，我才终于明白这件事。」

    咲人此刻才察觉到原来这部分和光莉的过去有所连接。

    「原来是这么回事……所以我拒绝你们两人的告白时……」

    「对，人家才会提议『双胞胎一起当女友不好吗？』，因为人家觉得好像找到当时没能导出的最佳解答了。」

    咲人理解的同时也对光莉感到佩服。

    光莉将现在对照过去的自己，并在同样的状况下选择了新道路。即便一般人会觉得超出常理，但这是将三个人各自的心意合而为一的全新道路。这是不会有人牺牲，也不会有人难过的一条路。

    光莉为了对立的两位朋友，做出自己不去学校的选择──接着经历拒学后认识我，开拓了这样的新道路。

    「光莉……你果然是天才呢。」

    「唉嘿嘿嘿～耶咿！」

    看着她笑眯眯地比出「耶」的手势，咲人自然地露出笑容。

    「不过还是多亏有你，才让人家想出这种点子。因为有你，才解开人家一直想说的话──一直以来烦恼不已的问题答案。」

    咲人无奈地露出苦笑。

    「啊，不……我没想到那句最差劲的发言，竟然会发展至此……」

    「呵呵！不过那是最棒的告白喔。」

    但是还不够。光莉根本性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光莉，换我来──」

    咲人投入硬币，开始操作爪子。

    「我认为若用常理思考，『只能选择其一』是理所当然的，也或许是正确的。」

    「咦？」

    「不过，我也因为你才终于理解──」

    爪子同时抓住黑白兔兔仔，接着笔直地提起来，运送到掉落口。在光莉「啊」一声的同时，机台发出响亮的音乐。

    咲人从领取口拿出掉下来的奖品，一边交到光莉手上一边说：

    「能认识光莉和千影，能够和你们交往，我觉得很开心。并非只有其中一方，而是能让两人都感到开心，我每天都很快乐，幸福到了极点。」

    「咲人同学……」

    「所以一个人都不能少。我们就像拼图的碎片一样，就是要三个人在一起才行。」

    「……嗯！」

    光莉高兴地眯眼微笑。

    「所以光莉，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拜托人家？什么事？」

    「我也和你一样。我现在很怕去学校……」

    国中时期的光景瞬间闪过脑海，咲人努力稳住心情。

    「咲人同学也是？你说现在……？」

    「现在从另一间学校来的两个人，是国中时期和我发生过很多事情的人……即便如此，正因为我喜欢千影，所以想努力解决她的烦恼──若你愿意陪我一起去的话，我似乎就不会害怕了。所以，希望你能陪我去学校。」

    「可是人家……」

    光莉紧紧握住放在胸前的右手。她在犹豫吧。

    咲人用力收敛脸上的表情，但是嘴角却不禁露出笑容。

    「如果光莉感到害怕的话，我会牵着你的手。有我在你身边，就不会让你受怕。所以──」

    回想起来，他和光莉就是从这里开始──

    「……嗯？怎么了？你不喜欢握手？」

    「啊……──不，没什么……」

    那时他感到很恐惧。他担心会不会重蹈覆彻──

    但是他不会再迷惘。咲人向光莉伸出右手──

    「所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帮助千影？」

    ＊　＊　＊

    ──呈上述。

    高屋敷咲人感到「害怕」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这就要回溯到这个世界还没有染上色彩之前，他与一名少女相遇的时期──

    那是咲人还就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

    他总是会在教室的角落阅读交通工具的图鉴，度过一个人的时光。

    周遭人都当他是个怪孩子。面无表情又沉默不语，不擅长将抽象的事物文字化，对他人的情感也很迟钝。有人嘲笑这样的他是「机器人」。

    班导师觉得咲人身上存在一种和其他小孩相比截然不同的特质。

    无论是课业或运动，他都能做得比普通人好，也没有手指不灵活之类的缺点。他只是严谨沉默地完成所有任务。和淘气的孩子相比显得稳重，也不会引发什么问题，与其说是问题儿童，不如说很优秀，甚至可说是优秀过了头，无论什么事都办得到。

    大概是因为几乎没有什么情绪表现，周遭人才会反而觉得这分优秀很诡异吧。

    不过本人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在意，既然本人不感到困扰，那么他人也没有办法给予帮助。班导师只是默默守望在旁。

    但是，他也是有心的。

    只是没有表现出情绪而已，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大人们费心顾虑自己，也知道自己是无法融入周遭的人。

    然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无论学业还是体育，他都能拿出比别人好的成绩，也并非会对独自一人感到困扰。

    若遇到需要集体行动的场合，再和其他人待在一起，或是一起行动就好。大家不会要求他发表意见或发言，只要像空气一样不要影响他人就好。

    所以，当时的咲人甚至没有「困扰」这种感觉。

    某天，有个转机降临到咲人身上。

    「唉，我们一起玩吧。」

    午休时间，当他在教室里看书时，班上女生突然前来搭话。

    ──那名少女，就是草剃柚月。

    虽然两人没怎么交谈过，不过对方是同班同学，他至少知道名字。少女对他伸出小小的手。少女现在是在邀自己去玩吗？

    看到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咲人第一次感到困扰。

    这种时候，他应该要露出什么表情才好呢──

    在那之后，柚月依然不断邀请咲人。

    她聊了很多自己的所见所闻，并让咲人见识到很多事物。

    咲人对柚月为何愿意和自己待在一起有所疑问。他又说不出什么特别有趣的话题，和待他在一起也做不了什么好玩的事。既然这样，柚月为什么──

    感到疑惑的咲人，某天便询问柚月。

    「──咦？我只是想和咲人同学变要好而已啊。」

    看到她一脸不可思议地歪头，咲人也感到不可思议。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呢？……因为家住得很近吗？」

    于是咲人似乎终于知道自己欠缺了什么。

    接着在某一天，咲人和母亲商量──

    「我想要变成普通人。」

    咲人说的「普通」，代表想和大家一样，正常地拥有朋友，正常地表现出情绪，正常地过生活。他想要理所当然地和大家一样。

    透过母亲熟人的关系，咲人认识了某位儿童心理医生。

    咲人在那里得知了自己天生拥有的「特性」──

    由于他的IQ和记忆力比一般人来得高，会获得过多外界资讯让心灵感到痛苦，而那分压力会导致他处于无法表露情绪的状态。

    开始在医生身边学习如何整理外在资讯的他，和母亲一起造访各式各样的专业机构，开始搜集自己缺失的碎片。

    对方快乐和悲伤的时候，应该要怎么做出正确的反应。

    自己感到快乐和悲伤的时候，应该要怎么做出正确的反应等等──

    然而他的面无表情以及沉默寡言，却完全没有改变。

    开始训练后过了一年，咲人升上小学五年级。他一如往常地和柚月走在一起，此时再度有转机降临到他的身上。

    某天，咲人和柚月偶然目击到车祸现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车子脱离马路，撞上电线杆，断掉的电线杆倒向车子的引擎盖。

    他看到里面还有人。一名女子瘫软在内。

    当时，咲人的耳朵听见细微的「啪叽啪叽」声响，他认为是东西迸裂的声音。

    咲人的脑中霎时间浮现出汽车的构造和电视新闻的影像──

    电线短路、汽油外泄、汽车引擎室着火、国内车辆火灾事件一年约四○○○件……

    ──咲人的脑中构筑出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情节。

    咲人冷静地叫柚月去找大人来。

    柚月离开后，咲人独自一人走向冒烟的车子──

    等到柚月带着一名成年男子回来时，车子已经冒出浓烟。

    咲人从背后抱起瘫软的女子，并在柏油路上拖着她。

    成年男性和咲人换手后，抱起女子远离车子。

    驾驶座突然间着火了。

    这时某个人说，若再晚一步，那个女人可能就会罹难──却没有人留意到后方座位门窗有不自然的破裂。

    「好厉害！好像英雄喔！」

    只有柚月一个人兴奋地大叫。她似乎看到咲人拖着女子的场面。

    「我什么都没做。」

    咲人隐瞒了女子逃离车子的经过。

    「才不是！要是没有咲人，那个人就──」

    「不，是多亏有柚月去叫大人来……」

    在他们对话之间，咲人稍微思考了一下关于「英雄」的事。

    他不喜欢电视上的英雄。虽然是为了正义，但他们会用暴力解决事情。

    就结论来看，他们做的事情和邪恶一方不是没有两样吗？只要以大义为名，打着正义的名号就被容许使用暴力，这又是为什么呢？

    虽然咲人不明白，不过既然拯救了有困扰的人就叫做英雄，那么他认为这样也好。

    他原先的目标是从机器人变成「普通人」，但现在将路线换成「英雄」也可以吧。

    对了，既然当不了「普通人」，那就把英雄当目标吧。若想成为英雄，每天都要努力，不可懈怠。他就努力成为英雄吧。

    就这样，咲人在心中决定今后要拿出以往三倍的努力。

    咲人从小学毕业，升上国中。

    从这时候开始，他和柚月的关系和咲人的决心相反，渐渐变得淡薄。

    从小学升上国中后，考试很明显地有了变化。考试范围广、问题数量多、配分变得精细──明明至今为止还能考到满分的考试，分数却会突然急剧下降。

    即便在这种时候，咲人仍总是维持满分，而且还是所有科目。

    他觉得考试拿满分是理所当然的事，即便听了平均分数和周遭人的分数，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异。因为他自认付出了比他人多三倍的努力。

    但是咲人如此聪明的脑袋，反而让周遭人觉得「奇怪」、「诡异」、「异常」。柚月也是那一方的人。她在咲人面前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相对的则是称赞「你好厉害喔」，并挤出虚假的笑容。

    不过柚月的对应还算是比较好的类型。

    某天放学，同班同学松风隼在教室里和朋友们聊天──

    「你们不觉得高屋敷很像机器人吗？」

    「我懂──感觉他身上好像有AI一样。」

    「而且他那么阴沉又是边缘人，人家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根本一点也不正常吧？」

    像机器人一样，既阴沉又是边缘人，还很不正常──这就是众人对咲人的评价。

    而柚月也参与在松风一行人的小圈圈中。

    不怎么强势的她配合周遭的人露出苦笑。无论同学们怎么说咲人，她都没有否定，看起来很努力在忍耐，并用苦笑回应。

    咲人很担心那样的柚月。自从升上国中之后，她变得很常配合他人，看起来总有些疲惫。

    和那样的群体在一起，一定很辛苦吧。

    选择和松风那一群人待在一起是她的意思，咲人也不会去否定她。

    不过她的苦笑之下隐藏了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语，咲人认为那是拥护自己的话语。

    所以无论谁说自己什么，咲人都无所谓。

    只要当初说自己「好像英雄一样」的柚月理解自己，这样就够了。

    因为他相信──身边有理解自己的人在。

    即便他成了突出的木桩，即便被敲打都没关系。

    有理解自己的人在──他是如此深信不疑。

    虽然没怎么和柚月见面聊天，持续过着这样的日子，不过相对的他也在持续努力。

    咲人在心里下定如此决心后，那之后也继续默默努力。

    但是现实却比想像中残酷。在这之后，他迎来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　＊　＊

    ──有栖山学院的小会议室。

    千影一个人繁忙地敲着键盘。

    「像这样子认真地思考这么多点子，不觉得果然很青春吗？」

    「啊哈哈哈，就是啊……」

    在千影面前说着悠哉话语的人是松风隼，在他身旁陪笑的人则是草剃柚月。这两个人是结城学园的一年级生，也是参加这次联合活动的成员。

    当初，隼说自己很擅长处理这种活动的事务。他的社交能力似乎很好，在别人学校的小会议室里毫不在乎地把制服穿得很随意，行为举止简直像是把这里当自家。

    他明显是千影不擅长应付的类型。

    另一方面，柚月和隼因为来自同一所国中，因此看起来很要好。但是千影渐渐明白事实并非如此，柚月只是在配合他罢了。

    千影认为她看起来不像是坏人，或许只是比较懦弱的类型──

    看着这样的两人，千影忍着想叹气的欲望。联合活动就在这周的星期六，也就是四天后。

    当初千影提议要用与去年差不多的方向去进行活动。

    人数有限，能做的事情自然有限。参考去年的成果和课题，今年也和去年一样，一一完成课题并向前迈进比较有建设性。

    但是这位名叫松风隼的男生，却说「这样子不好玩」。他说机会难得，他们三位高中生一起来做些能让幼稚园孩童们留下回忆的事情。

    千影不情不愿地认同他的干劲，答应了他的提议。接着就这样，照他说的提出活动点子。

    但是隼却不断对千影的点子提出反对意见，理由均是「这样子不好玩」。

    再加上由于会议场所是有栖山学院，他的态度彷佛千影负责招待两人是理所当然的事。享用的零食和饮料全由千影负责准备。即便让一百步认同这一点，千影也不明白他如此游刃有余的做事风格究竟从何而来。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不安、着急与烦躁将千影逼上绝路。

    接着今天，活动终于有了进展。然而──

    「那个……可以说句话吗？」

    「嗯？什么？」

    「准备期间这么仓促，这些全部都要由有栖山学院负责准备吗？」

    工作量明显过多，更何况每一项都是很难单独一人完成的任务。

    「意思是你不想做？」

    隼这种问话方式让千影感到烦躁。

    「只靠我们学校太困难了。本校应该可以负责准备道具，但是致电向幼稚园方交涉等等的事项，希望可以麻烦结城学园负责。」

    接着，隼便抬了抬嘴角。

    「虽说是联合活动，但是就像这样，我们开会的地点在有栖山学院（这里），由你们负责所有准备也是当然的吧？」

    「正因为是联合活动才要分工合作。当天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照目前情况来看会忙不过来。」

    「那不是干劲的问题吗？」

    「干劲？」

    对方很明显把超出常理的工作量扔给千影，还谈何干劲？

    「而且我本来就是觉得联合活动会很有趣才参加的……我们都像这样来两个人了，你们学校却只派一个人──虽然不是宇佐见同学的错，不过得麻烦你拿出干劲来啊。」

    他说得好似自己的主张很有道理。但是简单来说，他的意思就是即便他们两人没有干劲也没有错，而没有干劲是有栖山学院的错，因此要千影拿出干劲。

    对千影而言，现在这个状况说她没有干劲，实在令人难以苟同。

    他们两人像这样聊天的期间，自己在准备企画书、整理资料，忙得不可开交──不，正确来说是被迫一个人在忙。即便如此，他还要千影拿出干劲？

    柚月担忧地在一旁守望，千影想尽办法将冲上脑门的怒火压下去。

    「所以我就说了啊，我们会负责出主意，你照我们说的去做嘛。」

    在千影快要到爆发的临界点时，柚月战战兢兢地插嘴：

    「那个，隼……这样子不就没有合作的意义了吗？」

    「没差啦，没差啦。反正终究得由其中一方主导，服从人数多的一方是理所当然的吧？」

    「是、是啊……或许是这样吧……」

    柚月配合隼这么说道，并露出苦笑。

    「还是说怎样？宇佐见同学要负责当队长吗？你现在做得到的话，我们很乐意服从喔？」

    他很明显是知道千影办不到这种事才这么说。这并不是挑衅，而是要她乖乖服从。看看剩下的天数和目前忙不过来的状况，千影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明明同样是三个人，为什么会和咲人及光莉三人相处时有这么大的差别呢？要是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千影就会拒绝橘的要求了──

    千影愈来愈感到不甘心。这分不甘心是源自觉得自己不中用。

    并不是因为事情无法照预想进行。而是就连这种时候，她都会不禁觉得和咲人及光莉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光比较快乐，她的心就是如此脆弱──这是对如此不中用的自己产生的不甘心。

    （原来我是这么脆弱的人啊……）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发生了令人不敢置信的事情。

    会议室门突然被敲响，接着门缓缓打开。

    千影睁大眼睛。出现在那里的人是她现在最希望在这里的人──

    泪水开始渗开。

    「报告……唔，千影？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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