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卡翁第一卷第六章魔神终焉

-    一

    「奥利安…。我们又见面了啊…」

    在以夹杂着苦笑的声音搭话的杰克头上，传来一个无感情的声音。

    「是你…吗。」

    接着，他假惺惺地问道「路西法怎么了？」。

    「琉卡翁应该已经从塔里逃出去了吧。不管怎么说，只要我在这里，那家伙就不会来。毕竟我们大吵了一架呢。」

    「你是…故意…的吧？」

    「这个嘛…」

    这次，换成奥利安那边传来了苦笑的气息，让杰克有些惊讶。不过，杰克马上就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为什么…你没有…一起逃走…？」

    「我还有几件事要找你。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我想知道你现在的心境。现在的你，是哪一边？我知道你的心正在分裂成两个。不，或许已经分裂完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奥利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让杰克知道这句话是骗人的

    「我之前还相信你已经恢复了曾经身为人类的精神。但是，在看到了刚才大屠杀之后，我怎么也没法这么认为。我明确地说吧。我是为了摧毁奥利安，摧毁你才留在这里的。我之所以和琉卡翁吵架分别，是考虑到现在的你还拥有所谓良心的情况。」

    奥利安没有回答。不，有的。奥利安的回答以撼动黑暗的笑声的形式出现了。

    「呵呵呵…你说，要摧毁…我？这真是…有趣的玩笑啊…呵呵…」

    感到周围顿时涌出一股瘴气，杰克得到了自己的问题的答案。

    （刚才还好说，现在的奥利安…是招来灾祸的人…。是邪恶的一方…）

    「区区机械人偶，还想破坏我？」

    袭来的瘴气密度越来越大。看来奥利安是认真的。

    「别自恋了，愚者！」

    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以杰克为中心，半径两米之内的地方立刻被霜和冰覆盖。当然，杰克也不例外。他的体表刚刚被白霜覆盖，紧接着就被冰包裹。就在他的全身看似都被冰支配的瞬间，猛烈的水蒸气又伴随着热气冒了出来。

    在朦胧升腾的热气中心，杰克岿然不动。

    「我本来就是以挖洞为工作的改造人类(c y b o r g)。当然也有用于溶解阻挡在面前的岩盘的装备。」

    说着，他用左手敲了敲自己变成圆筒状的右臂。

    「不过，还是比岩石更容易熔化。」

    「原来如此…啊…」

    奥利安的声音传了过来。

    「但是…反过来呢？你的大脑…是血肉之躯…。被蒸烤的话…还能平安无事吗…？」

    「很遗憾。不巧，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从体内袭来的热攻击。」

    杰克爽快地坦白了，但他并不畏惧。

    「不过，我还有别的装备。这是我在「万事屋」工作时候拿到的装备…」

    「这也是一种乐趣…。让我见识一下吧！！」

    不可见的能量在空间中奔驰，覆盖了杰克的身体…看上去是这样，但那只是残像而已。

    能量向着出现在离原来的地方五米开外的地方的杰克再次发射。但是，那只不过是又一次袭击了残像而已。

    杰克·安塔斯。这个巨人有着超过两米的巨大身躯，却能以极快的速度移动。他并没有使用加速装置，而是在腰部、膝关节、脚踝处分别安装了用圆筒和金属管连接起来的某种增幅装置。在使用它们时，他可以实现比平常快300~400倍的超高速移动。话虽如此，负担也很大，确实无法连续多次使用…。

    （不需要多次使用。一瞬间。一瞬间就要分出胜负。）

    杰克一边躲避奥利安的攻击，一边移动，他的右臂开始发出嗡嗡的轰鸣声。前端呈圆筒状的右臂，通常作为热波炮来使用，但它其实还有另一个功能。

    那就是分子结合破坏炮。它能解除构成一切物质的分子之间的结合，让它们变成灰尘，可谓是无敌。之前，葬送奇拉姆的也是它。不过，因为威力很大，所以负担也很大，只要使用一次，杰克的身体机能就会显著下降，因为余波的关系，他的右臂也会产生相当的高温。虽然没有试过，但是连续射击两次的话，他的右臂就会自动分解吧。

    杰克正在观察时机。机会只有一次。分子结合破坏炮只能使用一次。最重要的是，同样的攻击对奥利安能否起两次作用还是个疑问。

    （倒不如说，现在的奥利安才更加方便我下手…。至少不用让我为良心所扰。）

    但是，不知为何，杰克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犹豫。那是对攻击奥利安这件事的犹豫。

    “真的…可以吗？破坏奥利安，真的可以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有多少人因这家伙而死了啊！？）

    “是这样吗。但是，你是不是…对，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如果就这样破坏奥利安，会发生非常骇人听闻的事情吧？”

    （少废话！！我要破坏奥利安。我就是为此才来这里的。为此，我和琉卡翁分别了。所以我现在才会在这里。）

    “但是…”

    （少废话。）

    “真的可以吗…”

    （说了别废话！！）

    「杰克！」

    现实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杰克的思考。只需要一听，杰克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那个笨蛋，回来了吗！？）

    无需确认。那就是琉卡翁。她正小跑着靠近。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到冰点之下，杰克知道，奥利安也注意到了琉卡翁。

    「琉卡翁！！」

    自己是先叫喊出声，还是先跑了起来呢？无论如何，杰克都不认为可以阻止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态。

    就在两人的身体几乎以剧烈碰撞的方式重逢的同时，无形的下颚紧紧咬住了两人的身体。

    杰克知道自己失去了攻击的机会。

    二

    在极寒的黑暗中，疯狂的哄笑在轰鸣。那是奥利安的嘲笑。

    弥漫在周围的瘴气似乎也在笑。由于那瘴气太过邪恶，杰克的身体机能受到了显著阻碍，平衡感开始出现紊乱。

    在奥利安高压的「气」的作用下，周围的瘴气逐渐拥有了实体。那光景简直就像是存在人类的意识深处、如污泥般污秽的世界在现实中得以显现一般。

    其中既有把超过三米的巨大螳螂和蜈蚣融合在一起，又毫无道理地加上人的腿的怪物，也有各自拥有一张美丽慈母的脸和蜗牛的脸，还长着水母的身体和蟹腿的怪物。

    还有人体被切成两段，下半身和下半身粘在一起，又有缠绕着神经纤维的眼球从肚脐附近延伸出来的怪物。

    也有的怪物，让毛茸茸的男人腿，修长美丽的腿，幼儿的腿，满是疮痂和水泡的腿，腐烂溃烂的腿，几乎所有种类的人类(诺玛尔)的腿都沙沙地粘在一起，腿的接触部位被绒毛包裹，其上，咕噜噜转动的眼珠睁开了眼。

    这些东西成群地实体化，而且无论哪一个都是半透明的。透过它们，可以在对面的空间里看到类似的情景不断上演，就像是被关进了噩梦的万花筒中一样。

    这些存在牢牢地抓住了杰克和琉卡翁的身体。而他们之所以没有发狂，只是因为暴露于此种光景之中的两人并(-)非(-)常(-)人(-)，仅此而已。

    「奥…利安，你这混蛋…连琉卡翁也想杀了吗！！」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不是这样…呵…呵…呵…」

    听到这充满嘲讽的回应，杰克讶异地眯起眼睛。

    疑问的答案很快就到来了。

    某种凉飕飕的东西潜入了两人的脑袋中。那个东西是观念上的存在，实际上并不冰冷。如果硬要说明的话，生物在生存之时所散发的感觉和感情通常给人以温暖之感。当看到令人欣慰的景象时，人们就会产生一种松了口气、内心变得柔软的观念。与之相对，生物在遇到明知会对自己造成伤害的存在时，就会产生一种冰冷的感觉。那是一种金属般的冰冷，就像冰柱插入了后背一样，是一种没有冷气的冰冷。而杰克和琉卡翁感受到的冰冷感觉，正是这种冰冷。

    就像注意到了插进脚的长筒靴中有响尾蛇一样，又像是在睡觉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半睡半醒间看到那个正在摇晃的东西是蜈蚣之时会感受到的恐惧感钻进了两人的身体内，然后…

    （在蚕食！？）

    杰克大概是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恐惧。

    这(-)股(-)“冷(-)气(-)”，一(-)旦(-)潜(-)入(-)目(-)标(-)对(-)象(-)，就(-)会(-)蚕(-)食(-)那(-)个(-)人(-)的(-)内(-)在(-)。

    事先声明，这里的「内在」指的并不是内脏，而是让那个人物得以存在的能量。无论是称呼它为「自我」或者「灵魂」都无所谓，总之，它是人类得以确立自我，能够认识到「自己就是自己」的意识，是人类的内在性。

    这不是在开玩笑。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五露娜，杰克和琉卡翁就会变成没有灵魂的木偶。这种事情敬谢不敏。杰克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想办法摆脱这个局面。但是，在被瘴气的下颚紧紧咬住、身体动弹不得的状况下，他到底能做什么呢。

    （无论是让我们动弹不得的家伙，还是潜入头脑中的家伙，物理的手段都对它们无效…。但是…）

    但是，只有琉卡翁，自己必须要救。这是杰克的最高目的。机会其实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它会不会到来。而且，即使机会到来，由(-)此(-)而(-)被(-)唤(-)起(-)的(-)意(-)志(-)究竟有多大的力量，杰克也心中没底。

    （算了…总比没有强…）

    杰克等待着。他等待的是琉卡翁的话语。她的话语会成为导火索。受到它的触发，引信必定会发生爆炸。即使没有那么巨大的力量，也一定会产生小小的火花。

    （琉卡翁，呼喊吧！）

    杰克祈祷着。

    （身为卡托尔夫的记忆应该复苏了。但是，它还没能完全浮上表面。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琉卡翁，只有你！！）

    这时，潜入琉卡翁身体的某物，扣下了引起她恐惧心理的扳机。

    琉卡翁叫喊道。

    「哥哥，救救我！」

    这是杰克期盼已久的瞬间。

    三

    在发出几近撕裂黑暗的惨叫后的瞬间，琉卡翁感到身体变得轻松起来。潜入脑中的东西似乎也一溜烟消失了。尽管如此，她的脑袋还是有点嗡嗡的，甚至会感觉到猛地站起来时会感受到的头晕目眩的感觉。

    琉卡翁模糊的视野一角浮现出杰克的身影。当琉卡翁意识到杰克似乎摆出了用左手捧着右手的姿势(P o s s)时，她的意识被黑暗吞噬了。

    「不…可…能…」

    奥利安发出惊愕的声音。奇妙的是，那语气中似乎带有一种通透。

    奥利安感知到，以杰克为中心，半径两米的空间中，布满了一种看不见的力量。

    那是什么…。奥利安这么想。它好像明白了什么，却怎么也不明白。简直就像是思考能力下降了一样，让它焦躁不安。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做出…那种事…？」

    杰克笑了。只有右眼。

    奥利安觉得那笑容很是寂寞。但下个瞬间，它对会浮现出这种想法的自己感到惊讶。

    （我…到底…是怎么了…？）

    智力异常低下，异常的精神尤为突出，以及对自我的怀疑…。其中每一个都足以让奥利安困惑不已。现在却有三个…。

    杰克的眼睛，似乎想对奥利安说些什么。

    （什么？你想说什么…？）

    杰克用眼神问道。「你还没有想起来吗？」…

    想起来？想起什么？

    奥利安知道自己应该想起些什么，但又好像完全不知道。相反的两个意志，在奥利安体内展开了小小的末日审判(a r m a g e d d o n)。有什么…没错，奥利安感觉到，自己开始回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是…）

    「你还不明白吗！？」

    杰克的声音飞了过来。

    「现在的你不是真正的你。好好回想一下吧。」

    唤起奥利安本来的精神未必是杰克的本意。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杰克不会受到攻击，但他也不能发动攻击。如今，奥利安陷入了本来的自我与虚伪的自我之间的矛盾中。尽管如此，它那执拗的攻击却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现在，杰克勉强张开的立场，是利用了来到这里之前就被全灭了的杰罗姆部下的装备，也就是让杰克的Geotron无效的那(-)台(-)机(-)器(-)而制造出来的。当时杰克觉得它可能会派上用场，于是就「借」了过来。

    （不知道这个机器是在那个骚动的时候有什么地方坏了，还是和我体内的充电器(b a t t e r y)不相容，总之，对方好像用肉眼可以探知到我们的样子。不过，就算只能让精神攻击无效也是很好的了。在这种时候不能奢求太多。）

    如果杰克想要攻击奥利安，就必须停止向这个装置注入能量，可那样做的话，精神攻击马上又会袭来。而且，这次再被袭击的话，就没有得救的希望了。因为杰克刚才之所以能启动这个装置，是因为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卡托尔夫强烈的意志觉醒了，因为这样的出其不意，奥利安的攻击才一瞬间停止了。

    第二次就行不通了。

    为了打破这个状况，只要让奥利安本来的自我觉醒就行了。这样一来，奥利安就不会攻击了。为此，杰克正在努力让奥利安觉醒。

    「想起来吧！！」

    杰克说道。

    「想起你为什么会被路西法吸引，为什么会心生不想杀死她的想法吧！」

    「路…西法…」

    「当我在那个洗脑房间里被迫暴露头脑中的一切时，同时，关于路西法的各种情报(d a t a)也流入了我的脑中。那(-)是(-)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情(-)。而做出那件事情的，就是你(-)啊。回想起其中的理由吧。」

    「洗…脑…」

    「你其实是知道的。你应该已经想起来了才对。只是你自己在骗自己而已。你在说不想知道，不想回想起来。但是其实你已经知道了。对了，你做个梦吧？」

    「梦…」

    「那是我和琉卡翁来这里之前的事。我们虽然在废弃管道里，但还是根据在黑暗中飘荡而来的，你的「气」…大致猜出你做了什么梦。」

    「是…啊…。梦中…我，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没错。看来你想起来了啊。」

    杰克感觉到施加在力场上的瘴气压力逐渐减轻。

    「我…是…」

    「你是…」

    「我的，名字是…」

    「你的名字是…」

    黑暗的空间中，两个拥有机械身体和人类脑髓的原人类的声音同时响起。

    「卡托尔夫·库·里特尔！！」

    难怪，杰克会让琉卡翁远离奥利安。也难怪，他不想让琉卡翁知道卡托尔夫的结局。被革命集团「帝王火团」当作叛徒逮捕的卡托尔夫，只有脑髓被取了出来，移植到了这个丑陋的机械身体中，成为了为帝王火团而工作的武器。并且，虽然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得知是以怎样的形式，但战斗终究是结束了。变成了名为「奥利安」的武器的卡托尔夫被深埋于地下，经过了几个世纪的岁月，求死不能地活了下来。从新巴别塔中蔓延的瘴气的量和浓度也可以看出，他在这些岁月之中积蓄的憎恶与怨念的能量到底有多么巨大。

    他和自己很像啊…杰克想到。在成为机械身体之前，杰克并不知道成为机械身体之后会遭遇些什么…就是这样。不同的是，杰克有琉卡翁，而卡托尔夫没有。

    卡托尔夫也没想过自己会和琉卡翁重逢吧。通过卡夫娜系统，他将琉卡翁的灵魂转移到了路西法身上，然后将路西法放进了木箱，投入了哈德逊河之中，让她顺着河水漂流而去。为了掩人耳目，卡托尔夫把从附近找到的几具尸体也放进了一模一样的木箱中流走了。这条河一直延伸到纽约湾，再往前则是大西洋。他不知道路西法会漂流到哪里，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被冲上岸。尽管如此，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别无他法。而且他有自信，路西法不会被轻易破坏，也不会死。

    卡托尔夫本以为使用卡夫娜系统后，琉卡翁=路西法就会立刻觉醒，但事与愿违。别说觉醒了，路西法就连任何生命指征都没有。

    他原以为是失败了，但是，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灵魂不受时间和空间的束缚。也就是说，如果灵魂的转移真的成功了的话，其受体并不存在于现在的时间，而是在未来的世界。他不知道那会是多么遥远的未来，有可能就是现在，也有可能是明天，后天。当然，也有可能是几十年几百年，几个世纪，几十个世纪之后。而他能够再次见到琉卡翁，实在是奇迹般的概率。

    「琉卡翁…」

    这和之前截然不同，充满了温暖的声音，却没有得到回应。琉卡翁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而且，正因为如此，杰克才采取了促使奥利安觉醒的行动。

    「真是讽刺啊。为了不让超级武器被制造出来，甚至不惜自我催眠的你自己，却成为了那个武器…」

    杰克开始固定右手的瞄准目标。

    难道说，奥利安一开始就在希望自我毁灭吗。他的脑海中浮现这样的想法。

    「这就是The End了。结束吧，奥利安。安息吧！」

    超声波化为凶器，从杰克的右臂释放而出。几乎同时，高压的落雷向他迸射而去。无法判断哪一边更快。唯一能确定的是，一杰克边躲避落雷一边放出的一击没有命中预想中的位置。

    杰克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奥利安。

    刚才的落雷绝对不是超低温下的超导现象。很明显是按照奥利安的意志放出的。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

    杰克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但不得不说，这想法过于自私了。没有人愿意主动去死。即使下定了决心，一旦直面死亡，任谁都会感到恐惧。如果这个人拥有只要不愿去死就不会死的力量就更是如此了。无论如何，只有处于不得不死亡的境遇下，人们才会平静地接受死亡吧。

    然而，在奥利安这里，情况似乎又有所不同。

    「等下，杰克。我的体内…」

    奥利安说到这里，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四周。

    四

    柯比一直朝着新巴别塔的中心部，也就是奥利安的下方跑去。紧紧勒住他上下起伏的肩膀的皮带，如果是平时的话，已经到了让他无法忍受的程度了，但现在，愤怒缓解了他的疼痛。不，正确地说，应该是疼(-)痛(-)增(-)幅(-)了(-)愤(-)怒(-)。

    结实的、到处都有磨碎的厚皮带前端，毫无章法地装着球形、圆筒形和其他形状的附加装置，筒状的金属块随着柯比跑步的节奏在他的右腰附近晃来晃去。

    那是破坏声波发生器( P h o n o n M a s e r)，将用于通信的超声波当成武器来利用，拥有将所有物质转化为原子尘埃的力量，和杰克的分子结合破坏装置在原理上是一样的。

    柯比的身体左侧抱着一个足以支撑这个武器发射五次的电池(E n e r g y P a c k)。这些东西中的无论哪一个，都是柯比在几露娜前，从新巴别塔的研究室里「借」来的东西。

    他的目的自不必说，是为了摧毁奥利安。

    当柯比从变为了水渍的原同事和杰罗姆身旁跑过去，冲到奥利安所在的房间之时，最先映入他的眼帘的是奥利安巨大的黑影。支配四周的冰。倒在冰上的诺玛尔少女。而奥利安的对面，是举起右手，挡在奥利安前面的钢铁巨人。

    柯比听到了巨人的声音。

    「这就是The End了。结束吧，奥利安。安息吧！」

    即使没有听到这句话，柯比也知道他们和奥利安是敌对关系。因为受杰罗姆之命，前去迎接藏到如今已经废弃的设备中的他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柯比自己。

    （我记得，诺玛尔叫琉卡翁，巨人叫杰克。）

    这样的思绪闪过柯比的脑海，但是在展现在面前的光景之前，这样的思考只是多余而已。现在，柯比眼前的巨人一边躲避奥利安的电击一边放出攻击，导致他的攻击飞向了另一个方向，而且还失去了身体的平衡，跪了下来。一旦受到攻击，就毫无招架之力。

    柯比的身体在思考之前做出了反应。由于他已经预先用电线将电池和声波枪连接在了一起，他只做四个动作：摆好枪身、解除保险、瞄准、扣动扳机。

    超声波枪发射后既看不见，也没有声音。只有结果映入眼帘。

    奥利安的中心部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大洞，过了一会儿，受到余波影响，被破坏的部位发生了爆炸。

    （太好了！！）

    柯比在心中奏响了凯歌。这也难怪。他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个巨大的过错。在数露娜之后，他会被后悔和自责的念头包围…。

    整个房间瞬间染上了血色。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巨大音量成为了世界的主宰。花了好一会儿，杰克才明白那是警示灯和报警器。

    风在耳边呼啸。杰克的身体几乎要飘起来，他慌忙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在杰克的身旁，就在筋疲力尽的琉卡翁马上从他身旁飞过的时候，他用左手抓住了她。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以激烈的势头流向某一点。那就是奥利安身体上被破坏的空洞…。

    杰克抓着琉卡翁，以四肢着地的状态慢慢向出口前进。只要稍微起身，他马上就会被吸过去，所以他慎重再慎重，一点一点地，像乌龟和蜗牛一样缓缓前进。杰克看向对面，似乎对奥利安报了一箭之仇的青年正拼命地抓住门，将手里的激光炮之类的武器朝自己递过来。是在叫他抓住吧。

    杰克接受了这难得的好意，好不容易在门后安顿下来，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想起了那个青年是谁。

    （他不就是那时候来迎接我们的那个青年吗？）

    怎么说呢，应该和自己处于敌对关系的他，为什么要攻击奥利安，为什么要帮助自己等等，虽然杰克心中有各种各样的疑问，但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他必须想办法把握现状，如果有必要，还必须采取一些措施。

    「但是…那到底是…？」

    「是奥利安的能量来源哦。已经开始失控了。」

    不知何时恢复意识的琉卡翁回答了杰克不经意间说出的问题。

    「琉卡翁，你…」

    杰克立刻知道她不是平常的琉卡翁。她一改以往那种天真中蕴含着危险的气质，散发出一种神秘的沉稳而端庄的氛围。

    「你…不是琉卡翁。你是谁？」

    「这个嘛…？随你怎么叫都行。路西法也好，水晶骷髅也好…。当然，叫我琉卡翁也没关系哦？」

    （是这样吗…。杰罗姆所说的「水晶骷髅的意志」，就是她啊…）

    她就是一切的起源…带来「亚特兰蒂斯的知识」的人。也就是说，她就是让奥利安得以诞生在这个世界的始作俑者。

    虽然杰克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先要问的问题，他已经决定好了。

    「那么，我就叫你「路西法」吧。太复杂了。」

    「请便…」

    「路西法，那个是什么？为什么无论是什么东西都会被吸入奥利安的破洞里？」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那就是奥利安的能量源。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不止这个城市，整个地球都有可能被毁灭哦。」

    「难，难道说，奥利安的动力炉是…黑…黑…」

    「没错。就是黑(-)洞(-)。」

    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可恶！开什么玩笑！！」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引力异常强大，但只占无限小的体积的存在，黑洞。

    一般来说，这是质量在太阳三十倍以上的恒星，在发生引力坍缩后的最终形成的天体的名称。但奥利安使用的黑洞，是利用了自然物质吗，还是制造出来的呢？不知道。杰克知道的只有，这绝对不是能从人类的头脑中诞生的东西。

    究竟是怎样的科学能力，才有可能利用连光和电磁波都无法从中逃脱，甚至能够扭曲时空的存在呢？

    杰克的Geotron没能发挥作用也是理所当然。如果中微子被吞进了黑洞贪婪的下颚中，那么它根本就发挥不了作用。

    奥利安的动力炉内部是超时空的封闭空间。炉芯中央存在着微型黑洞，它能使某种粒子通过存在于被称为“ 事件视界(S c h w a r z s c h i l d m e t r i c)”的领域和「无限红移面」的领域之间的区域，即「能层」，通过『有效载荷机制』来提供能量。

    因为现在黑洞本身还没有完全显现，所以只是出现了单纯的朝向破洞的吸引现象，但是，事态正在一分一秒地刻下毁灭的时刻表。

    看吧！！

    刚才还是小孩子头部大小的洞，慢慢地被侵蚀，现在已经成长到接近一米的直径了！！

    再这样下去，黑洞就会显现，不仅是新巴别塔和巴洛斯城，就连地球本身都可能被毁灭。

    「路西法，不能想想办法吗？」

    杰克用没出息的声音问道。

    「想办法？」

    「所以说，想想办法啊。再这样下去，地球本身就危险了。」

    柯比讶异地盯着两人的脸。

    「你的意思是…不能消灭黑洞，或者把黑洞弄没吗？」

    「就是啊。」

    「能做到哦。」

    路西法轻描淡写地说，不只是杰克，连柯比都吓了一跳。

    「考虑到这种情况，奥利安应该设置了安全装置(b r e a k e r)。…在设计上呢。」

    「在设计上啊…」

    也就是说，要看杰罗姆是否设置了它了。

    「这样一来，黑洞的消失就会加速，当它的半径小于六维时，就会相变成原几何学的洞。这样一来，就能处于更加稳定的特定激发态…」

    杰克对着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路西法伸出左手手掌，说道。

    「不好意思，能说得再简单一点吗？」

    路西法一脸无奈地改变了说话方式。

    「也就是说，只要安全装置正常启动，黑洞就会变小，消失在别的世界里。这样解释怎么样？」

    「啊，非常容易理解。」

    在嘿嘿地缩起身子的杰克身边，柯比振奋地说。

    「那，那么，就是没问题了？」

    「是呢。顶多会放出核爆炸一样的能量吧？」

    路西法脱口而出的恐怖话语让杰克僵住了。

    「开什么玩笑！这么危险的力量一旦释放出来，这种边境城市立刻就会毁灭！」

    听了这句话，这次轮到柯比僵住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副景象。

    那是至今为止熟悉的城市，建筑物，花草树木，人们，所爱的人们都被燃烧殆尽，变成一团一团的焦炭的光景…。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不能让事情变成那样。

    应该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

    在这样想着的柯比耳中，路西法的声音像是穷追猛打一般响起。

    「看来是没有设置安全装置啊，即使设置了，也没有启动…」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一般，随着咔嚓咔嚓的破碎声音，洞变得越来越大，三人藏身的铁门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新巴比伦的结构建材也开始吱呀吱呀地发出诡异的声响。

    不久之后，黑洞就会出现，这一点毋庸置疑。

    听着逐渐响亮的破灭序曲，杰克喃喃说道。

    「事态已经超越了不利，变成了绝望啊……」

    「一定，一定有什么办法！一定…」

    柯比一脸拼命地这么说着，路西法爽快地回答他。

    「对，有办法哦。」

    一瞬间，杰克和柯比没法理解她在说什么，只是一脸茫然。路西法微笑着向他们解释道。

    「你觉得奥利安是如何从黑洞中提取能量的？

    位于奥利安内部的黑洞，被称为『克尔黑洞』，处于自转状态。荷电物质会注入其中被称为「能层」的地方，而且这些粒子在注入后就会一分为二。这样一来，粒子就会被分为电中性的部分A和带电荷的部分B，B的角动量与黑洞的角动量相反，会被吸入「事件视界」之中，从而让A得以带着更大的能量飞到外部。奥利安就是这样抽取能量的。」

    琉(路)卡(西)翁(法)一口气说到这里，瞥了两人一眼，然后露出「这样不行啊」的表情。

    事实上，这对两人来说完全是不同次元的话题。

    「也就是说呢，如果把黑洞比作银行，把荷电粒子比作小偷。小偷兵分两路，其中一方在被抓的时候，另一方就把钱拿走。」

    「啊，嗯，这个我明白了。」

    杰克畏缩地说。

    「这个和消灭黑洞有什么关系吗？」

    「你还不明白吗？拿刚才的例子来说，如果小偷一直把钱拿走，银行会怎么样？」

    「…会倒闭。」

    「没错。也就是说，如果向黑洞中投入大量粒子，就会变成异体辐射…哎，这个你不明白吧。总之，会因为吸收负能量而变小，然后消失掉。明白了吗？」

    「这个…能做到吗？」

    「能的哦。只是，我做不到。」

    「什么！？」

    「哪里有那么多的粒子呢？」

    被这么一说，杰克顿时语塞。这么说来，确实如此。正如路西法所说，『有办法』但『做不到』。

    「那个…粒子…是什么？」

    柯比战战兢兢地问。

    「简单来说，就是细小的颗粒。这里的粒子指的是构成水、树木、土、建筑物以及我们身体的物质。」

    路西法回答。

    「那么，可以用巨(-)大(-)的(-)生(-)物(-)来代替吗？」

    「倒也不是不行，但是…」

    好像在说何出此言一般，路西法说道。

    「但是，需要天文单位的质量…否则就不行…」

    六

    「好！我来做！」

    柯比这么说的时候，杰克和路西法都在用怀疑他精神还是否还正常的目光盯着他。

    「我来代替，那个…是叫荷(-)电(-)粒(-)子(-)吗？我来代替它。」

    「怎么可能！？」

    柯比一边对这样说的杰克说「你就瞧好吧」，一边走向墙壁，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面好像装着某种药用的胶囊，然后，柯比把其中一粒扔进嘴里。

    变化很快就开始了。

    柯比的口中吐出了烟一样的东西，转眼间，烟雾开始覆盖他的身体。

    （是丝线！我在之前的房间里就觉得可疑…就是那个丝线！！）

    不到一露娜的时间，那里就形成了一个长约两米，宽约一点五米的巨大的椭圆形茧。

    然后。

    不久，茧的表面开始出现波纹，泛起褶皱。随着一阵噼噼里啪啦的声音，茧从内部开始撕裂。

    从破洞里喷出的瘴气让杰克惊讶无比。

    「难道说…不会吧…」

    他想要打消自己的想法，但又看到突破了茧从中伸出的手臂，不得不肯定这个想法。

    那手臂歪曲地扭曲着，肌肉隆起，三根粗大而结实的指尖长出锐利的钩爪。不久，与那手臂相称的肩膀、胸部、头部、腹部、腿部陆续出现，然后，那超过三米的巨大身躯终于显现。

    已经不用再看那闪着红光的复眼了，那无疑就是魔虫。

    「不可能…」

    杰克呻吟般低语着，他身旁的路西法嘟囔了一句。

    「生化…反应胶囊…」

    「生化…什么？」

    「那胶囊让生物体发生某种突变，是调控基因工程学(e n h a n c e r)的产物…。其目的，是为了将生命体本身变成武器工厂的联合工厂…这么说的话，应该很接近吧。

    那个药的作用是将服药者的身体机能朝向某种目的——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破坏」吧——改造、调整，从而更有效地引导出更大的力量…大概吧。」

    「结果就是那个吗？」

    杰克震惊地说着。他的耳边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仔细一看，装了药物的小瓶子在魔虫的掌心粉碎了，碎片从他的指缝间闪闪发光地落了下来。

    从魔虫漆黑而粗犷的手掌中，数十颗胶囊堆成了小山。而魔虫一口气吃光了它们。正是因为根本来不及阻止，才发生了这一瞬间的事。

    在无声凝视的两人面前，魔虫的身体再次开始发生变异。

    在体表蠢动的触毛一齐开始沙沙地掀起波浪，接着一个又一个地脱落，最后形成了瀑布般的流动，从身体上滑落。不久，魔虫身上所有的绒毛都脱落了，仅剩的毛孔（？）开始喷出猛烈的瘴气。就像受到了某种来自内部的压力一般，魔虫的身体膨胀到数倍大。

    然后。

    「蜕皮…」

    正如路西法的平静断言，它从曾经是魔虫的体内钻了出来。

    两人明白，与那东西相比，魔虫的丑陋、恶心、污秽都不过是骗小孩子的把戏而已。正如字面意义一样，只要看上它一眼，从眼球到脑髓就都会腐烂。它正是有着如此荒谬造型的存在。

    在因受到超脱常轨的强烈冲击而思考能力遭到麻痹的杰克面前，它又开始蜕皮了。

    「这是…生物灾害啊…」

    「生物…灾害…？」

    听到杰克用空洞声音发出的提问，路西法轻轻点头。

    「是啊…。因为它已经吃过一次药，所以不仅超越了肉体的极限，还想展现究极的姿态。…但是，这样的生物灾害，我从没想过…」

    如果它就一直保持这种状态，杰克的精神很快就会被破坏吧。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原本是柯比的它，不知何时从门后钻了出去，来到了奥利安腹部大开、现在半径已经成长到三米的死亡之颚前方，然后被拖了进去。

    当杰克从茫然自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时，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贪婪的黑色空腔里面了。

    它的全身开始被可怕的力量压缩。

    超乎想象的再生·排斥作用立刻发动，试图对抗周围施加的引力。但是，为了防止崩溃，必须要拥有能够达到相应效果的能量才行。

    这样的能量，是有的。

    因此，它的体细胞不断增值。但同时，这也意味着质量的增加。

    随着质量的增加，与之成比例的引力场随之诞生。而阻止引力收缩的能量越大，引力场也越是强大，从而促进了溃缩过程。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没有终结的无果战斗。但是，最终谁会获胜，却是显而易见。

    尽管如此，它在被压缩的同时，质量还是不断增大。它的重量超过150吨，密度达到2100以上，而且仍然没有松缓下来的迹象。

    不久…。

    七

    在医院的病床上，琳娜睁开了眼睛，瞬间之后，整座城市被极为强烈的光染成了白金色。

    每一栋建筑物，每一条小巷里的黑暗，都由于光，导致某种东西被驱逐，而让某种东西获得了更强的存在感。

    以新巴别塔为中心，道路、建筑、大地、屋顶、墙壁上，都烙上了漆黑的影子。

    从伫立在新巴别塔附近的树木因(-)光(-)的(-)压(-)力(-)而(-)摇(-)动(-)这一点来看，也可以窥见其强烈程度。

    但是，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光闪过之后，黑暗再次笼罩城市，

    呆了一会儿的琳娜慢慢转向马尔，「柯比呢？」她问道。

    「咦？啊…哥哥在大约一百露娜前就气势汹汹冲出去了。」

    「这样啊…」

    无论如何，太好了，太好了。琳娜没有看向流着泪水高兴地这么说着的父亲和弟弟，把视线投向了窗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很想见柯比。只是一味地非常想要见他。

    （很快…。到了明天，他就会来探望的吧…嗯…）

    当光吞没城市之时，杰克就在光的源头。

    奥利安的全身开始微微摇晃，在一个呼吸之后的瞬间，巨大的能量迸射而出。

    黑洞内的魔虫身体虽然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凝缩成了一点，却始终没有消散。不仅如此，当它的体积缩小到某个阈值时，魔(-)虫(-)自(-)己(-)也(-)变(-)成(-)了(-)黑(-)洞(-)！！

    两个黑洞融合，其结果，是激烈的鸣响，下一个瞬间发生了引力辐射，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就在那之前，杰克看到了。

    路西法力量的一部分。

    闪闪发光的光之粒子接二连三地从路西法的体表飞出，将奥利安包围起来。接着，在巨大能量释放的瞬间，光之粒子化为了薄膜，就这样将(-)能(-)量(-)反(-)射(-)回(-)了(-)黑(-)洞(-)内(-)部(-)！！

    反射的能量撞击黑洞，吸收了回旋的能量得到了增幅，再次释放，然后再次被薄膜反射，如此往复。

    每这么循环一次，黑洞的回旋能量就会被吸收掉一部分，反之，超辐射杂波的能量就会增大。

    不久。

    黑洞发生了大爆炸。

    这个冲击把杰克炸飞了出去。

    巴洛斯城的居民沐浴的光，就是这个时候产生的。

    在失去意识之前，杰克对体内温度计显示的温度没有上升感到很奇怪。

    柯比知道，当自己化为黑洞的瞬间，自己的意识就从肉体的属性中解放出来了。

    变为灵体(A s t r a l B o d y)的柯比越过了「事件视界」，越过了环状的奇点。

    在那里，柯比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是船。而且，非常巨大。

    船的周围似乎覆盖着一层特殊但相当柔和的力场。

    柯比不知道的是，覆盖着那艘船的立场，是由非脉冲·脉冲发生器制造出的，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引(-)力(-)辐(-)射(-)能(-)量(-)。

    各种各样的人们的思考从那里流了出来，其中无论哪一个都呈现混乱状态。

    这也难怪。

    像柯比这样的灵体姑且不论，以物质存在的状态进入这个「超空间」的话，就相当于进入宇宙空间的秩序和性质都变得乱七八糟的世界。

    核子会崩坏，电子的旋转变得狂乱，其结果就是肉(-)体(-)会(-)被(-)消(-)灭(-)、冻(-)结(-)、燃(-)烧(-)。

    不。现在，船内似乎真的正逐渐暴露在这种情况下。

    各种思念交错。

    惊愕。悲哀。恐惧。憎恶。愤怒。绝望。以及混乱。只是一味的混乱。

    柯比随意从众多的思念中挑选了一个，尝试去接触。

    顿时，宛如被波涛汹涌的大海所翻弄一般的感情袭向了灵(柯)体(比)。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要不要不要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柯比压制住这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自己被吞没的、由于对生命的执着所带来的强大能量，努力安抚着对方。

    ——冷静点！保持清醒！！

    像这样，柯比一边送去思念，一边将意识的一部分潜入对方，与之同化。这样一来，多少能起到安慰的作用。

    “谁…你是谁…”

    ——我吗？我的名字是柯比。

    “柯比？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我从离这里很远的地方。穿过又黑又深的通道，到了这里。

    “黑暗的通道？通道的另(-)一(-)侧(-)是怎样的世界？”

    ——说是说不明白的。就像我无法理解你们一样。

    但是，我可以送来影像。看了它，你就多少能明白一些吧。

    下一个瞬间，柯比所知道的所有信息都随着影像被送了过来。

    “！！！！！！”

    ——怎么了？

    “这是什么！！这世界是什么？是地狱吗？这里是地狱吗？柯比，你是从地狱来的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时，有某种东西传达到了柯比的思念之中。

    ——这是？

    “什么！？”

    那是一段对话。

    是在某个不知存在于何处的世界中，进行的对话。

    八

    『不存在的世界…充满了存在之前的存在的空间。就是，这里。』

    （存在之前的存在…）

    『这个地方，和一切事物得以诞生、回归的力场(f i e l d)相连，但同时，又是封闭的世界……』

    正在进行这段对话的人，从说话方式来看，似乎是女性。

    对话没完没了地持续着。

    不，说起来，或许时间本身在这里就不存在。

    （你…和我不一样呢…）

    『我，就是你。』

    （你的…名字是？）

    『名字…』

    （名字哦。）

    『我是…』

    （你是…？）

    『我是…』

    然后，存在于那个空间中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它的名字。

    『我是LUCIFER。路西法！！』

    ——路西法…

    “噫…魔王(路西法)！？”

    柯比感到与他接触的存在正在畏惧，感到很奇怪。

    （路·西·法？）

    『没错。拂晓的明星(路西法)。那就是，我的名字…。当我现于人世之时，就意味着我的兄弟姐妹们都集齐了…』

    （兄弟？）

    『是的。“似神之物(M i c h a e l)”“人神(G a b r i e l)”“天界的医师(R a p h a e l)”“神之严峻(S a m a e l)”…其余的各位也出现在地上。

    我们是水晶头盖骨，是掌管进化(K u n d a l i n i)之物。』

    “!!”

    （进…化？）

    ——进化…

    『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不变的。人类也总有一天会走向灭亡。

    在这些即将毁灭的物种中，我们出现在能够干涉其未来——无论是悲惨的未来，还是光辉的未来——的存在身旁，把自己的力量借给他们。借此激发物种大变动，将肩负新一代时代的物种以突然变异(M u t a n t)的形式送向世界，就是我们的使命。

    在被称为二十世纪的时代的末期，有一个名叫阿道夫·希特勒的人。

    他是人类中少数能够理解我们的力量和用途的人之一。

    结果，他虽然没有把我们中的任何一人（？）得到手，但他以人类的身份，用人类的力量，让人类进化…』

    “不…可…能…”

    ——怎么了？

    （嗯~~不是很明白。）

    『他的想法也有道理。至少，没(-)有(-)错(-)。』

    “不可能！我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

    ——怎么了。你在说什么！？冷静点！！冷静点！！

    『至少，比起物质至上，仅凭科学和物理学就试图武断解释世间所有道理的思考方法，他的想法更…』

    “是…是我们错了吗！？”

    ——呜！！

    已经到极限了。

    在如此兴奋的情况下，搞不好自己会被对方的意识吞没。

    柯比解除了与对方思念的接触。

    对方再次回到巨船内部，到他的同伴那边去了。口中还喊着「我不相信」…。

    柯比现在即将到达被称为「奇点」的最终地点。

    既然来到了这里，他就已经不可能回头了。任何东西…即使是光，也不可能从这里逃脱。

    他所能做的只有前进。一味地前进…。

    ——琳娜…。

    他想起了青梅竹马的脸。两人明明才刚刚分别，却感觉已经过去了数十年。

    ——对不起…琳娜。我…我只能这么做…。

    我之所以答应成为魔虫，是为了钱。大量的钱…。

    在这种时候责备他未免太过残酷。因为，没有比这个时代更能把人命视为草芥的时代了…。

    ——我，无论如何都需要钱。我一直想要。然后…用那些钱…和琳娜你…

    但是，他的这个梦想现在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柯比相信了那药物没有副作用，听从了奥利安=杰罗姆的要求。

    ——那又如何！！竟然…竟然变成那样…。

    因为反复使用，他即使没有药也能变身…让城里的人…让琳娜(你)…遇到那种事…。

    奇点越来越近了。那对面是…？

    柯比不可能知道。因为从未有人到达过对面。

    根据某位学者的理论，若是灵体(A s t r a l B o d y)的话，就有可能渗透这个空间。柯比现在，想要亲自试一试。

    前方有什么？

    或者说，什么都没有？

    对于他而言，无论是答案是哪一个都没有什么区别。

    不久，灵(柯)体(比)来到了奇点内部。

    ——再见了。…琳娜。

    九

    当路西法和杰克的身影出现在新巴别塔的一楼，宽阔的玄关正中央之时，时间刚刚过500露娜。

    由于新巴别塔失去了能源供给，所以他们必须从700层台阶以上高的楼层徒步走下去。

    「结束了呢…」

    路西法说道。

    「是啊…。这次终于…。」

    杰克回答。

    「真是漫长的一夜…」

    没错。只有一夜！！虽然发生了这种程度的骚动，却仅仅只过了一夜。

    事到如今，这个事实被路西法指摘出来，让杰克感觉就像是在开什么糟糕的玩笑。

    不久，两人开始向出口走去。

    穿过出口的时候，杰克把右臂贴在墙壁上，过了一会儿才离开。

    那个时候，除了他本人以外，没人知道他的右臂在嗡嗡地呼啸。也没人知道他顺手用左手敲了一下墙壁。当然，也没人知道那轻微的震动渗透了整个新巴别塔…。

    以紫色的微暗天空为背景，新巴别塔随着沙尘崩溃了。

    不可思议的是，这光景甚至让人感觉到严肃。人们只是一味地观望着，观望着某样东西宣告终结…。

    尽管是清晨，却是所有人都目睹了它。

    目睹了人类为了成为与神同等的存在而建造出的巨塔，回归灰烬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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