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终末停滞委员会第一卷第8话『曾是，人类之物』

    「——欢迎来到幸福之国，××××！」

    这里是完美的世界。万物丰饶的世界。

    许多人每天都过着快乐又富足的生活。

    简直就像童话故事里「可喜可贺」之后的故事！

    「因为！我们会保护大家。」

    我们被人类称为「机械」。

    我们保护人类。即便牺牲自己。

    我们消灭了数不清的障碍。

    「在地底燃烧的神之怒火、从遥远彼方来访的八位贤者、连宇宙都能吞噬的苍之巨人！我们打倒了他们！为了守护我们的人类！」

    啊啊，多么惹人怜爱的生物啊，被称为人类的虚幻生命。

    为了你们，我们愿付出一切。我们会永远守护着你们。

    「可是我们输了。输给那个——『灰色迷雾』。」

    「灰色迷雾」。那是比任何怪物都还要可怕的存在。

    被烟雾缠身之人将会消失。知晓被烟雾缠身之人亦会消失。

    凡是知道烟雾存在之人都会消失。凡是思考烟雾含义之人亦会消失。

    仅仅四天，宇宙中百分之九八的人类就已死绝。

    我们机械必须做出决断。为了保护人类。为了永远保护人类。

    前往灰色迷雾无法触及的地方。前往深海的更深处。前往现实的光芒无法到达的地方。

    我们一直守护着。为了让最爱的人类们能够再次带着笑容生活。

    因为被如此命令。

    ——所以我们要在这里，永远地编织着面具。

    ■

    「——骗人的吧？」

    那里既是大海，也是大地。说是地面，但一碰就会像液体一样下沉，不过想走的话还是能顺利行走，是有着奇妙触感的漆黑地面。

    「那家伙，是以前人类的『守护者』。」

    全长数十米的巨大机械。有着像某种犬类一样的细长头部，以及从未见过的复杂交错的螺旋状粗犷身体。几十只手臂正忙碌地进行着某种作业。

    「……之前的人类？什么意思？」

    梅芙从八脚马身上拉出一个像是对讲机的机械，低声问道。

    「在我们人类之前，数百亿年前……不，数千亿年前，这里曾经有过其它地球。那里有着像我们一样被称为人类的生物。那个机械，就是保护他们的。」

    那个机械，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咀嚼着同样的记忆。为了忍受几千亿年的孤独，需要一个寄托。那段记忆的反刍，以一种奇妙而规整的形式向我的内心诉说着。

    （但是，呼唤我的声音，并不是那家伙的。）

    在深海听到的，应该是数万人们的思念。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不，现在更重要的是——」

    梅芙瞪着巨型机械。

    「那个——确实是终末。」

    她说完后，按下了对讲机的电源。

    「小柴？听得见吗？」

    『……梅芙……学姐……听得见……』

    「我们到达深海底部的『异界』。前方确认到不明的巨型终末。接下来非常危险。请在我们下次联络后，发动沙姆希尔。」

    『了……解……！』

    梅芙把对讲机放回八脚马。

    「但是梅芙，你打算怎么办？那么巨大的……」

    就在这时，响起了刺耳的尖锐声。

    那是那个巨型机械——守护者缓慢地张开嘴的声音。

    「……■■见■■an？」

    「咦？什么——」

    梅芙不由得愣住了。我非常清楚守护者想要做什么。那家伙现在正在听我们的对话，分析我们的语言。

    「——初次，见面？」

    那声音通过扬声器传了过来，像是蹩脚的机械音，也像恐怖电影里听到的廉价怪物的声音。

    「你们是，什么？」

    那巨大的声音仿佛震动了大气，我们一瞬间有些畏缩。

    「我们是苍之学园的学生，由终末停滞委员会派遣而来。我叫梅芙莉莎-简别科娃，他叫言万心叶。请原谅我们突然来访。」

    梅芙就像在跟神明对话一样，恭敬地跪了下来。我也效仿了她。

    『按照手册，对智能水平较高的终末要抱有敬意应对。』

    『我们的任务是探明对方的目的和性质。』

    守护者僵硬了几秒，然后回答道：

    「那是什么？你们是由谁创造的？」

    「我们是生物，根据宇宙的法则自然产生的。」

    「自然产生？也就是神的旨意？」

    梅芙有些为难地低语道：

    「我们居住的世界里，人们各自信仰着不同的神。」

    「……信仰神？」

    咔嚓咔嚓咔嚓，一阵声响传来。那是守护者操作细长触手的声音。

    「是吗……世界已经改变了很多啊。」

    在几千亿年——不，或许更久的时间内，一直伫立在深海之中的巨大机械，用略带悲伤的语气低语道。但其中并没有感情，它并没有那么高级的机能。

    「请过来。」

    守护者招呼我们过去，似乎没有攻击的意图。

    八脚马变形成水上摩托车后，我们开始在海面上行驶。

    到达守护者的脚边后，我再次被其复杂的构造所震撼。它并不只是巨大而已，比米粒还小的回路和裸露的零件都在持续进行着规律的动作。

    「我一直在做这个。」

    机器低声说道。它用好几只长臂，不停地转动着立方体箱子上的把手。

    （简直就像音乐盒一样。）

    小时候，母亲曾拥有类似的东西。我很好奇它会发出什么声音，于是试着转动了发条，但什么声音都没响，结果被母亲以「不要随便乱碰」为由揍了一顿。

    「这东西，是连接到哪里的？」

    在巨大的音乐盒上，宛如黑色丝绸般的布料正不断落下。

    守护者继续转动把手，突然，哔的一声电子音响起。伴随着某种东西被敲击的嘎吱嘎吱声，音乐盒的盖子打开了。

    「这是……泥塑面具？」

    守护者就像抱着刚出生的幼犬一样，用好几只手臂温柔地包裹住从音乐盒中出现的「泥塑面具」，然后将其轻轻推入黑色的大地之中。

    「我的工作只有一个。编织这个面具，祈祷它能送到某人手中。」

    面具静静地被海流吞没，渐渐远去，很快就看不见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梅芙问道。但我却慢慢地意识到了。

    『■■■■！』

    『××××！』

    （从上面传来了声音。）

    「我们没能保护人类免受你们所说的『终末』之一——『灰色迷雾』的侵袭。所以我们在这里编织面具作为弥补。」

    从正上方传来无数的声音在呼唤我们。

    「梅芙。」

    我不由得低语。

    「嗯？」

    ——月亮缓缓倾斜，洒下光辉，照亮了天幕。

    「这是——人类。」

    天幕上附着着数以百万、千万计的黑色物体，就像虫卵一样。

    「泥塑面具——是把人类粉碎后再用那些碎片制成的。」

    梅芙将八脚马变形成狙击步枪，用瞄准镜观察着天幕。

    「……不会吧？」

    她目睹到了什么，我从她内心的轮廓中接收到了。

    『■■■■！』

    『××××！』

    将天幕密密麻麻地填满的，是被漆黑橡胶状物质包裹着的，数不清的人类。不，那和我们所知的「人类」多少有些不同。

    * * *

    【No.228-A「守护者」】

    ○性质——「异法[Parallel-Law] 」

    ○来历——旧人类制造的机械生命体。为了保护旧人类的幸存者免受「灰色迷雾」的侵袭而在深海底部构成了异界。为了复活旧人类的种族，它将被时间冻结的旧人类的肉体粉碎后重新制作成了「泥塑面具」。

    * * *

    从音乐盒中伸出的长布，温柔地包裹住一个人，然后流畅地使其落入立方体的箱子里。守护者转动把手，那个人便被慢慢地粉碎了。

    『■■■■！』

    『××××！』

    这声叫喊，是绝望的叫喊。是被关在永恒般漫长时光里的痛苦叫喊。是自己原本的形体被碾成粉末，被重新制作成面具的恐惧叫喊。

    （咦？但是这声音，不只是从上面传来的……）

    虽然我心中产生了些许疑问，但眼下收集守护者的情报才是当务之急。

    「『灰色迷雾』已经不存在了。把大家带出深海不就好了吗？」

    回答我的问题的不是守护者，而是梅芙。

    「那是不可能的。」

    「……诶？」

    「他，他们和我们属于完全不同的法则。如果没有任何对策就回到地面上，马上就会被宇宙的恒定性消灭。」

    恒定性——也就是说，是持续维持稳定状态的性质。

    「正因为这个R值极低的空间，他们才能勉强继续存续。正因为这个像魔法一样的空间，他们才能忍受几千亿年的时间。」

    这个守护者和被束缚在天幕上的人们，无法以活着的状态出去——

    「所以，才把他们加工成面具啊。」

    因为活着的状态会被宇宙融化，所以才巧妙地伪装了他们吗。

    「这个面具，就是灵魂本身。是将人类的灵魂粉碎，重新制作而成的。这是为了寄生在智慧生命体身上，破坏其灵魂从而覆盖上去制作的。」

    原来如此。这里的人类无法以肉体生存，所以才先加工成面具，然后夺取地上的人类的肉体从而让「（旧）人类」重新繁荣。这就是这家伙的目的。

    「请告诉我。你们知道吗？我们重要的人类们的结局。那些走向地上的孩子们，最终变成了什么模样……你们知道吗？」

    「终末停滞委员会保存了数百个『泥塑面具』。但是，每一个都无法动弹，似乎都发生了故障。」

    「因为要穿越数百公里现实性不稳定的深海。面具中，有0.02％左右会故障，这在计算之内。」

    0.02％左右？那，剩下的99.98％是——

    「在现在的地面上，应该约有50000名我们可爱的人类在繁衍生息。关于他们，你们有掌握什么情报吗？」

    在地球上生活的50000名左右的「旧人类」们。他们现在，在做些什么呢？

    「……真的，不知道吗。」

    我能够听到被束缚在天幕上的数千万人的心声，所以我知道。

    「他们——肯定全都死了。」

    「为什么？」

    「人类无法承受几亿年的时间。上面的那些家伙，每一个都恨不得立刻去死。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痛苦。那样的他们……」

    就算被加工成面具，成功寄生在某人身上。

    「……也不可能活下来。在那一瞬间就会崩溃，然后迎来自己的终点。」

    我本能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正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更懂得触碰他人的内心。

    「——同一性的崩溃。你不知道吗？」

    梅芙代替我向守护者问道。

    「无论科学如何发展，人类的寿命据说也只有200年到300年左右。尽管众说纷纭，但一般认为这是灵魂流动体的活动极限。这是适用于任何生物的法则。」

    也就是说，这个计划是行不通的——梅芙向他指出了现实。

    「同一性。这是我们内部也充分考虑过的想法。但我们得出的结论是，这不是我们应该讨论的问题。」

    「那是……为什么？」

    「因为这想法太宗教化，太荒谬了！实际上，我并未因自身的存在而感到任何痛苦。说到底，生物选择自我崩坏这种事，根本就不真实。」

    「不真实……」

    「自杀是各种要素复杂交织的结果，将其神秘化的说法不过是邪教的阴谋论之一。所谓的存在自身试图终结自身的观点，是一种亵渎的想法，根本不应该作为正常议题加以讨论。」

    这家伙，无法相信，无法忍受生物终有一死的事实。

    （真可怜。）

    这家伙，真的，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人类。

    所以才会像这样，坏掉了。

    「我有事想拜托你们。」

    因为过于鲁莽的想法，而让主人持续深陷痛苦的——忠实的机器宣告：

    「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帮助人类复兴吗？」

    我不禁哑口无言。

    「你们无疑也是优秀的物种。毕竟你们能到达这片深海的底部。但是他们——真正的人类，是你们无法比拟的。他们远比你们慈悲，会体恤彼此，是充满慈爱的生物。」

    「……」

    「他们美丽，天真无邪，纯粹无垢。是唯一值得我们侍奉的生物。你们也是为了复兴他们才来到这里的吧？」

    我瞥了梅芙一眼。

    『现在应该假装合作，还是说出真相？』

    『我们该如何对待这个狂信徒？』

    「你们觉得如何？——要不要和我一起实现正义？」

    巨大的机器用少女的哭泣般的声音说道。

    『为了带回更多有用的情报——』

    梅芙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

    「危险！」

    黑色大地隆起，几只黑色手臂猛地伸向梅芙的后背。

    「呀！」

    我将她撞飞。

    「唔……」

    我代替她被黑色手臂从四面八方束缚住身体。虽然力道并不强，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这恐怕和把旧人类束缚在天幕上的是同一种物质。

    「八脚马！」

    成功逃脱的梅芙立刻让八脚马出现在手边。变成大型无人机的八脚马立刻抓住梅芙飞向空中。

    「你做什么……！」

    我大喊道。守护者冰冷地回答道：

    「非常抱歉——你们的意愿，从一开始就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还要先来寻求我们的协助？！」

    「如果你们愿意欣然协助，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值得尊重。我只是在你们稍有犹豫的阶段，就断定你们是愚蠢，低劣，丑陋的生物罢了。」

    飞在空中的梅芙调整好姿势，左手抓着无人机，右手架起了一把略小的步枪。

    「上吧，八脚马！」

    「执行正义！」

    八脚马射出子弹，准确地射穿了黑色的手臂，但看上去并没有造成任何冲击。

    「梅芙！这家伙的物理抗性在2级以上，现在的在下无法射穿！就算射穿了，数量也太多了，根本无计可施！」

    梅芙从无人机上拉出对讲机。

    「小柴！」

    她拼命地对着对讲机呼喊，但没有回应。

    『小柴没有回应。守护者，切断了通信——』

    『不，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家伙的文明水平比我们高！』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逃不掉了？——不，不对。

    「梅芙！」

    「怎么了，言万——」

    「快逃！」

    逃不掉的只有我。梅芙现在还来得及。

    当我喊出声时，我感受到她的脸在痛苦中微微扭曲，几乎要哭出来。平时一直冷静的她，在这一刻显露出那样的表情，我意识到——她一定会不惜一切地来救我的。

    （嗯，也就是说，我最好赶紧去死。）

    只要我还活着，她就会试图救我。所以我应该去死。

    我感到不到恐惧，反而笑了出来，甚至觉得这个结局还不错。

    「——唉。所以啊，我不是说了吗。」

    一道慵懒的声音。

    「什么？」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我听到某种巨大的物体破裂的声音。我抬头望向天空。

    「你在做什么？」

    「在做傻事。」

    覆盖着天幕的布，被一名少女破坏了。

    她穿着水蓝色的运动服，摇晃着褶边裙摆，用比钢铁还要锋利数倍的丝线，解放了被束缚的数千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机器像人类一样大声叫喊，几十根金属触手伸向天空。

    『趁现在！』

    梅芙松开了无人机。无人机和步枪变成了史莱姆一样的液体状，互相伸出“手”融合在一起，变成了巨大的枪械。

    「——你是我的翅膀，我的子弹。我的爱马啊，比风更快地奔驰吧。」

    震耳欲聋的枪声划破夜空，八脚马射出了子弹。子弹仿佛拥有意识一般在空中纵横驰骋，精准无比地射穿了包围我的所有黑色手臂。

    「言万同学！」

    就在那一瞬间，女仆姐姐——露娜小姐用单手紧紧地抱住了我。她拉扯着绑在天幕上的丝线，再次飞向空中。

    「露娜小姐……为什么……？」

    「啊……这个嘛，你看，我是丝线嘛。所以我就变成细细的丝线，绑在潜水艇上。哎呀，水压真的好难受。我的身体是不是变细了？比如腰围之类的。」

    「不，我不是问『怎么做到的』，而是问『为什么』！」

    露娜小姐别过头去，搔了搔鼻子。

    「没什么，只是因为没有其他事可做。」

    「露娜小姐……」

    「所以就是那个啦，我只是心血来潮而已。懂了吗？」

    她只是在掩饰害羞而已。这种事，就算不窥探内心也看得出来。

    「～～！」

    我感动不已，用力抱紧了她的身体。

    「哇噗噗……哇。喂，你在干什么啊。我，我说啊。我可是还没嫁人的机器女孩啊。喂，喂。那个……怎么说呢，哎。什？恶心死啦！」

    「……谢谢你，露娜小姐。」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她叹了口气，然后像往常一样温柔地笑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被甩了还来纠缠。哇，好沉重。我是心理变态吗，跟踪狂吗，一直躲着然后突然装成白马王子的样子也太糟糕了吧。啊啊啊，好羞耻，好难受——」

    我感觉到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从后方接近。那应该是梅芙的八脚马吧。露娜小姐从手腕伸出丝线，流畅地荡了上去。

    「梅芙，谢谢你。帮大忙了！」

    「不客气。比起这个——」

    梅芙注视着地面。巨大的守护者蜷缩在那里，哀悼着已然坠落的旧人类的尸体。

    「啊啊！啊啊！我的主人！我最爱的人们啊！多么……多么令人哀叹……残酷。这，太残酷了！你们没有人心吗！这样的悲剧，不该发生……」

    守护者缓缓抬起头。它的视线中没有感情，只是注视着我们。

    「必须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梅芙低声说道。八脚马回应道：

    「已经回不到海里了。那片黑色大地，会按照那家伙的想法行动！」

    露娜小姐稍微思考了一下。

    「——只能战斗了吧？」

    「但是，就算八脚马用最大功力输出，也无法破坏它吧。」

    「我的丝线也做不到吧。应该会被轻易切断。」

    已经无路可逃了，战力差距就像大象和蚂蚁一样。但是……

    「有什么好办法吗？言万同学。」

    我一直觉得不对劲。那个巨型机械不存在意志。不，尽管表现得好像有意志一样，但占据它内心大部分的是偌大的义务感。

    「那家伙——是被命令的。」

    没错。这不是那个守护者的意志。那家伙根本没有这种东西，有的只是那份堕入疯狂的义务感。真正拥有意志的家伙，就在某处。

    「在那里。」

    巨大的音乐盒正下方，那里是空洞的。意志的回响让我察觉到了那里！

    「那个下面，连接着某个地方。有谁在那里面！」

    「这也是预知未来吗——？」

    梅芙瞪大眼睛问道。露娜小姐笑着说：

    「现在也只能相信了……对吧？」

    我感觉到大地在轰隆作响。那是巨型机械发出的咆哮。

    「像你们这样的家伙，不能存在！不能存在！不能存在！」

    守护者进入了战斗姿势。它低下巨大的头颅，从它那金属制的身体深处出现了像是刺猬身上的针一般无数的炮塔。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无数炮塔中迸发出银白色的光束。光束毫无顾忌地将周围的一切，甚至连黑色的天幕也卷入其中，开始无差别地切割着这个世界。而这正是那个守护者的本质。

    「八脚马！」

    「明白！」

    八脚马以近乎杂技般的动作，巧妙地躲避着如同鸟笼般密布的光束网中。机体在空中来回翻转，露娜小姐抱住了差点撞到头的我。

    「梅芙！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糟！」

    梅芙稍微思考了一下后小声说道：

    「——这里，就由我们来争取时间。」

    梅芙相信只有这个办法——只有自己才能从那个巨大的怪物手中争取到哪怕一点点的时间。如果不分头行动，最终只会全灭。

    「……」

    在这种时候，如果是个温柔的主人公，大概会摆出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的表情告诉她「不能这么做」。但是，我完全感受到了她那冷静而又坚定的觉悟。

    而且，她并不是那种需要我担心的弱者。

    「梅芙——那边就交给你了。所以——这边就交给我吧。」

    我也做好觉悟了。为了你的战斗，我也会赌上性命去战斗。所以，一起赢下来吧。

    「……呵。」

    梅芙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轻轻一笑。

    「男生也有值得期待的地方嘛。」

    八脚马开始变形，我和露娜小姐被抛到了空中。

    「呐，言万同学。回去之后，我想和你变得更加要好一些……可以吗？」

    「啊啊！当然！一定要找个地方去玩！」

    露娜小姐抱住了我的身体。八脚马变成了小型恐龙大小的步枪。

    「——你是我的翅膀，我的子弹。我的爱马啊，像暴风雨一样呼啸吧。」

    梅芙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用瞄准镜锁定目标，朝着那巨大音乐盒的正下方扣动了扳机。子弹如同暴风雨深深剜开了大地。一发又一发，梅芙毫不停歇地持续开火。

    「「给我坏掉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芙和八脚马的怒吼声重叠在一起。一道格外耀眼的光芒灼烧着视野，高温让世界开始扭曲。巨大的高速的子弹终于贯穿了地面，穿出了一个巨大的洞穴。

    「真的！在那里！洞的前面有空间！」

    露娜小姐喊道，从手腕上伸出了丝线。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守护者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它伸出了无数只漆黑的手，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太慢啦，你们！」

    露娜小姐猛地拉紧了银色的丝线，以风一般的速度在空中奔驰。那些漆黑的手拼命追赶，但已经被我们甩在身后。

    「言万同学，好好抓紧了！」

    我们纵身跃入了梅芙打开的风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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