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终末停滞委员会第一卷第4话『脏器公寓』

    「所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部下。不，是仆人。每天早上一定要端着加满砂糖的咖啡过来，如果我命令你转三圈学狗汪汪叫，你也要开开心心地照做哦。」

    早上的宿舍客厅里，这个队伍的队长——恋兔光学姐趾高气扬地说道。

    「言万同学，你不用在意。我们学校没有明确的上下关系。只是因为需要有人负责指挥，为了方便起见会称指挥的那个人为队长。实际上，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只是学校里的前辈后辈而已。」

    梅芙一脸厌烦地嚼着早餐的三明治。

    「没错——我是前辈，是人生的前辈。你们是后辈，也就是杂鱼。Understand？」

    恋兔同学似乎比我们高一个年级。光看外表的话，梅芙看起来比她成熟多了。

    「呼，人类的第一印象占了九成，剩下的都是垃圾。也就是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们明白上下关系。明白了的话，新人，就把那个看起来很好吃的三明治交出来。」

    ……我把三明治递给恋兔同学。

    「哎呀，你很老实嘛。给你3分乖宝宝点数。我开动了——-」

    恋兔同学笑咪咪地享用着早餐。

    「呀——！这什么啊好辣！哇呼，哇呼，哇呼。笨蛋笨蛋笨蛋。舌头！舌头！舌头好痛！好痛啊！喵——！！眼泪都出来了！呜哇——！」

    「言万同学喜欢吃辣真是太好了。小柴至今为止在这个宿舍里都没什么地位。」

    小柴拿着装有超辣调料的瓶子嘻嘻地笑着。恋兔同学是甜党吗，她急忙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杯子里，把舌头浸在牛奶里。

    「咿——捏什么不嗦啊——痛，痛，舌头好痛。」

    恋兔同学真是个有趣的人啊。看起来很了不起，实际上也确实很了不起。

    「呜呜……总之，言万！我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要服从我，明白了吗？」

    「了解。还有那个牛奶，已经过期了。」

    「难怪有股酸味！呕——」

    战斗的时候明明那么强大又帅气，平时却是这种感觉啊……

    「所以……我们，从今天开始要怎么做才好呢？队长。」

    在外面抽烟的露娜小姐懒洋洋地打开门说道。看来昨晚欢迎会结束后她就直接在这宿舍里住下了。

    「在苍之学园体验入学……也就是说，要上课吗？」

    恋兔同学一边用自来水漱口一边回答：

    「嘛，最终会变成那样。但首先，要经历几个阶段。」

    恋兔学姐摊开了一张用彩色铅笔手绘的模造纸。

    『成为苍之学园的学生吧！入学前的路线图！』

    纸上画着可爱的狮子和兔子的涂鸦，以及面向儿童的简单易懂的图解。

    「首先，让你们两个参观苍之学园的学生解决终末的地方。」

    恋兔学姐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眼镜，拿上了指示棒。

    「如果不了解苍之学园是什么样的地方，就无法办理入学手续。之后，如果你们说『为什么是这样的』，我们也会很为难。」

    这个制度意外地良心。不过我们的命掌握在她们手里倒也无所谓，只是手续上要按照通常的流程进行。

    「之后，作为『无羽』体验入学。如果对苍之学园做出贡献，就会从『一枚羽』→『二枚羽』→『三枚羽』这样逐渐升级。」

    露娜小姐像优等生一样举起了手。

    「提问——阶级上升后，会有什么好处吗？」

    「工资会上涨。还有，可以使用和苍之学园合作的高尔夫俱乐部。」

    不知何时戴上了眼镜（而且非常适合）的梅芙补充道。

    「当然不仅如此，还能访问苍之学园的各种情报。权限也会增加，还可以使用、研究苍学园的反现实资源。」

    有这么一位认真的老师真是帮大忙了。

    「『无羽』是不能上课的。首先，你们两个应该以『一枚羽』为目标。」

    「嗯……上课啊……我是无所谓啦。」

    露娜小姐瞥了我一眼。我当然，热血沸腾！因为，是上课啊！这种像普通学生一样的事，我当然很憧憬！

    「顺带一提，苍之学园也是教育机构，所以也会有文化祭和修学旅行等活动。」

    「哇——！！」

    这让我超级兴奋……我一定要成为那个「一枚羽」！

    「我会努力的！今天该做什么呢？！」

    恋兔学姐露出充满成年人般从容的笑容（不适合她）。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今天是『参观』！言万今天就跟着喵呜吧。」

    喵呜……跟着小柴？我将视线转向她，这位小动物系的中学一年级学生哼了一声。

    「那么，马上——」

    小柴手里握着的，是那个熟悉的注射器。

    「诶？」

    「来，动脉穿刺！」

    ——我的意识，瞬间就溶入了黑暗之中。

    ■

    「诶啊——」

    醒来后，我感受到令人舒适的车子的摇晃。而且，头的侧部还有柔软的触感。

    「醒了吗？」

    引入眼帘的是小柴的大眼睛。她恶作剧般地笑着注视着我。

    「你，你啊！又给我注射了会昏迷的药吧？！」

    「呵呵呵，又是小柴的胜利呢。」

    不，这不是胜负的问题。我那仍有麻醉残留的迷糊脑袋，注意到了——

    「诶啊！」

    我枕着的——是她那过于纤细的大腿。

    「呀——」

    我猛地起身，脑袋狠狠地撞上了小柴的下巴。小柴差点痛得昏厥过去，“邦邦”地猛敲我的头。

    「对不起！对女孩子的膝枕感到害怕！不对，这里是哪里啊！」

    「被女中学生的腿弄到这么狼狈也太逊了吧。这里是巴塞罗那。」

    我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外面的景象既不是苍之学园那样的混沌氛围——当然也不是日本那种熟悉的街道。而是更加有体系，色彩鲜艳的绘画般的城市。

    「巴塞罗那？！这里是西班牙吗！刚才明明还在天上的城市……」

    「我们现在要去的是，位于巴塞罗那郊外的……呃，『脏器公寓』。」

    好吓人的名字。我有些吃惊地看着穿着黑西装戴着黑墨镜的司机，然后看向小柴手上的文件。

    * * *

    【No.819「脏器公寓」】

    ○性质——「死灵操法[Necromancy]」-仪式灾害

    ○来历——本年度三月左右，在巴塞罗那郊外的公寓发生的中等规模的仪式灾害。在该建筑物的屋顶上，有12对互相折断颈椎的遗体被以仪式的形式摆放在那里。由于遗体的嘴均被缝合，因此被认为是「永恒沉默的狂热者[Los Devotos del Silencio Eterno]」的仪式。公寓内本应有大量非异常的居民居住，但详情不明。建筑物内被认为存在大量人形终末。

    * * *

    我哑口无言，随后立刻大声问道：

    「现在要去解决这么危险的终末吗？！话说，其他队员呢？！」

    「这次队长和梅芙前辈有别的事。露娜小姐好像去艾莉芙会长直辖部队那里见习了。小柴我一个人出差！」

    小动物系的娇小女生在平坦的胸前用力握紧拳头。

    （完，完蛋了——）

    我可不想去只有初中女生和满是怪物的公寓。绝对会死。

    「你好像在想什么失礼的事呢……——沙姆希尔！」

    她轻轻挥动手掌，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了一把老旧的左轮手枪。

    「那该不会是『弹痕的天使』给你的枪吧？」

    「没错！」

    苍之学园里的终末「弹痕的天使」，会给所有学生一把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枪——「弹痕」——我听露娜小姐说过。

    「这是『沙姆希尔』！只要有这孩子在，那种程度的终末根本小菜一碟！」

    「是这么强的枪吗！有什么能力？」

    小柴一脸得意地拿出一个画着廉价涂鸦的贴纸。

    「能力是『替换子弹和目标』！」

    「…………」

    * * *

    【シャムシール】［弹痕］

    「替换子弹和『目标[贴纸]』」的弹痕。主要用于回收。事先让特定人物持有目标，通过替换子弹和位置使其返回。

    * * *

    （好普通！）

    和梅芙的超巨大步枪，还有恋兔学姐的吉他相比，这弹痕实在是普通得不行。她打算怎么用这种东西战斗呢？

    「而且，这次不是只有小柴一个人……——啊，好像到了。」

    打开黑色ＳＵＶ的车门，迎接我们的是巨大老旧公寓的平静视线。

    仿佛——它非常清楚猎物会自己送上门来。

    ■

    「本部那边来了联络，我去打个电话。」

    离小柴说完走向树荫后，应该还不到３分钟。

    （……好可怕！）

    我躲在阴影处等待小柴，面前是巨大而寂静的「脏器公寓」。虽然难以相信这栋建筑物里有怪物横行，但我确实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哎呀？请问你是哪位？」

    突然，一道清澈的声音响起。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右边？左边？还是后面？不对——是上面。

    「贵安。」

    ——一个女孩子从天而降。她撑着阳伞，穿着轻飘飘的礼服，银发飘逸，一副大小姐模样。她潇洒地着陆，歪着头说：

    「我听说『苍之学园』派了一个使用『沙姆希尔』的女孩子来支援。」

    「啊，嗯。我也是……苍之学园的人。算是体验入学？是来参观的。」

    「参观？呵呵。还是老样子，真是个奇怪的学园呢。居然把连『弹痕』都没有的新人派到这种死地。」

    她知道我没有弹痕啊。而且，她是怎么从上面出现的？

    「抱歉，还没自我介绍。我是蕾雅-库尔-德-路米埃尔。隶属于『放逐部队[Purgeurs]』。是个略带早熟又英气十足的十六岁少女。卡乌斯学院的一年级学生。」

    「卡乌斯……？那是什么？」

    「哎呀，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弗尔克图斯有三所拥有强大实力的学园，被称为『三大学园』。其中一所就是苍之学园。另一所是Corporations。最后一所就是——卡乌斯学院哦？」

    她告诉了我很多事。至少目前看来，她比苍之学园的人要正经得多。

    「这次的作战是由卡乌斯学院主导的。你没听说吗？」

    「……完全没听说。」

    蕾雅小姐咯咯地笑了。感觉她真的是个好人家的大小姐。

    「我叫言万心叶。十七岁。请多关照。」

    「好的-」

    蕾雅点点头，黑白相间的制服随之摇曳。虽然她自称「放逐部队」，听起来充满危险气息，但她看起来是个温柔的女孩子，让我稍微放心了。

    「也就是说，言万学长也要参加这次的作战……对吧？」

    「嗯（……学长！）」

    「既然如此……」，她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我说道。

    「和一个人在同一个战场上并肩作战，我一定会对他提出同一个问题。」

    她收起伞，一脸严肃地继续说道：

    「——你的『性癖[Fetish]』是什么？」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位大小姐模样的美少女刚刚说了什么？

    「就是性癖，也就是你扭曲的性欲倾向——我认为，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信赖。能够将心脏托付给对方的信赖。当然，这并不是能给予陌生人的东西。」

    「所以」，她笑着说道：

    「我希望你能暴露出自己最想隐藏的扭曲欲望。因为没有比共享最羞耻的私处的人更值得信赖的了。」

    她的心中没有一丝邪念，似乎真的打心底相信着这一点。

    （这女孩子也太奇怪了吧。这不是开玩笑，她是认真的！）

    但是，我强烈地感觉到，我应该回应她的期待。

    「我知道了。我会回答的。我的性癖是——」

    「！」

    「——卷尺。」

    轰隆隆，蕾雅的头上落下了一道无形的雷电。

    「卷……尺……？！」

    我羞耻得想死，但还是继续说道：。

    「怎么说呢……就是测量女孩子身体各处的尺寸。那个……测量长度和大小，会让我感到兴奋……那个，就是比较调查……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你可能听不懂吧。」

    「……嗯！嗯！完全听不懂！没想到你有这种性癖，我，我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耻！但是这样就好！虽然完全搞不懂你的性癖，但我只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性癖！」

    蕾雅用双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卷尺真是太棒了。我会尝试的。」

    「虽然完全没有尝试的必要，不过还是谢谢你……！」

    『多么诚实的人啊！第一次有人这么诚实的回答我的问题！』

    「顺便一提，我的性癖是——」

    「啊，啊啊……（听女孩子的性癖，感觉好羞耻啊）」

    「——脱皮。」

    「脱……皮……？」

    「不知道吗？就是蛇和螃蟹做的那个……」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蕾雅似乎发自内心感到羞耻，她满脸通红，移开视线继续说道：。

    「我，从小就喜欢脱皮……那个，我会想象。如果那个孩子和这个孩子脱皮了，会变成什么样的皮呢。刚脱皮的皮肤，会不会像煮鸡蛋的表面一样光滑呢。脱落后干燥的皮，会散发出什么样的酸臭味呢……」

    怎，怎么会这样。

    （真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性癖啊！）

    但，但是我知道。虽然不理解，但我知道！现在这个女孩，真的告诉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虽然不理解，但只有这一点我明白！

    「……蕾雅同学。不——小蕾雅！」

    「言万学长……不——小言！」

    我们的双手再次紧紧地握在一起。

    「我，我们……说不定，能成为好朋友呢……？」

    「……我也，非常有这种感觉。这种心情，还是第一次。」

    我们互相交换着热烈的视线，感觉友情确确实实地诞生了。

    「不，所以说好恶心的w 禁止你动那张脏嘴哦～」

    「啊——」

    巨大的钉子刺穿了蕾雅的胸口。

    「什……？！」

    她纤细的身体往地上倒去。我一下子呆住了，随后立刻抱住了她的身体。从背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蕾雅。我不是一直跟你说吗。不要跟初次见面的人说恶心的话。真的，我都要觉得羞耻了。卡乌斯学院会被当成可疑的团体的。」

    从树荫里走出来的是，拿着巨大钉子，似笑非笑的黑发娇小女孩子。她一边俯视着被钉子刺穿的蕾雅，一边靠近。

    「蕾雅！没事吧？！」

    我向她搭话，但她只是脸色苍白地摇着头，没有回答。

    「没事没事。那家伙只是被禁止说话了而已～」

    似笑非笑的少女弹了下手指，刺穿蕾雅的钉子就静静地消失了。

    「哈啊，咳咳，咳咳。学姐好过分。我吓了一跳啊！」

    我吃了一惊。蕾雅的身体确实没有外伤，衣服也没有破。这难道是……。

    「这是我的斩击『森林的诅咒[Hoia Baciu]』的能力。」

    * * *

    【森林的诅咒】［斩击］

    「钉刺」的斩击。巨大的木制钉子，其所有者——玛吉娜-阿布拉姆口头对目标发出禁止命令后，钉子就会出现在特定部位，抑制目标的行动。虽然无法触碰钉子，但只要激烈挣扎，钉子就会慢慢脱落。说出口的句子越长，钉子就会越长，越难拔出。

    * * *

    「……斩击？」

    「卡乌斯学院都不知道的事，你不可能知道吧。」

    蕾雅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继续说明：

    「我们卡乌斯学院和苍之学园的学生拥有『弹痕』一样，拥有特别能力的剑——『斩击』。这是『斩击的天使』赐予我们的。」

    「感觉像是『弹痕的天使』的另一个版本……？」

    「没错，不愧是小言。理解得很快呢。」

    苍之学园的学生用枪，卡乌斯的学生用剑吗。那另一个学园呢……？

    「……话说，你俩明明是初次见面，却用绰号互相称呼，好恶心。」

    似笑非笑的少女——玛吉娜学姐，与可爱的外表相反，说话很毒。

    这栋巨大的公寓「圣路西亚公馆」之所以被冠以「脏器公寓」这个不光彩的名号，是距今两周前发生的事。

    「根据报告——」

    蕾雅抬头看着公寓继续说道：

    「两周前，一位母亲报警说——她联系不上自己的女儿。然后警察来到这栋公寓调查，结果他们也失踪了。」

    之后，所有进入这栋公寓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察觉到异常的卡乌斯学院开始着手调查。

    「调查员用无人机调查了这栋公寓。发现窗户上覆盖着黄色的液体因而无法获取情报，屋顶上似乎则是那个用尸体摆成的魔法阵。那些该死的邪教徒，真是烦人。」

    「永恒的沉默狂热者」是以西班牙为据点的反现实性（…是什么？）邪教，似乎经常与卡乌斯学院发生冲突。

    「那些该死的邪教徒，简单来说就是魔术师的集团。但是魔术这种东西，正常人是用不了的。因为魔术是非常难用，效率极差的技术。所以，普通魔术师要想成为能用魔术的魔术师，就需要这种中等规模的仪式。杀死几百个人，献上自己的灵魂，变得疯狂——最后成为怪物。」

    ……也就是说？这栋公寓里有很多人死掉或者失踪——是为了让某人成为「魔法师」的仪式吗？

    「……真是恶心。」

    「——我有同感。」

    我和蕾雅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看向公寓。这种东西是不应该存在的。我们彼此都强烈地感觉到，必须有人来阻止它。

    「明明是初次见面却已经心意相通了好恶心。」

    玛吉娜学姐一脸嫌弃地后退。小柴礼貌地举起了手。

    「小柴有个问题。那个，我知道脏器公寓很危险，但为什么救援委托会发给我们？欧洲是卡乌斯的管辖范围，我们和『永恒的沉默狂热者』也没有什么关系……」

    小柴不知何时回来了，听到她的发言，玛吉娜学姐显得有些惊讶。

    「……哎？你什么都不知道吗？什么都不知道？没听说吗？」

    小柴像小动物一样歪着脑袋。玛吉娜学姐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年前，不是有三所学园联合举办的体育祭——『天空竞技祭』吗？」

    「小柴去年还是小学生，所以不太清楚！」

    「那，那个最强的家伙，居然派了个初一生过来……」

    玛吉娜学姐摇摇晃晃地继续说道：

    「哎，就是那个。那个活动。然后，有个模拟战。什么都可以做的。哎，目的是技术的切磋。你大概懂了吧。」

    我开始有点不好的预感了。

    「天天宅家里的恋兔光同学啊，在那个模拟战中，把我们——『放逐部队』的头儿打得落花流水……应该说，让他再也无法战斗了。」

    「……」

    「哎，不是受伤什么的，只是把『斩击』折断，让他再也无法使用而已……那种事还是第一次。话说斩击居然会坏掉啊。大家都吓了一跳，这件事成了大新闻。然后，恋兔同学说要给我们一个交代，约好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会派援军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队上的笨蛋队长总是给各位添麻烦，真是对不起——」

    玛吉娜学姐看着小柴哭丧着脸鞠躬道歉的样子，似乎觉得很开心，坏笑着说道：

    「没事没事，我也不喜欢那时候的头儿……而且虽然小柴还是初一生，但我也听说过不少关于你的传闻。今天就请多关照啦。」

    玛吉娜学姐看着小柴，说道：「既然已经打过招呼了」

    「我的『森林的诅咒』和蕾雅的『热沃当的少女』都是辅助型的，火力不足。这方面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小柴对力量很有自信！」

    我差点忍不住插嘴。因为小柴的「沙姆希尔」的能力不就是「替换子弹和目标」吗？用那种枪，要怎么提供火力……

    「那么小柴，把这栋公寓破坏掉吧。」

    「……哎？」

    「特地潜入什么的太麻烦了。把整栋建筑都破坏掉吧。」

    ——多么简洁而没有多余步骤的作战计划啊。本来还以为要直接冲进鬼屋的我有些退缩，而小柴则精神饱满地回答道：

    「那么，我这就开始！」

    小柴举起了左轮手枪。玛吉娜学姐用略带紧张的视线看着她。扣动扳机，子弹从枪口飞出。到这里为止都很正常。不正常的——在后面。

    「——沙姆希尔！」

    小柴喊道，小小的子弹消失了。

    （……「和目标替换位置」了吗？）

    但就算如此，又会怎么样呢？——爆炸声。

    「什……」

    子弹的速度接近音速，时速大约1200公里。子弹在保持亚音速的状态下，和目标交换了位置。准确地说——是和目标所贴着的对象。

    「——竟然是油罐车？！」

    沙姆希尔将子弹和油罐车的位置交换了。载着高压气体的20吨大型车辆以亚音速在空中飞驰，击穿了「脏器公寓」的外墙。

    「时速1200公里」×「重量20吨」。光是这样就已经是相当惊人的威力了——再加上高压气体受到巨大的能量冲击，必然会引起非常恐怖的爆炸。

    （不，等等，这个位置，我们也会死吧——？啊，死了——）

    脸颊感受到爆炸的热量，我的身体突然浮了起来。

    「沙，沙姆希尔……」

    小柴抓住我和蕾雅，玛吉娜学姐，发动了沙姆希尔。似乎是把我们和事先贴在附近高台上的归还用贴纸交换了位置。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周围响起。脏器公寓那边，仿佛被巨大的导弹击中一般，燃起了熊熊大火。

    （我们刚才所在的地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们冷汗直流，当场跪倒在地。

    「火力有点搞错了……诶嘿☆」

    小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诶嘿个鬼啊！我们刚才差点就死了！差点就死了啊！」

    「要做到这种程度的话请事先说一声啊？！你看我的头发！头发都烧焦了！」

    「你，你这个初中生是傻子吗！不知道什么叫分寸吗？！」

    身经百战的放逐部队的2人，也因为刚才的濒死体验而吓出一身冷汗。

    「……但是大家最后都平安无事啊。」

    小柴像个初中生一样闹起了别扭。虽然她确实是个初中生。

    「啊——！所以说苍之学园的家伙们！总是那么随便那么马虎一时兴起做事！好好把规则写清楚啊！遵守纪律啊！按常识来啊！总是做得太过火了！谁都不来阻止一下怎么行！」

    「玛，玛吉娜学姐不行啊。怎么能说那种话呢。我们学园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差了。这是歧视发言啊。」

    ……是这样啊。

    从结果上来说，小柴的大爆炸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只是烧焦了森林，炸开了地面，搞得当地媒体来采访了而已。卡乌斯学院的「职员」们给记者们注射了药物让他们昏迷，然后用大车把他们带走了。大概是想掩盖事实吧。好可怕。

    「……吃了油罐车的攻击却毫发无伤。真是吓人啊～」

    我们回到了「脏器公寓」前。公寓的外表没有增加任何伤痕。

    「物理抗性4级以上啊。我们拥有的武器是破坏不了的。那种等级的爆炸都破坏不了的话，从外面就无计可施了。」

    小柴得意地挺起了她那平坦的胸膛。稍微反省一下啊。

    「窗户打不坏，也没有其他潜入路线。看来只能正面突破了。蕾雅。」

    蕾雅点了点头，把手放在公寓的门上。

    「我来打头阵。背后就交给你了，小言——友情！」

    「嗯，我拼上性命也会保护你的，小蕾雅！——友情！」

    我和蕾雅以炽热的目光相视，拳头碰在了一起。

    「明明是初次见面这种信赖感好恶心！」

    互相暴露性癖的两人，其羁绊比血缘还要浓厚。

    ■

    蕾雅走在最前面，小柴和玛吉娜学姐并排在她旁边，最后是我进入了公寓的入口。

    （异常安静。）

    这栋昏暗的公寓用鲜艳的瓷砖装饰着室内，但在昏暗的环境中，廉价的萤光灯发出的微弱光芒，使它看起来格外凄惨。

    「仪式通常会在离术式最近的位置举行。恐怕是在——六楼。」

    我们走向里面的楼梯，但停了下来。因为蕾雅停下了脚步。

    「……学姐。」

    她小声嘟囔着，用大拇指指向拐角的前方。

    「……呜呃，好恶心……」

    在那里的是，用羊的子宫代替头部的——人类。

    （不，那真的是人类吗？）

    勉强将其分类为人类的理由，是因为它用双腿行走，身上穿着像是洋服的衣物。从脖子往下看，是随处可见的便服妇女。

    ——但是，头部。

    在琥珀色的半透明T字形器官中，羊的胎儿通过脐带连接在一起，安详地沉睡着。

    『……将活人的头部进化为子宫吗。这是魔术师常用的手段——人体改造。』

    『难道他们就是这栋公寓的——』

    我读取着玛吉娜学姐的思考，她已经建立了一个假设：

    ①在屋顶上用信徒的遗体制作术式，将这栋公寓置于魔术的影响之下。

    ②魔术的效果使居民们的头部进化为羊的子宫。

    ③用极其亵渎的方法制作出羊的胎儿，用于某种极其糟糕与恶劣的事情上。

    我试图读取子宫人的内心。至少，那不是人类的内心。就像试图读取猫狗的内心一样，除了反射性的瞬间思考之外，什么都没有。

    「——禁止-视、听、喊。」

    玛吉娜学姐低声说道，巨大的钉子刺入了子宫人的头部。子宫人对突然发生的事情感到困惑和慌张，玛吉娜学姐悠然地走到它面前。

    「……近看更恶心了。」

    「玛吉娜学姐的斩击，会不会太强了点？」

    「嘛，对付这种程度的生物的话刚刚好……啊，糟了。」

    子宫人的激烈挣扎，让钉子已经快要脱落了。

    『一口气禁止这么多的话，效果的持续时间也会变短的。』

    玛吉娜学姐向蕾雅使了个眼色。

    「——热沃当的少女！」

    蕾雅大喊一声的瞬间，一把粗犷的巨型电锯出现在她手中。她拉动启动绳，钢铁刀刃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将其切了开来。

    「——搞定。」

    子宫人的腹部被漂亮地切开了一道口子。但是，从那里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蕾雅瞥了眼目瞪口呆的我们，钻了进去。

    「各位也请进吧。」

    「请，请进……」

    蕾雅的手从子宫人的腹部伸了出来……难道说，她就在这里面？

    * * *

    【热沃当的少女】［斩击］

    「斩衣」的斩击。巨大的电锯，通过斩击目标，可以将其“穿戴”于身。在内侧会形成稳定的约四叠半大小的亚空间，可以对被斩击目标进行操控。

    * * *

    「虽然吓得要死，但我相信我的挚友——友情！」

    我握住蕾雅那白皙纤细的手，被拉了进去。

    「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友情！」

    「子宫人」的腹中非常温暖，就像被柔软的桃色肉壁包裹的狭窄房间。蕾雅从肉壁嵌着上的面板看着外面的景象，双手握着操纵杆。

    「……那像只有你俩才会有的专属台词，好恶心。」

    「唉嘿嘿。小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看到小柴和玛吉娜学姐进来，蕾雅便开始操纵子宫人。她一动操纵杆，子宫人就会按照她的指示行动。看来她完全控制了子宫人的行动。

    「我们马上去六楼。」

    「OK。麻烦你一边调查公寓的情况一边前进。」

    不过，这两个人的斩击——

    「感觉是对付人类的能力呢。」

    小柴不经意间说出一句尖锐的话，玛吉娜学姐轻轻瞥了他一眼：

    「因为我们是专门负责制裁那些滥用学园知识的家伙的——放逐部队。」

    「就像学校里的警察一样吗？」

    玛吉娜学姐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感觉有点奇怪。

    「那你们为什么直接来解决终末？」

    「呵呵，保密。」

    玛吉娜学姐笑了。我看了看蕾雅，她也含糊地移开了视线。我感觉到的是——强烈的，强烈的怨恨和愤怒。

    『那些家伙，竟然敢对我们可爱的学弟学妹们动手，不可原谅！』

    『只有那个卑鄙肮脏的「巨匠[Maestro] 」——我要杀了他。』

    看来「永恒沉默的狂热者」的其中一人潜入了放逐部队。当玛吉娜学姐和蕾雅注意到的时候，她们的同伴已经被间谍彻底击溃了。

    （原来如此。所以才向「苍之学园」请求救援吗。）

    她们说过两所学园关系不好。即使如此，她们也想向叛徒复仇。

    「学姐。」

    蕾雅叫了声玛吉娜学姐。通过子宫人的视野看到的外面的世界，正好有另一个子宫人和我们擦肩而过。但是，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蕾雅，追上去。」

    蕾雅点了点头，追上了那个——拥有高大男性肉体的——子宫人。

    「在那个房间里。」

    蕾雅转动了那个男人进入的208号室的门把手。似乎没有上锁。门后只是间随处可见的普通家居房间。但是，刚才那个男人的身影却消失了。

    「……？跟丢了吗？」

    『发育良好的，胎儿……』

    『格尔大人……拜托了。』

    「小蕾雅，浴室那边有两个人。」

    「诶？」

    蕾雅听到我的话后一瞬间有些疑惑，但马上操纵子宫人前往浴室。打开门后，是刚才的男性子宫人和一位嘴巴被缝上的老婆婆。

    「……他们在做什么？」

    那个浴室里，没有本应存在的浴缸。

    「——在分娩。」

    本应是浴缸所在的空间，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骗人。」

    驼背的老婆婆用她那枯枝般的手指，从男性子宫人的头部取出了羊的胎儿。大量的羊水溢出，流到了浴室的瓷砖上。

    「………………」

    老婆婆小心翼翼地抱着羊的胎儿，然后把手伸向了巨大的空洞上方。

    「这个空洞……和某个地方相连着。」

    老婆婆松开了手。湿漉漉的羊的胎儿落入了巨大的空洞。虽然看起来并不深，但也不像是公寓二楼的深度。

    胎儿掉到地上的声音，无论过了多久都没有传来。

    「这是……人类灵魂的加工。」

    「诶？」

    「人类的灵魂很复杂，拥有着强大到可怕的意志。对于一部分『死灵操法[Necromancy] 』来说是个麻烦的问题。一般来说，需要更仔细地花费时间将灵魂转换成能量。但是，这个仪式不需要。质量低也没关系。比起质量，更需要数量。」

    也就是说这是——灵魂的大量加工。通过流水线作业，将人类的意志和尊严剥落的行为。

    这是……这是……多么亵渎的行为啊。

    「热沃当的少女！」

    蕾雅用电锯从内侧切开肉壁，从子宫人的腹中伸出手，强行抓住老婆婆破破烂烂的衣服，一口气将她拉了进来。

    「……！」

    嘴巴被缝上的老婆婆睁大了眼睛，差点因疼痛而发出呻吟。她立刻察觉到自己异常的状况，将视线转向我们这些外敌，眼神中充满了觉悟。

    「——禁止你擅自死去～」

    老婆婆试图咬舌自尽，但木制的钉子阻止了她。

    「老婆婆，请回答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蕾雅询问道，但老婆婆只是用她那异常澄澈的视线静静地回望着她。

    「……她不是因为嘴巴被缝起来才不能说话吗？」

    「不，她不是不能说话，而是不说话。『永恒的沉默狂热者』的下级成员被教义禁止说话。他们是一群相信沉默就是神的白痴。」

    所以从一开始抓住她就是白费功夫，玛吉娜学姐接着说道。这些狂热者绝对不会透露任何情报。

    「只是不说话而已吧？」

    「——咦？」

    听到我的问题，小柴瞪大了眼睛。

    「请把你想问的问题告诉我。我知道答案。」

    「为什么？言万同学的终末是『预知未来』吧？」

    听到小柴的话，蕾雅一下跳了起来。

    「咦咦咦咦！小言，你是人型终末吗？」

    「……对不起，我一直没说。」

    小柴拜托我尽量不要说出自己是终末。

    （虽然会长也叫我尽量保密，但现在可是人命关天的状态。）

    我认为生命是最重要的。所以现在就算有点强硬，也应该帮忙。

    「……？我有点搞不懂了。言万同学是终末这件事先不说，他的能力不是『预知未来』吗？那现在这种状况，应该完全派不上用场吧。」

    「我有些比较特殊的技巧。」

    当然这是谎言。但她们两人似乎察觉到我暧昧的表现背后另有隐情，选择点头相信我。只有小柴什么都不知道，满头问号。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老婆婆依然不露声色，只是用那双难以解读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我们。

    「这似乎是『魔术师[Hechicero] 』级的信徒为了升格为『贤者[Sabio]』级的仪式。」

    我代替老婆婆说出她不成声的声音。

    「——方法是？」

    「向二级天使『黑曜石[Asabachie]』献上永恒的沉默。」

    「——永恒的沉默是指？」

    「人的死亡。灵魂的凌辱。神圣的羊。」

    「——『黑曜石[Asabachie]』是指？」

    「可怕的天使。不相关的人。憎恨命运之轮的人。渴望真正寂静的人。」

    「——『贤者[Sabio]』是指？」

    「上级的魔术师。不死，使用真正言语的人。」

    「——谁想成为贤者？」

    「狂热者-格尔。」

    「——那家伙在哪里？」

    「地下空间。所有羊堕落的地方。」

    「——怎么去那里？」

    「走电梯井。」

    话音刚落，老婆婆的脸色就一下子变得痛苦起来。

    「啧。禁止自杀！」

    玛吉娜学姐试图钉住她，但已经晚了。老婆婆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迎接死亡。

    「没办法。想问的事情几乎都问完了。」

    她看向我。

    「……言万同学。你是不是有点太方便了？人类雷达和最强审问机？太强了。」

    我含糊地笑着蒙混过去。看到我那个样子，她们两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立场，没有再追问下去。

    「那我们去地下吧——必须尽快阻止这个恶心的仪式。」

    蕾雅操纵着子宫人，前往地下。

    ■

    ——狂热者-格尔。本名曼纽尔-格尔。32岁。出生于瓦伦西亚市。在萨拉戈萨大学专攻农学，毕业后在自然保护团体工作。

    格尔出生于西班牙的中产家庭，成长过程中没有遇到任何困难。与兄弟姐妹关系良好，深受父母的宠爱，从未受过重伤或患病。

    （无聊透顶。）

    然而，他的内心从年幼时起就被深深的倦怠感所笼罩。

    （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背上的这家伙安排的。）

    对格尔来说，这个宇宙的一切都是闹剧。有人在背后操纵着一切，嘲笑一切。人们看似拥有自由意志，可以做出选择——但实际上，一切都是被决定好的。

    （少年的呕心沥血的努力，爱与奇迹的大逆转，全都是闹剧。）

    在他背后，有某种怪物般的存在，总是注视着世界。那家伙操纵着世界。

    『青年啊，你的绝望是正确的。』

    格尔那显而易见的被害妄想，在他的人生中，只被肯定过一次。

    『在我们的教义中，将他们称为「守门人」。是一群假装保护脆弱的人类，实则用命运的锁链驯养人类的令人憎恶的怪物，非人之物。』

    那是被称为「巨匠[Maestro] 」的，某个小规模邪教的教祖之一。聪明的格尔一直警惕着他们，但他的言语却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守门人」通过语言来操纵人类。所以我想杀死「语言」。因此，我们是永恒沉默的狂热者。是渴望真正沉默的人。』

    「巨匠[Maestro] 」向青年-格尔伸出手。

    『人类必须是自由的。被枷锁束缚的人没有骄傲可言——我说的没错吧？』

    ——格尔觉得他说的没错。他意识到这个身材魁梧的老人是个满口正义的蠢货。

    即使孤身一人，也要为了自己相信的正义而战到底。格尔觉得他是个值得被爱的蠢货。

    『让我们一起战斗吧——狂热者啊。』

    格尔笑着回答『好啊』。即使要付出多少牺牲，即使要堕落为恶魔。

    比起被枷锁束缚的肥猪，他更宁愿成为小巷里的瘦犬。

    狂热者-格尔注意到异常，电梯井的方向传来微弱的脚步声。那是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弱声音。

    （来了吗。对手是「侦探协会」的主力吗？还是「书架曼荼罗」的特殊部队？抑或是「卡乌斯学院」呢？）

    在这栋脏器公寓里进行的中等规模仪式，为了加工人们的灵魂，需要占据公寓三周时间。

    「我现在还是觉得，不要用这么显眼的方式，偷偷在小巷里慢慢收集人类的灵魂就好了。不是吗？」

    他询问的对象，是倒悬在地下空洞的天花板上，拥有百眼和无舌之口，用千蹄爬行蠕动的二级天使『黑曜石[Asabachie]』。

    * * *

    【No.2420『二级天使-「黑曜石[Asabachie] 」』】

    ○性质——旧神。

    ○来历——『永恒沉默的狂热者』信仰的天使之一。

    ○详细——消耗被污染的灵魂流动体，赋予对象反现实性。目的是让「魔术师[Hechicero]」级的信徒成长为「贤者[Sabio]」级。

    * * *

    「人类啊。你们终究是不适合魔术的短视碳基生物。抛弃无聊的理性思想吧。虽然我知道你们是只能观测单一时间线的一元生物。」

    如蜈蚣集群般攀附在岩壁上的天使，用不扰动空气的声音继续说道：

    「重要的是，克服。是指向性的萌芽。为了成为非人之物，你必须与人类战斗。怠惰的努力只能得到无聊的回报。」

    「……是是。反正我们就是像虫子一样的下等生物。」

    同时存在于多个维度的无形力学天使，低声否定道：

    「你们并不是下等生物。你们是选择了，选择了作为人类。你明白吗？这是非常勇敢的行为。在这个充满怪物的宇宙中，只有你们选择了用自己的双脚前进，用自己的双手开辟道路。因此，你们的灵魂有着惊人的价值。」

    格尔连这个可怕的天使所说的一半都听不懂。但他至少认为，这家伙应该是平等的存在。既不是他的敌人，也不是他的同伴。

    「去吧，客人来了。狂热者啊。展示你的决心吧——你的沉默。」

    脚步声响起。出现在那里的，是拿着木制钉子的黑发少女。

    狂热者-格尔慢慢地解开了绑在自己嘴上的绳子。

    ■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娇小的黑发少女——玛吉娜-阿布拉姆，似笑非笑地瞪着格尔。

    「好啊，尽管问吧。作为交换——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在可以容纳十辆汽车的宽敞地下室里，大量的管道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漆黑的天使像寄生虫一样缠绕在上面不断蔓延。

    「——『巨匠[Maestro] 』在哪里？」

    「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出现在集会的只有『贤者[Sabio] 』阶级的狂热者。更别说就连『守护者[Guardián]』阶级也不知道巨匠的所在之处。」

    玛吉娜直觉上认为他没有说谎。不过这都无所谓。只要把「永恒沉默的狂热者」全部击溃，他们迟早会不得不现身。

    「接下来轮到我提问了。」

    格尔用冰冷的视线看向玛吉娜。

    「你不打算现在就回去吗？我不想无意义地伤害人。」

    事到如今，还在说这种话。

    「——禁止你自由思考与行动。」

    玛吉娜低声说的瞬间，巨大的钉子贯穿了格尔的头部。玛吉娜双手紧紧握住实体化的钉子，以敏捷的动作掠过沥青地面。

    「去死吧，混蛋——」

    玛吉娜的钉子贯穿了格尔的心脏。这次，鲜红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呵。」

    然而，格尔却笑了。他露出了沸腾着疯狂的笑容。

    （仪式的进行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赋予不死性。玛吉娜又用6根钉子刺穿了格尔，但他的笑容并没有因痛苦而扭曲。相反，最初刺入的「禁止」钉子缓缓地从他的头上脱落。

    「你，会被碾碎。」

    格尔低声说道。一阵轰鸣声向玛吉娜袭来。

    「……诶。」

    一辆巨大的卡车撞破了地下室的墙壁。——不，不可能。因为这里是地下，这栋公寓的墙壁是绝对不会被破坏的。

    「哦——」

    ——在那时，附近的道路发生了地基下沉。以时速80公里行驶的卡车在下沉的同时撞破了公寓的墙壁——碾碎了玛吉娜-阿布拉姆。

    「沙姆希尔！」

    躲在一旁的小柴将枪口对准格尔。

    「子弹是打不中我的。」

    偶然掉落的天花板碎片弹开了小柴的子弹。

    「喝啊啊啊啊！」

    手持电锯的蕾雅从墙壁中出现。她进入隔壁房间的墙壁，从内侧开了一个洞发动了奇袭。

    「要杀死不死者，就必须切断其力量的供给源！——热沃当的少女！」

    蕾雅高高跳了起来，将附着在天花板上的漆黑球体——天使劈成两半。她应该是打算直接进入天使体内，从内侧将其砍成碎片。

    （真是勇敢。但也十分愚蠢。）

    如果她对二级天使「黑曜石[Asabachie] 」的了解再深入一些，应该就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了。因为它是同时存在于多个次元的怪物，一旦触碰它就意味着放弃人类的身份。普通人的话，一定会——

    「……噫——」

    侵入它的内部后，蕾雅被颜色袭击了。如果与已知的信息进行对比的话，应该是近似黑色的存在。但是，那是拥有一个星系般巨大信息量的颜色。人类的神经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信息量，这让目睹它的蕾雅啜泣着蜷缩在地上。

    「『黑曜石[Asabachie]』只是在那里而已。不是任何人的敌人，也不是任何人的同伴。」

    小柴喵呜感到恐惧。

    （我的子弹已经打不中这个人了！）

    能在一瞬间准确掌握对方的能力，应该归功于小柴敏锐的直觉。

    * * *

    【No.819-A「狂热者-格尔」】

    ○性质——不死-魔术师。

    ○来历——通过「脏器公寓」的仪式获得异常性的「永恒沉默的狂热者」。

    ○详细——言语会反映在现实之中。其影响规模尚不清楚。

    * * *

    格尔看向了颤抖着的小柴。

    「卡乌斯学院的学生吗。来的是相对正经的人真是帮大忙了。虽然很难过，但你也要死在这里。你总不会连被杀的觉悟都没有，就将枪口对准了别人吧？」

    ■

    （一瞬间就让拥有那种强大力量的三个人毫无还手之力，真的假的啊？！）

    因为无法战斗，我被安排在远处待机。但是从心声的样子来看，我非常清楚发生了什么。

    「……」

    在这种情况下，我能做到些什么？至少去救小柴吗？等等。这样就够了吗？不，我连这都做不到吗？

    （……可恶。可恶。好可怕！脚在抖，动不了！）

    但是。但是。但是！！

    （这种时候，轻小说的主人公绝对不会逃跑！对吧？！）

    我像用鞭子抽打着双腿一般驱动着几欲呕吐的身体，跳到了格尔的面前。

    「……哦——还在啊。」

    「言万同学！为什么！」

    不，从小柴的角度来看，她肯定会疑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吧。我手上并不持有弹痕——不仅如此，我连一把枪，一把刀都没有，处于手无寸铁的状态。

    （但是，我有一件只有我能做的事。）

    确实，这家伙我无论如何都赢不了。但是——

    「放过我们吧——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你真正想知道的事情。」

    ——争取时间。这种事，我也能做到。

    格尔嗤笑了一声。

    「我真正想知道的事情？那种事情——」

    「是『巴比伦塔』吧？」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没错，这个男人带着异常强烈的热情，以「巴比伦塔」这个地方为目标。他总是想着要破坏它。所以，他才会引发这样的仪式。

    『为什么，他会知道巴比伦塔的事？即使是守护者阶级的人，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很少。』

    『这家伙，对「守门人」有什么了解吗？』

    以「巴比伦塔」这个词为开端，格尔开始依次思考起来。我用他脑中断断续续的单词和信息，编造出听起来煞有介事但又不容忽视的谎言。我只能这么做。

    「你知道『守门人』吧？存在于『语言』中的生物，只要人们使用『语言』，它们就会一直存在，操纵着人类的集体无意识和渴望。」

    「……你，是什么人？」

    『这家伙，真的是卡乌斯的学生吗？难道是书架曼荼罗的……』

    格尔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怀疑和兴趣。但至少，他似乎已经没有了立刻杀死我和小柴的打算。

    「等一下……小柴，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我没事……」

    我自然地把小柴藏在背后，让她看我写在手掌上的文字。

    「快回答我。你是什么人？」

    「我是言万心叶。苍之学园的学生。但不久前，我在书架曼荼罗当『司书』。不过那里的底层人员待遇太差了。你知道吗？新人的主要工作是把处女的血和鸡血混合在一起，稀释到最合适的浓度。真的是无聊又差劲的工作。」

    「……」

    「我之所以离开书架曼荼罗，是因为偷看禁书架的事暴露了。那里的家伙不会原谅偷窃知识的人。我差点被做成书，然后逃到了苍之学园。」

    「那种事怎样都好。比起这个，你知道『巴比伦塔』在哪里吗？」

    时间……——还差一点。只要再争取一点时间，直到准备完成为止。

    「我并不是全部都知道。也不知道自己知道的是否比你们多。但是应该能帮上一点忙哦？」

    「说。」

    「哎，等一下啦。我这边也得确保安全——」

    「给我闭上你那张臭嘴，禁止再叽叽喳喳的。」

    一根长长的木制钉子，贯穿了格尔的喉咙。

    （赶上了！）

    我知道玛吉娜学姐差点被大型卡车碾过去的瞬间，她用钉子刺自己「禁止自己死亡」。结果是她遍体鳞伤，暂时失去了意识——

    『这个男人！目的是分散注意力！』

    『——完全被他控制了现场！』

    「上吧，蕾雅！」

    蕾雅也一样平安无事。她差点因为庞大的信息量而失去战斗能力，但她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天使的身体中逃脱，潜伏在天花板里。

    「好的！——热沃当的少女！」

    她从内侧撕裂了天花板。格尔被四分五裂的天花板压在了下面。就是现在。我全力冲了出去。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就完了——

    『为什么，你们不知道这是徒劳的吗？』

    ——一道声音响起。

    从堆积的残骸中。

    用不会震动空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不准动一步。』

    我奔跑的双脚突然停了下来。

    『你们以为我不能动嘴就无法说话吗？怎么可能。我可是永恒沉默的狂热者啊。』

    不死之身的男人毫发无伤地站了起来。

    『你叫言万吧。只有你，我要让你活着回去。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让你吐出情报。至于其他人……就让他们去死吧。』

    我拼命挣扎，试图移动身体。虽然非常缓慢，但还是微微动了一步。这一定和玛吉娜学姐的「森林的诅咒」一样。当对象范围广泛且不特定时，束缚就会变得宽松。我一边感受着剧烈的疼痛，一边试图前进。

    『没用的。结束了。你们四个，都去死——』

    格尔僵住了。

    『……等等。拿着手枪的小鬼在哪里？』

    那个房间里没有小柴的身影。

    『（我的命令，只有在对象能采取行动时才能发动——）』

    这样啊。原来还有这样的缺点啊。不过，那种事已经无所谓了。

    我的腹部的裂缝中伸出一只手臂。左轮手枪的枪口闪着光。

    「小柴一步也不会动。动的，只有手指。」

    扣下扳机。子弹从枪口飞出。不合理的还在后面。

    「——沙姆希尔！」

    子弹没有打中格尔，而是打中了他脚下的地板。

    「小柴一步也不会动！」

    子弹和小柴本人的位置交换了。

    小柴站在格尔的旁边，将左轮手枪的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哦——就算这样，你打算怎么办？你以为零距离就能打中吗？不可能的。而且，用那种小不点子弹，对不死者的我又能做什么？』

    小柴微微一笑。

    「都说了，小柴一步也不会动——动的是你。」

    她滑动左轮手枪的弹筒，一颗子弹落进格尔的口袋里。

    『——什么？』

    「——沙姆希尔！」

    子弹和目标的位置互换了。也就是说——携带着子弹的格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贴纸在空中飞舞。

    「好，小柴赢了。活该。」

    她转了转左轮手枪，然后让它消失在了手掌中。与此同时，覆盖整个房间的黑曜石天使也露出了满足的表情消失了。

    「什……」

    束缚被解开，我们的脚又能自由活动了。蕾雅立刻跑向了遍体鳞伤的玛吉娜学姐。我也想这么做，但在那之前我必须确认一件事。

    「等，等一下。小柴。你把那家伙送到哪里去了？！」

    「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但是那家伙是不死的啊？而且，他能通过语言的命令做到任何事——」

    「没关系。那里没有声音。因为是真空。」

    小柴笑着指向了上方。

    「你知道新视野号吗？」

    「诶……那是什么？」

    「它是一台被发射到太阳系外的探测器。2015年最接近冥王星。」

    突然听到一个完全不同的话题，我的大脑一瞬间陷入了混乱。

    「苍之学园也在进行宇宙开发。以太阳系外为目标的探测器……一，二，三……现在应该有5个吧？」

    「也，也就是说，和格尔交换位置的目标是……」

    「——探测器的载荷舱。」

    我惊讶得张口结舌。

    「……也就是说，他被发射到宇宙之外了？」

    不，太厉害了。虽然很厉害，但那个探测器没事吗？不会造成几十亿日元的损失吗？还是说，即使造成这种经济损失，只要能摧毁一个终末就足够了？！

    「小柴，最强！」

    看着笑嘻嘻地比着胜利手势的初中生，我无言以对。

    ■

    玛吉娜学姐虽然受了重伤，但似乎没有生命危险，很快就被急救队抬走了。之后卡乌斯学院应该会想办法解决吧。

    「好了，谢谢你们两位。如果没有你们，说实话就危险了。」

    在脏器公寓前，蕾雅向我们鞠了一躬。

    「能借小言说下话吗？」

    蕾雅把我叫到离小柴稍远的地方，然后在树荫下握住了我的手。

    「……再次谢谢你，小言。明明没有弹痕，却救了我们。」

    蕾雅的手像陶器一样光滑无比，我不由得心跳加速。

    「——我说，你要不要来我们学园？」

    「……诶？」

    蕾雅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我大概知道你的处境。人型终末的待遇只有被使用和被破坏两种选择。像你这样方便的终末，贪婪的苍之学园的人们是不可能放过的。」

    ……诶。苍之学园在别人眼里是贪婪的吗？

    「但是，如果你逃亡到卡乌斯学院，就算是苍之学园也无法轻易出手。和那个乱七八糟的学园不同，我们学园相当官僚主义，非常重视规则和纪律，所以应该很少会遇到不人道的对待。」

    ……诶。苍之学园在别人眼里是不人道、乱七八糟的吗？

    「你暂时住在我家也没关系。反正有很多空房间。」

    ……诶。和银发飘飘的大小姐在宅邸里同居生活？

    「呐，和我一起来吧，小言！」

    蕾雅用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眼睛闪闪发光。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合得来的女生。）

    和蕾雅一起的话，一定会既开心又安全吧。比起那个破旧的宿舍应该要舒适得多吧。

    （但是……）

    那个，眼神中充满寂寞的年长的大姐姐。

    （露娜小姐就算我不在了，也能好好地打起精神吗？）

    虽然这是极其傲慢令人厌恶的想法，但大概，她不会是这样的吧。

    「这样好吗？」

    在回程的车上，小柴小声说道。

    「你听到了吗？」

    「算是吧。其实小柴是受了密令的。」

    「什么？」

    「艾莉芙会长说，如果言万同学要去卡乌斯学院的话，就不要阻止你。」

    ……艾莉芙会长？为什么呢？我并不知道具体的理由。

    「确实卡乌斯的人们要正经得多呢。」

    「诶诶诶诶——真的吗？小柴一点也不想知道这种事情——」

    但是没关系。苍之学园的人们也都是好人。

    「那么言万同学。来打个回程的针吧。」

    ……不。他们是不是好人可能还有待商榷。

    （今天……我，稍微……派上用场了吗？）

    感受着注射的药物在体内循环，我带着舒畅的心情闭上了眼睛。

    「哎呀。」

    侧头部传来柔软的触感。

    「……回去也要吗？这个，脚会很麻的。不过也没关系。」

    在逐渐开始混浊的意识中，我只感觉到头部被温柔地抚摸着。

    「今天，那个，还算挺帅的哦？小柴就把胜利让给你吧。」

    在疲劳感和温柔的包围中，我静静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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