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圆缺第一卷 5

    严格地说，小山内见过三角两次。

    第一次是十五年前。

    那是三月时，在小山内当时任职的城市仙台。

    在葬送妻子和女儿的仪式上，许多陌生人来向小山内表达哀悼。远亲、妻子的朋友、女儿的同学、高中的相关人士，还有公所、警察和媒体的人。三角也是那天走到小山内面前，向他表达哀悼的无数人之一。

    「我是三角典子的弟弟哲彦。」三角自我介绍说。

    而且，他还恭敬地对小山内说：「如果你有时间，我想和你稍微聊一聊尊夫人和令千金的事。」当时，小山内正在火葬场等待。

    然而，小山内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他接受了妻子和女儿的死，接受了惨不忍睹的尸体都是现实，好不容易维持自己理智，身为丧主他难以照字面理解那个男人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他根本不关心对方是谁，也不在意对方说了什么。任何人说的哀悼话，都是无法打动他的陈腔滥调，左耳进，右耳出。小山内一整天都处于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当三角不抱希望地离开后，其他人走了过来，向他表示哀悼。

    季节更迭，夏末的时候，小山内向公司提出辞呈，决定回到故乡八户。

    那时候，三角哲彦的名片还留在他手上，和其他几个已经想不起是谁的人的名片放在一起。即使看了名片背面写的罗马拼音MISUMI AKIHIKO，也想不起那个男人的长相。他对来参加葬礼的所有人的脸都记忆模糊。

    小山内把往后人生中不需要的名片全都丢了。

    也丢弃了不必要的记忆。

    十五年后。

    今年七月。

    三角再度出现在小山内面前。

    荒谷清美的女儿把三角带到了小山内面前。

    在梅雨季节阳光难得露脸的日子，小山内准时下班回到家，发现佛堂面向庭院的窗户敞开着，有一个身穿夏季西装的男人坐在那里。小山内的母亲、荒谷清美的女儿和那个男人一起围坐在桌子旁，好像一边闲聊，一边等小山内回家。

    男人一看到小山内，立刻移开坐垫，跪坐在榻榻米上，对他深深鞠了一躬。小山内的视线移向一旁，想要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母亲看着客人恭敬打招呼的样子出了神。

    荒谷瑞树用手掌指着他介绍说：

    「这位是三角先生。」

    小山内站在走廊上，顺势说了声：「你好。」然后就走去二楼自己的房间。他平时一回家就直接回自己的房间，放好皮包，换了居家服后才下楼，把母亲的无聊问题当成耳边风。这是他每天的习惯。

    他走上楼梯到一半时，瑞树追了上来。

    「三角先生来这里扫墓。」

    小山内停下脚步问：

    「扫墓？扫我家的墓？」

    「我们在坟墓前聊天，他问我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因为我看他很想见你的样子，所以就带他来这里。」

    「去扫墓干什么？」

    「……我吗？」

    小山内走上楼梯，转过头。

    身穿制服的瑞树在楼下露出极其不满的表情，挑起单侧眉毛说：

    「去干嘛？去问候啊。虽然我不是妈妈，阿坚，真是太令人失望了，如果你这么对奶奶说，她又要流泪了。」

    「中元节再去扫墓就行了。」

    「今天是忌日啊，是月忌日。」

    小山内用一只手松开了领带。中学生口中说出「月忌日」这几个字让他感到窒息。这个女孩说，她在放学回家路上，顺便去小山内家的坟墓扫墓，难道是清美教她用这种方式博取奶奶的好感吗？

    「那个三角先生是什么人？」

    「是典子小姐的弟弟，原本是八户人，因为都住在东京，所以看起来很潇洒脱俗。」

    「他看起来潇洒脱俗吗？」

    「对啊，和你相比的话，而且身材也很好。」

    「典子小姐是谁？」

    「你见过啊，难道忘了吗？就是十三年忌日的时候，是住在札幌的好朋友。」

    「是喔。」

    「你下楼好好和他聊一聊，既然我带他来了，要给我面子。我现在要回家，要和妈妈会合。」

    小山内五分钟后下了楼，等在楼梯旁的母亲小声问他：「好像会聊很久吧？他好像是一家大公司的部长，要不要叫寿司？要订荣鮨还是姬屋鮨的寿司？」

    每次叫寿司，母亲都会问相同的问题。小山内回答说：「只要换杯茶就好。」然后走进佛堂，在黑色的矮桌前面对了不速之客。

    母亲说的没错，对方递过来的名片上的确印了耳熟能详的大型工程公司名字，和总公司总务部部长的头衔。他的名字叫三角哲彦。客人再度介绍说，他是三角典子的弟弟。

    名叫三角典子的女人在结婚之后，目前住在札幌，是十五年前去世的妻子梢的朋友，她们是中学和高中的同学。她的弟弟目前坐在自己面前，到底有什么事？小山内感到讶异，等待着三角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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