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了勇者(是谁杀死了勇者) 第三卷勇者之章终章

    慰灵祭迎来最后一天，展现出宁静的盛况。

    玛莉雅站在设置于大圣堂前方的祭坛上。以「至尊圣女」之称声名远播的她，开始了祈祷仪式。

    玛莉雅的身姿被誉为「神所创造的极致艺术」，她的声音甚至被赞颂为天籁。民众们蜂拥而至，只为了一睹玛莉雅的尊容，为了多听一句圣女的嗓音。

    然后，祭坛附近站着国王和王国的核心人物。

    勇者札克领着公主亚历克西娅，剑圣里昂则带着他的未婚妻堂妹出席。

    不知为何，只有大贤者梭伦位居末席。他旁边坐着身穿正式礼服的甜点店女儿，那人像个小动物一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坐在末席或许是她的要求吧。

    除了他们，王国也为自各国受邀而来的贵宾设置席位。

    当然，伊莲娜的身影也在其中。此时，她呆呆眺望着正在祈祷的玛莉雅。即便同为女子，她也觉得玛莉雅的美貌有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犹如丝绸般美丽的乌黑长发，宛如陶瓷般白皙的肌肤，以及那对神秘的黑色眼眸──她拥有怪物般的惊人美貌。

    在伊莲娜的印象中，十年前的玛莉雅很可怕。但感觉她当时还保有人类的亲和力。

    （讨伐魔王的旅程中，她也得到了什么东西吗？还是抛弃了什么呢？）

    玛莉雅所道出的祈祷词响彻四周。她的声音绝对不大，却轻柔地敲打听众的耳朵，沁入人心。

    证据就是，明明有这么多人聚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甚至连国王也为之陶醉，听得出神。

    现在还能维持理智的，恐怕只有同为团队成员的札克等人，以及包含伊莲娜在内的极少数人吧。最后，玛莉雅的祈祷结束时，周围响起如雷的掌声与欢呼，一点也不像严肃的仪式。

    玛莉雅以优雅的微笑含蓄地回应众人。

    又过了一段时间，玛莉雅在祭坛前招呼，邀请人们上前祈祷。这当然是预定的仪式环节之一。从国王开始，人们依序到祭坛前跪拜，简短地祈祷。

    硬要说的话，排在第二位的王妃，她祈祷的时间出奇漫长，长到令主持仪式的大臣都开始提心吊胆。

    轮到札克祈祷的时候，玛莉雅超然的态度有些许瓦解，还对他投以热情的视线，但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件事。

    王国的相关人士相继结束祈祷，这次轮到来宾了。

    这种状况通常会依据国家的力量权衡关系，或是以「与王国的友好程度」来决定顺序。

    既是邻国又是强国的琉德尼亚理应排在第一顺位，不过伊莲娜事前已经表明「希望能排最后一个」。因为所谓的「最后」，亦是具备某种意涵的顺位，王国方也同意了伊莲娜的要求。

    因为能近距离接触玛莉雅，来宾们比起祭坛，反而一边偷偷观察圣女，一边飘飘然地祈祷。接着轮到伊莲娜了。

    跪地的瞬间，伊莲娜以细微的声音取代祈祷，向玛莉雅低语道：

    「玛莉雅，杀了琉德尼亚勇者的人，是你吧？」

    玛莉雅的嘴角绽放笑容，没有回答。

    伊莲娜维持跪姿继续说道：

    「那一位是我召唤来的。所以那是什么存在，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会被区区烧伤或刺伤杀死，而且在各种意义上都没有形体，甚至不会被局限在死亡的概念。如果是在幻化人形的状态下负伤，的确会暂时弱化也说不定。但只要花点时间，终有一天能够复原。」

    伊莲娜抬头看向玛莉雅。后者依然面带微笑，表情没有变化。

    「然而，那一位完全死透了。他的形体固定，而且没办法解除。那是你搞的鬼吧？就算札克没办法治疗，你应该能办到吧。你的祈祷不是魔法，而是奇迹本身。你只要祈祷『我希望』就够了。但你没有那么做。不仅没有，你还置那一位于死地。我有说错吗？」

    于是，玛莉雅悄然开口道：

    「您的祈祷结束了吗？」

    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结束了。看到你那个反应就足够了。勇者是你杀的。他会遭遇那悲惨的结局都是你的错……」

    话音刚落，伊莲娜脚边的影子因篝火照耀而摇曳。那道影子一口气散开，化成无数条蛇，混入黑暗之中，有如爬行于石地板似的蠕动，接着一齐袭向玛莉雅。

    此异变来自地上的影子，没有别人注意到。

    这是暗影之蛇。它并非魔物，而是潜伏于世界反面的生物。

    它们鲜少出现在世界表面，对付起来绝非易事。

    ──然而，玛莉雅以法杖轻轻敲击地板，光芒随即自该处发散。

    诚如仪式之一环的神圣光芒，诱使观众出声赞叹，同时也将暗影之蛇逐一吞噬。那是一瞬间的事，是一场连战斗都称不上的对决。因此谁都没有发觉异变。

    「暗影之蛇居然那么轻易就……你才是真正的怪物，玛莉雅。」

    伊莲娜愤恨地出言道。

    「那您就错了。」

    玛莉雅收起微笑否定了。

    「哪件事错了？难不成你想说，能轻松办到这种事的自己不是怪物吗？」

    「不是那件事。那一位的临终，其实并不悲惨。那是美丽的时刻。无论任何人怎么说。」

    「为了人类而努力，却被吊在城门上，还遭人用石头打得满目疮痍，那种死状哪里美丽？人毕竟是你杀的，『美丽的时刻』只是你的推托之词吧！」

    伊莲娜忍不住提高音量，站了起来。此举吸引了周遭的目光。

    「如果没有与他相会就好了。如果他没有来到那里援救札克，本来还能放过他的。结果他还是来了。然后，偏偏在我的面前濒临死亡。为永恒带来终结也是神的法理。一切都将按照神的意志运作。我也没办法违背神的意志。只不过……」

    玛莉雅的容颜，蒙上一丝悲伤的阴影。

    「您果然只能看到事物的表象。即使如此，他的临终依旧美丽。我不允许任何人贬损。为某人牺牲奉献的尽头才有光。无论神灵如何否定，我都深信这点，所以勇者才会如此崇高。」

    接着，玛莉雅将嘴巴凑近伊莲娜耳边。

    「……银发的少女啊。」

    「咦？」

    「这是那人的遗言。他没有对任何人诉说，仅仅道出口。所以，那句话究竟有没有意义，我不晓得。他说不定在说别的句子。然而，我所听到的是──

    『看吧，银发的公主啊。这是何等美丽的城市！』」

    伊莲娜睁圆了双眼，崩溃似的对着祭坛跪下。

    这出乎预料的状况，使担任护卫的琉德尼亚骑士们脸色大变，观众也一片哗然，但玛莉雅再次道出祈祷词。

    那并不是仪式用的华丽辞藻，而是具有力量的神之言语。

    玛莉雅乌黑的长发轻柔飘浮。虽说是长发，那头黑发却长到令人怀疑「真的有那么长吗？」，逐渐与黑夜同化。

    在场的所有人一齐看向在发梢彼端闪烁的星辰。

    望向那些不知为何会令人想起故人的星宿。

    不知不觉间，所有人自然而然地屈膝下跪，向星星祈祷。向着那些，原本不具任何意义的光辉。

    在人群之中，伊莲娜流下泪水，聚精会神地凝视星空。

    （插图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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