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了勇者(是谁杀死了勇者) 第三卷勇者之章夜晚的森林

    里昂驾驶的马车顺利地行驶在道路上。

    「是不是有点慢啊？」

    梭伦还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马车的速度谁来驾驶都一样，跟走路相比不会有多大的差别。

    当天晚上得露营，所以我们在森林里找一处开阔的空地，久违地围着营火。

    「虽然在琉德尼亚没有留下什么好回忆，床倒是挺赞的。」

    睡惯高级床铺的梭伦发起牢骚。

    「哎呀，梭伦，有什么地方能让你留下美好的回忆吗？该不会是出生前令堂的肚子里之类的吧？」

    玛莉雅窃笑道。在这段旅程中，她真实的一面常常显露在脸上。

    「玛莉雅你自己又如何？在王国扮演那么久的圣女，现在连装都不装了嘛。小心被阿瑞斯讨厌喔。」

    梭伦皱起眉头回嘴。

    「在王国时，我只是扮演了人们所期望的圣女而已，阿瑞斯并不期望我展现那种仅止于表面的言行。人家希望我展现真实的自我。对不对，阿瑞斯？」

    玛莉雅以甘甜的嗓音，将视线投向我说道。虽然很漂亮，但那张脸会使我联想到那些艰辛的考验，反射性地背脊发凉。

    「……当然啊，玛莉雅。真实的你最美了。」

    刹那间的停顿后，我如此答道。我没有说谎。

    回想起来，玛莉雅还是人们所期望的圣女时，看起来很温柔，同时也让我感觉到她对任何人都不抱期待。能像现在这样谈吐，可见她应该能适应旅程的步调。所以说，能看见玛莉雅真实的一面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而且她神采奕奕的表情真的很美丽，这点毋庸置疑。虽然相当坏心眼。

    「阿瑞斯果然懂我。」

    玛莉雅托着自己泛红的脸颊说道。如画一般浑然天成。

    「阿瑞斯，你神智还清醒吗？莫非是在学院被玛莉雅的考验搞到精神受创了？还是不知不觉间被洗脑了？」

    里昂担心地看着我的脸问道。

    对此，玛莉雅以营火都会冻结般的冰冷视线瞪了里昂一眼。

    自从开始旅行，他们一直都是这种感觉，刚开始我还提心吊胆的，如今却开始觉得「这样也未尝不可」。要是一直严肃地绷紧神经，或许早就在精神面上一蹶不振了。

    卡洛斯王子也说过：「太拼命不是好事。」所以我觉得自己真的遇到一群很棒的同伴。我一边如此思考，一边呆呆地眺望同伴们。

    还不赖的夜晚。我甚至希望时间能静止。

    然而，梭伦的表情骤变。

    「……我有个坏消息。之前抹上涂料的某个人，似乎正在接近。」

    「某个人是谁？」

    事发突然，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被活埋在地下的菲利普从那堆瓦砾中爬出来了吗？我可不想面对那种对手啊。」

    或许是想像了不死的怪物，里昂的表情变得僵硬。

    「那个机率也不是零，但……」

    梭伦说着便将手指抵上嘴唇。那是要我们安静的手势。

    玛莉雅与里昂也露出紧张的神色。

    我慢了一拍才跟着发现异状。不知不觉间，声响消失了。

    昆虫的鸣声、野兽的远啼，就连草木摩擦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我们又被包围了啊。虽然是第二次，但数量好像比上次多喔。」

    里昂把剑拉近身边说道。

    「那不是普通的魔物，它们完美地阻挡我们的退路了。」

    梭伦也握紧魔杖说道。

    「我们离海兰德还有一段距离。看来应该是攻打琉德尼亚的魔王军吧。」

    玛莉雅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情。

    「驻扎琉德尼亚的魔王军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完，我才恍然大悟。

    「是追着我们来的人吗？」

    「我想是吧。是我想得太乐观了。」

    梭伦一脸苦涩地说。

    「我连要去海兰德的事都跟王子说了。艾略特当时也在场，甚至有可能透过他传到某人耳里也说不定。」

    「然后梭伦对人类的不信任就要因此加剧了呢。」

    玛莉雅浅浅笑道。

    「毕竟是梭伦掉以轻心了啊。但反省什么的之后再说吧。现在怎么办？」

    里昂环顾四周。

    「那么──」

    梭伦说到一半，我便插话道：

    「把行李留着，先朝包围网的一点全力突破吧。活下来再去回收行李就好。」

    我轮番扫过伙伴，最后与梭伦对上视线。

    「这样如何？」

    「还不错。」

    梭伦微微耸肩道。里昂举起一只手表示赞成，玛莉雅则面带微笑。

    「那就上吧。」

    我话音刚落，同伴们便迅速动身。

    由里昂带头，我们于夜晚的森林狂奔。梭伦与玛莉雅紧紧跟着里昂，而我负责殿后。

    「梭伦，往反方向发射魔法。我想让他们误以为我们在那边战斗。不用打到魔物也没关系。」

    「别小看我，阿瑞斯。我绝对会打中给你看。」

    听到我的指示，梭伦展现无畏的笑容，随即开始咏唱咒语。

    因为会打乱呼吸，边跑边进行咏唱很不容易，但梭伦漂亮地完成魔法，隔着马车在另一端引发大爆炸。同时间，魔物的惨叫声也传了过来。

    「看到了吧？」

    梭伦一脸得意。

    「不愧是你耶，梭伦。但大型的魔法已经够了。记得尽量使用简单的魔法，能快速发动的那种。如果你的魔法失效，我们就完蛋了。」

    听到我的话，梭伦点点头。

    「这里也要开战了。」

    在前方的里昂边跑边举起剑。那柄大剑是穆勒伯爵家的传家宝，剑身淡淡地散发出苍蓝的魔力光辉。

    「里昂，敌人的数量很多。你要有意识地采取最低限度的动作才能温存体力。没必要使出剑圣的剑技，你现在这样已经够强了。」

    有如在回应我的声音，里昂的剑身闪过一道光。

    他斩杀了魔物。奔跑的速度却没有改变，也听不见魔物们发出惨叫。那一斩让对方连被砍的事实，不，是连死亡的瞬间都没注意到。我只说了「最低限度的动作」，里昂就能轻松达成，实在太厉害了。

    我们的脚边开始出现哥布林或食人魔的尸骸。

    玛莉雅不吭一声，稀松平常地踏过那些尸体持续奔跑。她彷佛习以为常了，好可怕。梭伦则发出一声「唔恶」，好像觉得很恶心。

    里昂没有放慢速度，他不断挥剑，让魔物们束手无策地接连倒下。这下，敌方也注意到动静，它们宛如发出信号般群起长嗥。

    魔物们自后方进逼，紧跟着逃跑的我们。

    设法处理它们是我的职责。

    总而言之，不要正面对决。首先要不停逃跑。如此一来就会形成脚程快的魔物一马当先的局面，接下来只需要一只一只处理。没必要像里昂那样一击毙命，只要让它们无法追上来即可。

    我集中瞄准足部。因为足部容易怠于防守，很好瞄准。

    我躲在树木的后方偷袭，或是以火之咒文点燃落叶，阻挡去路。这不是威风的战斗方式，有时候也很危险，但梭伦总会在危急时刻施放魔法掩护。当我受了伤或是疲劳堆积，玛莉雅就会立刻为我治疗。

    就这样战斗了一阵子，我们开始与魔物们拉开距离。

    走在前头的里昂等人与我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但稍微跑一下就能追上。

    里昂与梭伦按照我的指示，战斗时没有冗赘的动作，也没有露出破绽。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我正要放下心中的大石，一匹马便阻挡在我与里昂他们之间。

    马背上的人身穿银色的盔甲，并举着长枪。他有一头秀丽的银发，与蓝色的眼眸。

    「内奸原来是你吗！艾略特！」

    面对我的谴责，艾略特无动于衷，表情一如往常地冷漠。

    从他身上感受不到像菲利普等人那种历经烦恼的痛苦。

    「阿瑞斯，我要请你死在这了。」

    艾略特毫不迟疑地自马背上猛然突刺。

    那是犀利且快速的一刺。我勉强以盾牌架开。

    「阿瑞斯！」

    里昂他们的声音自艾略特背后传来。他们似乎也遭到魔物们强攻。那当然不可能是偶发事件，应该是艾略特所为吧。

    「你在指挥魔物们？难道你倒戈魔王军了吗！」

    「这只是短期联手罢了。让卡洛斯殿下成为勇者都是为了人类。你这种程度的人，根本不可能当个像样的勇者。人类能与魔王军对抗的时间所剩不多了。人们的期待值愈高，你失败时带来的绝望愈无法挽回。如果你依然坚称自己是勇者，那这点程度的困境，你就跨越给我看吧。」

    跟身下马匹融为一体，艾略特祭出长枪。

    我翻滚躲过刺击，并在起身后朝战马的脚一剑划去。马匹发出尖锐的嘶鸣，应声横倒。但艾略特在那之前便跳下马背，华丽着地。

    「你的打法还是那么龌龊啊。」

    艾略特以平稳的语调投以侮蔑的言词，同时抓准时机以长枪刺来。

    长枪的攻击范围比剑还要广，单纯地应战会很不利。

    「…………」

    为了不让对方听见，我像是把话含在口中似的咏唱咒语。我的魔法本身没有变强，但我跟梭伦一起在用法上下足了工夫。我把魔法戒指戴在皮制手套底下，以代替魔杖。

    我看准艾略特抽回长枪的瞬间，释放刚完成的火之咒文。

    「那招我知道。」

    或许是在战场之类的地方看过我的战斗方式，艾略特冷静地抽身，拉开距离。

    但他的视野一瞬间就被我遮挡。

    他为防御攻击而将长枪摆斜，我则用尽全力朝枪柄的中央挥砍。

    伴随一道沉闷的手感，艾略特的长枪被我砍成两半了。

    「真的很肮脏。竟然瞄准对手的武器……」

    艾略特一边说着，一边将长枪的残骸掷向我，并趁隙拔出腰间的剑。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在剑术上能赢过我吧？」

    银发的骑士转眼间缩短距离，犹如雷光般挥动剑刃。

    我好不容易以盾牌阻挡，但那猛烈的一击使我的手臂一阵麻痹。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我还真是被小看了啊。我的剑术可是自幼担任卡洛斯殿下的陪练并在战场上千锤百炼而成的。跟你那种在学院里悠悠练习的剑法不一样。」

    冷淡宣告的艾略特，缓缓举起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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