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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当校内三大美女的小白脸 第二卷 第二章 就像绳子般变幻自如

    完成职场参观分组的两天后,放学时间。

    被资讯科指导老师兼班导的太秦老师叫过去的我走在阳光洒落的走廊上,前往教职员办公室。

    「听说你又翘掉上午的课了啊,蹴上。」

    「唉~又不是义务教育了,人家想怎样就怎样不行吗?」

    走到教职员办公室的门前时,里头便传出了对话声。

    「你喔~要是用那种态度敷衍了事,长大后不会有出息喔。」

    「哎唷。太秦秦竟然说那种话~?人家还以为你是伙伴耶……」

    「没有什么伙伴不伙伴的。我是在说可能性的问题。」

    「嗯~……人家啊,是那种觉得努力、加油之类的看起来都很逊的人。你能懂这种感觉吗?」

    「不懂,也不打算懂。你不是已经在努力逃避努力了吗?」

    「嗯~?什么意思?努力的……努力?」

    「努力逃避努力。我啊,蹴上。不是叫你不要翘课。而是说要翘就翘得高明点。那才是努力的本质。」

    太秦老师的声音很温柔。那种语调就像在对幼儿说话。

    「虽然不太懂~但好像懂了!太秦老师果然感觉超理解人家的。谢啦~!」

    蹴上同学走出教职员办公室的门。

    「哦,这不是小京坂嘛。在干么呀~?」

    两颗丰满的可可豆从穿得随随便便的制服中探出脸。正面承受蹴上那种嗨咖光芒照射的我,不禁有些畏缩。

    「被太秦老师叫过来了……啊哈哈。」

    「京坂来了吗?进来。」

    「啊,好的。马上过去……那么蹴上,再见啦。」

    「好好~再见喽~小京坂。」

    我向蹴上轻轻点了点头,走进教职员办公室的门。

    视线与坐在椅子上的太秦老师对上了。有点……可怕。

    她是一位身高顶多一百五十公分的娇小女性。

    尽管如此,却拥有能让人浑身僵硬的锐利眼神。

    「那么,京坂,你的兴趣是偷听吗?」

    「啊~不是……只是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不小心就……对不起。」

    「我不是在生气。听过我跟蹴上的对话,你有什么想法?」

    「什么意思?」

    「别想太多。把你想到的话直接说出来就好。焦点放在哪里,或怎么解读,都是你的自由。」

    把想到的话直接说出来。

    「这个嘛……就是最后那段对话只是换个角度看事情,根本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吧。蹴上同学翘课的事实也没有改变……」

    虽然太秦老师的建议是要翘课就努力翘得高明点,但那个建议到底对蹴上同学有没有帮助,我无法判断。

    毕竟那只是将看待事情的方式变正面,实际上什么都没有解决。

    「嗯。感觉你的身上果然有和我相似的东西。」

    「不,我觉得完全不像。」

    大概是从去年夏天开始吧。莫名关心我的太秦老师,偶尔会像这样把我叫过来聊天。不知道是把我当成打发无聊的玩具,还是担心我在高中过得好不好。

    我觉得大概两者都有吧。

    因为她仍然是这种有点怪的人,所以可以断言我们不是同类。

    「我只是说感受到相似的东西,没说你跟我很像。那个解读错得太离谱喽。」

    根本是诡辩嘛──这句话还是别说出口吧。

    因为太秦老师看到我困惑的表情,用右手比出要我等一下的手势。

    「也就是说呢,京坂。你所说的看待事情的方式,就是如此细腻,又十分模糊的东西。对一件事的解读或看待的方式都是每个人的主观,可以任意改变形式、改变颜色。世上有多少人……不对,如果连细微的差异都算上,就有上百上千上亿种的价值观横行于这个世界。这些价值观,区区一个小鬼怎么可能完美地理解呢。因此答案永远存在于自己的内心。这就是所谓的一为全,全为一。」

    这里有位诡辩的炼金术师。

    「……那是在讲看待事情方式的本质,没有改变太秦老师容许翘课的事实吧?好像也没有解决问题。」

    「听好了,京坂。人生这种东西啊,问题大多数时候都是无法解决的。」

    「开始自暴自弃了呢……」

    「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也不是专门指你。从出生在这世上的瞬间开始,人类就已经被写进必须背负那种业障的程序。」

    嗯。感觉非常有资讯科老师风格的说法。也很像对任何事都冷静客观,信奉现实主义的太秦老师会有的见解。在某些方面很像樱。

    那是我所没有的强大力量。以深信事物理当如此的主观信念,引导他人产生认同、理解和共鸣的力量。我很羡慕那种强大,但不会憧憬她。

    因为我想要的只是可以承认自己软弱的一丁点勇气而已。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不是叫你来做无聊问答的。」

    不是老师擅自起头的吗!

    「……那么,老师叫我过来的理由是?」

    「哦,关于那件事啊。京坂,你好像很受那三个人的爱慕呢。」

    那三个人,应该是指千景、小司和樱三个人吧。

    「我要说的是昨天放学后的事。关于职场参观的志愿企业,如果想去同一个地方的学生太多,惯例会以抽签决定。那三个人事先来找我,提议说就算她们的申请没有获得批准,至少希望能批准你的申请。那与其说是提议,根本是恳求。她们的态度强烈到如果被其他学生听到,搞不好会引起不必要误会的程度。」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

    「校园三大美女。我也知道她们被学生这样称呼。那么显眼的学生用那么显眼的行动惹人注目。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京坂?」

    「不知道……」

    「是烟啊,京坂。一把火烧得越旺盛,冒出的烟就会越大。」

    「是指谣言吗?」

    「没错。谣言这种东西会根据每个人看待事情的方式,像烟一样改变形状。如果那升华成校内所有人的看法,产生巨大的误解,你该怎么办?如果那个误解对你、对我和对那三个人来说是致命的呢?」

    「致命?呃……」

    「虽然是夸饰,但差不多就是那样。」

    太小题大作了──这话还是别说出口吧。老师锐利的眼神让我打消了念头。

    「请告诉我老师的想法。」

    「好吧。如果『那三个人为了你跟我交涉,而我又答应她们』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传开来,那三个人可能会被周围认为企图作弊。然后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我将被追究责任,你则是会在校内树立比现在更多的敌人。最近不是常常有人只看网路文章的标题,不看内容就转发吗?道理是一样的。这可不是威胁喔。」

    咕嘟一声。我咽下口水。

    「京坂。你可能会被贴上催眠洗脑人渣的标签。」

    「我们法院见吧……就算是臆测也说得太过分了!」

    「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毕竟谁也没办法想像。为什么楚楚可怜又光彩耀眼的那三个人会为了你这种不起眼的男生做到那种地步?那就只能解释成被洗脑或催眠之类的状况了。」

    「太、太没礼貌了……」

    「不是说只是打个比方吗?你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长相很中性,应该相当受女生欢迎吧?我也不确定就是了。」

    「如果不确定就拜托别讲出来。」

    不过呢,我大概明白太秦老师想说什么。

    「也就是说……这次她们三个人的行动对其他学生来说是个黑盒子,难以理解。但是其他部分就可以自由想像,一件事的解读方式有无限种,就是这个意思吧。」

    「哈哈,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吧。」

    这个人完全在享受啊。

    「那么,老师特地叫我过来,就表示有吧……?消除那种毫无根据谣言的妙招。」

    「你还是一样懂事到让人觉得恶心呢……一想到是人的恶意让你变成那样,老师就有点难过喔。」

    「……老师总有一天会被告。」

    「大笨蛋。你总不会把这种程度的玩笑当真或曲解意思吧?毕竟现在是这种时代。对于满脑子都是社群网站的小鬼,我会以适当的方式应对。老师也是会挑学生的。我信任你这个人,也对你抱有期待。」

    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个人作为自己的老师真是太好了,同时又会冒出这种人怎么会来当老师的疑问。而现在就是那个时候。

    「呵,这是第几次跟你说这些话了呢。当我还是个小鬼头的时候,也曾因为霸凌而烦恼过。这种说法很不负责任,但多亏有那样的经验,我变强了。请原谅我没办法尽量帮你想办法处理。」

    这是第七次听到这番话了。

    「我不认为自己正遭受霸凌喔。顶多就是私底下被说闲话的程度。而且,这是我自己的问题,老师不需要放在心上。」

    「那就是你和我的不同之处。我把问题归咎到别人身上。对周围的愚蠢感到厌烦,一直抱怨每个人都是幼稚的小鬼。合理化不断批判别人是小鬼的自己,用那种方式让自己轻松一点。」

    很有老师风格的处世态度。

    「学校这种小天地的结构很单纯。对那些小鬼的规则感到幼稚而长成大人的家伙会被踢出圈子。社会这个小天地的结构也很单纯。一直当个小鬼而长不大的家伙会被踢出圈子。然后,大多数人会把自己的软弱归咎于环境或别人造成的。而你不把自己的软弱归咎于任何人。可以为那份坚强感到自豪。」

    ──不把自己的责任归咎于任何人……吗?我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曾经把责任推给重要的人,转身逃跑过。

    但是,这些话就别说出来吧。

    ……因为我所能做的,就只有永远背负着这件事。

    「话题扯远了。要从根本消除纠缠你、我以及那三人的毫无根据的谣言,就需要准备一个虚构的故事,让大家以为我事先给那三人安排了没人想做的工作。」

    「没人想做的工作吗……那该不会是──」

    「你很敏锐呢,京坂。就是那么一回事。今年又抽到烂签了。」

    「……我记得去年也是由老师主导的吧。」

    在六月初这种不上不下的时期进行的,没人想做的工作。

    小学时做起来很开心。

    上了国中后做起来让人很郁卒。

    而对高中生来说,根本就是惩罚游戏。有些学校会委托家长会、教职员或专业的清洁人员处理,但这间学校不那么做。

    「打扫……游泳池吗?」

    「是啊。我才不管什么重视学生自主性的优良传统啦,就因为那种无聊的理由,今年又要举办没人想自愿报名的超烂服务活动。而监督人员就是我。应该说今年也是……那个该死的教务主任!」

    我不知道太秦老师是怎么成为监督人员的。但她的一字一句都透露出对那项不合理决定的愤怒……去年也是如此。

    「所以呢。我要把那三个人当成揽客用的吉祥物。男人大多都是笨蛋。应该会有一大堆打着歪主意,心想可以看到湿身美女的家伙争先恐后地报名吧。等到聚集了一定程度的雄性,雌性也会聚过来。然后,那些笨蛋的肤浅欲望反而会受到我的利用。反正说到底,整件事就是那三个人惹出来的。不觉得是她们应得的吗?你说是吧,京坂?」

    「老师……你真的有一天会被告。」

    「到那种时候再说吧。我会对这个连想说的话都不能说的世界比出中指,回乡下种田去。我一直向往以物易物的生活呢。回到正题。要用谣言改写谣言,我认为最好的做法就是编出看似真实的虚构故事。说说你的想法吧。」

    这叫亡羊补牢呢。不对,更重要的是──

    我说出了自己实在很在意的事。

    「那个,老师。我想了一下……这个妙招不但没办法消除关于我的谣言,反而会让谣言升温吧。」

    「你在说什么啊。」

    「没有啦……那个,她们三人被老师硬塞麻烦的工作,然后把这件事当成交涉筹码,打算让职场参观的志愿申请获得批准……到这里都是老师写的剧本吧?」

    「是啊。没错。」

    「这样的话。总觉得那三个人为了我而进行交涉的『事实』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唉。京坂啊。那三个人对你有好感这件事,已经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了。比起那三个人为了你而试图作弊的事实,她们想要用公平交易的方式帮助你的事实会更好吧。不是洗脑,只是单纯的爱意。这不是很美好吗?」

    「我看起来无所作为的印象,好像一口气加强了耶。」

    「虽然感觉会让你的地位变成小白脸之类的,不过别在意啦。」

    当然会在意啊。

    为了从根本消除毫无根据的谣言,反而会进一步助长谣言的散播。

    不过,嗯……我确实是小白脸啦。当然,我没跟太秦老师说这件事。但总觉得我的本质被她澈底看透了。

    「趁着年轻多尝点人生辛酸吧。痛苦经验是人生的最佳调味料喔。」

    「已经确定我会受苦了呢……」

    「乌丸、小野和醍醐在校内受到多大的瞩目,在她们身边的你应该是最了解的吧?你们的关系本来就很扭曲。受女人爱慕的男人怎么可以没有站在风口浪尖的觉悟呢。我不是要你接受别人的闲言闲语。打着正义的名号攻击他人的家伙,往往是一副恶人的嘴脸──这点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很有道理呢。这个世界的确是一体两面的。她基于这点将我们的关系评为「扭曲」,但同时又给予建议。这种捉弄人般的说法就让我先以正面的理解方式,当成太秦老师特有的爱吧。

    「老师……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好啊。可以喔。说吧。」

    「那个……我也有这段关系很扭曲的自觉,所以就我个人来说,外人的闲言闲语根本无所谓……」

    「怎么,你想说没办法坐视那三个人受到伤害吗?」

    「那是当然的。不对,也是有那个因素,但不只是那样……我烦恼的与其说是外人,不如说是内部……」

    「你到底想说什么。把话讲清楚。」

    「哎呀,那个……就是那三个人对我的要求各不相同。虽然姑且划出了界线,但那个界线也很模糊。一旦平衡瓦解,该说会走上无法回头的路吗……不过,我不想让那三个人难过或受伤,所以那个……」

    「京坂,你这家伙。哪有学生找老师咨询性方面的烦恼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明明尽量在模糊带过了。

    「可、可是,我的烦恼九成都是那方面的事啊……!」

    「真是奢侈的烦恼呢。你迟早会被同性从背后捅一刀吧?唉,算了,我明白你想说什么。那三个人也找我咨询过那方面的事。话说回来,为什么我得做像是咨询师的工作啊。」

    「……实在惭愧。但是除了老师之外没办法找其他人谈这种话。只能拜托老师了。」

    「你、你这个天生的花心渣男。算了。既然是可爱学生的请求。我就给点提示吧。」

    太秦老师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总之就是这样吧。她们之中有激进派和稳健派,在中间负责周旋的大概是醍醐。但是,三个人凑在一起时激进派会拉拢中间派,扩大激进派的势力──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是、是的。没错,就是那样。」

    「哈哈哈。那还不简单。戴套不就好了。」

    「……我是真的要生气了喔?」

    「好可怕,真是的。听不懂玩笑耶……咳。说说我的分析吧。」

    「好的,洗耳恭听。」

    「交通号志的红灯或不能按的按钮。人们总是会想跨越不该跨越的界线。如果你划的界线是『不允许关系更进一步』的意思,她们当然会想反抗喽。重新仔细思考一下那条界线的本质吧。赋予其意义的是你,京坂。这不只是在说做与不做的界线。意气之争也是划界线的一种。」

    远远超越大脑处理速度的文字堆砌。

    然而,就在那个瞬间,仿佛感觉点与点连成了线。

    ──因为是小白脸,所以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吧。

    ──不对不对,正因为是小白脸,所以绝对不能跨越这条线吧。

    我们最近或许就是一直在进行这样的意气之争。

    「再说了,如果那三个人对你的要求各不相同,就准备三条线给她们吧。为她们划出各自能接受的线就好。」

    「……好的。感觉脑袋好像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好。那就行了。你可以走了。我还要继续工作。」

    我点头鞠躬后,离开教职员办公室。

    虽然扯了很多其他话题,但这样就达成太秦老师叫我过去的目的了。

    当我走在走廊上时。

    「唉,那不是京坂同学吗?」

    「是啊,就是传闻中的那个人。听说小司她们很迷恋他。」

    「他们应该没有在交往吧。」

    「竟然还干涉职场参观的志愿申请,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话说那种干涉行得通吗?」

    「谁知道。不知道太秦老师会怎么处理呢?感觉那个人在那方面挺好说话的。」

    「虽然京坂同学看起来是那个样子,说不定挺爱玩的?」

    「去跟他搭话看看吧。一年级时你不是说他很可爱吗?」

    「太绝望了吧。比较对象是小司她们,门槛太高了。」

    「说不定其实有机会喔。京坂同学很温柔嘛。」

    ……正如老师所说的,奇怪的谣言已经传开了。

    那么,该怎么跟大家说明呢。

    (实话实说应该是最好的应对方式啦……)

    我一边东想西想,一边在鞋柜换鞋,然后直接离开了学校玄关。

    阶梯环绕,有如罗马竞技场观众席的开放式广场。

    学校玄关前的这个地方,放学后会有运动社团在这里做伸展运动和肌力训练,或是管乐社和轻音社之类的学生会进行自主练习,学生人数明显变多了。身为回家社的我一边对那个景象感到有点格格不入,一边走上阶梯。

    ──接着……

    「等一下,京坂氏!」

    突然间,有个声音从阶梯下传了过来。

    我在操场防护网附近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石田同学晃着绑在脑后的头发,小跑步爬上阶梯。

    「呼、呼……终于追到了……」

    「石、石田同学?怎么了?社团呢……?」

    「……没有啦,不用在意。虽说是社团,也只是同好会而已。老实说,在下并没有那么认真参与。只是正好从窗子看到一身哀愁的京坂氏身影……就赶过来了。」

    原、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他是从社办全力冲刺追过来的吗?

    石田同学应该有自己宝贵的栖身之处才对。

    他却为了我而分出时间,让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那是骗人的吧,石田同学。你对社团应该很认真。」

    「哈哈。果然赢不过京坂氏呢。原来被看穿了吗?」

    「太明显啦……但是,谢谢你为了我这种人花时间。」

    「京坂氏。不要说什么『我这种人』来贬低自己。那种话是在侮辱重视京坂氏的人。」

    石田同学的语气相当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感觉。

    「啊,嗯。说得也是……谢谢。」

    「啊,抱歉。在下不是要责备京坂氏……」

    「不,没关系。可以感受到石田同学是在为我着想。」

    「唔、唔嗯。那么,你有什么困扰吗?只要是在下能帮上忙的,直说无妨。」

    石田同学观察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如此表示。

    「在那之前,可以再让我说一次『我这种人』吗?」

    「嗯,请说。」

    「石田同学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种人……那么拼命呢?」

    「吾等不是朋友吗?」

    喔、喔喔喔喔。秒答。

    听到他的语气那么直接,我不禁愣住。

    「不是啦,抱歉。在下也有自己是个怪人的自觉。所以可能是在下误会了。京坂氏可能不那么认为,或许不想跟在下这种怪人来往。就算是这样,也请听在下说一句。」

    「等等、等一下,石田同学……接、接下来的话,我想自己说出来。」

    ……不对,答案已经揭露了。石田同学说出口了。

    但如果不在这时将答案化为言语,感觉自己就真的会沦为「我这种人」……

    「我、我也……想跟石田同学变得更要好。」

    「哦、哦哦。」

    「我、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大概……不对,绝对是的。」

    「是……是啊,正是如此,在、在下和京坂氏是朋友!」

    我们互相别开脸,害羞地挠着脸颊。

    石田同学那种既笨拙又直接过头的善意,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与此同时。透过石田同学,我体会到──千景、小司和樱──平时在我身上倾注了多么庞大的感情。同时也让我明白,就算不用言语,我和石田同学──也可以成为朋友。

    重点并不在于男性、女性、朋友、恋人、家人,或是小白脸之类的标签……该怎么说呢?对了,就算「妹妹」这种标签从世上消失,我也有自信能爱着小明。对。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划界线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石田同学那种笨拙,却十分真挚的感情。

    ──太秦老师给我的指点,关于划界线的课题。

    这两块拼图,感觉在我心中喀嚓一声拼在了一起。

    (从那三个人身上得到的东西──)

    那是无法以言语衡量的宝贵之物。

    虽然现在有一条为了三人着想而必须守住的界线……

    但得更有弹性。更坦率一点。

    我想跟千景、小司和樱成为什么样的关系?能为大家做什么事?

    ……还有我自己的愿望。

    多亏了石田同学,我才想起这些早就存在的答案。

    (既然如此,我应该做的就是──)

    回家路上,我跟石田同学去了一趟零食店,买了牛肉小泡面来吃。

    那个时候我们有一段算不太上商量的对谈。我请他协助打扫泳池,石田同学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的温柔实在让我感激不尽。然后──

    「其实呢,在下喜欢真耶。」

    「嗯。我发现了。原本还以为你们已经在交往,原来不是啊。」

    「这、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在下和真耶在交往吗?」

    「不,那种问题问我也没意义啊。」

    我们聊了点恋爱(?)话题。

    「京坂氏对安慰剂效应有何看法?」

    「这问题很困难呢。我觉得有些病可以靠安慰剂效应治好。」

    「哦,根据是什么?」

    「把弹珠汽水糖当成药吃,不是可以消除身体的疲劳吗?」

    「完全无法想像那种状况。」

    「香蕉或软糖也可以喔。我觉得不能小看甜食和心理暗示的力量。」

    「嗯。京坂氏可能很渴望摄取糖分呢。」

    就这样,我和石田同学度过了一段很愉快的时光。

    *

    时间有点晚了呢。

    「各位,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这里是经过自行装修的三房一厅公寓大楼的其中一户。当我把头探进客厅,就看到穿得很休闲的千景、小司和樱正在打闹。

    那是……布偶吗?只见穿着背心和短裤的樱,珍惜地抱着一个东西,而打扮类似的千景和小司则想抢走它。

    三人注意到开门声,同时回过头。

    樱迅速把布偶藏到背后。千景和小司也立刻当起樱的盾牌……搞、搞不懂。她们怎么会合作藏起刚才还在抢的东西……

    「啊~阿京的脸色真是容光焕发。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咦?有吗?」

    「嗯。过来的时间也晚了,该不会,有超~级可爱的女孩子跟你搭讪之类的……?」

    「如果有那回事的话,我的脸色好一定是因为千景带来的效果吧。」

    「咦?阿、阿京真是的,那个意思是……我是个超级可爱的女孩子?」

    就在千景双手捧着脸颊傻笑时,樱把看似布偶的那个东西塞进口袋里。

    「当然是啦。唉,千景。樱刚才拿的东西是……」

    「京仔,过来这边一下。」

    「啊,嗯……唉,小司,樱刚才拿的东西是……」

    「别管啦别管啦。总之先坐到那边。」

    在小司的催促下,我坐到在沙发上坐成一排的三人正前方。

    「京同学。我知道你被太秦老师叫过去。不过,你来得还是有点晚。我们比京同学所想的更爱担心。所以,请确实做好报告、联络与商量。」

    「啊,嗯……唉,樱?你刚才拿的东西是……」

    「京同学。请确实做好报告、联络与商量。」

    樱就像角色扮演游戏中的NPC般反复说出同样的台词。看、看来布偶的事是不能问的……算了,这里就贯彻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吧。

    「好的,呃,抱歉没有联络。那个……因为发生了很多事。」

    我说出回家时跟石田同学去零食店的事。

    并且简单说明了与太秦老师的一连串对话。

    「糟糕~京仔,你只是被小太秦利用了啦。」

    咦?小司点出的那句话让我愣住了。

    「唉,人家不否认我们确实有点失控。但是打个比方,这不就像是说校外教学想去哪里而已吗?那种程度的请求算不上作弊吧?」

    「但是,传出谣言的事是真的。而且我在回家的路上也有稍微听到一些耳语……抱歉,在大家面前说这种事。」

    经过我这么补充后,三人互看一眼,点了点头。

    看来她们的心里有底。

    「这不是阿京需要在意的事喔。我和司、樱子都习惯那种谣言了。」

    「千景是找干爹。司去卖身。我变成校长的情妇。我们也曾经被传过那样的谣言。」

    「就是说啊。国二的时候那种谣言最多,超好笑吧。根本不可能好吗?」

    ……三人虽然笑成一团,我却完全笑不出来。

    也是因为我不知道曾经有过那种事,所以才会这么愤怒。在沓凉高中流传的谣言,比较偏向憧憬三人的男生们的幻想,或是憧憬偶像的那种感情。即使如此,我却没想到有那样的可能性,真是太没用了。

    「……我不喜欢那样。不喜欢你们被毫无根据的谣言伤害。」

    那是我最真实的感受。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露出伤脑筋的微笑。

    「嗯~所以说呢,阿京。我们已经习惯了,现在也不会感到受伤。我知道你是为我们担心才说的喔?但是呢,就算是这样,阿京也不需要想那么多。」

    千景脸上笑眯眯的,小司和樱也点着头。

    我知道她们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才表现出坚强的样子。

    但就是没办法接受这点,只觉得让她们顾虑的自己实在很不争气。

    我紧握拳头。

    「那只是习惯了受伤而已。只是对痛苦麻木了。」

    「阿京……」

    「……京仔。」

    「京同学。」

    三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我不想当个无情无义到看着你们受伤害还可以装没事的人。自己的事可以忍耐。但你们的事我忍不下去。」

    如果要赋予界线意义,这一定超出了小白脸的分内之事。

    我不是千景、小司和樱的男朋友,什么都不是,以我的立场,应该默默地点头,听从三人的要求就好。但是──

    「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吧。三个人一起想办法。不要让奇怪的谣言到处乱传。我觉得接受太秦老师的提议是最好的做法。」

    ……如果想为重要的人们尽心尽力的情感被视为自私,就当作是自私吧。如果被视为伪善,就当作是伪善吧。毕竟我是个弱小的人,伪装自己的情感反而更难受。所以,现在不能退让。说什么都得坚持到底。

    或许是我的这份心意传达给了她们,三人以比平时更加认真的眼神望向我。她们的眼中熊熊燃烧着平静的斗志之火。

    「……那么,阿京也不能独自一个人把事情都扛下来。知道了吗?」

    「就是说啊~只因为我们对京仔有好感,京仔就被传一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根本莫名其妙~」

    「同感。只要让大家明白我们有多么爱慕京同学,爱慕到让那些谣言显得很蠢的地步就好。」

    咦、咦咦?我们刚才是在讨论这么激进的话题吗?

    感觉大家的眼神都变得很疯狂。

    「啊,不错耶,樱子。我之前也稍微听到一些让人很火大的话,什么才认识一个月就黏来黏去的……听到那种话,反而更让人想跟阿京黏来黏去了呢。」

    「不过,那些人应该无法想像我们一整天都在一起吧?『你们跟男朋友约会顶多就只有假日五、六个小时而已吧』,有时候真的很想这样呛回去。」

    「补充说明一下,重要的不是时间而是密度。只要把这点用看得见的方式展现出来就好。攻击就是最大的防御。」

    话、话题果然往危险的方向发展了。

    「事情就是这样,阿京……让我充分补充一下阿京能量吧?」

    「人家也想要京仔帮忙打气~就像决战前养精蓄锐那样?」

    「同感。京同学成分是必要的。这样一来我们的攻击力就会变成两倍。」

    ……原来如此。她们的默契还是一如往常地完美。

    感觉这种灰色或黑色的严肃气氛突然换成桃色氛围。清楚地将三人想和我亲热的强烈意志传了过来。

    最近的我遇到这种状况时,就会冒出……「糟糕」,或是「该怎么办啊」之类的想法,烦恼来烦恼去的。但现在视野变得很清晰,思绪也跟着清爽许多。

    「那也不错啦,不过各位,话题有点扯太远了喔。」

    我依序望着三人愣住的脸。

    「这次的话题是在讨论大家要合作不让奇怪的谣言到处乱传吧。没必要去刺激周围的人,可以的话最好能大事化小。所以呢,要亲热的话,等处理完这件事后……那个……再来轻松一下吧?」

    我感到莫名害羞,挠着脸颊如此提议。

    「……唔,那不就只是在拖延吗?阿京这个笨蛋。」

    我已经预料到千景会在这个时候表达不满。

    接下来大概是小司。

    然后樱再补上最后一击吧。

    我一边预测三人的言语波状攻击,一边在脑中组织「让大家开心」的计划。

    「京仔啊,你最近是不是老是想避开我们?」

    「同意司的话。拒绝接触,让人非常寂寞。」

    「……是、是误会啦。你们看嘛,之前我不是才请了好几天假吗?所以,那个……就在想……要不要办个……过夜派对……之类的。我说的轻松一下就是那个意思……」

    我有点含糊地说出应该能让三人开心的重点。

    不出所料,千景、小司和樱──

    三人全都眼睛一亮,从沙发上探出身子。

    「和、和阿京办过夜派对……?」

    「突、突然……就来了个让人超热血的提议。」

    「这是大量摄取京同学成分的机会。」

    「……阿京,不能讲话不算数喔?已经说好了喔?」

    千景不知从哪里拿出了录音笔。

    这么周全的准备是怎么回事啊!──以前的我一定会如此吐槽,不过从事配音工作的千景好像随时都会带着录音器材以确认声音。

    「还是算了……放心吧,我不会说这种话。回到正题。我希望尽最大努力,避免奇怪的谣言到处乱传。为了这点,我觉得最快的方法就是让大家知道刚才说明过的──千景、小司和樱被太秦老师塞了麻烦工作的这个状况。」

    我看着三人的眼睛,说出自己的想法。

    「游泳池打扫是星期六吧。隔天也不用上学。把事情都处理完之后……办场过夜派对。这样如何?当然,前提是大家都同意。还有就是小司不会觉得麻烦……」

    这间屋子既是梅洛的工作场所,也是小司独自生活的家,所以身为屋主的小司的许可不可或缺。

    「没、没问题。不如说超欢迎。」

    满脸通红的小司竖起大拇指,爽快地答应了。

    (为什么脸那么红啊……)

    ……该不会,她已经在幻想当天的景象了吧?

    「京同学。我要为之前说你怠慢的事道歉。京同学其实为我们考虑了很多。」

    「樱不需要道歉啦。毕、毕竟我也……那个,想跟大家在一起嘛。」

    我挠了挠脸颊。

    「「「呼呜……」」」三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阿、阿京娇了啊。」

    「就、就像小芬站起来了那样?……不、不得了啊。」

    「正在大量摄取京同学的娇羞成分。」

    三人都满脸通红。我的脸也变得很烫。

    「那、那么,事情就是这样……今天的晚餐是焗烤,敬请期待喔。」

    为了掩饰害羞,我对陷入恍惚状态的三人这么说完,便匆匆地朝厨房走去。

    ──过夜派对──这种跨越界线的行为,应该不会有问题。

    界线有很多种类。

    关系的界线。内心的界线。身体的界线。活动的界线。

    太秦老师给了我「赋予界线意义的是自己」这个建议。

    做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行。如果因为小白脸这个固定观念而一概而论,反而会让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根据界线的划定方式不同,界线这种存在本身的意义也会随之改变。

    我还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但是,我想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让三人幸福。那就是我永远不变的心意。

    (好……要加油了。)

    我像是要提振精神似的卷起袖子,开始制作料理。

    *

    六月八日,星期六。

    虽然学校放假,但今天是打扫游泳池的日子。集合时间是上午九点。时间还很充裕,所以我决定在客厅与心爱的妹妹交流。

    「哥哥,怎么样?小白脸ACT2用得还顺手吗?」

    「……唔~关于这件事。ACT2好像有缺点呢。」

    「嗯~缺点?」

    穿着整套运动服的小明喀滋一声咬下放在矮桌上的煎饼。

    「嗯。ACT1也是这样……总之『小白脸』这招就只是代入角色扮演,想像能让自己保持平常心的情境,同时改变对现状的认知。所以,会让她们三人……原原本本地感受到认知上的差异。」

    小明一边喀滋喀滋地咬着煎饼,一边点着头。

    「我透过说服自己小霞是妹妹,成功保持了平常心。但是,如果小霞没有那个意愿,不管我再怎么演好哥哥的角色,小霞都会感受到那种认知差异吧?这个问题对那三个人可以说是共通的……」

    小明喀滋喀滋地吃完煎饼后,开始用茶水漱口。

    「原来如此~但是啊,哥哥。秘密特训原本的目的只是让哥哥不再畏畏缩缩。或者说,为了成为那种有办法设下安全防线,不会陷下去的男人吧?」

    「嗯,是那样说没错。」

    「目标与目的在不知不觉间颠倒过来,好像是常有的事喔。该不会哥哥已经产生『必须这样做才行』的目标了?」

    「……原来如此。目标啊。嗯,该怎么说呢,那个说法是比较贴切没错……我啊,终究还是想看到千景、小司和樱的……幸福笑容。」

    小明把手肘撑在矮桌上,嘻嘻笑着。

    「别取笑我啦。不过,也就是说,我的目标……就是让大家幸福。这份心意应该一直并未改变吧。然后,直到最近才重新意识到这件事……」

    我挠着脸颊如此回答。

    小明看着这样的我,嘴角带着一抹窃笑。

    「干么啦,那什么温馨的眼神。」

    「没啦~只是觉得哥哥果然是个好男人呢~」

    「那是在讽刺正在做小白脸这种工作的我吗?」

    「不可以看不起小白脸。毕竟就是有人希望哥哥当小白脸嘛。」

    「啊……这个……嗯,之前石田同学也对我说过差不多的话。」

    「是哥哥的新朋友吧?要好好珍惜那个人喔。现在很少有人会说那种话了。」

    「我知道啦。」

    真是的,这个妹妹实在有够豁达。

    「嗯,不过,就是那个啦。总结来说,哥哥的目标就是让大家都幸福吧。这样的话,下一个阶段不就是成为变幻自如的小白脸了吗?」

    「嗯,你说什么?变幻自如?」

    她又在说些很跳跃的话了。

    我也伸手拿了煎饼,喀滋一声咬下去。

    「对啊。简单来说就是能配合对方期望,变成任何模样的存在。如果那三个人之中有谁希望和哥哥成为男女朋友关系,就表现得像个男朋友。啊,虽然我现在说得很轻松,但实际上应该是相当困难的事喔。如果能做到那种事,说不定还能走上当演员这条路呢。嘻嘻。」

    原、原来如此……还有那种思考方式啊。

    「跟ACT2完全相反呢。」

    「对啊。ACT2是哥哥把自己导向哥哥希望的状态。但是,我刚才说的是哥哥把自己导向对方希望的状态。啊,我想到新的小白脸必杀技了。」

    「反正……一定是ACT3吧。」

    「漏掉『小白脸』了。是小白脸ACT3啦。」

    小明摆出知名漫画角色的姿势,得意地说着。

    就是双臂微弯成八字形,拳头握紧,右肩稍微往后拉的那种……不,她到底有多喜欢那部作品啊。

    我苦笑着抓了抓头。

    就这样闲聊了一阵子后,时钟的指针不知不觉间已经指向八点了。

    「差不多该走了呢。」

    「那就好好加油吧。我要再睡一下。老爸的打呼声实在太吵,完全睡不着啊。嘻嘻。」

    「哈哈。嗯,爸爸的打呼声的确很异常呢。那我先走喽。」

    我做完所有准备后,在前往沓凉高中之前,先往太秦老师等着的咖啡店走去。

    「你迟到喽,京坂。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都到齐了。」

    咖啡店的门才刚打开,太秦老师就抛来第一句话。

    朝室内看了一圈,确实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到齐了。千景、小司、樱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或红茶。

    「呼啊~……阿京。早安……呼啊~」

    千景打着哈欠向我打招呼。

    她似乎还是一样早上起不了床,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早啊~京仔。」

    「早安。京同学。」

    「大家早。对不起,我迟到了,老师。」

    「随便坐吧。要点什么自己点,但我一毛钱都不会出喔。」

    我一边想着这个大人有够小气,一边坐到空位上。

    这里大概是个人经营的咖啡店吧。桌上放着烟灰缸。太秦老师在烟灰缸上敲了敲没点火的香烟,同时用吸管吸着冰咖啡。

    「不抽吗?」

    「不会在学生面前抽啦。只是享受一下气氛而已。」

    「小太秦在这种地方意外地守规矩呢。」

    「不是守规矩,是反驳。毕竟现在这个世界,已经被写进了可以随时随地攻击吸烟人士的程序。像这样亮出烟,是我个人的讽刺方式喔。」

    「真不愧是爱烟人士的楷模呢。」

    我苦笑着点了冰开水。

    「好了。既然全员都已经到齐,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时间不多。简短地开个会吧。」

    太秦老师扬起嘴角。

    「────那么,接下来要制造我跟你们对立的情况。」

    「啊,那个点子不错耶。」

    「桶狭间。」

    「了解。我来抗议『滥用职权』。那就是开战的信号。」

    「好,就那么做吧。之后应该能靠临场反应处理。」

    会议在短短几分钟内结束了。不愧是太秦老师,做事就是俐落。

    太秦老师喝完冰咖啡后,把没点过一次火的香烟放回盒子里,确认账单后,精准地只付了自己的那分,潇洒地走出店门。

    「我们也走吧?」

    「嗯。呼啊~……好困。」

    「千景,你昨天又熬夜到很晚吗?」

    「……嗯~跟阿京讲了很久的电话。嘿嘿。」

    「那为什么京仔看起来没有想睡的样子?」

    「因为最近千景老是在深夜打电话来,所以我会提早小睡一下。」

    「调整能力已经像专业人士了。真不愧是京同学。千景应该再多顾虑一下京同学的健康。」

    「没关系啦,樱。反正是我自愿的。啊,东西我来拿。给我吧。」

    我接过三人的随身物品,走出咖啡店。

    然后背对七嘴八舌聊着天的三人,步向沓凉高中。

    *

    我们穿过校门,跨过操场边缘,走在通往游泳池的路上。

    来到位于设施阴影处,可以仰望围绕游泳池的栅栏的地方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将近二十名学生。大家看起来都干劲十足。

    「早安,石田同学。今天要麻烦你了。」

    看到石田同学的身影,我出声向他打招呼。

    「嗨,京坂氏。今天还请多关照。在下也找了同好会的伙伴们过来。」

    「谢谢。感谢你。」

    「无妨无妨,在下与京坂氏之间何需见外。就让吾等加深男人之间的炽热友情吧。」

    「太天真了~你们两个。这种时候就该加深男女之间的感情吧。」

    「早安,御陵同学。」

    「早安,京坂同学。打扫游泳池这种事令人兴奋呢。」

    「唔……我去年也参加过,打扫游泳池其实是很辛苦的工作喔。」

    「哦~是喔。但是,大家一起做不就会很开心吗?对吧,光成?」

    「嗯。想必能成为美好的回忆。」

    御陵同学跟石田同学相视而笑。

    「唉,阿京……我们也要创造很多回忆喔?」

    千景轻轻拉了拉我的衬衫袖子。

    小司则是在向同班的女生们挥手。

    樱面无表情地望着石田同学和御陵同学。

    「嗯。那是当然的。但是千景,打扫工作也要好好做喔?」

    「好~」

    看起来很想睡,但又很开心的千景隔着口罩露出了笑意。

    「太、太神圣了,光成。感觉那个画面好刺眼,没办法直视耶。」

    「抱歉,京坂氏。真耶似乎被三位公主的光环闪瞎了。」

    「……啊哈哈,我懂那种感觉喔。」

    「京仔不只是跟最后武士同学感情好,跟真耶耶的感情也很好耶?」

    「职场参观分组的时候我也有邀她。」

    小司和樱也加入对话。

    「这股气氛,这个时机点!唉,小司!」

    「怎么了,真耶耶?」

    「哎呀~该怎么说呢,不知道可不可以问~?就是小司你们是怎么跟京坂变熟的,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御陵同学的「无尽求知心」发动了。

    「别、别说了,真耶。不要为难小野司公主。」

    小、小野司公主?

    「可、可是可是……这不是很让人在意吗?嘿嘿。不方便回答就不回答没关系。只要在能回答的范围内告诉我就好。」

    御陵同学散发出无论如何我都得回答的压力。让视线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

    虽然大家应该没有偷听的打算,但终究还是会在意吧。

    「我们跟京仔的关系~?人家想想看~总之~用一句话来说就是……」

    「喂,小鬼头们。所有人都到齐了吗?赶快换好衣服到泳池边集合。要分配打扫工作了。」

    仿佛是为了打断小司的话而出现的是穿着T恤配短裤,看起来已经准备好要打扫的太秦老师。御陵同学明显地发出「啧」的一声,咂了咂嘴。

    「就像事先说明的,今天会让你们好好工作喔。还有,会弄湿。所以请女生们至少要顾虑一下男生。」

    「老师,那个意思是底下会透出来吗!」

    「喂,男生很恶心耶~」

    太秦老师的提醒,让男生们的情绪高涨起来。

    女生们则是有点嫌恶的模样。不过,虽然嘴上说恶心,众人却也有些像是在享受青春的气氛。这也是学生特有的反应吧。

    总而言之,我们前往指定的更衣室换衣服。

    换完衣服后,大家在游泳池边集合。

    我穿着T恤加短裤,头上绑着毛巾。去年流了很多汗,所以毛巾是必需品。我环视四周,看到男生们都各自打扮成自己喜欢的风格,还挺有趣的。

    至于女生,几乎都是在学校泳装外面套上衬衫或体操服。

    「京坂氏。」

    「石田同学。」

    「真是美妙的景象呢。」

    「对啊。总觉得好耀眼啊。」

    我和石田同学不禁对那幅耀眼的画面看得入迷。

    没想到「防透对策」竟然是穿学校泳装。

    对女生来说,那大概是所谓「安全裤」的感觉吗?但是对男生来说,不管透出来的是内衣还是学校泳装都没差。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果然还是校园三大美女──

    千景在学校泳装外面披了一件衬衫。

    小司是泳装搭配体操服,还把下摆打成了结。

    至于樱则是穿着衬衫与裙子,完全不做防透对策。

    ……樱、樱同学。虽然她很守规矩地只穿了凉鞋……

    然而那身打扮反而更容易吸引男生热情的视线吧?

    不过,那样反而很有樱的风格,很适合她就是了。三人从大腿一路勾勒到凉鞋的美腿线条,精准地击穿了青春期男生的五脏六腑。

    「乌、乌丸的神级身材完全是……不妙啊。」

    「不觉得小野这一年来也很有长进吗?」

    那个大概是垫的吧。小司的胸部应该要再小一号才对。

    「你们不懂呢~小野是看腿啊……啊~好想被那光滑的大腿夹住~」

    「不、不愧是醍醐同学。完全不在意透不透。」

    「太、太神圣了。」

    「为什么那三个人会跟京坂那种家伙……」

    正当男生们进行着这样的对话时,一个响亮的声音盖过他们的交谈。

    「好~都到齐了吧!那么现在开始分配工作!」

    太秦老师一只手拿着扩音器。

    「这次是乌丸、小野和醍醐三人主动说自愿带头打扫游泳池。为了向她们的行动表示敬意,负责人就由乌丸担任。小野和醍醐负责协助。」

    「咦~……负责人?由我来……?」

    「我们又不是自愿的,是小太秦硬塞的吧。」

    「滥用职权。」

    这是这场闹剧的开战信号。

    「闭嘴。别吵。不要抱怨东抱怨西的。你们很有人望。这样的人本来就会被分配到这种角色。」

    「嗯~……什么人望不人望的,我好像没什么那种感觉。」

    「就是说啊~太秦老师,这不会构成某种骚扰吗?」

    「现在的骚扰种类有八十多种。符合其中之一的可能性非常高。」

    「把骚扰指控当成挡箭牌本身也是一种骚扰。别以为我这种老古董教师会屈服于那种人心惶惶的风气。管他什么减薪、惩戒解雇,统统无所谓!放马过来吧!」

    ……虽说是演戏,也没必要说自己是老古董吧。

    「不过,你们的意见不无道理。也就是说,前几天你们提出的要求,是对我硬塞麻烦工作的报复喽?」

    太秦老师跟三人按照事前的商量,以临场反应演下去。

    这一切都是为了从「根本」消除那些毫无根据的谣言。

    「听好了,小鬼头们。大人跟小孩交涉时,都会准备相应的报酬。虽然好像有谣言说,这三人为了职场参观的事跟我做了很多交涉,但那是『正当权利』。我认为给有功劳的人相应的报酬是合理的。不过,也要考虑到我没有那么大的权限就是了。」

    「不对,原来你没有权限喔~!」

    小司刻意吐槽后,周围的学生爆发笑声。

    从这一刻开始,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太秦老师就是那样的人呢。」

    「对呀对呀。就是那种强行把学生塞进自己计划里的感觉。」

    「我懂。她感觉会说出『世界是以我的头顶为中心转动』之类的话。」

    诸如此类的话在女生之间零星地传来传去,但感觉不出带有恶意。就太秦老师在结果上把自己塑造成坏人这点,果然是个成熟的大人呢……

    「可是啊~京坂在私底下偷偷摸摸搞小动作是事实吧?」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如此喊道。

    「三、三室户,声音太大了啦。」

    那位说出对我的不满的学生,好像叫三室户。

    由于班级不同,我没跟他说过话。

    石田同学立刻望过来,但我制止了他,走出人群。

    三室户同学是个高大壮硕的平头男生,一看就给人棒球社成员的印象。注意到我的接近后,他狠狠瞪过来,看起来或许不太好相处。

    「我没有偷偷摸摸搞什么小动作喔。麻烦别乱扣帽子。反倒是你在偷偷摸摸散布谣言吧?」

    「啥,你说什么?」

    「别以为背着人讲的坏话就不会被听到喔……我全都听到了。」

    「京坂,你这家伙。你说的那番话有确实查证吗?」

    「就是刚才听到的。」

    三室户同学发出「啧」的一声,咂了咂嘴。

    「趁这个机会讲清楚吧。说我的坏话无所谓。但是,我绝不容许有人用臆测或非事实的话侮辱千景、小司和樱。」

    「开、开什么玩笑,我什么时候侮辱醍醐同学了!」

    三室户同学拉高嗓门,像是要特别驳斥这点似的向我逼近。

    (右脚在前……)

    铯原子振动九十一亿九千两百六十三万一千七百七十次所需的时间──

    「喂,三室户!把手──」

    ──也就是大约「一秒」的时间里。在太秦老师的声音传过来之前,我──

    闪开三室户同学抓过来的手,钻入他的左侧。

    就这么伸出脚绊倒了他。

    「呜啊啊,好痛啊啊……!」

    周围骚动起来。太秦老师也愣住了。

    糟、糟糕……好像有点太激动了。但要是被身材壮硕的三室户同学抓住,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事。这点反击是不得已的措施。

    「好、好强……京、京坂原来是个练家子吗……」

    「那家伙国中时曾经打进剑道全国大赛嘛。」

    「咦?是喔?……可是总觉得刚才那招比较像合气道耶?」

    「他去的那个道场,教的是古代武术和现代剑道。」

    「真、真假?话说你怎么那么清楚?」

    「因为我也待过那个道场。那里的老师太可怕,一个星期我就逃走了……」

    周围的声音传进耳里。

    (……有、有同门的人在啊。)

    ……师父的确是个不合时宜,做法很斯巴达,对弟子毫不留情的人。

    ……明明是教剑道,却不知为何还强迫灌输赤手空拳的战斗方式。

    啊,现在先把那些事放一边。

    「可恶……看我怎么揍死你。」

    三室户同学一边站起身,一边瞪着我。

    「可以啊,但我没打算乖乖挨揍。」

    我也朝三室户同学瞪了回去。

    一触即发的气氛让现场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闪进我们两人之间。

    「──京同学。可以了。」

    染井吉野樱色的头发在我的眼前摇曳。

    「樱……?」

    那副身姿宛如精心打磨的利刃。

    「接下来是我的工作。」

    她有如要用那柄刀砍倒在场所有人。

    「这不是宣示,而是宣战通知。」

    仿佛连精神都是由玉钢打造的樱,静静地如此宣告。

    咕嘟一声。不分男女,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从今以后。对京同学的敌意、侮辱、谩骂、攻击和中伤都要透过我。如果真的要战到底,我愿意奉陪。我很强。会千倍奉还。」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全都被樱的声明震慑住了。

    然后,那道锐利的刀尖指向了三室户同学。

    「嫉妒别人的幸福会让你错失自己的幸福。我从来没有听京同学说过别人的坏话或批评。光是这点不同,就让你和京同学之间有了绝对性的差距。」

    「……醍、醍醐同学。」

    「前几天,你向我告白。我无视了你。关于这件事,我道歉。但是,如果你想用贬低京同学的方式泄愤,我不会手下留情。绝对不会。」

    樱突然公开这件事,并且道了歉。这番言行似乎让旁边的学生大吃一惊,引起一阵骚动……啊,前几天在图书室向樱告白的男生──

    (原来是三室户同学啊……)

    那时候我只是稍微看到一眼,原来如此……看来是我搞错了。

    「我也不是完美的。有时也会伤害到别人。京同学当然也不完美。不过,他是个足以用魅力弥补那些缺点的人。遇到看似容易实则困难的事时,很少有人愿意付诸行动。京同学就是能做到这点的人。」

    樱对三室户同学如此说道。她的一字一句触动了我的心。

    「你也要加油。从现在开始做出改变就可以了。」

    「醍、醍醐同学。我……」

    「──到此为止,你们这群小鬼头。别再玩青春游戏,赶快开始做事。温柔的女生们,要对三室户好一点,知道了吗?」

    太秦老师强行为这场冲突划下句点,中断了我们的争执。

    三室户同学在温柔的女生安达同学的安抚下,一边被拍着背,一边带着快要哭出来却又有些舒畅的表情回到其他男生的圈子里。

    至于樱……

    她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做起打扫游泳池的准备。

    「唉,阿京……虽然我想说的话被樱子抢先说出口了,但我跟司也有同样的想法喔?」

    「喂,千景。你那样一说,人家就没什么可说了耶。嗯,总之就是这样,京仔不需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承担。」

    「……谢谢你,千景。小司也是。」

    我一边接受千景和小司的鼓励,一边用眼神追着樱的背影。

    好坚强啊。虽然之前就这么想了,不过再次深刻感受到樱的心理有多么坚强。竟然能在那种场合说出自己受到告白的事。

    ……要是没处理好,还有可能招来三室户同学的怨恨。

    那个做法无疑是把双面刃。

    但樱做到了,贯彻了自己的主张。

    (……本来打算挡在前面,结果反而是我受到她的保护……)

    那是不畏拉低自己的形象,也要提高我的评价的双面刃。虽然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整件事对樱本身的伤害为零。就像是她全副武装将三室户同学一刀两断。

    (但是锐利的言语有时会反弹回来伤到自己。)

    如果她连这点都能不以为意……

    樱的坚强,绝对在与我不同的层次吧。

    在千景和小司拍着我的肩膀的同时,我朝樱走过去。

    然后,从背后向她搭话。

    *

    「樱,谢谢你。」

    京同学的谢意让我垂下视线。

    「不需要道谢。扣下扳机的是京同学。我只是把自己的手叠上去而已。」

    「……你真坚强,樱。我也得向你多多学习呢。」

    京同学似乎认为我是个坚强的女人。

    但我可以断言没有那种事。我不坚强。甚至可以说很脆弱。非常脆弱。

    我只是害怕让京同学知道这个事实。只是害怕暴露出脆弱的自己。

    即使如此,我仍然想变得坚强。不想输给任何人,不想屈服于任何人。

    出生在醍醐家这个名门世家的我,拥有得天独厚的才能。

    容貌与头脑、文字创作者的品味,再加上累积大量知识后进一步磨练而成的强烈自我表现欲。让我产生自己是个坚强女人的错觉。

    在京同学的面前,我更希望如此。因为我喜欢京同学。

    ──京同学经常称赞我。

    他说「不管是什么事,樱都能做得很好呢」。

    这也并非如此。我做不到的事情反而比较多。

    眼前有陌生人掉了东西,我会犹豫要不要捡起来叫住对方。但是京同学不会犹豫。看到拿着白手杖的人僵在人行道前,京同学会毫不犹豫地说「已经绿灯了喔」并牵起对方的手。

    那种「毫不犹豫」是我做不到的。

    对于我们这些活得随心所欲的十几岁青少年来说,虽然有点难以理解,不过京同学拥有非常重要的某种东西。

    我知道京同学在学校里被男生讨厌,却受到一部分女生的支持。

    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分析原因,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如果教室的垃圾桶满出来了,京同学会毫不犹豫地清理。对于最后丢垃圾的人来说,那是让人看不顺眼的景象。但是,京同学会主动承担那项工作。当某个女生忘记带笔袋而惊慌失措时,京同学便立刻从自己的笔袋拿出自动铅笔和橡皮擦借给她。后来那个女生向他道谢时,京同学这么说道:

    「有困难时就该互相帮助。别放在心上。」

    就该互相帮助──我很尊敬能轻松说出这句话的人。

    这种反射性的行动与体贴,是其他男生模仿不来的。也难怪他会被贴上花心渣男的标签。但是,那大概就是京同学的本质。不管是我、千景,还是司,应该都是受到如此的京同学吸引吧。被这个过度温柔的人所吸引。

    因此,直到现在还是有些伤口没办法展露给他看。因为京同学不只是个过度温柔的人。

    时而严厉,时而冷淡,时而温暖,他就是这种既可能成为毒药,也可能成为良药的人。

    我喜欢京同学。能和京同学在一起,让我觉得很幸福。

    不过,京同学呢?他斩钉截铁地说不需要钱。若不是抓住了他实际上仍然需要钱的这个弱点,我大概也不会有这种烦恼了吧。

    ……放眼全世界,也许有很多条件比京同学更好的男人。

    但那是诡辩。是用诡辩包装的毒。是不考虑能否相遇的可能性,以及没有被名为男人的野兽伤害过心灵的小丑的胡说八道。我讨厌那种讲得好听的胡说八道。令人作呕。

    『醍醐。老师站在你这边喔──』

    一旦沾上那种胡说八道,就算在浴缸中泡一整天也洗不掉。

    从小学四年级开始,直到高中一年级为止,我一次也没有信任过名为男人的生物。然后,升上高中二年级时,遇见了京同学。

    我觉得这场相遇就像神明赐予的礼物。

    借由让京同学认为我很坚强。

    借由盼望京同学的触碰。

    借由从京同学的身上获得温暖。

    希望京同学能覆盖我的脆弱、至今仍纠缠全身的那层污秽以及那段记忆。竟然有男生会喜欢心态如此卑劣的我。

    但是,对不起。我对心思一眼就能看穿的人没有兴趣。

    因为我知道,他们想要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身体。

    然而,京同学却是个例外。明明想让他触碰,却不肯轻易碰我。他就是那样的人。

    好忧郁。擅自对男人失望,遇到好对象时又自然而然地渴求对方。

    恋爱是难过的、恋爱是痛苦的、恋爱是煎熬的、恋爱是寂寞的。

    「京同学。回到你负责的区域。完成接下的工作。那就是我们今天的职责。」

    「啊,嗯。你说得对。那么,樱也加油喔。」

    「京同学也是。」

    恋爱是神圣的。

    我用眼神追着离去的京同学背影。

    我想和京同学成为什么样的关系呢?

    如果这是一个故事,我希望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呢?

    这种问题就算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即使如此,我还是必须持续地给出答案。

    人生这种难以捉摸又不讲道理的连续对答案过程,就像六月的湿气一样令人焦躁难耐。

    *

    游泳池打扫的分工决定好了。

    我负责用地板刷刷洗地板。

    这种把泥块整个刮除的作业,很需要体力和耐心。

    我刷……我刷……我刷……嗯,好热。

    即使六月还不是真正的夏天,气温仍然很高。当我重新绑好头上的毛巾,继续刷洗作业时,失去注意力的学生们已经开始用水管玩水了。

    只见水花四溅,但大家似乎都不在意。眼前出现了一片美妙的景象。女生的T恤变得透明,紧紧贴在学校泳装上……

    「唉,快看快看,京坂同学在看这边喔。」

    「喂~京坂同学~!」

    糟、糟了……被不知道名字的女生们注意到了。

    我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回到刷洗地板的作业……要是在这时候挥手回应,总觉得会不太妙。我的伴随效应这样告诉我。

    「阿……京?」

    ……从后面传来一道充满怨念的声音。

    (果、果然……)

    回头一看,那里果不其然站着一脸不高兴的千景。

    「唔……你刚才看其他女生看得入迷了吧?」

    「……是、是不可抗力啦。」

    「哦~不可抗力呀。明明就完全不看我。」

    即使隔着黑色口罩,也能看出她鼓着脸颊,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唉……干脆制定女性禁止露出肌肤的规定吧。

    虽然知道这是不符合当今重视多样性的时代的想法,但至少容许我对突如其来的肌肤裸露画面露出色眯眯的样子吧。

    ……不然的话,男人的处境会越来越艰难。

    「呃,千景?……你后面在说什么?」

    「没有啊~……什么都没说。我要请阿京做另一个工作,跟我来。」

    「咦?工作不是都分配好了,擅自离开负责区域不太好吧?」

    「没关系。毕竟我是负责人。」

    千景用她独有的一套理论,打算强行贯彻自己的意志。

    她拉着我的手,「咚咚咚咚」往游泳池的后方跑去。

    我们依序经过泳池边、楼梯、走廊。最后抵达了女生更衣室。

    「千景同学?」

    「进去。」

    「不行不行。再怎么说这里都太不妙了啊……其他女生也会来换衣服耶。」

    「没问题,东西已经全部都收在置物柜里了。而且连更衣室也需要打扫,不然会很脏。」

    「嗯。那我就……去男生更衣室那边──咕呃!」

    千景揪住我的衣领,感受到脖子被勒紧的我停下了脚步。

    「没时间了,动作快。要是有人来会变得很麻烦。」

    「……果、果然。你打算做有人来会很不妙的事──」

    「阿~京?」

    「千、千景。今天打扫结束后要办过夜派对吧?等、等不到那个时候吗?」

    「那是两码事。就是要现在。我现在就想跟阿京亲热。」

    (……看来现在得先让她发泄一下了。)

    拗不过千景的强硬态度,我只好踏进女生更衣室。

    迎面扑来令人窒息的女孩子气味。

    肺里已经充斥满满的罪恶感。

    「唉,阿京。过来这边。」

    千景硬拉着我的手,将不知所措的我带到女生更衣室的角落。

    淋浴间里弥漫着冰凉的空气。

    有如把莲花倒挂的顶喷莲蓬头映入眼帘,让我不禁屏住呼吸。千景完全不顾我的情绪,拉上帘子,转开了水龙头。

    ……好、好冰。

    「呵呵……这样声音就不会传出去了,可以尽情地做了吧?」

    「千、千景同学?……不是约好不会跨越界线吗?」

    「是约好啦。但那个意思是指不能做明显色色的事情吧?」

    「是、是那样没错。」

    「……呵呵。现在阿京跟我都湿透了。你刚才不是在观察我以外的女生的衣服是怎么变透明吗?那也观察一下我吧。」

    水珠从千景湿漉漉的发梢滴了下来,白色的衬衫逐渐接近透明。

    学校泳装逐渐显露出轮廓,浮现艺术品般的凹凸曲线。

    (……我才没在观察。就说是不可抗力啦。)

    「千、千景今天也豪可爱呢。」

    「你在耍我吗?」

    「不、不是啦……那个,很漂亮喔。」

    「不行,没诚意。你又想糊弄过去了。」

    「我、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啦!」

    「真是的……阿京你这个笨蛋。」

    千景满脸通红地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胸口。

    「我啊,占有欲比阿京想得更强喔。」

    ……嗯。我知道。

    「所以,发现你看其他女生会很烦躁,会为了一点小事不安,那个……还会吃醋。」

    ……嗯。这个我也知道……

    「而且呢,比起司和樱子……性欲可能稍微强了一点。」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明明正在冲水,我的身体却一直发热,千景摘下黑色口罩,抬眼看着我。

    「我想做更夸张的事……会确实支付时薪的。好吗?可以吧?」

    「这、这不是钱的问题啊……是内心的问题。尤其是做这种事,我觉得不能只凭一时的冲动。」

    「……我的心在说想跟阿京有更深的连结喔?」

    「我懂你的心情。但是不行啦。」

    千景不听我的制止,脱下湿淋淋的衬衫。「啪哒」一声,沉重的声音回荡在淋浴间。接着,水被关掉了。

    「什么事不能做,可以做到哪里?……要是你不全部告诉我,就算说不行,我也可能会做。」

    「那种话……太狡猾了。」

    「呵呵,阿京不也很狡猾吗?」

    千景夺走我的视线,轻轻地将学校泳装的肩带稍微拉下肩膀,露出美丽的肌肤。

    「……唉,阿京。水已经关掉了,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喔?不然可能会传到外面……我也会忍耐的。」

    「千景,都说不行了。」

    千景把快要掉出来的胸部用力压在我的身上,在我耳边低语:

    「……这样就能贴得更紧了吧?──唉,来亲亲吧。」

    不行了。她完全听不进我的话──

    嗯唔。

    千景环抱住我的脖子,送上热烈的吻。

    不仅如此,她还像要蹂躏我的口腔似的,将舌头缠了上来。

    啾噜……啾噜……舔舔……噜……咕──────呜!!

    「噗哈……哈啊、哈啊……千景……就说真的不行啦。」

    我喘着气,用力推开千景的肩膀。

    「……不行吗?哦~……刚才的阿京太帅气了,本来想当成奖励耶……?」

    她将唾液送了进来……我……把它吞下去了。

    「说、说什么奖励……」

    「阿京的表情看起来觉得很好喝喔?还是说……不好喝?」

    「无、无可奉告……我觉得现在的状况很糟糕喔。」

    「唔,又想那样糊弄过去。」

    「我、我不是要糊弄你。因为……那个,千景对我很重要。」

    「……搞不懂,明明很重要却不能跨越界线……既然是小白脸,就像小白脸一样好好哄我开心啊。」

    千景拉高了嗓门,一口气澈底拉下学校泳装的肩带。

    丰满的果实弹了出来。

    我立刻上前一步、两步。

    紧紧抱住那线条纤细的身体。

    「啊、啊──!阿、阿京你这个笨蛋……!什么都不给做的抱抱是犯规啦……!」

    你、你不也是犯规吗?

    「听、听我说,千景。」

    「……不要,我不想听。」

    「别那样讲嘛……要踏出那一步是很简单的喔,我是说真的。」

    我尽可能使用容易听清楚的音调。

    以及即使害羞,却还是很认真的语气。

    「……应该说男人比千景想像的更缺乏忍耐力。我呢,也想做那种事……不是说没有那种想法。」

    千景在我的怀中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也是维持在理智的边缘。但是,我不想因为一时的感情或当下的冲动,就把千景的心意往对我有利的方向曲解……」

    千景又点了点头。

    「我不会逃跑喔。我绝对不会逃离千景的心意。不是因为冲动,也不是因为当下的气氛……希望千景真的有那种想法时再来对我提出要求。但是我觉得现在不是那个时候。」

    「……为什么……你会那么想?」

    「如、如果是我的误会就先说声抱歉。千景是不是……那个,觉得跨越界线之后,我就会成为在小白脸之上的存在?」

    「是有……那么想啦……」

    「果、果然呢。但是啊,这可是我耶?你不觉得就算成为男女朋友……我大概也还是这种样子?虽、虽然说起来很没出息就是了。」

    「……阿京你这个胆小鬼。」

    「……抱歉。」

    「……阿京好狡猾。每次都那样看穿我的心……」

    千景把脸埋在我的胸口,摇着头蹭来蹭去。

    「……我呢,内心其实也想要循序渐进……原本是这么想的。」

    脸仍然埋在我胸口的千景用模糊的声音说道:

    「……但是呢,心里有时无论如何……都会输给焦虑或不安。有时会幻想,要是做到最后,阿京一定就能变成我的。自以为很了解阿京,实际上却什么都不了解,所以就感到好害怕、好害怕,好想、好想多了解你一点……结果有时就控制不了自己……心想干脆把你监禁起来。」

    「咦?」

    「这是开玩笑的喔?」

    千景歪了歪脑袋,重新把脸埋进我的胸口。

    「……所以,我很开心。知道你是确实地为我着想……发现你真的……把我看得很重要……」

    「嗯。」

    「不过……另一方面,也有点难过……因为我想跟阿京亲热也是真心话。」

    「我、我很高兴你有那份心意。但是,差不多该回去大家那里了,那个……」

    「唔,那种事我知道啦……那么,之后就等到过夜派对再说喽?」

    「好、好的。」

    我松开环抱千景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两步。

    「唉、唉,阿京……怎么办啊?」

    「嗯?怎么了吗?」

    「……我跟阿京都湿透了。」

    「还不是因为千景把水开到最大!」

    ……真是的。做事都不考虑后果。虽然说这很有千景的风格就是了……

    「身体的话,如果千景能借我毛巾就好了。」

    「嗯、嗯。毛巾的话……置物柜里有喔。」

    「衣服把水拧一拧就没问题了。反正大家身上都湿了,应该不会太显眼。」

    「总觉得阿京……在这种时候总是很冷静呢?就只有我在慌张,好像笨蛋一样。」

    「千景有时候会变成小笨蛋呢。」

    「……唔,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真是的~今天的阿京好讨厌……不理你了。」

    「抱、抱歉啦。」

    「嘿嘿……不过,这种不经意的互动,感觉有点开心呢。如果阿京不是小白脸而是我的男朋友……这种事是不是会更理所当然呢?阿京……会不会讨厌这样?」

    ……男朋友吗?

    (她果然很在意这点呢……)

    我想起今天早上跟小明的对话。

    ──那句「变幻自如的小白脸」。

    配合另一边的期望,能变成任何样子的小白脸。虽然必须先划下界线,但是,我感觉这条界线大概是可以跨越的。

    在实战中尝试「小白脸ACT3(命名者.明)」有点恐怖。

    不过,如果千景希望如此……我──

    「不、不讨厌喔。不如说我很高兴。」

    「咦?阿京,你刚才说什么?」

    「我不会再讲第二次了。不然千景马上就会得意忘形。」

    「……唔~阿京,你有点嚣张。」

    千景鼓起脸颊, 直直地盯着我。

    如果我是千景的「男朋友」。

    会不会在这个时候理所当然地──偷亲她一下呢。

    「今天的阿京,果然好讨──……嗯──」

    我把自己的嘴唇叠上千景柔软的嘴唇。两边自然地、毫无抵抗地碰触在一起。

    「──虽、虽然不会再讲第二次,但我没说不回答……」

    「……」

    「刚、刚才那个就是我的答案。」

    「………………」

    没、没有反应。

    对要求更进一步行为的千景来说,普通的吻终究还是不够吧。

    「被亲了。」

    「……是、是啊。」

    「阿京主动亲过来。我明明没有要求……被亲了、被亲了、被亲了。」

    「千、千景?」

    「被亲了、被亲了、被亲了。」

    啊,不对。她完全进入忘我状态了。

    千景像坏掉的唱片喃喃重复着「被亲了」,最后还捏起自己的脸颊。看来是为了确认这是梦还是现实而使自己的身体感到疼痛。

    「千、千景……来吧,清醒一点。该回到大家那边了。」

    「被亲了、被亲了、被亲了。」

    ……效、效果未免太显著了吧。

    ……以、以后ACT3还是等到关键时刻再使用吧。

    我先放着进入忘我状态的千景同学不管,湮灭了证据,不对,做完善后处理后,牵着千景的手离开更衣室。

    *

    「谢了,小鬼们。辛苦你们在这种热死人的天气打扫。剩下的事交给清洁业者就好。那些麦茶是我的谢礼。心怀感激地收下吧。」

    打扫完游泳池后,太秦老师慰劳了几句,分发装有冰凉麦茶的纸杯。拜连续好几个小时的体力劳动所赐,大家都因为炎热与疲劳而累瘫了。

    「咦~我们这么努力,就只有麦茶吗~?」

    「只有麦茶也太扯了吧。」

    「说到夏天就要喝麦茶吧。还有比这更好的奖励吗,笨蛋们。」

    夏天就要喝麦茶这点没有异议。但是去年还有给冰棒。那可是珍贵的糖分啊。

    「老师,不叫清洁业者,而是让学生打扫不是我们学校的传统吗?」

    个性温柔的女生,安达同学提出疑问。我也很在意这点。

    「所以才像这样遵守传统打扫了啊。不过,每年都没办法在一天之内扫完嘛。关于为什么今年剩下的工作要交给清洁业者,安达的疑问很有道理。你们啊,总之先感谢醍醐吧。」

    大家头上冒出「?」的符号,同时将视线移向樱。

    「哎呀。嗯,该怎么说呢,就是呢。今年因为预算问题,有过打算取消游泳课的讨论,但是学校收到了一笔巨额捐款。不瞒你们说,就是醍醐的父亲捐的。多亏这笔钱,才有办法找来清洁业者,所以你们今年也能上游泳课了。」

    一瞬间的寂静。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众人的惊呼声回荡在游泳池之中。

    樱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优雅地举起装着麦茶的杯子。

    「醍醐啊。老师已经不敢对你不敬了。」

    「敬不敬都没关系。」

    「哦哦,是吗是吗?呼~我不管什么传统不传统啦,反正这个麻烦得要命的泳池打扫工作结束后,感觉就变成了跟你们的美好回忆。哎呀~最棒的还是可以一天就搞定。真的要感谢醍醐的父亲呢。」

    太秦老师带着像喝了罐啤酒的情绪伸着懒腰。

    「樱子……这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没听说耶?」

    「就是说啊。跟我们说一下也没差吧。」

    千景和小司凑上去逼问樱。

    「没有隐瞒。只是没必要说。因为不是我做的,是爸爸做的。」

    樱垂着视线,低声如此回答。

    好厉害啊……虽然听说樱的家里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名门世家,但实际遇到这种场面时,该怎么说呢,还是会因为其规模之大而惊讶地说不出话。

    「老师。」

    「怎么了,醍醐?」

    「关于职场参观。我知道老师没有权限。就算是这样,我也希望你可以尽量帮忙。所以我才带头揽下杂务。」

    「好,知道了。我会向其他老师们转达你的意思。哈哈,已经可以想像教务主任苦着一张脸的样子了。」

    太秦老师,难道您没有自尊心吗?靠学生逞威风的老师太可悲了吧。

    不过,正如老师的预料……

    谣言这种东西,从「种子」开始拔除果然是最好的。

    不然的话,说不定又会跑出樱仗著名门世家的权威找太秦老师交涉之类的另一种版本的谣言……

    不过,目睹樱在众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放话,果断拒绝三室户同学的那个画面之后……如果还有学生胆敢散布那种谣言,那个人反而可以说是勇者了。

    「京同学。只要跟我结婚,就可以让京同学过上想要的生活。小明和京同学的父亲,醍醐家都会负责照顾。」

    在这种情境下,竟然还有办法说出那种话。

    樱的心理强度果然跟钢铁一样坚韧。

    「喂,那边的~拿家世来压人太没意思了吧。」

    「……就是说啊,樱子,为了阿京,我也什么都能做喔。」

    「不用担心,没有问题。我也为千景和司准备了角色。那就是情妇。」

    「唔,阿京的第一名是我才对。刚才阿京可是主动亲我了喔?」

    千景炫耀似的紧贴着我,小司和樱的表情随即变得僵硬。小司就算了,竟然连平常不太会慌张的樱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最好把这个话题视为某种火药库之类的东西。

    那么,该如何度过这个难关呢……

    「京同学。请详细说明。」

    「……不好意思,在聊得正起劲的时候打断大家,人家……汗流得太夸张了,先去冲个澡喔。」

    嗯?小司的样子有点奇怪。她怎么了?

    「啊~好想赶快回家喝一杯啊。」

    樱和千景就不用说了,太秦老师的情绪也变得很奇怪。

    夏天真的会让人变奇怪呢。

    *

    那么,接下来就是过夜派对了。

    结束游泳池打扫工作,先回家一趟的我做好各种准备,在小明拍了我的背一下,给出加油鼓励之后,便沿着旧奈良街道前往小司的家。

    换洗衣物、牙刷和似乎必要的东西全都带上了。

    「打、打扰了……」

    「怎么了,京仔?干么那么拘谨。」

    「啊,呃……就是总觉得很新鲜。」

    熟悉的三房一厅公寓大楼其中一个房间。是人气同人社团「梅洛」的工作场所兼小司的家,也是我几乎每天都会过来的地方,今天却不知为何感觉像异世界。这是女孩子的房间。不对,一直都是这样啦……

    过夜派对的这种情境,让我的心不禁躁动起来。

    「说什么新鲜啊,好好笑。都来几次了。总之千景跟樱子去采买了,京仔就放好行李,放松一下吧。」

    休闲风格的T恤,搭配有白色线条的黑色短裤。

    小司的打扮并不稀奇,看起来却格外刺激。

    是因为臀部线条很明显的关系吧。

    ……不对,那也和平常一样。

    我们两人坐到沙发上,悠闲地打发时间──不对,是坐立难安。

    「嗯……果然静不下心呢。」

    「怎么了?刚才就一直那样。你该不会有点紧张吧?」

    「……可能是吧。在女孩子家过夜,那个……我是第一次。」

    「这、这样啊。人、人家的家……是第一次呀……」

    我们彼此别过头,支支吾吾地对话。

    一股远超出平时的紧张感和悖德感排山倒海而来。

    就在这时,从玄关那边传来了动静。

    应该是千景和樱回来了吧。

    「回来了~……啊,阿京,你已经来了啊。」

    「京同学。今天晚上不会让你睡。要一路玩到天亮。」

    千景和樱穿着跟小司几乎相同的打扮,相亲相爱地抱着超市的购物袋回来了。虽然披着外出用的外套,但一眼就能看出她们的打扮很休闲随性……总觉得让人更紧张了。

    「啊哈哈……东西给我。我先去做饭喔。」

    我从千景和樱的手中接过购物袋,走向厨房。

    (呼。得趁现在好好想些对策才行……)

    是的。所谓的过夜派对,就是那么一回事。

    今天我要跟千景、樱和小司共度一夜。

    (……不对,我的理性会不会先崩溃啊……)

    唉……我非常清楚这是奢侈的烦恼。但就算如此,一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仍然绷紧了紧张的神经。

    *

    晚上八点左右。

    「多谢招待。京同学,今天的餐点也很美味。」

    「啊……太好吃了~鲑鱼锡纸烧……好久没吃到了。」

    「就是说啊~京仔,谢谢你。超好吃的。」

    当分针经过二的时候,四人的晚餐结束了。

    樱、千景与小司似乎都很满意,我也松了口气。

    晚上九点。

    「今晚要玩到尽兴。先从女王游戏开始。」

    「嗯~?唉,樱子?不是国王游戏吗?」

    「稍微有点不同。京同学是我们的小白脸。所以就算当上国王,也没有命令权。」

    「好好笑。意思就是京仔只能乖乖听我们的话喽。」

    「啊哈哈……请、请手下留情喔……」

    晚上十点。

    「我是女王。二号跟三号接吻。」

    「呵呵……太好了。二号是我。唉,阿京是几号?」

    「啊,呃……一号。」

    「呜啊、呜啊!那就是我得跟千景接吻?」

    「规、规则就是这样。当然了。」

    原来樱也会结巴啊。

    「唉……司,这样的话,要不要让阿京看超厉害的画面?」

    「嗯,是可以啦……不过京仔是看到女生接吻会兴奋的那种人吗?」

    「咦,呃……不知道耶,毕竟是第一次看,我也不清楚。」

    「司,试试看比较快啦。来吧……」

    千景和小司将彼此的唇叠在一起。

    那幅不寻常的景象……老实说太过刺激,鼻血差点就流出来了。

    晚上十一点。

    女王游戏结束后,进入洗澡时间。

    「京同学。我帮你洗头发。」

    「……嗯,麻烦了。」

    「那么,阿京的背就由我来搓喽。」

    「啊,嗯──呃,千景……暂停、暂停!……有搓澡巾啊,用那个啦……!」

    千景的D罩杯胸部压在我的背上。

    柔软的摩擦与泡沫的触感,更进一步地麻痹了我的思考。

    ……脑袋变得晕晕的。

    ──没、没问题。这条线是可以跨越的界线……应该是吧。

    我不经意地望向镜子,就看到镜中映出低着头的小司。

    当我们对上目光,小司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晚上十二点。

    就在夜已深,眼皮逐渐沉重的时候。樱像睡美人般露出毫无防备的睡脸,千景更是累到睡死了。

    (没、没想到她们会这么早睡啊。)

    ……然后,小司则是趁着大家都睡着时,一个人跑到阳台去了。

    (她的样子果然不对劲。)

    从游泳池打扫结束后就一直是那样。

    感到担心的我跟在她的后面来到阳台。

    小司将手肘撑在阳台栏杆上,仰望着夜空中的月亮。

    ……那个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唉……人家果然还是不行。为什么就是不能更坦率一点呢?」

    「……小、小司?」

    「呜喔唉噫啊!京、京、京京、京仔?」

    「抱、抱歉。吓到你了。」

    「怎、怎么了?京仔也睡不着?」

    「没有啦……那个,我有点担心小司……」

    「这、这样啊。原来人家……也算是会被京仔担心的女生呀。」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说真的,到底怎么了?总觉得你的样子一直怪怪的……」

    小司的侧脸被月光照亮,看起来有些泛红。

    「理所当然啊……嘻嘻。现在呀,人家可是超级烦恼的。正在怀疑……人家是不是很空洞呢。」

    「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是最近这段时间的烦恼啦……跟千景和樱子比起来,感觉人家什么都没有,就有些烦恼。」

    「我觉得没有那种事吧。你之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呢。」

    「那是胸部的话题吧。唉,胸部也是没有啦……所以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啊。」

    「……抱、抱歉。」

    她突然进入自虐模式,让我不知该如何反应。

    「所以怎么了吗?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说来听听喔?」

    「……谢谢……就是啊~该怎么说呢。人家之前就一直在想,千景她不是会对京仔很直接地表达感情吗?然后,樱子会活用脑筋动得快的优势,在顾及整体的同时确实地向京仔示好。」

    跟我的观察角度很像。

    俯瞰全局,客观检视自己的观察角度。

    再加上小司那种先不论是好是坏,习惯保持一点距离的处事风格。

    虽然这时候不该笑,却有些令人欣慰。

    我把手肘靠在栏杆上,看着说出真心话的小司的侧脸。

    「……今天打扫游泳池的时候,樱子真的超帅的。就像是为了京仔,可以与全世界为敌一样。超猛的……然后,千景跟京仔溜走,你们两人做了很多事吧?」

    「咦?啊,嗯。」

    「看到那个样子啊……就会觉得只有人家没有容身之处呢。嘻嘻……」

    「……你、你真的是那么想的吗?」

    「……啊,不是啦。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就只有人家……什么都没有呢。」

    什、什么都没有的大拍卖啊。

    「小司,别自虐了。你还有其他想说的话吧。我全都会听你说喔。」

    「如、如果能用语言表达,早就那么做了啦!……人家没有像樱子那样的语文能力,或是像千景那样直接宣泄感情的力量,也没有像京仔那种……察言观色的能力喔?你懂那种感觉吗?」

    「我也没有那种能力喔。」

    「真的吗?嗯,不过,或许就是因为你愿意听,人家才想说给你听……话说,刚才讲的那些……就是人家完整的想法。是人家深刻感受到自己什么都没有的瞬间。」

    「嗯。请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

    「好吧……京仔,谢谢你。」

    凌晨一点。

    「我用自己的角度想了一下。小司说自己什么都没有,但我还是不那么认为,应该说正好相反。」

    我把手肘靠在阳台栏杆上,仰望着夜空,如此打开话题。

    我一直在用当小白脸培养出的观察力看着小司这个女孩。

    正因为如此,我可以明白一些事。

    「小司拥有『什么都没有』喔。」

    「喂,别那么自然地双重贬低人家啦。」

    「没、没有要贬低你喔……应该说正好相反吧!」

    虽然不指望她能理解这其中的微妙语感差异,但还是希望她能听懂。

    「千景跟樱的存在感确实很强。要找个东西来比喻的话,就像是都市。」

    「哦。然后呢?你想说人家是什么都没有的乡下?」

    「啊~嗯,是那样没错。」

    「哦~……这不就是在加倍贬低人吗?」

    「真的没有啦。」

    我认为小司的自我评价低落是一种心理的防卫反应。

    这一切都是小司的个性,也是她的魅力。性格软弱也没关系。不够坚强也没关系。我有种感觉,她一定在内心某处等着我碰触到那点。

    「那、那个……不是都说住在都市的人会被乡下的风景疗愈吗?我认为世上一定有很多追求『什么都没有』的人。该怎么说呢,小司的外表明明看起来像辣妹,却意外地普通。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不要一直普通来普通去的!人家很在意耶……」

    「不是啦,所以说啊,跟这样的小司度过的平凡时光,对我来说非常舒服又疗愈。所以那个,虽然我不太会表达,不过你并不需要跟千景或樱比拼个性。」

    「太长了。结论是什么?」

    「说过很多次了喔。我喜欢原原本本的小司。」

    「啥?啥?」

    只见小司满脸通红,眼神飘来飘去。

    「……在、在这种时候回收伏笔?到、到哪里是你算计好的啊。」

    「没有埋什么伏笔喔。」

    「唔。你是一直那么说没错,但人家实在受不了这种场面。好害羞……要死了……」

    同时,她捂着脸当场蹲下来。

    「……唉,小司。我知道小司很容易害羞,没办法坦率地表达感情。但是……至少在这种时候坦率一点嘛。只要是做得到的,我什么都会做。」

    我把手肘从阳台栏杆上移开,蹲下来正面看着小司的脸。至少在这种时候……不对,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我希望她能依靠我。

    「你……你要让人家心动死吗?京仔这个笨蛋……」

    小司捂着脸,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那、那么……之前樱子说想看到霸道的京仔……」

    「霸、霸道……?」

    「对对……只是该怎么说呢……比起樱子,人家想被霸道京仔颐指气使的欲望更强……」

    「在、在这种气氛下?」

    「你、你不是说……什么都会做吗?」

    我搔了搔头,注视着小司。

    (什么都会做吗?嗯……)

    变幻自如的小白脸。

    配合小司、千景和樱的要求,能变成任何样子的小白脸──「小白脸ACT3(命名者.明)」已经在千景身上实践过一次了。

    虽、虽然对扮演霸道型角色有点没自信……

    但是,如果能让小司开心……我──

    「司。你从刚才到底在烦恼什么无聊的事啊?还不快过来!」

    「什……什么?怎、怎、怎么突然直接叫名字……?」

    我拉着蹲在地上的小司的手,硬是让她站起来。

    「不喜欢的话我会马上停手喔?闭上眼睛。」

    「……知、知道了。好、好了……可以喽……来吧。」

    我一边想像霸道型角色的形象,一边抓住小司的肩膀。

    然后……将我的嘴唇朝着闭上眼睛的小司嘴唇……

    「嗯」的一声,贴了上去──……

    差不多……凌晨一点半。

    「……抱、抱歉……小司!霸道型的角色对我来说难度还是太高了。」

    「好好笑。别突然恢复原样啊。京仔就是那样啦。」

    「抱、抱歉。」

    「不会。比起霸道型,人家还是更喜欢普通的京仔。」

    小司探出身子靠在阳台栏杆上,仰望着夜空。

    「唉,京仔。不觉得今晚的月亮拍起来会很好看吗?」

    我顺着小司的视线朝月亮望去。

    原来如此。确实很美呢。

    ……虽然不是满月,但仍然十分明亮,而且还散发着温柔的光芒。那道月光照亮我和小司,就像打下了聚光灯。这个景象莫名地好笑,让我……不对,让我们不禁笑了出来。

    凌晨两点。

    我和小司回到安静下来的屋内,以四个人排成川字+1的样子,沉沉睡去。

    就这样,我与三人的第一场过夜派对平安落幕……本来以为是这样的。

    隔天早上。不知为何只穿着内衣(大概是醒来一次后脱掉了衣服……)的千景和樱紧抱着我,而看到这个画面的小司──

    「呜啊啊啊啊,京仔!把昨晚的回忆还来啊啊啊!」

    一脸凶神恶煞地扑了过来。不过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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