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Virginia·Thirteen,最后一个V(V i r g i n i a)系列妖术技官(W i t c h C r a f t O f f i c e r)。编号12以前的个体因人格劣化已经完成废弃。而V13在执行毁灭工序之前就从记录符中溜了出来,附身在同样等待废弃的一个旧型宿体(H o s t)上,逃离了处理场。她的逃跑路线极为巧妙。在神社佛阁,大型苦行炉等大灵力的集结地点,她不断穿行移动,公安局花了17分钟才确定了她的位置。
现在采取行动还为时尚早——使魔的力量可能还不够。但是,现在执行的任务对“04”而言是千载难逢(恐怕也是最后)的机会。现在,“04”正在一边展开最大限度的魔法防御,一边执行着追踪恶魔(D e m o n)的终端——也就是魔女的任务。也就是说,对自己体内的警戒正处于最薄弱的状况。此外,为了让多个个体共同行动,“04”被分配了临时的代号。通过将代号代入空白的固有名,“04”获得了短暂的自我同一性。
少女的宿体(H o s t)是半个世纪前的关节人偶模型。每跑一步,她全身的关节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悲鸣,演奏出稚拙的音乐。但是,她的表情丝毫不乱。少女苍白而端正的脸上贴着花一般的微笑,奔跑着。旧型宿体(H o s t)粗陋的表情程式无法表现出复杂的不安感情。微笑着奔跑的少女,虽在微笑,却也胆怯。她睁大没有瞳孔的蓝色眼睛,像是在寻找着父母的孩子一样,开心地回过了头。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黑色皮革的外套,黑色的靴子。黑色制帽的正面,是眼睛形状的徽章(E m b l e m),固定在右前臂的,是细长的黑色咒力增幅杖(B o o s t e r R o d)。四个黑色的男人以完美的同步,一齐踏出奇妙的步伐,跨越空间接近了。
过去,一个魔物使用“愚步(S i l l y · W a l k)”——也就是曾被称为“缩地”的空间跳跃术,在市内无法无天。在那之后,公安局严密管理着像是血管一样环绕市内的灵路网,并借此在封锁了同类术者的行动的同时,完全保证了自己的机动性。通过调整灵路网的灵力分配,公安局控制了市内的灵相,可以在任何空间中打开“径(P a s s)”,瞬间出现。
「停下,Virginia·Thirteen。」
四个黑杖特搜官齐声呼唤少女的名字。这是咒式发声(H a r d V o i c e),是偏向电子音的,死者的声音。V13的宿体(H o s t)被强制制动。她发出声音,跌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然后以双腿伸直的姿势静止不动。
V13就这样在坐着不动的状态下,研磨灵感,把所有感官的灵敏度提升到了最大等级。四个黑杖特搜官的呼吸声,脚步声,大衣皮革的摩擦声,常驻他们身体表面的防护咒文的摇动,以及被增幅杖(R o d)干涉的灵气流动——这一切都被她详细地感知到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正(-)确(-)答(-)案(-)就(-)在(-)四(-)人(-)之(-)中(-)。无(-)论(-)是(-) 多(-)么(-)小(-)的(-)偏(-)差(-)也(-)不(-)能(-)放(-)过(-)。
——“04”利用始于左眼的连续咒文输入来抑制精神束缚(ゲアス)的效果,并在这期间编成了强力的『解咒(D i s p e l l)』咒文——但是,为了封锁自我而设置的精神束缚(ゲアス)不会受到来自内部的干涉。那么,只要利用杖——
「…咕哈,哈哈…」
“04”的杖伸长了。他一边用左手挠着被烧焦的皮肤,一边放开了脸。取而代之的是,他把杖的前端刺入了自己左眼。“04”对着自己的体内压唱(C r y)咒文。从杖上放出的高压『解咒(D i s p e l l)』高压咒文冲上视神经,像是灼烧的铁棒一样贯穿了“04”孕育自我的脑髓,破坏了植入脑髓最深处的精神束缚(ゲアス)的核心。接着,咒文继续在“04”的头盖骨中奔跑,烧断了他额头上的通信原件,炸开了他制帽上的灵视眼(G l a m s i g h t),继而飞向空中,分解了。
「哈,哈,哈!!」
烧焦的制帽落了下来,“04”的脸上浮现痉挛的表情。那是痛苦,愤怒——不,那是嘲笑。
「“04”?」
黑杖特搜官并不惊慌。三个黑杖特搜官以“04”为中心,组成正三角形的阵型,将显示着『咒盾(S h i e l d)』的咒文的左手举向前方,形成了简易的结界。
黑杖特搜官和公安本部的档案建立交灵(C h a n n e l),检索“G·G·斯莱曼”的名字。但是,结果是“代码Ω(O m e g a)”。无论是在过去,还是一切可以预测的未来中,都不(-)可(-)能(-)存(-)在(-)G·G·斯莱曼这个人物。
呼唤斯莱曼的名字是官方的禁忌。而黑杖特搜官在强化『咒盾(S h i l e d)』的同时,叫了一声“Ω”。
「“Ω”,你的行动——」
「哈,吵死了闭嘴然后去死吧。」
高压的言灵砸在三个黑杖特搜官身上。这句咒骂既是一般的发声,同时又蕴含着可以与死亡咒文(D e a t h S p e l l)匹敌的威力。为了抵抗它,黑杖特搜官将自在护符(T a l i s m a n)的印形变更为『抗咒(R e s i s t)』。“04”——斯莱曼从『咒盾(S h i e l d)』的结界中得到解放,向面前的黑杖特搜官——“03”踏了一大步,用借由身体施咒(P h y s i c a l E n c h a n t)而加速的左手打在了他的脸上。他的手掌上,有着闪烁着红光的『冲击(I m p a c t)』咒文。“03”的头部几乎被砸烂,颈椎折断,血,肉和欠缺的牙齿四散,倒在了地上。
另一边,斯莱曼背后的黑杖特搜官——“02”架起了杖,压唱(C r y)了咒弹。有着小指指尖大小的高密度咒力团块在空中诞生,发出呼啸声飞向斯莱曼的后背。斯莱曼伸出沾满鲜血的左手,越过肩膀挡住了它们,同时变更了自在护符(T a l i s m a n)的印形,展现出标准图案里不存在的原创咒文。咒弹受到了与『恶魔陷阱(D e m o n T r a p)』类似的咒文效果,被斯莱曼的左手吸了进去。
“02”不断压唱(C r y)咒弹。在一秒多的时间里,总共有十三发咒弹射向了斯莱曼。但是,斯莱曼用加速的左手一个不剩地将它们接住,化作“卵”放到右手中。手腕的咒化(E n c h a n t),自在护符(T a l i s m a n)的运作,还有结界的生成——斯莱曼同时控制着这三种术。然后,他用右手把“卵”投出去,再接住,用忙碌而准确的动作玩着杂耍(J u g g l e)。
斯莱曼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他一边在嘲笑的余韵中痉挛着,一边撕开外套的前襟,扯下内衬。为了监视身体状况以及施加身体施咒(P h y s i c a l E n c h a n t),斯莱曼对自己胸部进行了咒纹处理,此刻正流着血汗。接着,他一边强化腕力,一边将大衣的袖子一下子从肩头扯了下来,并且把正从袖口滴落着鲜血的袖子随手扔了出去。
「…那么。」
斯莱曼走近V13的宿体(H o s t),将脚尖抵在她的身体上,然后高高地踢了起来。接着,他抓住落下的宿体(H o s t)的胸口,
「让使魔飞出去,本体则藏在宿体(H o s t)里面——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走吗?」
说着,他解除了束缚着宿体(H o s t)的捕捉咒文。
于是,
「——噫哈哈哈哈!太棒了,太棒了!」
V13保持着悬空的姿势,像是上了发条的人偶一样,剧烈地晃着头笑了起来。
「斯莱曼,不可能存在的斯莱曼!仅此一人的代码“Ω”!市政史上最大的“变动因子(T r i c k s t e r)”!最强的言灵使,最恶劣的言语破坏者!市政当局抹消了他的记录,人们称他为“恶灵”!但是——但是!他到底是什么种族什么组织还是归属于什么思想,都称不上问题!G·G·斯莱曼,他是无与伦比的魔术师——绝无仅有的独一无二(U n i q u e)!」
「喂。」
斯莱曼把自己的脸凑到人偶精致的脸上,低声说道。
「是我在问(-)你(-)。」
咣,伴随着一声回响,V13的脸被重重地撞在一旁的铁柱上。
「谁让你评价我的?啊?」咣。
「谁让你解说我的?啊?」咣。
「噫呀」,V13叫道。
「『噫呀』是什么意思?给我好好回答啊。」
咣。
每一击,宿体(H o s t)精巧的门牙就会折断,灵液(E l i x i r)的飞沫飞溅,坚硬劣化的皮肤碎片四散。
「你有什么打算?你是真的想逃吗?就算我放过你,你的宿体(H o s t)也会被公安回收吧。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帮你?你不至于傻到这个地步吧…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什么都没有。」V13说道,接着,她用事务性的语气,「——作为『特立尼提计划』的一环,本次任务的目的是解放“变动因子(T r i c k s t e r)”G·G·斯莱曼。Virginia·Thirteen的死亡属于任务中的合理损耗。」
「哈,是降魔局(A ∴ S ∴ C)擅长的恶作剧吗?」
「是的。有着『愚步(S i l l y · W a l k)』技能的你,会让公安局在「径(P a s s)」的利用上——也就是最大的武器,机动力上受到很大的限制,同时也会让他们为了应对你而耗费很大一部分执行力。降魔局(A ∴ S ∴ C)利用了这个状况来推进计划,而我…我是弃子,是用完了的,单纯的垃圾…那就是我,现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