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闪耀于夜幕第二卷【9】秘密行动

    和暗杀朱利欧内田的夜晚隔了一天的星期二。

    来到迪斯可路狄亚出勤的有希，早早就和奈穗一起被叫到二楼的店长办公室。

    面对两人的店长，在办公桌后方挂着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以这张表情说出的事情，是解除两人的聘雇合约。坦白说就是开除。

    「……抱歉了，两位。老板发生那种事，已经没有余力继续雇用你们了。」

    店长说完「就这么坐着」低头。

    「请不用这么在意。优先留下资深员工，我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做法。」

    奈穗以非常亲切的笑容──明显在客套的笑容安慰店长。

    「我受雇至今还不到两周，所以知道没立场抱怨什么。」

    另一方面，有希以洒脱的态度接受开除。

    店长说「真的很抱歉」低下头，然后以愧疚般的表情补充说明「薪水会帮你们加码」。

    奈穗回到即将开店的前场，已经换好舞台服装的知世子小跑步来到她身旁。

    「奈穗，你不做了吗？」

    知世子表现得像是杀手的真面目没被发现。现在的态度与语气依然是随处可见的年轻女性。

    「是的。虽然很可惜，但是情非得已。」

    说到扮演普通人，奈穗也不遑多让。除非是眼力相当敏锐的人，否则她露出寂寞微笑的这副模样，看起来只像是连虫子都不敢杀的和平打工族吧。

    「明明难得有缘成为好朋友，我好舍不得。」

    「我也一样，巧克小姐。」

    知世子与奈穗携手共演的这一幕，该领域的内行人应该会贴上「好尊」这个标签吧。

    「有希你也不做了啊。」

    知世子朝着正要前往更衣室的有希背后搭话。

    「是啊。」

    有希态度冷淡，和奈穗成为对比。这种反应也是现今年轻女性给人的标准印象。

    面对有希的冰冷回应，知世子不屈不挠，以开朗的声音说下去：

    「虽然时间短暂，不过我过得很快乐。将来有机会的话，再一起站上相同的『舞台』吧。」

    「有机会的话。」

    有希就这么背对知世子没有停步，举起单手回应。

    ◇　◇　◇

    有希在迪斯可路狄亚最后一天上台的这时候。

    爱德华多里奇在自家客厅单手拿着义式白兰地（义大利蒸馏酒）的玻璃杯，和堂姊薇托莉雅面对面。

    「知道是谁杀害朱利欧了吗？」

    「说来遗憾，目前什么都还不知道。」

    薇托莉雅如她自己所说，露出愧疚般的表情摇头回应爱德华多这个问题。

    「高调地从户外踹破饭店窗户，却没留下任何线索吗？」

    爱德华多露出意外表情这么说，并且继续发问。

    「是的。对方想必相当擅长秘密行动。」

    从爱德华多的语气感觉到愤怒色彩，薇托莉雅脸色变差，没含糊其词正直回答。

    「叫做『Chocolat』的杀手还在迪斯可路狄亚吧。不能从那个女人身上循线调查吗？」

    爱德华多思考片刻之后换个角度发问。

    「她没做出可疑的举动。以目前的人员应该无法指望成果。」

    对于这个点子，薇托莉雅同样遗憾般摇了摇头。

    「意思是想查明真相必须增派人手？」

    「说来非常遗憾，我是这么认为的。」

    薇托莉雅这次点头回应爱德华多这句话。

    爱德华多犹豫了好一段时间。「……不，还是算了。」他决定割舍朱利欧内田。

    「朱利欧是个方便使唤的家伙，却也不需要继续计较他的死。致力于挑选新的仲介比较具有建设性。薇托莉雅。」

    被叫到名字的薇托莉雅，立刻将电子纸终端装置递给爱德华多。

    「这是新仲介的候选人名单。」

    「你总是准备得这么周到。」

    爱德华多满意地点头，说着「我看看……」检视名单。

    ◇　◇　◇

    爱德华多正在和薇托莉雅讨论新棋子的同一时刻。

    盛装打扮的亚夜子回到了黑羽姊弟的公寓。她的礼服散发出酒与违禁药物的气味。

    文弥拿着热腾腾的咖啡杯，从厨房走出来。

    「姊姊，欢迎回来。要不要脱掉礼服去洗个澡？」

    文弥静静地收起表情，应该是因为从亚夜子的礼服闻到不输给咖啡香气的气味吧。

    「就这么做。」

    不知道是有所自觉，或者只是想要清爽一下，亚夜子乖乖听从文弥的劝告。

    亚夜子首先回到自己房间脱礼服。

    文弥将咖啡杯放在餐桌，然后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平板型终端装置。

    亚夜子只穿着内衣走出房间，文弥瞥了她一眼，立刻将视线移回终端装置。

    这栋公寓盖得并不马虎，所以不会被亚夜子淋浴的声音干扰……不过即使听到热水在亚夜子柔嫩肌肤弹跳的声音，文弥的心也不会被打乱。

    亚夜子洗澡的时候，文弥一边喝着浓缩黑咖啡，一边阅读部下刚完成的报告书。之所以偶尔板起脸，不是因为报告的内容令他不悦，是浓缩咖啡很苦──看来文弥有点逞强装大人。

    亚夜子围着浴巾走出来。文弥这次也只瞥了她一眼，视线就立刻回到报告书上。

    「街区联谊的成果如何？」（注：参加者可在区域内指定店家自由聚会的大型联谊活动。）

    文弥就这么看着终端装置，以毫不在乎的语气问。

    「今晚也毫无斩获。迟迟没认识到不错的对象。」

    亚夜子回答的语气也大同小异。

    「我想也是。能够用在我们工作的人脉，可不是这么轻易就找得到。」

    文弥依然没从报告书移开视线，给出这句意见。

    「就算这样，有所误会的男孩子也太多了。」

    亚夜子不是滋味般如此反驳。更正，是在发牢骚。

    （男孩子……当成孩子看待是吧。站在姊姊的角度，会这么看也在所难免吧……）

    文弥暂时从报告书移开注意力，在内心低语。

    今天的联谊是以「普通」大学生为主。亚夜子这次受邀肯定也不是经由魔法大学的管道，是透过校外社团或沙龙的交情。把大学时代当成认同延缓期的风潮已经过时，不过学生们几乎都还只有打工程度的经验，没有被正式社会的惊涛骇浪洗礼。

    真正会流血的战斗场面，亚夜子经历过许多次。所以也难免觉得不够尽兴吧……

    「文弥？怎么不说话了？」

    文弥陷入这种思绪而沉默，亚夜子疑惑地注视他。

    「我觉得姊姊也很辛苦，所以在同情你喔。」

    文弥下意识地不想老实说出自己在想什么，以无关痛痒的话语回答亚夜子。

    「一点都没错。可以偶尔代替我吗？」

    只从亚夜子的反应来看，这次这样回答是对的。

    「敬谢不敏。我魅力不够，不可能帮姊姊这样的美女代打。」

    文弥回以这个不好笑的玩笑话。

    「好啦好啦。」

    亚夜子露出扫兴表情随口回应，同时坐在文弥的正对面。

    「也可以给我一杯喝的吗？」

    然后要求文弥提供饮料。

    文弥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起身。

    「热的？冰的？」

    他站起来之后询问双胞胎姊姊。

    「我要热奶茶。」

    亚夜子毫不客气地回答。

    文弥走向厨房，站在自动调理机前面。将杯子设置在自动调理机内建的饮料冲泡机，出声下令「亚夜子姊姊要喝的热奶茶」。在调理机内部，原料存放区自动计量并且取出茶叶。浓度符合亚夜子喜好的适量茶叶被放进泡茶机开始萃取，冷藏的牛奶也在同时加热一杯的分。

    「你刚才在看里奇马其纳的调查报告书吗？」

    文弥在饮料冲泡机前面等待时，亚夜子向他搭话。

    「嗯，对。你可以看喔。」

    文弥就这么背对回应。

    亚夜子拿起桌上的平板型终端装置。

    「……内容几乎和预料的一样耶。」

    亚夜子以自言自语般的语气轻声这么说。

    「算是吧。新情报不会那么轻易就冒出来。」

    文弥将茶杯放在茶碟，摆在亚夜子面前。

    「所以，要怎么做？」

    亚夜子询问坐在她正对面的文弥。

    「你是说爱德华多里奇？还是里奇马其纳？」

    坐好的文弥反问是要针对个人还是组织。

    「总之先解决爱德华多里奇以及薇托莉雅里奇就好吧？」

    亚夜子毫不犹豫地回答「除掉头子就好」。

    她在回答的时候认为当然会获得弟弟同意，但是文弥没赞同她的回答。

    「但我暂时不打算除掉他们。」

    亚夜子稍微歪过脑袋。

    「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吗？」

    「因为知道根据地的话，在各方面会比较好处理。最好能收为这边的棋子使唤。」

    文弥想要让爱德华多背叛组织，将他当成卧底来使用。

    「喔～～你是这么想的啊。这不是很好吗？但我个人希望套上项圈的是薇托莉雅里奇，然后尽快把爱德华多里奇解决掉。」

    亚夜子对于爱德华多的杀意似乎相当强烈。

    「有什么理由吗？」

    这次是文弥歪过脑袋。

    「我在生理层面很讨厌那种爱搭讪的自恋狂。」

    亚夜子表现出冰冷的厌恶感。

    「啊啊，是这么回事啊……」

    文弥露出苦笑。

    亚夜子也像是同步般浅浅一笑。

    「……话说回来，如果要让敌人背叛组织当成卧底使用，不就需要『她』的技能吗？文弥，你还无法使用『傀儡』的魔法吧？」

    「傀儡」是洗脑的精神干涉系魔法。是一种剥夺反抗心并且植入服从心的精神干涉系魔法。与其说是「洗脑」，形容为「奴隶化」或许比较适切。

    文弥具有精神干涉系魔法的高度天分。他的绝招「直结痛楚」也是精神干涉系魔法。不过改写意志或情感的魔法，难度远高于单纯造成精神伤害的魔法。

    以现状来说，洗脑魔法或是奴隶化魔法，是拥有真正邪眼之先天性特异能力者的专属舞台。

    「我有叫黑川找她过来了。」

    无须亚夜子提醒，文弥早就理解自己的极限。

    他已经安排得万无一失。

    ◇　◇　◇

    五月底的星期五夜晚。

    受到留学学校的学友邀请，薇托莉雅里奇参加了在东京市中心饭店所举办，邀请制的街区联谊活动。

    「街区联谊」原本是当成男女邂逅的场合来举办，不过最近比较像是年轻人跨越学校或职场界线的交流场合。基于这层意义来说，或许不该称为「联谊」或是「街区联谊」，而是应该称为「派对」或是「街区派对」。

    薇托莉雅最近没见到香澄。不只是停止前往魔法大学，也没去骑马俱乐部。也避免前往曾经和香澄一起去的店。

    黑手党兄弟会干部想利用七草家暗杀达也的计画还没中止。考虑到这一点，断绝和香澄交流的这种做法不太好，不过七草家从当时的状况判断之后，很可能在怀疑薇托莉雅。

    要是现在接近香澄，这次恐怕会轮到薇托莉雅被七草家抓走。香澄或是泉美那里都应该改由其他棋子接触，爱德华多与薇托莉雅自己都这么认为。

    老实说，薇托莉雅连外出都不太想外出，但她还有一个使命是在日本建立人脉，提供台面上下两方面的生意所需。这和绑架七草姊妹是不同的任务。好不容易在留学的学校和资产家的千金们成为好友，她想避免因为拒绝邀请而导致关系变得尴尬。

    虽说联谊的性质变得薄弱，不过在街区联谊的活动上，果然经常看得见男性向女性搭话的光景。薇托莉雅也从刚才就一直被搭讪，经常被对方劝酒。

    这场街区联谊是邀请制，只限定「高尚」的学生参加，所以没有男性露骨地想拿烈酒灌醉别人。不过即使是浓度低的酒，空腹的时候喝太多还是会醉。薇托莉雅向带她前来的女学生知会一声之后离开会场。

    虽然这么说，却也不打算就此回去。薇托莉雅想要休息一下，从会场宴会厅所在的地下一楼上到一楼，坐在大厅的沙发。

    她刚坐下不久，一名盛装打扮的年轻女性就坐在旁边的沙发。虽说是旁边，却是摆成直角的三人沙发与单人沙发，所以不是并肩而坐的感觉。而且现在几乎没有空沙发，所以薇托莉雅觉得这名女性坐在她身旁并不奇怪。

    就算这么说，薇托莉雅也不能漠不关心。不是因为她是黑暗社会的居民，是身为同龄的同性不能视若无睹。相互较劲的心态没有男女之分。

    薇托莉雅一边注意别被发现，一边观察坐在旁边沙发的女性。

    她应该不是大学生。虽然年轻的服装打扮很适合她，但年龄大约是二十五到三十岁吧。

    鲍伯头的黑色直发加入白色挑染。脸蛋是「还算漂亮」的等级却很清秀，带点神秘的氛围。为女性算命的占卜师应该就有这种类型的人。

    薇托莉雅观察到这里的时候，看着行动终端装置的这名女性抬起视线。

    大概是感觉到视线，她面向薇托莉雅露出客气的微笑。

    四目相对。

    「神秘」的这个印象顿时增强了。

    不，与其说「神秘」，应该说是「妖邪」的眼神。

    意识差点被吸入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薇托莉雅陷入这种错觉。

    ──视线离不开。

    直到女性主动移开视线起身离去，一直都维持着这个状态。

    这名女性离去的时候，在茫然若失的薇托莉雅耳际轻声说了一句话。但是包含呢喃的内容，这个事实没留在薇托莉雅的意识。这名女性的话语沉入了薇托莉雅的潜意识。

    薇托莉雅回神的时候，这名女性已经消失无踪。

    她连忙看向时钟。离开街区联谊会场至今还没经过十分钟，薇托莉雅确认之后松了口气。要是离席太久会让学友起疑。她从沙发起身，快步前往会场。

    遭遇七草家的风险原本一直留在脑中一角，但她不知为何变得不在意了。

    ◇　◇　◇

    刚才和薇托莉雅「相互注视」的女性走出大门之后，一辆自动车像是算准时间般停下。她自行打开自动车的车门坐进后座。

    「大师，辛苦了。见到薇托莉雅里奇了吗？」

    在自动车后座开口慰劳的这个人，是身穿休闲西装的文弥。

    「是的，文弥大人。」

    被称为「大师」的女性，非常自然地以谦卑态度回应文弥。

    「所以，成果如何？」

    文弥的亲信黑川白羽在副驾驶座问。

    「完全照计画进行喔，哥哥。确实在薇托莉雅里奇的意识植入暗示了。」

    被这么问的女性称呼黑川是「哥哥」。

    两人是正如对话显示的关系。

    女性名为「黑川白妙」，是黑川白羽的么妹，平常使用「白幻小姐」这个艺名活跃的知名魔术师。舞台相关人员称呼她「白幻大师」，文弥之所以称呼她「大师」是为了和哥哥做区别，所以把舞台人员的称呼方式当成识别代号使用。亚夜子也称呼白妙为「大师」。

    白妙一开始也很抗拒，不过现在解释为只有文弥他们使用的识别代号而接受──此外她的年龄和文弥他们差不到十岁。

    「事前准备已经足够了吧。」

    「爱德华多里奇那边不必植入暗示没关系吗？」

    文弥自言自语般说完之后，黑川如此反问。

    「我打算让爱德华多戴上项圈。术法重叠的话可能会有意外的副作用吧？」

    「没要当成免洗工具是吧。」

    听到文弥的回答，黑川嘲讽般一笑。

    「我要他为我们效力半年左右。」

    对于黑川的反应，文弥没露出不悦的模样。

    ◇　◇　◇

    载着文弥等人的自动车，停进文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这栋大楼在性质上是四叶家东京总部的后援基地，文弥与亚夜子为了就读魔法大学而当成住家使用的现在，俨然成为黑羽家在首都圈的据点。

    不只是文弥他们姊弟的房间，也有保留黑羽家特务用的房间。白羽与白妙兄妹也住进这栋公寓的其他房间，直到这次的作战结束。

    在地下停车场和黑川兄妹道别，回到自己房间的文弥，被亚夜子「欢迎回来」的声音迎接。

    「呵呵，结果怎么样？」

    亚夜子以听得出满心期待的语气问。

    文弥一边脱鞋，一边以「投降」这个词与声音举起白旗。

    「姊姊说的没错。老实说，我没想到薇托莉雅里奇在这种状况还会大摇大摆参加派对。」

    薇托莉雅会参加街区联谊的这个情报，是亚夜子从校外的学生网路取得的。文弥的意见则是如他刚才所说，不相信薇托莉雅明明被七草家怀疑是绑架香澄的共犯，还毫无戒心地参加派对。

    不过亚夜子相当充满自信如此断言，所以文弥派出白妙早早前往饭店会场撒网。

    结果是亚夜子胜利。薇托莉雅被文弥撒下的网子捕住了。虽然行动没被束缚，但她已经等同于被蜘蛛网囚禁的蝴蝶。

    「我说过吧？最近是女生的交际圈比较恐怖。要是违背道义就会遭受阴险的报复，所以就算有风险也不能毁约。」

    亚夜子补充说明「所以女生会用各种借口拉防线并且设下好几层保险」然后笑了。

    文弥看着她得意洋洋的笑容心想「确实恐怖」。

    他从国中时代就会扮装为娇怜少女进行黑羽家的工作。隐藏身分的扮装如今已经炉火纯青。至少在身穿衣服的状态，他可以在「外表上」完全假扮为女性。

    文弥也对于自己的扮装有自信。不过能够模仿的只有外表。对他来说，女性的内在依然笼罩着不可思议的浓雾。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

    换好衣服的文弥，将场所移到饭厅和亚夜子面对面。

    文弥面前是亚夜子准备的简餐，以及不会太甜的咖啡欧蕾。亚夜子很清楚弟弟真正的喜好。

    「爱德华多里奇好像不是黑手党兄弟会在日本的头号人物。」

    「这是鳄冢先生的情报？」

    「不只是鳄冢喔。我有另外分工请复数的情报贩子调查。」

    虽说是另外分工，但文弥只是命令自己旗下的黑羽家成员行事。部下们各自委托熟识的情报贩子，得出的调查结果也是由部下负责对比。文弥就只是提供资金以及收取最后成果。

    不过站在顶点的人只要这么做就好。一切都由自己来的话不只是缺乏效率，也会疏于进行领导者最重要的工作「决策」。黑羽贡不是完美的父亲，但在这一点有确实教育子女。

    「真正的头号人物是谁，现在正在调查吗？」

    「为了暗杀达也先生而从义大利派来的干部有三人。名字是……反正应该是假名就不说了。他们表面上是里奇马其纳的职员，是爱德华多的部下，不过在台面下是反过来命令爱德华多的立场。」

    「……这种做法还真是别扭耶。」

    亚夜子以傻眼声音说出感想。

    「看起来深思熟虑但是思虑不周，对吧？他们应该是想要隐瞒自己的干部身分，不过要是里奇马其纳被袭击就会被一网打尽了。」

    文弥以比起嘲笑或傻眼更像是同情的语气回应这个感想。他同情的对象应该是爱德华多。上级要是被奇怪的成功体验局限想法，新晋升获得地位的年轻人就会很辛苦。这个道理在台面上或是台面下都不变。文弥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所以你盘算好要怎么一网打尽了吗？」

    亚夜子的声音没有同情的色彩。面对敌人的时候，她的态度比弟弟还要冷血。这与其说是因为个性，应该说是两人资历的差异使然吧。

    文弥与亚夜子是分工合作的关系。文弥是战斗成员，亚夜子是谍报成员。这不是依照性别分工，是依照两人擅长的魔法分工。

    一般依照直觉，会觉得战斗成员面对敌人的时候应该比较无情。不过只要稍微思考，肯定就会察觉其实相反。

    正在战斗的时候，不必思考敌人是什么样的人。一旦开打就只需要打倒对手。以免自己被打倒。战斗的时候没有同情对手的余地。因为一旦同情而踌躇，战败的就是自己。实际上，外行人或是半桶水的士兵要是同情敌人，那么不只是自己，连同伴也会陷入险境。

    另一方面，谍报工作是熟知自己调查的对象。不只是对方邪恶的一面，也会被迫看见对方善良的另一面。而且其中存在着同情的余地。所以反倒是谍报工作必须刻意维持冷血心态，否则就会失败。像这样将自己改造为冷血人类，或者是将冷血人类的面具戴好不被取下，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谍报员。

    所以亚夜子即使对爱德华多里奇感到厌恶，也不会感到同情。

    「爱德华多里奇大概认为，抓七草家的人做为人质的计画应该要放弃。但我觉得命令他的干部还没死心。」

    「因为只负责下令的人很容易坚持己见。」

    对于文弥的推测，亚夜子加入挖苦的笑容同意。

    「三名干部为了完成自己的计画，肯定会叫爱德华多过去。而且就在最近。」

    「为什么认为很快就会叫他过去？」

    但她这次在时期这方面提出疑问。

    「这是我看过部下们的报告之后推测的……」

    文弥以这句话为开场白，接着说明「黑手党兄弟会有着内部对立的问题」。

    「内部对立？意思是内部爆发抗争吗？」

    「或许不到抗争那么严重。就我看来，义大利派与俄罗斯派正在争功对立。」

    「根据是？」

    「在这次的事件，看不出俄罗斯特务和义大利特务之间的合作关系。或许连沟通都没有好好沟通吧。」

    听到文弥的回答，亚夜子说「应该有这么回事吧」点了点头。

    「这个犯罪组织原本就很重视血缘关系，正常来想，义大利人与俄罗斯人肯定没办法好好相处……那么文弥，你认为里奇马其纳内部的义大利干部急着立功吗？」

    「就是这么回事。但是爱德华多里奇没依照他们拟定的计画行事，正在摸索别的方法。」

    「在干部眼中应该像是罢工吧。」

    亚夜子露出「接受这个推测了」的表情。

    「如果是真正的组织龙头就算了，对于像是中阶主管的干部来说，应该难以原谅这种事。」

    「因为他们至今将所有不满都吞进肚子里，上司的命令再怎么不讲理或羞辱人，他们也都是乖乖服从吧。」

    亚夜子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因为要是没这么做，应该无法成为犯罪组织的中阶主管。」

    文弥也露出类似的笑容。

    亚夜子与文弥看着彼此的坏心眼表情，发出「唔呵呵」「啊哈哈」的笑声。

    「……也对。那些干部八成会把爱德华多里奇叫过去骂一顿吧。而且会催促爱德华多立刻继续想办法抓七草姊妹当人质。」

    「我有派人监视爱德华多的一举一动。肯定会在最近有所行动。」

    「我明白你的计画了。应该没问题吧。」

    听文弥说明到这里，亚夜子认可这个计画了。

    「这么说来，我之前有问过爱德华多里奇要怎么处置，不过薇托莉雅这边要怎么处置？」

    「薇托莉雅里奇当然也要系上锁炼喔。虽然不打算叫她帮忙做什么事，但她如果向母国打小报告就麻烦了。」

    「要在她内心套上枷锁防止背叛是吧。」

    「不到『禁制誓约』的程度就是了。」

    「禁制誓约（Geis）」是出现在《阿尔斯特联篇（凯尔特神话）》，对自身赋予而且绝对不能触犯的禁忌。一旦违反就会面临致命的灾祸，相对的，只要遵守就能获得莫大的恩惠。

    现代魔法也曾经尝试重现这个传说。但是即使成功对内心施加限制，「恩惠」这个概念也过于模糊，无法以魔法的形式重现。

    不过只撷取原本传说的部分要素，「禁止做某件事」的精神干涉大多被称为「禁制誓约」。文弥也是基于这个观念说出这句话。

    「干部那边呢？」

    「那些人没有用处。我打算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下台一鞠躬。」

    即使听到隐喻杀人的这句回答，亚夜子也面不改色。

    「我什么都不用做吗？」

    相对的，她询问自己的职责。

    「薇托莉雅里奇认得姊姊的长相，所以可以请你在家里等吗？我这次也会好好『扮装』再行动。」

    「知道了。那我就来帮你『扮装』吧。」

    亚夜子愉快地如此宣布。

    文弥顿时收起表情。「……请手下留情。」他呢喃般如此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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