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的天剑士(双星的天剑使) 第四卷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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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皇宫听过几次传闻，但没想到会比预料中的还要严重。明明离宰相林忠道被捉，与『玄国』谈和失败才短短半年……」

    一艘军船在满布乌云的天空之下，航行于纵贯南北的大运河上。身在船上的我──「荣帝国」皇帝同父异母妹妹，光美雨，不禁为沿岸的惨况感到哑口无言。

    守护首府「临京」，号称难以攻陷的河岸要塞群。

    最前线的阵地化作焦土，地上可见遭受火噬的军旗。士兵们的动作也相当缓慢，彷佛刚败下阵的伤兵。

    我猜得出他们为何会如此有气无力。

    「护国神将」张泰岚遭处死刑，对士气影响甚巨……

    我握紧胸前的护符，这是我来自西域的亡母唯一留下的遗物。

    张家长年镇守的北方大城「敬阳」已遭攻陷。

    敌方主力军队已在养精蓄锐，我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领土遭受侵吞。

    假如兄长没有听信林忠道的谗言，就不会落得如此窘境了！

    我紧闭双眼，强忍内心激动。

    然而……然而，却也只有荣帝国皇帝的抉择，能够拯救逐渐衰亡的我国。

    我必须想方设法拉开那位宠妃，将今日所见所闻告知兄长才行。

    即使年仅十四的我能做的事情有限，还是得付诸行动，否则又何苦排除万难离开皇宫呢？

    「公主大人，请您待在我身后。」

    「芽衣……」

    我感觉到有人拉了拉我这只有皇族能够披上的色彩──金黄色的衣袖。是身旁那位自母亲在世时便侍奉我至今的护卫，也同时是我的挚友。

    和我一样披着外衣的褐色短发姑娘摇了摇头。

    「此处已是战场，我们无法得知附近是否有敌军潜伏。若公主有个万一，极有可能会演变成国难。」

    「……说的……也是。谢谢你。」

    我向她道谢，用偏白的手摸了摸自己灰褐色的浏海。

    我身为皇族，当然会想得知真实战况──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想法。

    但也正如芽衣所说，如今连身在都城附近的大运河都无法保证能够平安无事。

    毕竟五十多年前夺走荣帝国大河北方领土的北方骑马民族国家──「玄国」在可怕的「白鬼」率领之下，正试图毁灭我的故国，荣帝国……

    我深吸一口气，回头一望。

    「岩将军，可以请你说明战况吗？」

    「是！请您往这边走。」

    身着老旧头盔与甲胄，显然身经百战的将军──镇守临京的岩烈雷大力捶打胸膛，带我们前往狭窄的船舱。

    木门一关，烈雷便摊开描绘着整片大陆的地图。

    「我受皇帝之命掌管守护『临京』的河岸要塞群与大要塞，虽然实在很不甘心……但我也必须坦承，我军目前居于严重劣势。」

    据说已经五十几岁的将军用他粗壮的右手手指用力敲打图上的几个地点。手腕上戴着像是小孩子做的木制手环。

    「张家军在『敬阳会战』挡下了『白鬼』的攻势。而张泰岚大人……遭受极为不可理喻的极刑过后！我们在半年内失去了『湖洲』、『安州』、『平州』三州，尤其成功渡河的敌军也日渐侵蚀我国北方领土，局势并不乐观。」

    船体发出吱轧声响。想必是准备返回都城了。

    烈雷挪动手指，停在北方大城的位置。

    「如今已成敌方一大根据地的『敬阳』，也派出军队攻击大运河沿岸的要塞群。我们从俘虏口中问出敌方指挥官是一名诡计多端，且被称作『千算』的军师。而现今『敬阳』与『临京』之间顶多只有一半在我军掌控之下……虽然很惭愧，但我军的逃兵人数也不断增加。原本在他地从军的吾儿也早已预料我国会落入如此窘境，在大约一年前说『荣帝国如此藐视张将军，有何前途可言！』过后，就不再从军了。」

    我感觉心如刀割。

    唉！假如「护国神将」张泰岚与张家军尚存，我国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烈雷难掩双眼流露出的激动，看向桌上的地图。

    「我军在临京北方约有五万兵力，集中布阵于河岸要塞群与大要塞。其中多为少年兵与老年兵，训练不足，且士气不高。现况看来，实在是没有足够战力与从大运河及『子柳』南下的敌军相抗衡……我们曾求助禁军，但他们拒绝派兵支援。」

    我伸出手指，在南方与西方各画一个圆。

    「荣帝国」不只在「玄帝国」的外患威胁下面临亡国危机，同时也存在内忧。

    「兄长数天前在代理宰相与副宰相的劝说之下，命令半数禁军离开都城，前往南域讨伐杀害使者且意图谋反的徐家。西域的宇家则是坚守唯一的通道『鹰阁』保持沉默，甚至拒绝使者来访。」

    「「…………」」

    烈雷与芽衣顿时神情僵硬。

    我把附近用来标示的黑石放上地图。

    「我国十州二域之中──有三州已落入『玄国』手中。南域及西域也分别受到『凤翼神将』遗下的一子徐飞鹰与固守沉默的宇家掌控。」

    我脑海里忽然掠过亡母在我幼时告诉我的一段话，说前线士兵们每次酒宴必定会大喊：

    「我们有天下无敌的『三大将』！何惧『白鬼』与『四狼将』！」

    「凤翼」徐秀凤、「虎牙」宇常虎，以及──「护国」张泰岚。

    如今的荣国已经一个也不剩。

    我握着胸前护符的手与声音不禁颤抖起来。

    「半年。短短……短短半年之内，我国就等同失去了一半领土。朝廷甚至乱得连我这样的小丫头都能听到风声。」

    突如其来的一阵强风大力吹动船只，使地图上的黑石掉落地面。

    「长年支撑我国的老宰相杨文祥大人遭到徐飞鹰暗杀。连不惜借莫须有罪名杀死张泰岚大人，以与『玄国』谈和的林忠道也在前往『敬阳』过后下落不明。宰相代理跟副宰相做事又总是摇摆不定……明明现在可是连宫中都有人景仰『白鬼』阿岱鞑靼了。」

    「……公主大人。」

    身后的芽衣撑着我娇小的身体。

    我回头向她致谢，接着向眼前的将军恳求：

    「岩将军，请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拯救荣帝国呢？」

    船内陷入一片凝重的沉默。

    烈雷在片刻过后默默摇了摇头。

    「……公主，对不起，在下只是个武人，无法替您解惑。」

    努力爬上将军之位的岩将军强忍不甘，握紧短剑。

    剑鞘传出的吱轧声响彷佛哀号。

    「知道答案的只有杨文祥大人、『凤翼』徐秀凤大人、『虎牙』宇常虎大人──」

    我从他比刀刃还要更加锐利的眼神中了解到一件事。

    ──这个男人至今仍在前线奋战，并不是因为他效忠「荣帝国」皇室。

    「以及『护国』张泰岚大人！若他仍然在世，我国不只不会失去三州，也不必惧怕西方与南方的叛军。不对，假如兰阳之战能够再多数万援军……甚至只需要再多数千兵力！我们说不定就能打倒『白鬼』了。」

    「…………」

    我无法说出半句话。我没有脸多说什么。

    毕竟愚蠢决定处死我国的守护神，在行刑的令书上捺下「龙印」的……正是我的兄长。烈雷拿下头盔，抓了抓他黑白相间的头发，露出亲切的微笑。

    「但我们已永远……永远无法达成这份宿愿了。而且，在下认为我国目前也没有余力去思考如何达成这份宿愿。」

    「…………」「……美雨大人。」

    芽衣语带担忧地呼唤我，但我实在无法出声回答。

    我勉强用眼神回应她，为自己的草率感到羞耻至极，甚至想忍不住大声嘶吼。

    ──该怎么做，才能拯救荣帝国？

    放任至亲杀死我国难能可贵的救国武将，又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烈雷握住剑鞘，拿起腰上那把老旧短剑，眯起双眼道：

    「在下年少时──曾经在敬阳侍奉张将军的副将……也就是在守护大河的『白凤城』英勇战死的老礼严大人。这把短剑是离开敬阳之际，礼严大人送给在下的饯别礼。在下如今能站上将军大位，与公主面对面交谈，全是多亏张将军与礼严大人当年的抬举。然而我却未能回报他们的大恩大德，就这么虚度光阴……！」

    这位重恩情的将军一说完，便转身背对我们。

    他强壮的身躯大力颤抖，滂沱泪滴不断滴落地面。

    「在下若在半年前抛下地位与家人，重回敬阳以兵卒之身征战！或是……或是设法挺身拯救张将军！……在下曾想过自尽谢罪，但现在泰岚大人的爱女白玲大人与年纪轻轻便成为张家名将的只影大人皆下落不明，假若我擅自离世，『鬼礼严』大人一定会责骂我。」

    张泰岚大人遭到处死的前一晚，皇宫的衙门受到火舌吞噬。

    而且──被尊称为「龙玉」的巨大黑石也被锐利刀刃一刀两断。据传是张家人所为。

    但他们没有成功救出张将军……

    早已不惜一死的将军回头看向我，将短剑抵在胸前。

    他露出爽朗笑容，道出自身的壮烈决心。

    「既然如此，在下反倒更应该奋战到最后一刻！下地府时再向泰岚大人、礼严大人与先走的无数战友们道歉，向他们说『在下虽忘恩负义，却也为荣帝国尽了一己之力！』──因此，在下只需挺身面对今后这场死战便是！这就是在下对您刚才『该怎么做才能拯救荣帝国？』这个问题的答案，光美雨大人。」

    ＊

    「公主，我们得加紧脚步，赶在日落前返回皇宫。否则会引起骚动。」

    「……我知道，芽衣。」

    我在傍晚前来到临京郊外的水路，并如此回答显然很焦急的挚友。

    我虽是皇族，却也只是个没有任何权力的小姑娘。今后究竟该如何是好？

    比我年长的挚友牵着正在思考解方的我走下小船，前往整顿过的岸边。

    这里离皇宫有一大段距离。要赶紧返回皇宫才行。

    我重振精神，环望周遭，发现有艘比我们搭的小船更大一点的船正准备前往郊外。船上有不少带着大包行囊的女子与小孩以泪洗面，岸边与附近的小桥上也有些人目送他们离去，且大多为男子与老年人。

    ……我记得有规定夜晚不可开船。怎么会在日落时分出航？

    而且他们眼中只见悲怆与恐惧。

    「美雨大人？」

    「芽衣，搭上那艘船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挚友一脸狐疑地看向我。

    她瞥了那艘船一眼，言明自己的猜测。

    「您应该也知道都城每天都有不少船只进出。我认为那艘船只是出航时间延宕了。」

    「……是吗？」

    我并不这么认为。

    岸边群众在船离开过后立刻四散，此时，我注意到小桥上有位披着外衣的姑娘正在和另一人谈话。她手上拿着纸袋。

    「咦？美雨大人？」

    我按捺不住内心冲动，牵着芽衣的手前去向两位姑娘搭话。

    「不好意思，可以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吗？」

    戴着橘帽、绑着两条小马尾，有着丰满胸部，体型却比我还要娇小的栗发姑娘回头看向我。她身后那位有着黑长发，且美艳身姿与那身黑白衣裳非常相配的女子也是一脸狐疑。

    娇小姑娘凝视我的眼神中显露疑惑。

    「嗯～？我吗？」

    「对。我想冒昧请问……如果你知道搭上刚才那艘船的人要去哪里的话，可以告诉我吗？我真的很想知道，拜托你了。」

    「唔！公……美雨大小姐！」

    我不禁深深低下头恳求面前这位姑娘。耳边传来芽衣焦急的嗓音。

    皇族或许不应该这样向百姓低声下气。

    但是──我认为自己必须问出那艘船的去处。

    「明铃大小姐。」「别担心，阿静。」

    栗发姑娘出声制止黑发美女，并轻拍我的肩膀。

    「当然可以。不过……请你先抬起头来吧。这样不方便说话。」

    「谢……谢谢你。」

    我缓缓抬头，随即发现被称作明铃的姑娘从纸袋里拿出看起来很美味的馒头，咬了一口。

    「──啊，真好吃。以后吃不到那孩子的馒头真是太可惜了～啊，搭那艘船的人是要趁『白鬼』来到都城之前出城避难。」

    「「咦？」」

    她若无其事地讲出顿时令我和芽衣哑口无言的发言。

    百姓已经在设法逃出都城……逃出可说是空前繁荣的荣帝国首府？而且想逃走的理由还是因为「白鬼」会来都城？有这么多百姓已经不对荣帝国怀抱期望了？

    明铃在我们还没冷静下来之前，就豪迈地吃完手上那颗馒头，舔了舔手指。

    ──她的双眼蕴藏深邃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智慧光辉。

    「荣帝国失去了纵贯南北的大运河要冲『敬阳』，使得临京不再像以往一样拥有强大的『水上优势』──这个问题甚至足以致命。但代理宰相与副宰相和其他宫中官员似乎还没察觉事态有多严重。」

    「明铃大小姐，请喝水。」

    被称作阿静的女子用白布擦拭娇小姑娘的手指，向她递出竹筒。

    一旁的芽衣细语道：「（……请您小心。她身手不凡。）」

    娇小姑娘喝完水后便坐上小桥的栏杆，摆动双脚。

    「『船的载货量比马车更多』──这个单纯的强大优势，令『临京』得以繁荣至今。但看来这份繁荣也即将告终了。」

    「告终……？」

    我重复明铃的话语，愣在原地无法再多说什么。

    我对这位姑娘一无所知。

    然而……我却能从她的话中隐约听出她一定流着能够以冷静眼光观察当下而生存的都城居民的「血脉」，不像宫中那些人只打算静待情势好转。

    太阳西下，天空逐渐染上夜色，都城各处的街灯与提灯也接连亮起。

    我已经见过这幅景象无数次，却仍然会觉得如梦似幻。

    娇小姑娘向黑发美女扔出手上的纸袋。

    「阿静，你也吃吃看馒头吧，很好吃喔。」

    「明铃大小姐，您这样不成体统。」

    明铃对无奈接下纸袋的黑发美女甩了甩手，不理会她的怨言。

    ──随后再次看向我。

    「这半年来透过大运河送来都城的物资比以往减少许多。这导致──物价只涨不跌，治安急遽恶化，来自异国的船只也显著减少。朝廷因为税收锐减就提高盐税也是个愚蠢至极的政策。明明老宰相过去还付出那么多心血对付盐贼。结果呢？我最近甚至听说南方有一些重起炉灶的盐贼信奉起不知名的邪教呢。」

    「「…………」」

    我不禁感到恐惧，用力捉起芽衣的衣袖。

    眼前这位姑娘比宫中的每一个人……比明明身为皇帝，却因为不想面对残酷的现实，而日渐离不开那位宠妃的兄长还要更熟知荣帝国的实际状况。

    「您不可以坐在那种地方。我会向只影大人告状喔。」

    黑发美女这番告诫，令明铃淘气地微微吐出舌头，跳回小桥上。

    ……「只影」？

    重新戴好橘帽的娇小姑娘与我四目相交，语气平淡地道出结论。

    「我猜『白鬼』一定认为不需要主动派兵攻打『临京』。毕竟只要限制人们进出，荣帝国就会自取灭亡了。尤其……都城百姓并没有忘记张泰岚大人被迫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因而遭到处死。听说『白鬼』不进『敬阳』，正是因为他对足以威胁自身的救国名将之死感到遗憾，才想借此表达敬意……这位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大小姐，你要知道，百姓已经听闻『阿岱鞑靼为张泰岚之死感到遗憾』了。我认为即使阿岱只是故作同情，也无法抹去百姓对皇上的不信任。毕竟皇上羞辱了张泰岚大人的遗体。也因为如此，有余力离开的百姓才会打算及早离开都城。」

    「……唔！」「……美雨大人。」

    我震惊得彷佛被大力赏了一记巴掌，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不得民心的王朝，唯有死路一条。」

    煌帝国千年前那位史上唯一一位大丞相「王英风」的话语在我脑袋里无数次、无数次响起，回荡不已。

    ……我太天真了。情况比我所想的还要更加迫切。

    我在芽衣的支撑下，与明铃对望。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不对，问你这个问题也无济于事。非常感谢你的细心告诫。」

    我再次向偶然在街上撞见的麒麟儿深深低头致意。随后她将装着馒头的纸袋递到我面前。

    我抬头接过纸袋，眨了眨眼。

    「我们有机会说上几句话，想必也是某种缘分。我的……虽然现在和我分隔两地，却也是我最心爱的丈夫一定会这么说！其实我是个意外容易受到爱人影响的女人喔那么，我们有缘再见了，美雨公主大人☆」

    明铃用双手指头轻触微微泛红的双颊，与黑发美女一同走往小桥的另一头。我一手拿着纸袋，一边回想她刚才的话语。

    这个「缘分」──令我得知宫中官员与无数百姓们的想法存在不小的差异。

    我必须善用这难能可贵的缘分。

    因为我光美雨──是荣帝国皇帝的妹妹。

    「美雨大人。」「芽衣。」

    我仰望比我年长的挚友忧愁的神情。

    ……我对害她得跟我一起面对此等窘境感到过意不去。

    「我近日会向兄长提出谏言。我们若真心想守住『临京』、守住『荣帝国』──」

    或许是有什么值得人们祝贺的事情，后方有十几道烟火冲向天空。

    那些烟火相当美丽──却是转瞬即逝。我大口吸气，表明决心。

    「就必须寻求援军。即使徐家不会答应支援，也还可以尝试拜托愿意让使者平安归来的宇家。若我亲自前去交涉，或许还有希望说服他们。而且我认为……这是我们皇族应当负起的责任。毕竟就是皇帝愚蠢地下令杀死无比忠诚的『护国神将』张泰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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