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和双胞胎一起『谈恋爱』吗？第一卷第4话来试着解谜吧……？

    「——那个，请问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是关于昨天的……？」

    即将进入梅雨季节的五月末，三十一号的星期二放学后。

    咨询区在办公室的一角落，拿隔板挡住的简陋场所，而咲人和学生指导的橘老师在里面隔着矮脚桌面对面。

    透过挡板可听见教师们的谈话声。虽说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但咲人对这种场所还是感到不习惯，他只想快点结束然后回家。

    「我想为昨天的事情再次道歉，就像这样——」

    橘郑重地低下头。咲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自己故意去插手了指导工作，所以他认为无需对昨天的事情这么耿耿于怀，希望能够就此结束。

    「橘老师，昨天的事情我没有放在心上，请抬起头来……」

    「你都差点要被登报到今早的晨报上了……我觉得有些对不起你」

    「呃，没关系。要是上早报了的话老师也会在上面的……」

    虽然立场不同，但没上报总之是件好事。

    「那个，今天是要继续道歉吗？」

    「不……是有点事想拜托你……」

    橘重新翘起二郎腿。

    「其实是关于宇佐见千影的事……唔，该怎么说呢……」

    「什么事？」

    「你们……关系好吗？」

    咲人一时间想不明白她这话有何用意，不过他冷静地摇了摇头。

    「没，我们是最近才开始交流的……」

    「这样啊……最近吗……」

    橘欲言又止。这不像是会明确表达自己意见的她。咲人不清楚她想问什么而感到焦急，但仍保持沉默等待她接着开口。

    橘有些难以启齿地压低了声音。

    「你，是怎么看待对宇佐见千影的？」

    「……是喜欢，恋爱方面的意思吗？」

    「谁问你这种事了？」

    「不是，但这话题的走向……」

    「啊——不对不对……抱歉，是我问的方式不对……」

    橘沉到椅子上手捂额头。

    「我是想问你对她的评价」

    「对她的评价……？」

    橘抱着胳膊，「嗯」了一声后，又再次翘起了二郎腿。

    「我想想，首席入学、学年第一……是个很厉害的人」

    「……除此以外呢？」

    「认真又努力……唔，感觉她会对不合乎情理的事情进行争辩。她看上去很不服输的哦？还有的话——」

    忽然，咲人想起了在游戏中心里眉开眼笑的宇佐见。

    「……嗯，差不多就这些吧」

    他如此敷衍过去。

    被橘逮到的那一天，咲人直至最后都没把宇佐见给搬出来。他声称自己没有朋友，是独自一人来的。

    虽说不算撒谎，但不知道为何觉得有些于心不安。那也许是因为咲人开始认识到橘并不坏，她只不过是对工作热心罢了。

    而且也跟宇佐见约定好了要保密，绝不能将游戏中心的事情说出去。

    「所以到头来老师是想问我什么？」

    「宇佐见千影的另一面」

    咲人心想糟糕，不该自找麻烦。

    「实际上是有这样的传闻。你没听朋友说过吗？」

    「我没有朋友」

    「这，这样啊……抱歉……是吗……这样啊」

    沉闷的空气填满了咨询区。

    无法忍受突然到访的沉默，咲人率先开口：

    「那个……可以的话，我能问下是怎样的传闻吗？」

    「唔……比如说，在校外把衣服穿得不整齐，在车站前闲逛，戴着耳机吃汉堡，进游戏中心之类的……」

    咲人突然感到了害怕，这猜中得也太多了。这些几乎是事实。不能小瞧传闻这东西啊。

    「还有，拖着人偶走路，接电话时会说『我现在在你身后』之类的……差不多就这些吧」

    「老师，后面那两个是都市传说吧……」

    「我也不想信有后面那两个」

    「这就得看你了哦？这种事情不用去信也没关系的……」

    荒谬至极，果然传闻只是传闻罢了。

    「不过，这样啊……所以那一天老师来到了游戏中心啊」

    「注意到了？我去确认传闻是不是真的……所以就看到了你」

    「真的很对不起」

    橘露出苦笑。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过，我果然还是在意宇佐见千影啊。昨天的指导也是，其实我是想指导的同时观察她本人的」

    所以咲人觉得那时候的老师很不讲理，原来是有着这样的理由。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妨碍到了她感到抱歉，另一方面也对游戏中心的事情感到过意不去。

    「原来如此……那，你觉得她怎样？」

    橘皱起眉头。

    「她很能说会道」

    咲人无语地心想：这不会是所谓的同类相斥吧？离特大号回旋镖飞回来的日子也不远了吧？

    「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我站在教育的立场上，要是传闻是真的我得去教导她才行啊，所以才想去确认传闻是不是真的。抱歉啊，占用了你宝贵的时间」

    「没，没关系的……不过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下老师」

    「嗯？什么事？」

    「橘老师为什么如此热衷于学生指导呢？」

    「这话什么意思？」

    「有热心是好事，然而严厉的教导不会遭到学生们的厌恶吗？」

    咲人只是想单纯问问看。虽说他把橘的所说所言归纳为「同类相斥」，不过她和宇佐见有着相似之处。是贯彻自我呢，还是说她有着类似于坚持自己的主义主张的信念。

    虽说是工作，但橘身上大概有着不惜被学生讨厌也要进行教育的精神。因此咲人才想试着问问她。

    「……因为这就是工作啊」

    「意思是说因为自己领了工资吗？」

    「这是原因的其一……不过不止如此」

    语毕，橘轻笑了一下，而后不再往后说下去。

    ＊　＊　＊

    离开学校后，咲人径直来到车站前的游戏中心。

    目的不是为了玩乐，而且去找宇佐见，可以的话想让她不要再来游戏中心。即便不可能，也得告诉她已经到处有奇怪的谣言在流传，继续待在游戏中心是在自掘坟墓。

    咲人从一楼找到二楼，哪里都没有宇佐见的影子。然后他回到出入口时——

    「哇————！」

    突然，正后方传来大喊。

    咲人回过头，与上次一样平易近人打扮的宇佐见正站在那。

    「呐，被吓到了……不对，请问被吓到了吗？」

    「是呢……」

    老实说，咲人有注意到背后有人靠近过来。不如说人站在他正后方的时候他就在警戒着。

    「所以，你在做什么……？」

    咲人感到无语的同时问宇佐见，只见她嘿嘿嘿地笑起来。

    「想吓你一跳。其实我之前就看到高屋敷同学了，只不过我藏起来了」

    「哦，这样啊……」

    「不过没被吓到呢。高屋敷同学是完全不会动摇的类型？」

    「并没有哦，确实是被吓到了」

    宇佐见右手食指抵在嘴边，然后微微抬头。

    「唔……虽说感觉你很温柔，不过那是装出来的？你看起来优柔寡断的，实际上是控制对方的那种类型？」

    「控制……？什么意思？」

    宇佐见这回竖起食指，笑着开始解说道：

    「因为，你刚才是反射性做出被吓到的表情而已吧？其实并没有被吓到。但不做出被吓到的模样的话，会对吓人的那一方感到不好意思……不是吗？」

    咲人起了冷意，觉得这个人很聪明，亦或者是直觉敏锐。

    ——只是，情况有些不同。

    咲人只是选择了对方所愿的最优解。要是一般人会惊讶的地方他也会好好地表现出惊讶的样子。咲人有作为技术去学习过那样才是正常的反应。

    就结果而言，跟她所说的「做出被吓到的模样」别无两样——

    「……虽然没错，但也不算对？」

    「别说得这么复杂嘛……」

    「但这种做法不会觉得拘束吗？」

    「拘束？」

    「配合对方，考虑对方的同时和对方交流。我觉得对等是个难以理解的概念……只会存在于理想之中的吧？我认为高屋敷同学很正经哦，但我感觉那么做很死板，我不喜欢那样的关系」

    咲人再次背脊一阵发凉。

    这次他感觉自己的内心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剜开。

    虽然宇佐见话中有话，但咲人能理解她在说什么。她说的这番话并不是在阐明一般论或者她的意见，而是彻头彻尾地只针对咲人所言。

    这个人的头脑敏锐得令人恐惧，她究竟看透到何种地步。

    她的话不同于占卜师对谁都适用的心理诱导，好似将咲人的过去到现在都看了个遍。难不成她甚至还能预知未来？

    想到这里，咲人忽然害怕起她这副笑容后面的所存之物。

    「宇佐见同学才是在想些复杂的事情吧？我不这么觉得哦」

    「这是为什么呢？」

    「人与人并非是对照镜。人就像七巧板拼图一样，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同……不如说正因为存在不同，所以才会去拼合，这样不是很有趣吗？」

    宇佐见一脸无趣，「哼」地鼓起脸蛋。

    「怎么感觉我被教导了一样……你是学校的老师吗……」

    「只是意见交换而已哦」

    「哼~……高屋敷同学是现实主义者吗？」

    「你才是，意外的是个浪漫主义者呢」

    这时，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而后宇佐见露出惹人怜爱的笑容，牵起咲人的右手，就这么将他的右手放到自己的左脸颊上。感受着咲人的体温，她开心地微笑着。

    「我喜欢，这只手……」

    「那个……」

    「拼图，说的就是这么个回事吧……感觉这只手一开始就是为了嵌到这里而存在的呢……」

    咲人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总觉得有些不妙。

    「那个……我说过绝对不会再碰你了……」

    她是忘了之前的对话了吗？忘记在学校的走廊上，咲人想要像这样去触碰她的左耳。

    然而宇佐见紧紧抓住他的手，一副不肯放手的样子。

    「那样我会感到寂寞的哟……」

    说着，她的表情从撒娇变成难过。咲人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使劲握住了一样。

    「无需害怕的哟？」

    「诶……？」

    「无法理解是很可怕的吧？变化和去面对也很痛苦的吧？虽然尽是些寂寞、可怕、痛苦的事情，但像这样互相触碰的话就能缓解疼痛哦……」

    咲人感到恐惧，总觉得自己被看了个透彻，她的话听上去像是在说将内心的深处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也没关系。真的，她究竟看透到何种地步呢。

    不，应该不仅如此。

    宇佐见的这番话好像也是在对她自己说。也许她也有会感到寂寞、害怕、痛苦的时候，也许她也想要与人互相紧挨，用他人的温暖去缓和疼痛。

    她给人的感觉如同寻求栖身之处的小鸟般，寻求心灵的依靠。

    随后，宇佐见的表情一转明朗。

    「好了，复杂的话就说到这！那么，我们走吧！」

    「诶？去哪？」

    「当然是终武咯！今天我要一雪前耻！」

    「啊……等下！」

    咲人想起了来这的目的。

    「……？怎么了吗？不去吗？」

    「宇佐见同学，我有事先跟你说一下——」

    ＊　＊　＊

    「——这样啊……『我』的传闻……」

    咲人和宇佐见换了个地方，两人并肩坐在车站内的候车室中的长椅上。

    「我添麻烦了啊……」

    「诶？给谁？」

    「没事」宇佐见摇头，脸上露出苦笑。

    她的情绪突然低落，见此咲人有些顾虑地说道：

    「不过，要是在学校里出现奇怪的传闻不是会非常麻烦吗？因为宇佐见同学很引人注目啊」

    「那是指因为我成绩好？」

    「不止如此，还有……」

    咲人没告诉她「你的容貌也出众」，因为感到很难为情。

    咲人对摸不着头脑的宇佐见苦笑道：

    「你昨天才和橘老师起了争执，暂时还是不要去游戏中心比较好」

    「唔呜……但是只有那里才有终武3的机台啊……」

    宇佐见烦恼地仰望天花板。

    「不，其他地方也有的哦？」

    「在哪！？」

    「你还真热衷这游戏啊……」

    看来她还学到教训。咲人有些失望，再次苦笑道：

    「总之，你别在这一带到处逛就好」

    「嗯—……我知道了……不能添麻烦呢……哈~……」

    宇佐见不情不愿的样子，但她直到最后都没说是给谁添麻烦。不过大概是家人，是父母他们。

    咲人无奈地看向她脚下。

    她的小脚一晃一晃的，好像个孩子一样静不下来。她明明给人这样的感觉，但偶尔又一下子变得成熟起来，显现出敏锐的一面。与在学校时的面孔完全不同，让人觉得很不可思。

    （啊，对了……）

    咲人想起之前在游戏中心想问却没问出来的问题，决定趁现在重新问她。

    「宇佐见同学，你在学校时是在扮演优等生的角色吗？」

    宇佐见望向天花板。好像这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

    「嗯——……实际上就是优等生啊……」

    她自己说自己是优等生，但话里感觉不到有骄傲和挖苦。客观地说，听上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说，高屋敷同学觉得哪边比较好？」

    「诶？」

    「学校的『我』和现在的我」

    这回轮到咲人开始烦恼了，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觉得没必要去划分。

    「我觉得都好」

    「诶—？那就有点贪得无厌了啊」

    「啊？为什么？」

    「因为刚才的问题是『你喜欢哪种类型？』的问题」

    「类型……就算你问我这种像是猜拳后出的事情……」

    咲人感到害羞，烦恼着该如何回答她。

    「……嗯，类型啊。我觉得两边都很有魅力哦？」

    「哼~……到头来还是两边都喜欢啊……」

    「不过，现在的你……不如说学校外的你让我无法移开视线啊」

    「咦！？为，为什么……？」

    「该说是令人担心吗……嘛啊，也有这个原因在，让人无法放任不管……不过像是之前对我做过的事情，你会对别的男人做吗？」

    这种说成是做记号，让人触碰脸颊和耳朵，还有拥抱的行为可不怎么好。要是对方是其他人的话引发什么大问题也不奇怪。

    「没问题。这些我只给喜欢的人看，只给喜欢的人做哦？」

    咲人心想：意思是说她喜欢我？被这么一说，他感觉怪难为情的。

    「还是说我看上去有这么随便？好骗？」

    「嗯—……怎么说呢，不觉得有到那种程度吧？毕竟你有些地方也很一本正经」

    咲人认真回答问题后，宇佐见轻轻笑了笑。

    「面对喜欢的人我会变得很随便，很好骗的哟？」

    「是，是这样吗？」

    「要不要来试试看？」

    「不，还是算了……」

    见到咲人郑重拒绝后，她又再次轻笑了一下，好像是在开玩笑。

    「嗯，男生应该会比较喜欢学校时的『我』吧？有种傲娇的感觉」

    咲人不禁苦笑。

    「因人而异吧？嗯，要说现在的宇佐见同学的话——」

    「嗯嗯，我想听我想听！」

    「别催我……我在斟酌用词……」

    「无需在意这些的啦」

    话虽如此，斟酌用词可是件大事。之前说话太直接而被疏远了，所以他想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咲人稍微烦恼了一下，一边整理想到的话语，一边开口说道：

    「……感觉像是突然被丢了个难题过来」

    「诶？什么意思？听起来不太像是指好的方面」

    「没，当然是指好的方面。我觉得，解答，得出答案后会感到开心的才算是问题。解答的过程，仔细思考的时间也很开心……应该是这种感觉吧？现在的宇佐见同学让人感到很神秘」

    闻言，宇佐见微微一笑，脸颊泛起红晕。与其说是在开玩笑，不如说是在试探咲人的笑容。

    「也就是说，高屋敷同学想更加了解我？」

    「嗯，总的来说就是如此吧……？」

    宇佐见牵起咲人的手，将其轻轻放到自己的脸颊上。好似想要好好感受咲人的体温般闭上了眼睛，用脸颊磨蹭着他的手。

    「那，来试着解谜吧……」

    「诶……？」

    「我认为高屋敷同学能做得到……希望你能将我内心的最深处……连看不见的地方，全部……找出来」

    她缓缓说着，最后让咲人的手触碰到自己的左耳。是她所说的不会认错人的魔法。

    结束之后，宇佐见浮现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那，我该回去了」

    咲人在车站目送宇佐见离开后，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也许是记号的效果起了作用，她的体温和脸颊的触感还残留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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