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色的青春第二卷场景7

    我真的能让樱改变自己的决心吗。

    就算我和石田去和她据理力争，也会马上就被怼回去。雾乃的话可能还能应战，但要想从正面说服她的话，用正当手段果然还是很困难的。

    所以我们要想和樱正面对峙的话，就必须采取稍微强硬些的手段。

    或许我们想出来的故事，会被樱嗤之以鼻。

    但我已经知道她会笑我就是个笨蛋。但更重要的是，要把「想要表演了」的樱带到这个地方来。

    「你觉得我会配合你的闹剧吗？城原君」

    「至少，用合乎逻辑的方法的话樱你是不会上道的」

    「嗯哼。不过居然是『演技比赛』啊。有想过城原君在等着我，这个提议却是出乎意料。……嗯，该怎么办呢」

    樱回头望向身后，疲惫不堪的夏恋姗姗来迟。

    ……诶。难不成她把樱背到这里来了吗……？我们明明说了背到一半就行了，全程背完的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知道了。感觉再拒绝的话会被大家诅咒的」

    「啊。话说白宫，你没事吧……？接下来还要再走一段路……」

    「唔，喉咙好干……诶，已经要走了！？千太郎，我前面只是想那么做一下而已啊！？」

    毕竟不能在神社大吵大闹。在这里集合的原因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我这样辩解道，结果两位女生不知为何一齐笑了起来。不过算了。之后我们转移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

    是个很安静的地方。只有细微的夏日祭典的声音，以及虫鸣的声音。

    夏恋跑去饮水处喝水。然后现在。

    在这个浮现于夜空之中的月亮距离稍微拉近了一点的高台上，我和樱一起眺望着被微微染红了的祭典景色。

    「如狡猾的城原君所愿，我接受了。这个『演技比赛』的目的是什么？」

    「……想让你再次喜欢上演戏」

    「是想要我感到开心吗？」

    我点了点头。樱却摇头否定道。

    「心意我领了。但你有些误解」

    「诶……」

    「我没有讨厌演戏。它只是从我的内心中消失了」

    「消失，那是什么啊……？你母亲对你说什么了吗？」

    被我这么问的樱没有回答，岔开话题地叫了声「呐，城原君」。

    「比赛都策划得这么认真，自然『奖励』也是有的吧」

    「奖励？」

    「赢的人说什么就做什么。感觉加上这样的条件也不错吧」

    「说什么就做什么也太极端了吧。常识范围外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当然不会要你去犯罪了。我想要拜托你的事情很简单……」

    说完，她在我耳边低语了些什么。

    「……那已经很常识范围外了」

    「但对于『演员』城原君来说，很简单的吧？」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想做那种事……」

    「那怎么办？太害怕所以还是不比了？」

    太恶劣了。

    樱并不打算把「那个」当成玩笑撤回。那就是她在我家过夜的那晚，想对我说的话吧。

    但我不打算在这里退缩。想想我们是为了什么而制造了这种局面。

    「知道了，……我做」

    「呵呵。有『决心』的男生可是很帅的呢？」

    她投来挑衅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大，但是很敏锐。樱只是站在那里，却好像被一条大蛇瞪着一样。说实话，我甚至觉得腿都软了。

    「呐，你俩还好吗……？都聊了些什么？」

    这时，从饮水处回来的夏恋出现在了身后。

    「没聊什么。对了夏恋，可以告诉我演技比赛的『主题』了吗？」

    「『主题』」

    「既然要演技比赛，就必须得按主题来演吧」

    听樱这么一说，夏恋点了点头。

    「是呢。那果然，主题就是那个了吧」

    那就是——『幽灵』。

    夏恋告知的主题，对现在的我们来说都已经很熟悉了。

    「因为大家一起拍了『拜拜幽灵』。所以感觉这个很合适」

    「所以是幽灵么。原来如此」

    说完，樱手托着下巴考虑了一下。然后眼神向我示意，我也点了点头。这就算是达成共识了吧。

    在演技比赛中，双方会各展示一次演技，由出题人判断胜负。

    判断标准是，对于给出的主题，谁的演技更好。出题人就是观众，表演者的主观感受不会影响评判。

    虽然我已经九连败了，但现在是关键时刻。我真的能战胜樱吗。

    不，为了这个时刻我也是有所准备的。

    「你前所未有地认真啊，城原君」

    「当然了。樱你也准备好了吗」

    「嗯。职业的现场的话可不会等人。比赛是城原君是你提起来的，你快点先来吧？」

    适时调整是对演员的一贯要求。通过在废弃游乐园拍摄时的樱，我明白了这一点。

    也因此，为了在积累表演经验的同时锻炼思考能力，樱给我布置了「演技比赛」的暑假课题。

    面对这样的课题，我也并非一筹莫展。

    快想，快想。要抓住夏恋提出的幽灵这个主题的要求。

    「……知道了。这就开始……不过在那之前」

    终于理清思路之后，我从樱和夏恋那里离开，去了别的地方。

    是饮水处。

    我开始往附近的空水桶里打水，樱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要使用小道具吗？」

    「不是」

    我提起装满的水桶。

    ——然后从自己头上倒了下去。

    大量的水一下子就打湿了我的全身。

    虽然在这个季节不会很冷。但头顶依旧像是挨了一鞭子一般。

    我的眼睛睁不开了，水滴不停滴落在地面上。爽快感一瞬间就过去了，只有湿透的T恤让人感觉不适。

    水比想象的要多啊。不过，算了。

    「你、你在做什么啊千太郎！？你疯了吗！？」

    「不，只是有必要这么做」

    「必要……诶，是要冷静大脑吗……？但也没必要做那种意义不明的事情……等等，有没有什么可以擦的东西……」

    「不需要。就这么来吧」

    樱惊讶地看着我。不对，那是在忍住笑吧。视野不太好所以看不太清楚，但总之我还是先站到了位置上准备开始表演。

    旁边立着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周围的地面被照出了一个圈，但我不会站在正中心。我反而从亮处后退了一步，站在了没有光的黑暗之中。

    『终于……找到了』

    这么说着，我收了收下巴，低下头。

    水滴还在不断从身上滴落，地面上留出一片片的水迹。

    樱与夏恋注视着我。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问「为什么要站在没有光线的地方呢」。

    而答案是。

    『一个人，不寂寞吗』

    我的语气像是在抚摸丝绸一般。

    我向前伸出手，只有那里能照到灯光。

    就像是用手握住了什么东西一般。

    只要看我全身湿透的样子，肯定就能明白我握着的是什么。

    『对不起，哥哥我太傻了。你走了之后……我也一直在找你，不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

    我将一把无形的「伞」放在了比自己的头还要低的地方。

    『不管是布偶……还是你喜欢的书，都还留在家里。所以……所以啊，现在一起回家……』

    我猛地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抱住什么东西。

    可我的手臂却一下子就划了过去，最终什么都没能碰触到。

    感受到了这一切之后，我停下了动作。

    『啊，果然……就是说啊』

    我心里明白。但内心却无法接受。

    我的身体摇摇欲坠，但我还是坚持住了，咬紧牙关瞪向灯光的方向。

    『……哥哥要走了。明年，还会来这里的。如果能偶尔保佑一下我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说完我就退了下去，「嗯」了一声地向两人示意。

    我的表演到此结束。樱和夏恋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决定胜败的是夏恋，但她却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然后，她这样问我。

    「……这就结束了……？主题是『幽灵』对吧？千太郎你刚才哪里有幽灵的……」

    话音刚落，夏恋猛地捂住了嘴，她似乎意识到的有些晚。

    仿佛是要将自己内心的波涛退去一般，她的声音微弱。

    「啊……这、这样。是这个……意思……」

    夏恋转向与我和樱相反的方向。

    然后不露出任何表情地长叹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我经受不住这种的啊……」

    这或许是一种狡猾的伎俩吧。

    正因为夏恋非常溺爱妹妹。这样的演技才能刺痛她。

    而樱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是会说我演的不行吗。

    「城原君，我能确认一件事吗？」

    「嗯……？」

    「这次的主题是『幽灵』，而城原君演的是『和幽灵妹妹相遇的哥哥』，对吧。之所以特意不让自己被灯光照到，是为了让观众的视线集中在被灯光照射到的位置，让人觉得那里真的有幽灵，对吧？」

    「啊。之所以演出递出一把伞的感觉，是我想象了一个毫无保留的哥哥形象……」

    「明白。为了表现被雨淋湿的样子，所以才往头上浇了水的吧。突然把水桶倒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

    「果然有些狡猾吧……？因为主题又不是『扮演幽灵』，我也是尽我所能……」

    「没。我也有想到会是那样。很有城原君的风格，我不讨厌哦」

    樱这么说道。她似乎并没有要否定我。

    「不过，要是在现场还那么乱来的话别人会无法忍受的。你那样的思维和想法……没准会在某个地方派上用场」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可以用在控制照明上。

    雾乃那高难度的照明技巧并不是我立刻就能用于实践的。但我脑海的一角还是有了「光」的印象，于是我灵光一闪，觉得干脆让看不见的幽灵置于路灯下，就可以创造出独特的演出了。

    「暑假期间，我也是经历了不少事情啊」

    「这样。话虽如此，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就想到那么多……城原君意外地灵巧呢」

    「灵巧？我吗？」

    「不然你也不会很快就想到那个主意吧？」

    「……我想，大概不是的」

    我拿起放在附近的手机。为了不让它进水，我前面把它放在一边了。

    我复读着笔记上的内容。

    「仅仅是『哥哥』，我的脑海中也有着各种各样出场人物的模式。不止妹妹离世了的哥哥，还有妹妹生病了的哥哥，以及被妹妹讨厌了的哥哥」

    「诶……」

    我并没有为了「幽灵」这个主题而绞尽脑汁。当然，我也没有和夏恋合伙提前定好题目。

    我只是把所有的出场人物和演出方式都记在了脑子里而已。

    「樱你给我说过『要扩展自己的世界』，我以这个视角仔细回顾了电影的出场人物……发现果然如此。行动是有理由的，演出是为了表现出角色的。看待事物的角度变得很宽广之后，果然还是很开心的」

    在我旁边的樱不停滑动着我的手机。

    「话虽如此……也太多了吧？这个量什么情况……」

    「嘛，以前雾乃要我去看五十部电影。我只是回顾了一下」

    「还『一下』呢。你说的怎么像雫酱一样？脑子没问题吧？」

    「或许是有问题……」

    也多亏如此，我的脑海里现在有很多角色变成小人住进来了。这就是雾乃对我说的，要专注于自己的角色。

    对于我这种把自己塞满了的做法，樱倒没有感到惊讶，反倒是有些愉快地仰望起了夜空。

    「……说起来城原君你就是这样的人呢。该说是你憨呢还是什么呢。还真那么做了啊」

    「嘛……」

    「因为光线很暗所以看不太清，但这就是你脸色很差的原因吗？城原君果然还是扮演幽灵比较好吧？」

    「好烦……我也是拼命准备了的……」

    「不过，做得很好呢」

    她没有说“努力了呢”，而是说「做得很好」。

    尽管熬夜后的疲惫已经渗透到骨子里了，不过——这也只是一瞬的感觉而已。

    「所以很有趣」

    然后，樱的气势似乎变强了。似乎她的头发都要倒竖起来了。

    她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就久违地拿出真本事好了」

    「诶……？真的？」

    「嗯。那么夏恋，我开始了哦？」

    「嗯嗯！我准备好了！」

    她的背影婀娜。

    扎在后面的头发随风飘动，可以窥探到那白皙的脖颈。

    画着好几朵花的浴衣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显眼，仅仅是那个站姿就感觉在编织着什么故事。这就是『樱遥佳』这位演员。

    这就是我们的目的。不服输的樱会展现怎么样的演技呢。虽然我也没有认输的打算，但我还是衷心希望这能成为让『樱遥佳』回来的契机。

    但是，她却站着一动不动。这种间隔也是表现方式的一部分吗。我和夏恋都只是凝神注视着。

    然后——就像是什么绳子被解开了一半，樱的身体倒了下去。

    「樱！？」

    樱倒在地上，浴衣上粘满了碎石子。

    我慌忙跑过去，正要扶起她，樱的眼睛就微微睁开了。

    「……啊……抱歉」

    「遥佳！？怎么了！？」

    「竟然……晕到了……哈哈……」

    被路灯照亮的樱的脸，似乎已经失去了颜色。

    幸运的是，樱的身体在稍微休息一下之后就很快恢复了。

    尽管如此，夏恋还是说了句「我去买点东西」后就跑走了。而现在，我和樱坐在小小的双人长椅上，静静地等着她回来。

    或许我来去买比较好，但夏恋大概是在照顾全身湿透的我。即使我叫住她，她也不管不顾地跑掉了。

    「你身体真的没事吧」

    我这么说着，凑近去看樱的脸。她涂了淡淡的口红，衬得嘴唇格外水润。

    是不是有些太近了。我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别过脸去，樱的脸色也在此时恢复了正常。

    「嗯。完全没事。话说夏恋到哪买去了呢？」

    「不知道，但这一带没有店的。大概是去远处了吧」

    「这样。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呢」

    这里只留下我和她两个人。

    微小的祭典声和嘈杂的虫鸣声充斥着这里。

    感觉只是听着这些时间就过去了。

    不过，大概这样就好了。尽管我这么想，樱果然还是想要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刚才的比赛，是城原君赢了。恭喜你」

    我完全没有感到高兴。

    明明刚才还那么想要获胜。

    「比赛还没结束吧。你那不算数的」

    「不管什么理由，没法表演就是我输了。你就接受吧」

    「啊，知道了。那下次再比吧。我是完全不觉得能赢过樱了」

    「没有下次」

    突然，樱这么说道。

    「……我都『赢了』的话，这点请求就听一下嘛」

    「不是，不是那回事」

    樱凝视着自己的手掌。

    然后握成拳头，然后又张开。

    她缓缓移动着手掌，喃喃道。

    「我好像，已经不行了」

    樱的眼神暗淡，这么说道。

    「那是什么……？不行是……」

    「就是字面意思。在去城原君家的那天之前。我刚试图表演，大脑和身体就会变得一团糟」

    樱说着，有点自虐地笑了。

    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发条断了的玩具，就只有嘴巴在勉强活动。

    「然后情况变得很不得了。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笑的时候脸会发抖那样的程度。本以为会慢慢好起来，于是我一直坚持练习，结果却越来越糟……现在已经完全不行了。就像是被人捂住鼻子一样痛苦」

    「那……那居然还要和我比赛……？」

    「嗯。老实说……我感觉有些开心的。于是我觉得能行了，但一开始表演就好像有人在脑海里说我是『连哭都不会的演员』。有很多人在说这句话，首先是妈妈。还有其他人的声音。有演剧部的人，以及……」

    这时，樱的目光转向我。

    「我……？」

    她点了点头。

    「不不，我完全没那么想。为什么会听到……」

    「我好像真的是被『幽灵』附身了呢。演戏在我心里就会这样消失……然后总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像『幽灵』一样吧」

    从樱身上完全感觉不到热情，好像是换了别人。

    演戏在她的内心中消失了。比赛之前，樱也这么说过。

    就算是这样。

    「是被谁说了什么吗……？是你的母亲吗？她说什么了？就算不会哭，也一定会有其他办法……」

    「她说，『我』太弱了」

    「诶……」

    「仅仅因为这样就无法表演，我果然还是没有能够成为职业演员的『适性』」

    「那个，『适性』这个词樱你之前就提到过……」

    「是妈妈这么对我说的。我原本，因为不想变得和妈妈一样，所以一直努力想要变强。可是，不知不觉间就变得不会哭泣，软弱的自己也凸显了出来……哈哈，真是不像样……」

    她的努力一定是为了家人。

    毕竟是樱。她就算从小就当专业童星也不奇怪，反倒是现在和我们一起上高中才比较特别。

    她一直以来一定忍耐了很多东西，结果到头来却「变得不会哭了」，这未免也太悲惨了。

    「稍微……宽容一下自己吧」

    「宽容？」

    「樱的演技不能靠不会哭这种事情评判。就算不会哭樱也能成为专业的演员，就算不行……继续当演员也会遇到很多快乐的事情」

    「……嗯。谢谢你这么说」

    尽管如此，樱还是不肯放松。

    「城原君的心意我很高兴。但我原本的目标是需要很大决心的。如果连不会哭都不能轻易克服，我就无法投入进去了」

    「克服」它就是樱的决心吗。

    或许不是决心，而是因天条明音而产生的被害妄想症也说不一定。

    如果是这样，我觉得那似乎不太对。

    然后——接下来从她口中说出的话，简直就像是在招供。

    「所以，我别无选择了」

    明明她的语气含有恶意，但说话的当事人却一脸胆怯地看着我。

    「……那什么啊」

    「城原君的母亲真的很温柔，料理也真的很美味。泡澡的水很暖和，和城原君聊到半夜也真的……很开心」

    樱一一回顾着在我家发生的事情。

    「但我说我是偶然出现在城原君家门前的这句话，是谎言」

    我意识到，这句话就是那天樱的真意。

    「那你特意来找我的理由是……」

    「我从家里逃出来，不知道要去哪里。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做好无论如何都得做点什么的心理准备了」

    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天的雨声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不管被你做什么，我都希望你能让我哭出来」

    樱的这句话就是一切。

    「『不管被我做什么』……也太乱来了……」

    「乱来也没事。可以尽情打我一顿。干脆做些更糟糕的事情，让我哭着喊着说『不要快停』也行。因为只要这样强迫自己回想起什么是哭泣的话，就一定能用在表演上」

    「你……你傻吗？就算能行，那种自虐一般的事情……你是想让我当罪犯吗？」

    「我死都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也会保留我们达成协议的证据。因为我只能依靠城原君，所以才拜托你的」

    「只能依靠我吗。难不成是因为我是演员所以能演好吗……」

    「是因为我觉得『城原君』能做到」

    即使在演技比赛的时候也是这样。樱一旦获胜，就会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不明白。是我的必要在哪里。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到那种程度也要「哭出来」。

    不，牺牲的不仅仅是樱自己。里面一定也包括。

    「樱你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吗……？我肯定会有罪恶感……」

    「……那个……」

    「我不愿意。我们的关系会变坏，而且果然有的事能做有的事不能做……」

    「我没有在讨论『正确的事』，而是想讲讲……真心话」

    说着，樱紧紧抓住我的衣袖。

    「城原君真的想保持清白吗？即使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

    难道是她觉得我内心中是个施虐狂吗。

    那怎么可能。我既不喜欢，也不想做那种过分的事情。

    不过，樱似乎另有想说的。

    「如果学会让我哭的话，就一定能让电影更有魅力」

    「啥……？」

    「城原君和我做的事情，也是为了演员的成长。你不觉得这样的话，雫酱的电影也会更有深度吗？」

    太奇怪了。我正想立刻反驳。

    但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我会觉得那是来自魔鬼的诱惑呢。

    「城原君自己注意到了吗？你现在行动的根源是什么」

    「不，本来我的意志就比大家弱，所以我想做得更好……」

    「骗子」

    在说什么。我可没说谎。

    但樱的语气却好像那就是事实一样。

    「城原君你为了雫酱的电影什么都会做的吧。明明很害怕却轻而易举地松开刹车，还会满不在乎地做出不『普通』的事情。简直就像是在不计后果地往前猛冲……」

    她不是在描摹我行动的表层，而是在窥探我内心的深处。

    「所以我……我也想看看城原君更加乱七八糟的一面」

    她的眼神让我有些毛骨悚然。但总觉得能让我感到几分信任。

    就好像我们都要脱光衣服暴露自己一样。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点头同意。

    即使樱说的是事实，能否肯定樱的期望也是另一回事。

    「我不觉得这样……雾乃会开心」

    这真是一个冠冕堂皇得不得了的回答。这其中有多少是我自己的真心，又有多少猜中了雾乃的真实想法，我已经不知道了。

    然后，樱用蕴含着后悔一般的语气说道。

    「……嗯，抱歉。说什么死了也要哭出来，我只是……只想自己了」

    「樱……」

    「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樱似乎已经完全不想让人理解她自己的心情了。

    她退缩了，责备起了自己。

    她看起来疲惫到令人感到可怜。

    樱一定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哭。

    这种焦躁感进一步侵蚀着樱，最后连表演这一事物都从樱身上夺走了。

    来到我家时的樱，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她过来时的心情绝不轻松。她真的已经是别无选择，到了最后的最后，她终于选择求助于非常乱来的办法，选择了来找我。

    旁边的樱小声说了好几次「对不起」，但眼泪依旧没有流下来。

    「干什么……别道歉啊……」

    「…………」

    樱好像坏掉了，什么反应也没了。

    如果暑假就这样结束，樱大概——回不来了。

    樱遥佳将不再是我们所熟知的樱遥佳。

    那我们是为了什么而迎来今天的呢。

    我还有些事想要谈谈。

    「……那个。这一切，都是那个人的错吧」

    「诶……？」

    「樱你的母亲『天条明音』。这么想的话会不会轻松一点？」

    我这样衔接着台词。这种表达方式或许会让樱感到不快吧。

    开口说话的樱看我的眼神，和前面有些不同。

    「……为什么这么想？」

    「啊，不是。说到底啊，契机不就在于抛下家人的『万恶之源』对樱说的那些话吗？原因全都在于那个人吧。所以樱没必要……」

    「万恶之源……这说法有些不对。我确实讨厌妈妈，但妈妈说要和我见面的时候，姑且还是有想安慰我的」

    「有种她算老几啊的感觉……她现在是你的『陌生人』吧」

    「姑且，是演艺界的前辈。而且小时候她尽管很忙，也都很照顾我」

    「诶，是这样吗？」

    「嗯。那个，谢谢你关心我……但所有的错说到底都在于我。抱歉。所以不用提我妈的事情了」

    「这样。这样啊」

    「对对。话说城原君，夏恋有没有太慢了？不会是迷路了吧。哈哈，不可能吧」

    再过一会儿。

    不，再多一会儿——再多一会儿。

    「总之，樱你不用在意那种『半途而废』的家伙的」

    樱的表情一变。

    「……半途而废？难道，是在说我妈？」

    「是。她作为母亲，作为演员都是半途而废」

    「至少……作为演员绝不是半途而废。她可能确实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但她对待演员的心态是认真的。呐，话说，真的差不多该停止这个话题了……」

    「不是半途而废吗？实力也好决心也好」

    樱现在眼睛里充满了厌恶。她狠狠地瞪着我。

    「你是想的什么那么说的」

    「虽然被称为实力派，但要真是那样的话不应该经常上电视吗？可我一下子都想不起她长什么样」

    「那她有选择工作的，而且演员的工作本就不只是为了引人注目」

    「但她那样选择是为了全力以赴地工作吧。可实际上，她单身之后反倒是变得怠惰了。樱你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她吧？」

    「比起城原君要近距离一些哦」

    「是吗？我有在上网查」

    「…………」

    「既然结果是付诸东流，感觉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呢」

    我的领口被抓住了。

    我就这样被樱猛地从长椅上拖了下来，她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强，让人惊讶。我倒在了地上,仰面朝天。

    在我身上的是——骑在我身上抓住我领口的，穿着浴衣的樱。

    「付诸东流……？付诸东流是什么……？啊……？」

    「我说的是事实吧。话说，好痛……」

    「你怎么……能说的这么不过脑子呢？我本想在最后和城原君好好相处的。可最后却露出这么令人讨厌的地方……我是不想看到呢……」

    「是你刚才说的吧，想看我『乱七八糟』的一面」

    「所以你就刚才，在这种时候说那些……？我想看到的更多的是城原君内心深处的东西……」

    「别说得那么奢侈。我也不想看到樱那种令人讨厌的地方啊」

    「……」

    「不顾『决心』就为了让自己感觉舒服一点。这也和你的母亲很像呢」

    「我的情况和妈妈没关系……！」

    樱用在手上的力气更大了。由于她骑在我身上，弄得我很痛苦，连呼吸都断断续续的。

    「你真的很喜欢……你的母亲呢」

    「不喜欢。只是对作为『演员』的她怀有几分敬意而已。因为演员的我还有要学的……」

    「？在说什么呢。樱你已经不是演员了吧」

    「诶……」

    「那就是『当过演员的人』」

    说到这里，樱手松了下来。

    「现在的樱是『不久前当过演员的人』，等过几年就会成为『当年当过演员的人』。那樱你作为演员，有什么需要学的吗？」

    「那……」

    对于现在不知所措毫无防备的樱来说，任何话语似乎都能刺痛她。

    「从我家回去的时候，不是聊过吗。十年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

    「是……聊过」

    「那个内容必须要在这里更新了」

    那天谈论过的未来已经死了。我现在要谈论新的未来。

    「——某天，樱在家里看完了一部电影，然后这样自言自语道。『我当年，也想过当一名女演员呢』」

    「啊……？你那妄想是什么……？」

    「然后你就直接跳过了演职员表。因为主演那里有『我』的名字。然后出现了原作和导演的名字，分别是石田和雾乃。就只有樱你的名字不在上面」

    「……那什么啊」

    「闹情绪的你走到街上，结果不管是站牌广告还是大楼广告，上面都是我的脸。我被说成是引领当今潮流的个性派演员。就算看手机，广告里出现的也是我的脸」

    「那样的世界，糟糕透顶了吧……太愚蠢了就不可能成为现实……」

    「会的」

    「什……」

    「只要樱你不在，就会的。因为第一的位置空下来了。我就会占据那里」

    「城原君成为第一……？哈哈哈……开什么玩笑呢？」

    「因为我想走得更远。我会和雾乃一起，走向下一个舞台」

    「下一个舞台……？」

    「『钢笔与烟花』。多亏了它，我们受邀参加超有影响力的网红先生的企划。究竟会有几万人观看呢。所以至少，我会比现在要走得更远」

    「那是什么企划……没听说过……你又在说谎吧？」

    「没说谎。是雾乃没告诉你。之前有过电话，我已经听说过了」

    虽然樱觉得我在开玩笑，但这是真的。樱强忍住继续说道。

    「就算那是真的，你明白参加代表着什么吗？现在的城原君的话，会在大家面前犯大错，丢大脸的吧？」

    「啊，我知道。刚听说的时候我确实吓了一跳，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决心？」

    「我会认真面对那些事情，抓住和雾乃一起制作更棒的电影的机会。这就是我的『决心』」

    这是很单纯的事情。

    我想被雾乃拍摄。我还想和雾乃一起，看她电影的后续。

    从跳进河里的那天起，这件事就一直刺痛着我的内心。

    既然雾乃想要向前迈进，那么实力和经验都不足的我，就必须要有超出自己水平的决心。

    所以为了和雾乃抓住机会，不管绊倒多少次我都一定会站起来。

    因为我确信，这种决心并不是要打破什么。

    现在只需要继续前进就够了。

    「所以，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我会在没有樱的世界里出名的」

    我如此宣告之后，樱小声地这样说道。

    「……不……」

    「诶」

    「不……允许……」

    樱用前所未有的力气抓住了我的领口。

    好痛苦。没想到纤弱的樱居然力气这么大。我都快想放弃了。

    不过，还不够。

    「说的那么装……！你这种侮辱别人母亲的性格恶劣的家伙在说什么啊！？你这种家伙怎么可能登上顶峰！演员可是非常谦虚，还懂人心，值得尊敬的存在啊……」

    「然而遗憾的是……就会变成那样。没准你逃到国外也会看到我的脸」

    「烦死了！那种地狱般的世界……不可能存在！就算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存在了，我也决不允许！！！」

    「怎么不允许？樱你那时候就是个普通人吧。要在网上说我坏话，扯我后腿吗？」

    「……怎么可能……那种事情……绝对……可是，可是……」

    「可是？」

    樱仿佛要崩溃了似的，紧紧地把脸埋在我的胸口。

    她是看到了不再当演员之后即将经历的未来了吗。

    「……不甘心……你居然若无其事地代替我继续当演员……」

    「但是，在刚才的演技比赛中，已经分出胜负了」

    「…………」

    「今后，闪耀起来的会是战胜樱的我」

    樱抬起头来。于是我露出了这样的眼神。

    无趣。无聊。烦人。

    我用不悦的眼神看向樱，就好像是在说“没必要认真对待你这种家伙，你挡在上面碍着我欣赏夜空了”。

    我作为演员，或者说作为「骗子」。在这里能做的事情，肯定就只有这么多了。

    「……什么，你那是什么……那个，蔑视我的眼神……！？」

    「已经行了吧」

    「怎么可能行！不甘……不甘心……不要不要……所以我……！」

    「要怎么办啊」

    「……」

    她的表情变得一塌糊涂。

    好像现在就要咬断我的脖子，又或者要咬破自己的嘴唇一般。

    所以，樱遥佳这么大喊道。

    「别扯了！！那就我来打倒你！！就算要死，要死也要把你打倒……！！」

    这时。

    有水珠滴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啊……？」

    不止一两滴。就像水龙头被打开了一般，「那个」溢了出来。

    「什么，情况」

    樱确认一般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她的表情真的很糟糕。她那张美丽的脸，从来没有因为愤怒和不满而崩溃过，现在却变得如此扭曲。

    樱好像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哭一般，哭得十分狼狈。

    「……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么差劲的，你的面前……在，在最差劲的时间……哭出来啊……」

    「抱歉。或许更浪漫一点要比较好吧」

    「当、当然了吧……啊……被……人类史上，最差劲，最恶劣的……男人……弄……弄哭了……」

    那或许真的很令人遗憾吧。明明樱之前一直都想要哭泣，现在却想要止住眼泪了。

    但却停不下来。眼泪止不住地就好像是已经崩溃了一般。

    就好像是要把至今为止没能哭出来的份全部流出来一般。

    「尽管不担心，还是哭了啊」

    「呵呵……我也很吃惊……本以为肯定是感到悲伤……或者感动痛苦的话，就会哭……」

    「因为为家人着想的『温柔的樱』忍耐住了吧」

    她应该很担心弟弟春翔。她应该也不想给父亲添麻烦。

    所以不管是悲伤还是痛苦，她都以强烈的自我意识抑制住了。

    「但果然，『樱遥佳』是在这里的」

    樱比任何人都喜欢表演，并且坚忍不拔，一直跑在我们的前面。

    但是，不甘心的时候樱会变得有点傻。

    在我解读出石田『钢笔与烟花』的剧本的时候，她是那么的不甘心。

    现在的樱很高兴自己哭出来了，微微笑着。但同时也因为不甘心而咬牙切齿。她究竟是什么心情啊，我都有些害怕了。

    「呵呵……啊哈哈……呵呵呵……呵……哈哈哈……」

    「樱……？」

    「这下子……终于可以……追你到地狱深处了……呵呵……」

    「那个，难不成您现在真的生气了……？」

    「当然了……城原君你不会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吧？就算我知道刚才的闹剧是你的作战计划，也不代表我会允许你侮辱我的妈妈……！」

    居然。我的「谎言」已经暴露了啊。

    小伎俩对平日的樱是行不通的。话虽如此，也正因为是她母亲的话题，才刺痛了樱吧。我刚想起这种思考方式也是在演技比赛中学到的……但我现在考虑得这么无忧无虑真的好吗。地狱就在眼前，我似乎马上就要从大家的未来之中消失了。

    不过，今天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雾乃！要及时赶到啊……！

    「我要肃清你……！」

    就在跨在我身上的樱再次行动起来之时。

    「遥佳，到此为止」

    从远处传来了强有力的声音。

    「啊……诶……妈妈……？为什么在这里……」

    天条明音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那双眼睛比樱的更加锐利有力。

    尽管如此，当她认出我之后，眼神还是稍微柔和了一些。

    「城原同学，辛苦了。费心了吧」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

    啊，命的一半都没了……。

    不过这样作战就……成功了。

    「果然你还差得远呢。说我坏话的时候，声音都变尖了」

    「不是，那是因为到底是太有罪恶感了……」

    「不都说了我不介意你说我更多的坏话。你有些天真了吧？」

    「已、已经足够了吧？再多说的话就有生命危险了……」

    「嗯——明明雫酱说你擅长撒谎的。今天的算四十分吧」

    就在同一时刻，一个女孩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

    那位学妹露出了愉悦的表情。

    「可以勉强算是没挂吗！？阿姨！」

    「嘛，姑且算及格吧。雫酱」

    不久之后，其他人也聚集在了我们面前。有石田，还有白宫夏恋和冬香。

    「等等等等……为什么大家在这里……？什么情况……？」

    樱吃了一惊，立刻从我身上起身，站了起来。我也坐了起来，拍掉背上的碎石子。

    然后朝停车场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辆车。

    店长。谢谢你和雾乃一起接送天条女士。

    我低头鞠躬。樱看到我的样子，终于明白了状况。

    「什么啊，这回事吗？……被摆了一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天条明音女士回答了樱的问题。

    「在说到我坏话的那部分开始吧。没想到之后你会骑到城原君身上」

    樱用双手捂住渐渐变红的脸。然后猛地瘫倒了。

    「……差劲透顶……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是呢。我也没打算把别人卷进自己的家事。但是这孩子呢，有点儿……」

    被天条女士投以视线的雾乃诶嘿嘿地笑了。

    「是的！这是迄今为止最艰难的战斗！」

    「雫酱……？」

    「我查到了明音女士经常去的咖啡厅，实际交谈之后却发现没那么容易……她完全没有露出破绽，所以接下来就是消耗战！」

    天条女士一脸愕然地叙述着当时的情况。

    「是呢。不管我怎么表示是自己家的事情，可雫酱却我说前门楼子，她说胯骨轴子。我说我很忙，她就说着『那我可以帮你任何忙』地想跟着我回家。甚至还说要在我家搭帐篷。她的背包里怕是准备了几天的食物吧？」

    「啊……？雫酱，你在人家里做什么……？」

    「总之，她千方百计想要打破我的日常安排，所以就感觉她真的很珍视遥佳你。出于对刺激东西的好奇，我也对你的其他朋友感兴趣了」

    「诶嘿嘿，很高兴您能对我们感兴趣」

    第一次见到天条女士的时候，感觉她莫名其妙戒备着我……原来是因为她在想和雾乃一群的还有几个不妙的家伙啊。那也太过分了，世界不应该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这样，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但天条女士的攻略战果然是最难的。虽然她很想和樱再好好谈一次，但和我们的目的有些不同。虽然她没有成为我们的帮手，但却给了我们一个忠告。

    ——如果想解决遥佳的问题的话，就不要做那些「普通」的事了。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哭。樱的话，她会抑制住「悲伤」和「痛苦」的感情，但「不甘心」的感情会无限地动摇她。所以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但那毕竟是最后的手段。

    老实说，我们很想用「开心」来让樱重拾感情。

    这么想的我们准备了演技比赛，但樱却事实上变得无法演戏，那我们就只能那么做了——。

    「那么，遥佳。我能再问一次你的答案吗」

    樱回来之后，演员终于到齐了。

    「妈妈……」

    接下来是出于天条女士的目的。

    「即使看了刚才的对话，我想对你说的也不会变。即便如此，你的心情有变化了吗？」

    「……变了」

    樱没有被母亲所吓倒，而是慢慢地站到了正对面。

    「我是认真的。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决心』么。是吗。不过就算你现在偶然哭出来了，表演的时候能不能哭却是另一回事……」

    「即使只能哭出来今天这一次，我的想法也不会变了。我会不停挣扎，即使挣扎之后依旧是一个『不会哭的演员』」

    「意思是你这就满足了？」

    「不，不是的」

    这么说完，樱闭上眼睛，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

    「我决心好要一直战斗下去了」

    她的母亲听后，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会和妈妈战斗。就算你说我「没有适性」，我也会一直前进」

    「……你那样很快就会碰壁，陷入僵局的」

    「我会翻过那墙壁。翻不过去的话就弄碎它，然后继续前进」

    「真不是聪明的做法呢。那简直就是」

    「就想要下地狱一样，对吧」

    那位母亲对女儿的回应感到惊讶。

    「……怎么，难道你的愿望是让自己坏掉吗？」

    「不。我果然……还是喜欢表演。喜欢到了就算痛苦也无所谓。如果未来的我没有认真当演员的话……肯定会变得像幽灵一样，最终什么也留不下」

    「你这种想法很危险。总有一天会让你变得不幸……」

    「是否不幸由我自己决定」

    她的眼神就像是点燃了一团寂静无声的火焰。

    没有人知道那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樱正要走上一条与漂亮相去甚远的道路，可能即将就变得乱七八糟。

    我也在雾乃面前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但现实并不是故事的世界。谁也不能保证前方会是Happy End。

    与我不同，我认为樱可以用各种方式获得各种形式的幸福。当然包括放弃当演员的未来。也包括即使继续做演员，但稍微学会了妥协的未来。大概这就是她的母亲天条女士最重视的事情吧。

    「不过妈妈，我保证。就算我坏掉了，我也绝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我会自己解决……」

    「算了吧」

    所以，对于这样的樱，我有话想说。

    「诶，城原君……」

    「想要自己一个人解决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就连『电影』，也是大家一起制作的东西啊」

    话音刚落，雾乃和石田也看向了我们。

    虽然不知道樱怎么看，但至少可以增加她的选项。所以我也会尽可能多地思考。

    天条女士看着我们，但依旧没有露出安心的表情。

    不过，接下来，她的语气似乎变得温和了一些。

    「呐，遥佳。你知道我是用什么心情，对你说那些话的吗？」

    「反正不是威胁。你是真心认为我『没有适性』的吧」

    「没错。因为你真的很不擅长宽容自己」

    天条女士开始慢慢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成为专业人士的决心自然是必要的……但老实说，我希望你的决心要更加聪明一点。我并不想要求你做出一再地正面冲撞的那种残酷的决心」

    「……我知道」

    「在这个没有正确答案的世界，反倒是你那种直来直去的想法更危险。毕竟你都说『就算去死』了，那你肯定绝对会去做的吧？……这点真的和我完全一样」

    这么说完，天条女士目眩神迷地望向夜空中的月亮。

    月光璀璨，毫无瑕疵。

    「虽说是职业的世界，但也并非满是超人。大家都会有不足之处，但即使这样也能养活自己，通往一流的道路也没有被堵死。应该说完美的人肯定是不存在的」

    「……嗯」

    「但遥佳你却想成为特别的存在。而且是想变得无限接近于完美」

    「…………」

    「所以老实说，我不想……让你进入这个世界。进入这个世界的你今后必须一直战斗下去。一直到你实现目标为止，或者到你坏掉为止。你会一直战斗，一直一直」

    「所以妈妈你……」

    「嗯。我也拼命努力过了……但是不行。但我却硬要做点什么，最后还用『决心』这种词抛弃了你和你爸爸。我做了那么不可原谅的事情……可结果我还是无法成为理想中的自己。我深切地感受到，不管牺牲了什么，这个世界也一点都不温柔」

    然后，天条女士向樱低头道歉。

    而这么听完的樱似乎真的很痛苦。

    是因为想起了家人，还是因为自己也准备做类似的事呢。

    稍微呈现出母亲身份的她抬起了头，重新以演员『天条明音』身份的她再次面向樱。

    「人生不是为了受苦。可你却自己要走上受苦的道路」

    樱点了点头。

    「如果你真的有不会后悔的决心，那就继续前进吧」

    天条女士的这句话就好像是在招手欢迎人下地狱。

    「那种地方」

    尽管如此，樱却毫不犹豫。

    「可以穿鞋进去的吧？」

    而且还笑了笑，这样挑衅地说道。

    听此，天条女士与其说是感到了「开心」，不如说是感到了「有趣」。

    「……请自便」

    天条女士看了看手表。

    大概是还有别的工作，她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尽管我心想她真是个大忙人，但不知为何却产生了一种恋恋不舍的心情。

    结果天条女士回过头来，拿出了一张名片式样的东西。

    「对了，遥佳，这个」

    「嗯？」

    「我『工作』中的联系方式。如果真的遇到麻烦了，就用这个联系我。……还有前段时间的午餐费已经让你爸付了,所以不用给我还钱了。新人小姐」

    不过，只要两人还继续当演员。

    她们就一定会在某处重逢。

    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祭典就也结束了。

    祭典的热情为这座山顶带来了非日常，一旦没有了的话，倒也会感到不舍。

    原来暑假就这样要结束了啊。

    过完今天这样特别的日子，再过几天平凡的日子，我们就要迎来新学期了。

    然后穿上校服的我们，就又回归了高中生活。

    所以，我还想再沉浸在这个夜晚里多一会儿。

    「抱歉。我好像欠了城原君的情」

    大家都在往祭典会场走，而我被樱叫住了。

    在双人长椅上，坐在我旁边的樱静静地喝着饮料。

    「没事的。而且我也觉得说你母亲的坏话不好」

    「那是我妈给你说的吧？我还都把城原君抓住领口推倒在地了呢」

    「啊，那是有够可怕……不想有第二次了，真的……」

    「我倒是感觉有些舒服。下次练习演技的时候再试试看吧？」

    「假的吧。恕我坚决拒绝」

    虽然之前雾乃也骑在我身上过，可即使是同样的状况，印象却大为不同。樱的情况是……嗯，或许这个世界上有人喜欢那种状况，但我绝不会是……。

    「喂，别想有的没的。把这东西倒你头上哦？」

    「没，没想。话说你刚刚就在喝的那个，波子汽水？什么时候拿过来的」

    「和石田君见面的时候他给我的。都怪某人，前面落在河滩上了，刚刚拿了回来。但是都怪某人，已经变温了」

    「是是是。怎么，竟然喝甜品了。明明之前说不喝的」

    「只有特别的时候才喝」

    「搞什么，骗我了吗」

    「啊？城原君你不也骗了吗？」

    「不是，你的『啊？』好可怕……别那样瞪着我……」

    虽然樱笑着说是在开玩笑，但我感觉她对我的攻击力上升了，是错觉吗……？

    这样的她现在就像个孩子似的晃着腿，用从波子汽水瓶里灵巧地取出来的弹珠对着月亮看。然后她像孩子一样发出「好美」的感想，接着又递给了我，想要征求我的同意。我正呆呆的想着又不是第一次赏月的时候，弹珠从我手上滑落了。

    「啊，城原君弄掉了」

    「糟糕。抱歉啊」

    「不行，不原谅」

    樱用力拍了我一下，然后从长椅上站起，把它拾了起来。

    樱掸去粘在弹珠上的泥土，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仿佛在询问弹珠什么。

    「……到底哪种好呢？是一直被困在瓶子里，不断被人说『真美』？还是冒险跑出去，尽管可能会被弄脏？」

    即使这么问，弹珠也不会回答。

    「漂亮的Bad End」和「乱七八糟的Happy End」。

    要在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真是无从下手。但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于是，我回答道。

    「如果能看到新东西的话，我倒是想出去」

    「嗯哼。感觉城原君你的话会前途多难」

    「诶？是吗？」

    「感觉今后你会被卷入各种麻烦。不如说你会主动去找麻烦」

    「啊，那我就听从忠告，谨言慎行吧……」

    「下次城原君遇到苦难的话我来帮你。毕竟演技比赛姑且算是你赢了」

    「奖励的话题吗。嘛……那我得想好要怎么用了」

    「嗯。城原君可是我的『对手』，要加油啊」

    「诶……」

    「？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从现在的樱口中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出乎意料。

    明明刚才还骑在我身上，狠狠地对我宣泄了怨恨。

    不过，毕竟发生了那么多事。姑且……或许她多少是对我有些认可了。

    那么还去否定的话就太不解风情了。

    「哦，我会努力的」

    我点了点头。

    然而。

    「你说了啊？那就当你已经做好当对手的『决心』了」

    她顺时针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樱自信地笑着，仿佛是对我下了什么圈套。

    「暑假课题，『演技比赛』，第十一回」

    「……诶？」

    「我，VS，城原君」

    「樱？喂？在说什么……」

    「我，樱遥佳，在此向你发起复仇挑战」

    ……被搞了。

    樱意气风发地指着我。而我却举起双手，示意她等一下。

    「不是不是不是，樱你还不能表演吧……」

    「干嘛？赢一次就想跑？不可原谅」

    「就算你说不可原谅……而且出题的人也没有……」

    「说的是呢。那主题就选，『那个』吧，就『那个』」

    无视我的樱发表了「先行」宣言。然后她向前一步。

    周围的光线似乎都聚集在她的脚下，就像聚光灯一样。

    所以即使在黑暗之中，她也依旧耀眼。

    『……简直就像是颜色诞生了一样』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现在我眼前的是『钢笔与烟花』里的日向，樱的目的是在此再现山丘之上的最后一幕，以一决胜负。

    因为樱正在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自从和广树相遇……原本一片漆黑的景色就好像被照亮了一般』

    明明没有烟花升起，她却抬头仰望着夜空。

    这和我当时的表演十分相似，所以我才能体会到。

    那一天，有那么一瞬间，我走在了樱的前面。

    『——所以对我来说，那就是现在最重要的东西』

    ……对樱来说，那该有多么的不甘心啊。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肯定练习了一次又一次。

    就好像是在说再也不会允许自己在演技上输给别人了。

    『所以我，喜欢你』

    她和我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那不是女生对男生爱的告白。

    而是演员与演员之间的对话。

    所以我听到了她这样的心声「比起那些，还是看着我吧」。

    「……啊。搞什么啊。真是……」

    明明那还是……我唯一觉得自己赢了的瞬间呢。

    而樱连那都不允许吗……。

    「嗯，就想看到你这个表情」

    她就这样超越了我得意的表演，果然还是展现出了实力的差距。

    啊，不甘心。

    樱仿佛是要宣布胜利一般，站在伫立不动的我面前。

    知道了，我投降。我认输。就那么想近距离观察我不甘心的表情吗。可恶，这次就给你看个够。下次我一定——。

    可是她却这么说道。

    「谢谢你。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就这样，『樱遥佳』露出了绝美的笑容。

GGO首页返回顶部我的书架加入书架章节错误论坛快讯论坛报道最近更新

欺骗色的青春 第二卷 场景7

欺骗色的青春第二卷场景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