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像莉莎莉莎那样手脚萎缩,没有腰痛与膝盖痛的毛病,还能以超越常识的速度奔跑。大地之家(The House of Earth)。她在一瞬间拉近距离,跳向欧克塔维欧与华金。其跃动的身姿像慧星一般拉着尾巴发出「啵──」的声音,闪耀得有如反光塑片的晶尘缭绕于身。她挥下的拳头,将飞身避开的华金与欧克塔维欧本来的立足处打得粉碎。那里被削掉了一大块,碎石喷发四射。她──莉莎莉莎自己也惊讶过──是扑至近距离以刚拳进行压制类型的幽体(Astral)。或许也可以说是忠于基础的类型。
华金像是吹了犬笛般,来自「黑夜」的超生物们爬上了堆积如山的瓦砾,朝向莉莎莉莎所在的屋顶前进。「黑夜」无穷无尽地分娩出超生物,每个个体也有如分裂般进行繁殖,因此爬上来的奔流拥挤地形成团子状态而膨胀、溢出,开始从下方将屋顶的地板往上顶。一下往右一下往左,在摇晃着平衡的同时,视线逐渐变高。突如其来地出现于暗夜中央的,是有如浮在空中的斗技场(Arena)。站在一决生死的舞台上的是莉莎莉莎与大地之家(The House of Earth),以及欧克塔维欧和华金。
莉莎莉莎已经十分了解大地之家(The House of Earth)的能力。她鼓着脸颊发出「噗唔哦哦哦哦哦哦」声吹出的劲风挟带着高温的热度,卷起了数也数不清的浮游粉尘。她一开始从大地吸入的朱砂、铅、钛、水银等物质形成的细微粒子都具有超传导的特性,其性质极为类似构成气体的分子经过电离后,分裂成阳离子与电子进行运动的「太阳风」。如果这阵强风肆虐于市区的话,高密度的电浆会引发剧烈的地磁变动,使用电力的机器将毫无例外地损坏,发电厂与变电所等电力设施将会受到破坏,发生大规模的停电。
换句话说,含有超传导粒子的大地之家(The House of Earth)的风可以注入波纹。即使不以水、油或生物作为媒介,依然可以使波纹疾走(Overdrive)命中对方。这对于波纹使者而言,或许是个从未停息过的梦想。就如同将莉莎莉莎那条以特制的丝线织成的围巾一丝丝地拆解,再全部释入每一股风里吹动。可能是世界最为高龄的「惊异之力(La Maravilla)」能力者,得到了有如将凄绝的战斗所点缀的人生化为结晶的超常力量。
当然了,莉莎莉莎自己势必得拼上全力。即使吹出强风的是大地之家(The House of Earth),但要注入其中的波纹必须得由莉莎莉莎自己凝聚出来。能够产生强大波纹能量的并非只有强韧的肉体,与灵魂的灵性领域深入连系的呼吸以及生命体的强度,才能决定波纹疾走(Overdrive)的质与量。过去曾被称为「世间罕见的波纹使者」的莉莎莉莎深明此事。波纹不拘年龄与肉体的强度,真正重要的是循环于体内的血液温度以及灵魂的光辉。纵使这将会是最后一战──热血汹涌流动。动脉颤抖,静脉怒吼,似乎就要沸腾了。摄氏一百度的血潮正在燃烧,足以让肺与心脏,让肝脏与肾脏破裂。在过去,我所熟知那些出类拔萃的波纹战士们。注入碰碰球的波纹能量,以及染上鲜血的泡泡──莉莎莉莎自己当作媒介的围巾在东洋也被喻为天女的羽衣。波纹使者至今为止放出的一切能量,乘上大地之家(The House of Earth)的风华丽飞舞、摇曳,使战士们的面孔也显现出来,有如令人眼花缭乱的走马灯般随着金色的光芒时而浮现时而消逝。驱逐这些超生物或许就是我们继承的波纹法的最后舞台──欧克塔维欧为了抵抗暴风大声吼叫。他愤怒地瞪大眼睛,以凶恶无比的面貌如野兽般发出的咆哮声中,带着恸哭与抽泣的声响。
「我是这么想的──」
莉莎莉莎毫不中断地挤出声音,像是要让寄托于言语的愿望也乘上金色的风。
「欧克塔维欧,你在被〈箭〉射中之前,在与我们邂逅之前,是不是就已经觉醒〈惊异之力〉了呢!」
这正是将莉莎莉莎的观点,阿尔霍恩误判的前提,被「黑夜」围绕的巨大谬误,将一切的核心予以贯穿的发问。在圣胡安德卢里甘乔区(San Juan de Lurigancho)中「箭」使他们的人生前后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但这并非欧克塔维在那一天的那个地方中「箭」后没有显现新能力的原因。
莉莎莉莎此时让大地之家(The House of Earth)停止吹风。在短暂的无风时间中,华金无所依靠地摇头。即使照着莉莎莉莎的询问去探索记忆,应该也找不到欧克塔维欧不在、只有自己独处的情境吧。不管是在孤儿院(Orfanato)首次邂逅,还是从神学院辍学后于暗巷维生的时代,或是加入财团的调查团队后,无论何时,华金都在欧克塔维欧的身边。
所以我才没有不在欧克塔维欧身边时的记忆吗?我跟着欧克塔维欧去他决定要去的地方,他决心离开故乡时,我也无条件地跟着他走。再说明明同样在孤儿院(Orfanato)长大,初次相遇却是在夜晚的室外,这根本就很奇怪吧?我是在那个十字架之丘(Cerro De La Cruz)诞生的。欧克塔维欧大概是下意识地发动已萌芽的「惊异之力(La Maravilla)」,让本应没有实体的我伴随实体现身的。就像是孩童梦见了自己的隐形朋友(Amigo Invisible)那样。欧克塔维欧不足的部分由我填补,自从他只剩一只脚后,我也搀扶了他一阵子。我在伤心与苦恼时,欧克塔维欧会主动前来关怀,在没有目的的流浪旅程里随时都陪伴在我身边。伤心、苦恼?为何会产生只属于我的这些情绪?不对,这本来就不是只属于我的情绪吗?要追根究底的话,是因为我觉醒了「黑夜」的能力,但说到底,这是我的能力吗?我只不过是作为媒介的幽体(Astral),「无限之王(El Aleph)」其实是欧克塔维欧的能力才对吧?
啊,是我吗?
我,就是「无限之王(El Aleph)」吗?
你终于也察觉了?
黑夜之底在震撼。地面正在剧烈振动。
摇了又摇的空中斗技场(Arena)在摇晃的同时往上飘浮。堆积起来的超生物化成连绵不绝的山峰喷发而出,即使大地之家(The House of Earth)注入波纹使其颤抖并落下,它们仍毫无止尽地增殖,爬上斗技场(Arena)。仿佛于暴风雨吹拂的海面坐在小舟上,几乎要遇难的莉莎莉莎晕船起来,难以克制晕眩感。
然而两人之间的坚定关系没有断开,依旧残留。她,大地之家(The House of Earth)停止吹拂黄金吐息,翻身朝向邪恶的首领(El Jefe)──欧克塔维欧施展无与伦比的连打。此时华金再度跳了出来,为了保护本体,为了直到最后都贯彻与其共赴命运的人生,承受了全力施为的铁拳乱击(Sanción Final)。
这是在极地等地可见到的大气发光现象。尽管其发生原理尚有不明之处,但一般认为应该是从宇宙注入的太阳风影响大气与地磁场而生的现象,当然在热带地区从未被观测过。或许是在大地之家(The House of Earth)面对唯一一次战斗的这一晚,猛烈吹拂的波纹之风唤来的光景。既像是这个「黑夜」──向世界表明和解的象征,也像是与地表人们的生活离之甚远的巨大意志的显现。莉莎莉莎也是头一次看到极光,到了这个年纪还能邂逅从未见过的自然现象,令她格外感动。宏伟的景观覆盖于所有可望及森林的棱线,无比美丽、无比庄严,好一段时间里莉莎莉莎都没有低头,看得入迷。就像是地球在让衣柜里的自傲衣裳、绚丽的洋装衣摆飘动似的。也许那是为这场热带雨林的战斗宣告终结而降下的终幕(Telón Fin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