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生于远在石油危机发生之前,便以采掘石油与矿石建立财富的家庭。父亲于他十七岁时去世,但身为三男的他无法继承矿山与土地等有价资产,他自己认为不用当家督也好,便志愿入伍国军。他配属于北军分队(Agrupamiento Del Norte)的第三十三步兵队,在秘鲁与厄瓜多的国境纷争之中,进军至萨鲁米亚河对岸、位于敌军境内的埃尔奥罗省。领土受侵犯的厄瓜多国境警备队的反击十分凌厉,潜藏于热带雨林的他目睹到同胞罹患疟疾与斑疹伤寒后身上爬满蛆的模样。他杀死敌兵,在疑似有间谍潜藏的村落进行扫荡。强制征收粮食,焚烧民宅,不分青红皂白地进行枪杀。俘虏临死前睁大的眼睛,与开在少年后脑勺的弹痕交相重叠,烙印在他的脑中,不过他更在意的是自己得了痢疾使肛门括约肌变得松弛,因此而弄脏军服一事。两国缔结停战协议后,他从军中除役,往后就在巴西与墨西哥四处旅游。他靠着当临时工赚取酒钱,阅读书本,不会长期逗留于同一处,不断移动。他当过酒吧的保镳与皮条客,在经营走私毒品与偷渡的鸡农(Pollero)之间也吃得开,还当过旅行者的向导与地质调查员的助手。在这段期间,他没有想过自己从何而来,又将往何处去。对于出身资产阶级的他而言,总是飘散着恶臭的暗巷本是无缘之地,可是他从未感受过自己落魄了。即使赚大钱或是与女人上床也不会感到喜悦,周遭的人在他的眼中就只是会动的尸体(Cadáver En Movimiento)。这是因为有从军经验的关系吗?不对,从奔赴战场之前,从志愿入伍之前,从他儿时开始就一直都是这样。连家人和朋友看起来都是会走路的尸体(Cadáver),就意味着自己也是。看来我是个空壳子。我是个巨大的空洞。咕喔喔哦哦哦哦哦喔喔喔喔喔……这般来路不明的呐喊(Grito),从敞开的大洞深处奔腾而上。当他终于明白自己命名「尖叫灵魂(Alma Gritando)」的真面目为何时已经四十九岁,且在隔了数十年后重归故乡。
随兴地穿着凉鞋外出,向陌生房子敲门,再以十字弓(Crossbow)射箭。他喜欢以这样的方式选择箭靶。他与嘴唇紧闭、好不容易维持着表情不垮下来的多斯·桑托斯一同走出寝室。客厅里家具凌乱,展示柜里的东西掉了下来。玻璃碎片散落的地板上,有一处、两处血池。受了箭伤的年老夫妇(Pareja De Ancianos)已然断气。本来再过几天就能当爷爷与奶奶(Abuelo y Abuela)的两人──一家人全都丧命。他将这个家里的每个成员逼上绝境,花费充分的时间射杀了他们。裱框的照片从墙上落下,掉在地板上产生龟裂。这张照片成了全家人的遗照。肩膀互相依靠并露出灿烂笑容家族照片之中,有两个世代的夫妇,以及成为他部下之前的多斯·桑托斯。
在两人走出桑托斯的家时,门口扬起了尘埃。杀气腾腾的气息充斥于周遭。他们被包围了。圣罗萨区警的警官队蜂拥而至,以车辆等物作为掩护并举起手枪,用尖锐的声音高喊「放下武器,两个人都不准动!」。好几个方向都被车辆与人墙堵住,对面的屋顶与窗户说不定也配置了狙击手。看来蜂拥而至的所有警察,都明白警方通缉名单中的最重要危险人物(Persona Mas Peligrosa)就在自己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