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乱中渡过的圣周(Semana Santa)──于数日后举办的复活节里,居民们不仅向基督徒,也向因怪物(Monstruo)而牺牲的众多市民献上祈祷。朗读圣经(Biblia),病人傅油圣事,出殡,葬礼的弥撒──不过这些仪式对于瓜地马拉人而言,也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秩序乱上加乱,有时候是家人与亲戚被游击战波及,有时候是收到地处偏僻的马雅村落遭到大屠杀的坏消息。只要武装叛乱军(FAR)持续向瓜地马拉军事政权翻起叛旗,突然的死亡(La Muerte Subita)就会毫不间断地比邻于生活。
遗族人龙将棺材从笼罩着浓浓熏烟的教会沿着阶梯搬下,运往墓地。纵使已驱逐铁蝇(Bala De Invisible),依旧不晓得真正的子弹何时会从道路的彼端射来。
他是刚满三十岁的马雅裔原住民,在几个月前被加工乳制品的承包工厂(Maquiladora)解雇。关于其案后拘留,形式上是史比特瓦根财团以非正式的身份对瓜地马拉警方进行指导。虽然还在解析中,不过已得知法比奥操纵铁蝇(Bala De Invisible)的能力并非无中生有地产生苍蝇(Mosca)。只要将他拘禁于经过杀菌且没有换气孔的单人牢房,法比奥便无法吹响蝇笛,无法行凶。进行指导的交换条件是财团方可得到限定时间内的审问权。经过J·D·埃尔南德斯连日的探访以及不辞长时间沉默的会面,一直三缄其口的法比奥终于投降了。
法比奥本来在全住宿制的天主教学校接受初等教育,但母亲与弟妹在故乡奇奇卡斯特南戈因藏匿游击兵被捕,为了杀鸡儆猴而在村落的广场被射杀。神明是冷酷的。无论再怎么祈祷,原住民的祈祷得到的就只有沉默。心想着要离开这种国家的法比奥曾向经营偷渡的※鸡农(Pollero)支付手头上的所有金钱来尝试越境,却被骗光身上的所有行囊,被丢弃在国境附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流浪到安地瓜的法比奥不断在心中产生孤独的纠葛,想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随着法比奥从铁匠大道爬上十字架之丘(Cerro De La Cruz),他察觉到自己是多么地憎恨埋没市区的基督教象征物。因为这不就和美国人的农庄一样吗!大国的资本流入,中央情报局(CIA)在背后牵线的政变,导致这些无止尽纷争的远因,法比奥在建造于马雅圣地的教会上寻觅出来了。寻觅出来后,他感到恐惧。我的家人,我们原住民之所以得不到救赎,是因为向外地的异教神明祈祷的缘故,是因为一直活在这种世界的缘故。所以法比奥决定将覆盖住圣地的教会及其象征物连根拔起。随着天主教的庆典日接近,他无法压抑高涨的冲动,便去破坏圣像,向体现失去自我信仰的虔诚信徒们下手。一切任凭自己命名为「苍蝇王(El Seor De Las Moscas)」的事物推动自己──(译注:意即经营非法移民的蛇头。在中南美洲将偷渡客与引路人称为鸡只与鸡农(Pollero)。)
「等等。」J·D·埃尔南德斯在此时插嘴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是指你使用的那股力量吗?还是指你寻觅出来的独特信仰形式?抑或是指成了铁蝇(Bala De Invisible)支配者的你自己?」
法比奥看起来确实有宗教恐惧症(Hierophobia)的倾向。失去家人的走投无路之人,将愤怒与憎恶转化成报复与冒渎心,以及破坏的冲动。将法比奥的证词速记下来的J·D·埃尔南德斯,在档案栏外匆匆写上「苍蝇王(El Seor De Las Moscas)」。是神经错乱者的幻觉?转化的双重人格?另一个自我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