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之间，月色洁白第二卷 10.结

    尘埃落定后过了一段时间，几乎恢复日常的时候。来到月白的席修在带领下进入花之间，而非楼主房间。

    尚未点灯前的房间没有其他人。两人隔着圆桌对坐，窥视彼此的表情。

    相距过于遥远的两人之间或许已经建立了某种平衡，才不会觉得这样很尴尬或不安。

    席修察觉到美丽的萨莉视线，她跟着面露微笑。

    但是她的微笑摇曳着几分阴郁，席修主动开口。

    「这次事件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不会，谢谢你，席修……对不起。」

    害羞的她已不复见初时的少女。现在是平稳微笑的娼妓、冷静透彻的巫女──以及寂寞的神。泪水数次沾湿的睫毛摇晃。

    可是如今的她已经不会再哭泣，因为肩膀上少了蓝色小鸟。

    席修端起只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

    茶很香，看得出来是好茶叶，席修现在却没心情喝。

    不过这是她帮自己泡的，才觉得应该趁冷掉前饮用。

    喝了一口茶后，席修继续开口。

    「之后我也思考了许多。」

    「嗯。」

    「思考艾丽黛，以及你自身。无论如何，我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自己在这座城属于异类，席修觉得不该强行贯彻自己的价值观，并且也希望尽可能别将自己的愿望投射在她身上。

    所以当时才没有阻止萨莉。因为席修知道，那是她做出的最佳选择。席修实在不敢开口「即使活得很辛苦，还是留下来吧」。

    结果最后颠覆一切，将她拉回人类这一边的是埃德。他直到最后都坚持自己的感情。

    萨莉看出席修的想法，面露苦笑。

    「很难说哪一种决定比较好。如果当时我回去的话，至少应该能防止进一步损害。至于大蛇……几百年内应该不会作乱，也有可能就这样消失无踪。」

    「确定不是他胡说吗？」

    「我认为不是。当时我分得出来，况且我留下来的话，大蛇会为了吞噬我而持续存在。」

    ──人类的欲望意图吞噬神明。

    席修默默听着萨莉解释，并且接受。

    因为席修明白，神的力量能轻易要人命。人类的欲望却更想吞噬神明。席修注视坐在自己对面的萨莉。

    她的银发有光泽，面孔小而白皙。秀丽的容貌让人联想到稀世工艺。水嫩肢体隔着和服也看得出来，极度吸引男性的目光。

    或许是受到这种蛊惑的影响，她们才会有「圣娼」之名。在夜晚的床笫之间任人吞噬──神明与神供，究竟谁才是「奉献的一方」？她们拥有强大的吸引力，足以让人产生主从颠倒的快感。

    不论她自愿与否，就是有人受到她的存在吸引。

    席修无法说这不属于欲望。

    当时什么样的决定才是最好的？继续追究下去也无济于事。席修重新端好手中的茶杯。

    「萨莉蒂。」

    「嗯。」

    「如今我依然希望尊重你的意愿，不希望为了别的事情勉强你。」

    如果是自己的情感就更不用说。

    「但如果你的愿望与意愿相违，我不希望无视你的愿望……即使你没有说出口。」

    心里想要也不能说出口。若是这样的话，其实也无妨。席修不会强迫萨莉开口，只要自己判断并思考即可。即使无法像「他」那么了解，席修依然愿意尝试。

    可是萨莉面露微笑摇摇头。

    「不要勉强自己，席修。」

    「……我没有勉强自己。」

    「没关系啦，你似乎不擅长这样。小菲那件事不是也一样吗？」

    「…………」

    「所以不要紧──我会亲口说出。」

    萨莉的湛蓝眼眸笔直注视席修。

    属于美丽娼妓的眼神清澈又专注，兼具柔软与坚强。

    与她面对面的席修，感觉一股口渴般的热量。

    「亲口说出？」

    「嗯，所以席修你也要说喔。我想知道你究竟期望什么。」

    「……我不太想说。」

    「好过分喔。」

    咯咯笑的萨莉在桌上伸出左手。席修知道她希望自己握住她的手，于是伸手放在她手上。萨莉随即开心地主动与席修十指交缠。感受到与施力相同的热度，萨莉开口询问。

    「那如果我还是像当时一样想回去的话……你会阻止我吗？」

    「不会。」

    ──当时她的确想回去。

    与现在的萨莉不一样，当时她已经完全化为神明。但是对席修而言，无论哪一个她都是「萨莉蒂」，不想差别对待。席修不愿重蹈她父亲的覆辙。

    她曾经体会过丧失。如果再次面临相同抉择，而她希望如此，席修可能不会阻止她。即使这样违背了自己的情感。

    听到席修的回答，萨莉的眼神如花卉般，笑得心荡神驰。

    「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

    轻声说出的这句话，让席修感到火热与晕眩。

    萨莉无声无息起身，站在席修身边。

    倾注席修的眼神既开心，却又带有几分忧郁。席修回握她依然握着自己的手。

    「我喜欢这座城。想生活在这里。」

    「嗯」

    「我也喜欢你。可是如果在一起会害死你，我会希望你离我远一点。」

    「我不会死的。除非面临你我只有其中一人能活下来的情况。」

    「到时候以你自己优先吧。」

    「……讨论过后再决定。」

    「好过分喔，席修。」

    身为神的她阖起眼睛。仅仅宛若花瓣的嘴角微笑，并且同样带有忧郁。

    席修握住她温暖的小手。

    保护她的将来究竟会遇上什么呢。

    不过现在的席修早已知道，这股口干舌燥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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