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无法死去的染灰魔女第二卷即使如此她依旧幸福

    我们的关系没有发生特别大的变化。

    因为只是我变得坦率了而已，亚尔巴和以往一样不是在调侃我就是在损我。

    不过对于我想牵手、想抱抱的要求，他都会回应。

    我想他应该也是很寂寞吧。

    毕竟这里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其他人。

    人总会怀念他人的体温。

    互相拥抱的期间令人感到十分甜蜜，且幸福。

    「原来你在这啊」

    来到道场后，我看见亚尔巴在房间中央，和往常一样正坐。

    「……您太慢了吧，老师」

    「不是让你别喊我老师了嘛」

    他露出有些不自在的笑容。

    自那以来又过了很久。

    我已经没做什么可以被称为老师的事情了。

    因为我已经没有东西能教他了。

    「一大早就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这么询问后，他便别过视线看向一无所有的天花板。

    「呐，老师你没有感觉到吗？」

    忽然说什么呢。不明白他言下之意，我歪起了头。

    「直到昨天为止，我和老师之间还有联系。斩也斩不断的联系。让我无法从此处脱逃、无法自杀的制约。然而，现在已经没有了」

    『你知道吗？』亚尔巴再次问道。

    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呢。

    「比起那种事，和以前一样喊我名字啦。被称作老师感觉有点心痒痒的」

    「我在谈很正经的事，艾薇」

    亚尔巴露出了像是吃了什么食之无味的东西一样，表情十分严肃。搞不懂他的意图，让我有些困惑。

    「今天刚好是第一百年」

    「一百年？」

    「和老师两人在这里度过的、第一百年」

    「是吗？已经这么久了啊……」

    自从不再纪录天数后，我就没在注意日子了。

    「竟然还循规蹈矩地在计算，你可真认真呢」

    「是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垂下了头。

    一百年——回头想来，至今为止发生了许多事。

    感觉真怀念。刚开始我们常常争执，也常常互相做些坏心眼的事。到了现在，那些都化作了谈笑的话题，只是段美好的回忆。

    「仔细想想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呢。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有的话，我从外面的世界带回来给你」

    「就算你不那么做，只要我掌握了出去的方法，我也能出去了」

    亚尔巴平静地说。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至今为止，无论他说了什么玩笑或是胡闹话，我明明都能回应。

    都是因为他开了这种不好笑的玩笑。

    「请放我出去吧，老师」

    那句话，让我感觉眼前的世界忽然急遽缩窄。

    怎么办。

    「真是的，亚尔巴你忽然说什么呢」

    「契约已经完成了」

    我该怎么办才好。

    「比起那个，亚尔巴你看。你不觉得今天的我有哪里不一样吗？」

    我一手插腰一手摸着浏海。

    稍微剪短了的浏海。

    今天早上，为了让他能多多看向我的脸，我坐在镜前奋斗了好久。

    「艾薇，你能解放我了吗。虽然制约消失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然而，他一眼都不给我。

    心底深处有什么正在慢慢地暗涌而出。

    视野瞬间被黑暗灌满，感觉世界只剩下我和亚尔巴还站着。

    我摆出笑脸。

    「老师」

    他面无表情的说：

    「希望你能安静地送我出去。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比起那个，我肚子饿了。你能不能做点什么啊」

    住口。

    「请放我出去」

    「住口啊！！」

    我大喊着。像是在驱散那些缠人的话语一般。

    「我怎么可能放你出去！？」

    怎么可能。

    不可能。

    「对、对不起，忽然这样大喊……。但这都是亚尔巴太执着了啦」

    「……」

    心脏激烈跳动的原因不只是因为火大。

    我一直有种预感。

    预感到这场从未体会过的绝望降临的瞬间。

    「这里是老师用魔法打造的空间吧」

    「那又怎样」

    然而那个预感，被更加残酷的话语给背叛了。

    「只要把您杀了，这座空间是不是就会消失了？」

    支撑着我的某物，应声而碎。

    就像是混浊的意识沉入了泥泞一般。

    「你要、杀了我？」

    我是认真这么以为的。

    他今后会就这样一直和我在这里度过，我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他那句意义不明的话语却渐渐渗透进我的脑海。

    「你为什么会得出那种结论？」

    我无法置信。

    毕竟我们已经互相理解了许多。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感觉一直紧揣在怀中的事物就快自手中掉落，我绞尽脑汁寻找话语。

    我想和他待在一起。他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他应该会接受我的心意的。

    我每天都站在他身旁呼唤他的名字。有时还会传达我的真心。

    「骗人」

    昨天的记忆与他如今的话语同时流入脑海，让我搞不清。

    什么都搞不清了。

    「你只是在威胁我吧……？你竟然要杀了我，那种事怎么可能呢……」

    无法理解。

    「因为，你不是也对我——」

    在我还在倾诉时，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触碰到了脖子。

    刚才还在面前的亚尔巴消失了。

    「请放我出去」

    站在身后的亚尔巴，用刀子抵着我的颈脖。

    是时间魔法。

    我献出自己的一部份，教授给他的魔法。

    分给可爱学生的力量，如今却化成了我脖子旁的刀刃。

    「我是认真的……」

    亚尔巴的声音低得吓人。

    那份冰冷让我呼吸停滞。

    「不要……」

    我还在期待他笑着对我说『骗你的』、『开玩笑啦』。

    然而，眼前的亚尔巴依旧面无表情。

    「不要走……」

    绝望一涌而上。

    「不要……！」

    怎么办。

    「不想死的话就放我出去吧」

    「不要……！」

    我该怎么办，才能翻转这个状况？

    「我一直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自从与你相会到今天为止，一直……！」

    他什么都不说。

    时间不够。

    以前多到数不尽的时间，现在却烟消云散了。

    「请放我出去」

    「我……很幸福……！你也笑着……待在我的身边……」

    「放我出去！」

    「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的喊叫残留在耳际。

    许许多多的记忆环绕在脑中。

    「我开始向往与你永远待在一起……」

    压下发抖的手脚，我努力挤出声音。

    「因为我喜欢你……爱着你……。所以拜托，不要说那种残酷的话……好吗……？」

    我一心只想把他留下。

    我一心只愿他不要杀了我。

    我有时也希望着死亡。

    但和他度过的每日实在太开心、太幸福，我已经无法放手了。

    「别丢我一个人……」

    希望他不要那么冷漠。

    希望他能好好听我说话。

    然而我的恳求，却被他不自然的笑声给打断了。

    咯咯。至今从未听过的邪恶笑声，自他的口中发出。

    「亚尔巴……？」

    「我哪里残酷了？」

    他冷冽的目光射向我。

    「做了残酷的事的是你吧」

    扭曲到像换了个人的表情。我从未见过亚尔巴露出那样的表情。

    「你还不懂吗？我一直只想着该如何报复你，才活到了这一天」

    他用打从心底感到开心的笑容笑着。

    「光是杀根本不够」

    我紧握拳头，望向他那张充满憎恨的脸。

    「你背叛了我，夺走我朋友的命、让我远离自己所爱的人。然后？你怎么会认为自己能被原谅？你是笨蛋吗？」

    「亚尔巴……？」

    「我最讨厌你了。一直恨着你。我想着到底该怎么样才能折磨你，好不容易活到了这一天。一切都是为了看到你那张染尽绝望的脸！」

    「骗人……」

    我以好似要消散的声音喃喃着。那种事、无法置信。

    这样的话，难道那天晚上也都是骗人的吗。

    当我说喜欢你的时候，你说会相信也是谎言……？

    「但已经够了。麻烦的契约也已经结束了，所以这是最后的警告」

    我不想相信。

    「放我出去」

    他将刀尖对准我的喉头，低吟着。

    我不想死。

    想待在他身边。

    我看向他那双充满觉悟的双眼，再次试图找出其中蕴含的真心。

    对上眼后，他有那么一瞬间面色一抽。

    我没有放过那微小的变化。

    我曾经见过那表情。

    那和亚尔巴将我拥入怀中的那天晚上，我透过镜面所看见的哀戚表情相似。

    「骗子……」

    刀子对准了我的胸口。

    「好好挑选词汇，下次我可会认真动手啊？不想死的话——」

    不管他露出怎样的表情，我都不打算害怕了。

    「我喜欢你」

    我已经知道自己在这个场合下，该露出怎样的表情了。

    「别笑啊……」

    「我喜欢你」

    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个。

    「我叫你放我出去！」

    我不是想让他伤脑筋。

    也不是想让他陷入不幸。

    我只是，想要他知道。想要他相信我——

    「我爱——」

    刀尖陷入了我的胸膛。疼痛和衣服中心的红渍同时扩散。

    「你再敢说，我就杀了你……！」

    他的脸，就在离我如此相近的位置。

    充血的瞳孔中，寄宿着愤怒与悲伤的色彩。

    面对锐利的痛觉，我却平静到连自己都吃惊的地步。

    亚尔巴手中的刀子正在发颤。

    啊啊，不自觉地漏出呻吟。

    不知道是不是痛觉已经麻痹了，但比疼痛更为炙热的某物正不断自胸口深处涌出。

    我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啊。

    接受了永恒痛苦的少女——伊娜莉雅赛切尔的心情，如今我似乎稍微能够理解了。

    她一定。

    也只是想让他相信自己吧……。

    「你哭也没用！」

    回过神来时，有什么正在从眼眶潸潸流落。

    止不住笑意。想到自己之后的命运，尽管哀伤，但却很高兴。

    现在的我，一定能和伊娜莉雅一样被他相信——

    「我——」

    亚尔巴的眼中涌出了杀意。

    我闭上眼祈祷。

    拜托了。

    请相信我——

    「爱——」

    他似乎正在呼喊什么。

    铁锈味涌出口腔，咳嗽不止。视野也一口气缩小了。

    不要啊，我在心中强烈祈祷着。

    看着他的身影从视野消失令人悲伤。

    我还没有好好化作言语。我不想要失败。

    我反射性地伸手添上他的脸颊。

    他温暖的体温自指尖传来。

    「我爱你……」

    声音变得十分虚弱。就像是在渐渐远离他所在的场所。

    我将他那瞬间的表情，深深烙印在眼底。

    黑色的双瞳产生了愤怒以外的情绪。

    我传达给他了吗。

    如果传达了。

    我还想再实现一个任性的愿望。

    「你呢……？喜欢……我吗……？」

    他、什么都不说。

    只是睁大双眼，静静凝视着我。

    脑中浮现了遥远的曾经，他饱含讽刺意味斥责我的台词，让我感觉有些想笑。

    「沉默就是……默认……吧？」

    这么笑着说完，我看见了他眼中确切闪过的光。

    啊啊、真浪费。

    那道光，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全身失去力气，意识渐渐远去。

    ————。

    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反射性地抓住双腿发软，就要倒下的少女的手。

    她苦闷地喘着气，却不可思议地露出了笑容。

    就像是得到了满足一般，她闭上双眼。

    在那瞬间，她的身体如同燃尽的灰烬消融于空气之中。

    什么都不剩。

    连存在的痕迹也不剩，就这么融于大气。

    真是个笨蛋。

    明明我还给了她不必死去的选项。

    「……？」

    不知何时，我的手中紧握着她贴身携带的怀表。

    我憎恨刚才死去的女人。

    但那个女人却说她爱着我。

    我发誓绝不会忘掉曾经的仇恨，努力活到了这一天。

    这是复仇。

    这是场报复。

    然而，为什么？

    视野会如此模糊。

    为什么从眼角不断流落的液体怎样都止不住。

    在纯白且煞风景的房间一角，只有我的呜咽声持续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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