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想起来,家里的壁炉上放着养父送给养母的时计石(o'c l o c k)。那是远比现在年轻得多的养父花了很大工夫才精雕细琢出来的极品,无论是声音还是颜色都很豪华。不仅是时间,就连星期和日期,它也能用不同的音色做出宣告。它总是用绵长的音色,奏响演奏者(S y m p h o n i a)们在一年四度庆典上演奏的农乐。而养母总是侧耳倾听。“就好像石头里住着一支小乐队一样”——她经常微笑着和养父这么说。每当这时,贝尔也会一起浮现出笑容。但是,她总觉得有些空虚。如今,贝尔好像终于明白了其中缘由——一想到自己终究无法融入这种五彩缤纷的热闹圈子,她就感到悲从中来。
涌上心头的思绪,让贝尔将上下嘴唇紧紧地咬在一起。她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很有趣的声音。给人一种“这声音只属于你”的感觉。」
男人说道。他似乎是发自内心地觉得有趣。
男人和贝尔并肩坐在慢吞吞地前进着的甲舆花(S t e m G l a s s)背上的驾驶席上,悠然地弹奏着御者乐器。他用琴弦的音色驾驭着这个有着巨大甲壳的生物——甲舆花(S t e m G l a s s)。男人将一根长着小花的树枝叼在了嘴里。而贝尔抬起头时,却发现从花中飘出了一股烟,不由得愣住了。
贝尔原以为那东西是用来代替萤族(ロイテライテ)喜欢的草烟草(K u s a T a b a c o)的,但是,她并没有看到男人用火晶石(M a t c h)点燃它。说起来也是,花要是被点燃了的话就一定会枯萎。
就这样,贝尔乘上了男人的甲舆花(S t e m G l a s s),和他一起出发了。男人甚至连目的地都没有告诉她。
这么看来,男人的行径就像是都市(P a r k)「外面」的人把“里面”的孩子掳走了一样。但是,“外面”的人是做不到打开牢门、释放犯人的这种事的。但要说他是“里面”的人的话,他的样子又不像。
不知为何,贝尔从城堡中带出来的大剑并没有被没收。此时的它被收进了龟壳的货斗里。而男人的剑也被收进了剑鞘,和它并排放在了一起。除此之外,货斗里还有摇椅、地毯、满载封入了水和热水的水晶的桶、装有火晶石(M a t c h)和荧光石(L a m p)的瓶子,以及锅和碗等餐具与烹饪器具。其中甚至还准备了晒干的风媒花(鸟)和水媒花(鱼),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房子。
在都市(P a r k)以及都市(P a r k)外面的村庄里,如果某人的阶级上升或结婚,那么他的住所就会改变,家具也会随之迁移。这个甲舆花(S t e m G l a s s)里载着的行李应该也是如此吧。贝尔这样想到,
「要搬去什么地方?」
贝尔问道。
「要一直搬下去。这是一趟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旅途。因为我是旅行者(N o m a d)。」
男人的回答再次超出了贝尔的想象。
「旅行?」
「没错。」
贝尔勉强从养父母教给她的东西中找出了类似的知识。所谓旅行者(N o m a d),指的是来往于这个国家以外的某个地方的人。贝尔偶尔会看到一群不祥的影子从农田对面经过,不过那并不是旅行者(N o m a d)。旅行者(N o m a d)不是那种会让庄家枯萎的危险存在。这么说来,旅行者(N o m a d)确实是一种更好的存在。
甲舆花(S t e m G l a s s)继续向前走去。不久,一座用非常光滑的石头砌成的古老的巨大建筑出现了。不对,从破碎的柱子散落在树木之间的样子来看,这座巨大建筑的一部分至今还勉强残留着。
男人弹响御者乐器的弦,结束了演奏。甲舆花(S t e m G l a s s)停在了巨大的台阶前。贝尔和男人一起从这个交通工具上下来,继而爬上了楼梯。说起来,由于这座建筑物的地基被堆积的叶子和泥土埋住了,贝尔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在的楼层是几层。两人爬上楼梯,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方。突然,对面的建筑物的入口处开了个口。中途还有一个明显与这座建筑物不同、用木头和石头搭建的小屋。
和我一样啊。贝尔一边从背上放下剑,一边这样想。不是外形的问题。而是,失散者。这个男人明明是住在城堡里的月瞳族(C a t's e y e s)。贝尔从没想过还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在他的身上,贝尔感到了与养父母完全不同的安心感。顿时,贝尔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仔细一想,自己昨晚一直蜷缩在牢里,根本没有好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