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为故事的黑幕～以进化魔剑和游戏知识傲视群伦～第二卷十四章堕落的炎帝

    菲欧娜还在昏睡。她的呼吸状况没有平复，持续恶化。

    途中，连喂她喝了身上的回复药，但是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改善。

    原本想先停下脚步确认她的身体状况，但是周围的火焰和熔岩不允许。

    火焰和熔岩彷佛盯上了连身边的菲欧娜。

    尽管三不五时就差点摔倒，连依旧一边拼命奔跑一边思考。

    （已经只剩那里……）

    连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去那里──当初预定的隐藏区域。

    位置在山脉内部，因此只要熔岩和火焰追上来，两人就会死于非命。

    即使如此，他依旧没有时间迟疑。

    面对持续逞凶的火焰和熔岩，连确定没有其他地方可逃。

    他只能祈祷隐藏区域还没被火焰和熔岩淹没。

    幸好，隐藏区域距离不远。

    连挤出残余的力气，拼命从样貌改变太多的景色中找路，同时气喘吁吁地加快脚步。

    「……冒、险者……先生……」

    听到菲欧娜断断续续地呼喊自己，还在喘气的连回过头。

    用「马上就能下山了」鼓励少女。

    「……对……不起。」

    看起来十分痛苦的菲欧娜不断道歉。

    再三重复的只字片语，直到她不知不觉失去意识才打住。

    一定要救她。

    突然的超常现象，彷佛在嘲笑下定如此决心的连。

    『──』

    在强烈头痛流窜的同时，疑似某人说话声的声音在他脑中回荡。

    很快地，菲欧娜脖子上的破魔项炼便粉碎飞散。

    在连的背后，原先靠项炼效果抑制的庞大魔力试图显露其真面目。

    声音完全听不出是男是女。

    就连它在讲什么也听不清楚。

    连背着菲欧娜，忍着头痛迈步。

    「────、────」

    再次听见同一个声音时，连感受到了远非先前所能相比的头痛。

    彷佛在为菲欧娜的魔力得到解放而欣喜。

    紧接着，红色的风扑向连背上的菲欧娜，她的身体飘到半空中。

    红风罩上火焰，裹着菲欧娜不断往前。

    「该死……什么跟什么啊……！」

    视野模糊的连向空中伸出手，依旧碰不到。

    头痛随着菲欧娜远去逐渐平复，就在熔岩流即将淹到脚边时，连再度迈步。

    他拼命奔跑，追赶被带走的菲欧娜。

    （这条路是……）

    连此刻所走的，正是通向隐藏区域的路。

    前进一会儿之后，他发现原本该有的巨岩已经碎了。

    理论上打碎那块巨岩之后，就能通往连所知的隐藏区域，此刻这条路已经暴露在他眼前。

    游戏时代，也是要调查那块巨岩才能前进。

    调查时，会出现以下的讯息。

    『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坏吗？是／否』

    玩家们都会先选破坏试试。

    接着因为看见后方的开阔空间而大吃一惊。

    「火焰是沿着这条路往前的……吗？」

    连看见和游戏时代一样的景色，轻声嘀咕。

    这个通往山脉内部的空洞，中心有一道疑似古代遗迹的石阶往下延伸。

    连踩在脚下的阶梯，宽度足够让五人并行。

    两端都有扶手，外侧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照理说该是这样。

    此刻，大空洞处处可见蠢蠢欲动的火焰。

    从底层冒出来的火焰，一下形成弧状、一下像蛇一般舞动。

    远处的石墙，能看见熔岩在自身重量牵引下流泻而出。

    尽管周遭景色如此危险，连走下阶梯的步伐仍旧没有半点迷惘。

    抛下菲欧娜一个人逃走的念头，从未在他脑中浮现。

    「走吧。」

    连跑下阶梯。

    为了和她一起离开这座巴德尔山脉。

    一会儿后，在这条宛如洞穴的通道尽头，连看见了梦幻般的景色。

    不可思议的是，此处没有火焰或熔岩，仍旧是他所知的模样。

    咚──每当连迈步，脚步声就会在空间中回荡，矿物则有如涟漪般随声音发出光亮。

    偶尔还能见到光像彗星一样朝某处飞去。

    蓝、紫、深红等各种颜色的光，带给观者前所未见的美丽。

    这个地方的名字叫做「星玛瑙地下道」。整座洞窟都是带有条纹的玉髓，以及近似满天星的闪亮美景。

    （如果这不是游戏场景，赚钱应该会很轻松吧。）

    星玛瑙并非什么有特殊力量的宝石，价值不菲是因为它很美。

    这种矿物稀少到研究员会拿它如何成形当研究主题，但是此处的岩壁、地面、天花板上满满都是。

    连持续向前奔跑，没有一刻停步。

    他没空调查这里是否藏有宝物。

    在连的脑袋里，只有菲欧娜的安危。

    通过星玛瑙地下道之后，就是比方才那段阶梯还要宽敞的大空洞。

    宽敞到足够把连生长的村子装进来。

    抬头往上看会发现，高度大概有在东方森林看见的大地裂缝两倍。

    这座大空洞也一样，地面、墙壁全都是星玛瑙。

    再加上开阔程度远非先前所能相比，会让人有种跳进宇宙的错觉。

    和方才通过的星玛瑙地下道不同，连在这里看见异样的景象。

    「……怎么会……变成这样？」

    最底层地面的中央，有个连不认得的东西。

    约有连和菲欧娜身高相加再翻上好几倍那么高的巨大深红晶簇，坐镇该处。

    被带走的菲欧娜就在晶簇之中，而且失去了意识。

    下方星玛瑙地板带有深红光芒。这些光亮都是异样景象的一部分。

    原本以为只在外面逞凶的火焰，从大空洞的天花板洒下。

    （火焰落在星玛瑙地板上，导致地面发出红光……？）

    这些红光遭到晶簇吸收，逐渐填满其中。

    每当光亮被吸取，菲欧娜的脸就会痛苦地扭曲。

    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恐怕只有菲欧娜身上看不见半点伤吧。

    ……看到这一幕，连不禁怀疑和某个传说的存在有关。

    此外，他也怪自己太愚蠢，先前居然都没想到。

    『……咕噜。』

    突然，连的右方传来魔物鸣叫声。

    他想到这个隐藏区域必定会有一只的噬钢石像鬼。刚刚的叫声，就是属于这种魔物。

    这只个体比连先前打倒的那对来得小，大概还年轻吧。

    但是模样不太对劲。

    它瘫在地上，金属表皮就像遭到火烤般处处融化，看起来对连有所提防。

    大概是被掉进大空洞的火焰伤到了吧。

    『咕噜……噜……！』

    听着它气若游丝的威吓，让连心里一阵难受。

    令人不忍看的外表、有气无力的叫声。

    仔细一看，噬钢石像鬼的体液沾湿了地面。连无言地举起铁魔剑指着它。

    噬钢石像鬼见状，『嘎！』地叫了一声。

    「……我知道。你很害怕对吧？」

    但是，一听到连温柔的声音，它就垂下了头。

    它粗重的喘息在寒冷下染成一片白，彷佛已经接受一切……不，就像在恳求对方将自己从痛苦中解放出来一样。

    「……对不起。」

    连没办法拯救噬钢石像鬼。话虽如此，但他也无法坐视这只濒临死亡的魔物遭受折磨。

    铁魔剑贯穿噬钢石像鬼的胸口，呼吸在一瞬之间停止。那双在摆脱痛苦之际望向连的眼睛里，能看见宽慰与感谢。

    送完噬钢石像鬼最后一程，触摸它的尸体之后──

    从魔石流入手环的熟练度，让盾魔剑升级了。

    （插图013）

    连高兴不起来。就算对方是魔物，方才的画面依旧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即使如此，连还是甩了甩头。

    「我这就……去救你。」

    他驱策沉重的双脚，看向菲欧娜所在的晶簇。

    踏出一步，试图接近。

    『──余已等候多时。』

    有个声音。来自连眼前的晶簇。

    晶簇呼应这个声音闪起红光。

    地下空间充满了连从未体会过的强烈压迫感，他的脚无视他的意识，钉在地上无法动弹。

    毫无疑问，自己会死。

    全身下意识地发抖，冒出大量冷汗。

    发自心底的声音停不下来，呼吸极度紊乱。

    『这名使余之力觉醒的黑色少女，余再三呼唤她前来。』

    这个不晓得属于谁的声音，连很快就猜到是谁。想一想吊桥的异状、凯和梅达斯临死前的景象，猜不到才奇怪。

    连听着激烈到让人嫌吵的心跳，明白自己面对这个声音有多么无力。

    『其他一切都想不起来。余为何在此、余是何者──全都想不起来。』

    虽然没在游戏里见过阿斯瓦尔，但是回想外面的火焰之后，就会觉得这个答案很自然。

    那团晶簇，大概就是魔石。

    那块魔石，恐怕一开始就摆在那里。

    照连的推测，伊格纳特侯爵应该是得知星玛瑙地下道的存在，然后将阿斯瓦尔的魔石搬到外面去了。

    剩下不明白的部分，只剩菲欧娜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没有什么复活仪式，只靠一名少女就能对传说中的龙带来这么大的影响，毫无疑问是稀有技能。

    连鼓起勇气。

    为了将她带离这片巴德尔山脉。

    「你是红龙阿斯瓦尔。高傲的龙。」

    『……是啊。余乃阿斯瓦尔……高傲的火龙领袖，渴望战斗者。』

    阿斯瓦尔的声音接连响起。

    每当这个声音使得空气、身躯摇晃，连的心脏就会用力跳一下。

    （全都串在一起了。）

    吊桥上的骚动，让阿斯瓦尔的魔力在山脉中蠢动。

    阿斯瓦尔的魔力产生火焰唤醒休火山，令巴德尔山脉的状况为之一变。

    一切都源自名为菲欧娜的少女。

    现在连明白，菲欧娜会觉得身体不对劲，也是受到阿斯瓦尔之力的影响，

    对梅达斯和凯来说，等于整个计画都是因此而毁。

    『为了杀掉邪恶魔王，以待更强者到来，余不得不战。』

    阿斯瓦尔的声音有所改变之后，周遭立刻出现异状。

    星玛瑙地下道开始摇晃。

    耀眼的红光填满魔石，晶簇发出沉重的声响浮起。

    从天而降的火焰，就在魔石填满那一刻消失。

    「请等一下！魔王已经死了！打倒你的勇者卢因，也打倒了魔王！」

    『休得胡说……余未死。余存在于此地，即是证据。』

    可能是处于特殊状况下吧，阿斯瓦尔完全不听别人解释。

    为了借由菲欧娜拥有的神秘特殊力量，让它的身躯得以显现。

    就在连的面前，阿斯瓦尔的魔石开始放出红光。

    光芒刺眼。源自本能的恐惧，令连无比焦急。

    于是，连拼命拔起被恐惧钉在地上的双脚，顺势扑向前去，试图在红龙完全复活之前打碎魔石。

    红风与红光没有让连靠近，反而将他狠狠地弹到墙上。

    『──弱者啊。若要碍余的事，可千万不能忘。』

    光芒之下隐约可见的轮廓，彻底化为现实。

    阿斯瓦尔的四足之躯随着剧震显现，长颈与长尾因复活的喜悦而舞动。

    高高在上的大嘴喷出烈火，转瞬间融化了满是星玛瑙的墙壁与地板。

    此情此景，宛如建造于巨大火山之中的武斗会舞台。

    滴落的液态星玛瑙也导致地面融化，许多地方覆上一层熔岩。墙上更有源源不绝的熔岩流溢出。

    红光消失的那一刻，红龙的双眸紧盯着连。

    『你面前乃是炎之王。唯有胜过余的火焰，方可将此身焚烧殆尽。』

    比挺立于荒野的狮子更为庄严。

    阿斯瓦尔身带红光，显得神圣而肃穆。

    遮蔽身躯的深红鳞片多处剥落，藏在鳞片之下的肉身早已腐烂。

    强而有力的双眸，也有一边遭受重创失去神彩。尾巴被砍断不说，张开的双翼也能看见翼膜上有许多洞。

    阿斯瓦尔毫无疑问是以不死生物之躯降临现世。

    没进行仪式，只用菲欧娜的力量与存在为媒介，有所残缺。

    在阿斯瓦尔胸口露出少许的魔石之中，能看见如婴儿般缩成一团的菲欧娜。

    「我是连-艾希顿！侍奉此地领主的骑士之子！还请您听我解释！」

    到这个地步，如果对方还愿意听，反而令人难以置信。

    但是，阿斯瓦尔拍动的双翼突然停住了。

    『──艾希顿？』

    嘴角溢出火焰的它，话音中带有疑问。

    『为什么……这几个字让余有种怀念的感觉。』

    「……咦？您听过我的姓氏……吗？」

    『余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

    阿斯瓦尔不知为何满腔怒火。

    它在很多事都想不起来的状态下，于口中蓄积火焰，撼动整个世界。

    巨躯由四只脚支撑，长长的颈部弯成弓型。

    头部长出的两根角──一根断了所以毫无反应，但剩下那根角散发红光。

    『你这等弱者说出那个名字，让余不快。』

    龙头一扭，喷出火焰。

    超越人智的火焰蔓延而来，热度凌驾于这片令人联想到火山的空间之上。

    呈扇状扩散的烈焰，转眼间就已来到连的面前。

    「什──」

    彷佛整个世界都停住了。

    但是连意外地冷静。面对熊熊烈火，他深吸一口气。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红龙！」

    他高举木魔剑，借由墙上长出来的藤蔓脱离地面。

    闪耀的火花自阿斯瓦尔身上浮出，一阵超高温的风加速吹向连。

    阿斯瓦尔就连施展魔法都堪称超常现象，这头传说巨龙身上的一切都残酷无比。

    『模仿虫子，真是可笑。』

    「可笑的是谁啊！不但变成魔石，还为了求战而不惜抢一个女孩子回家的你，和我相比──谁才可笑啊！」

    身在空中的连，眼前景象开始晃动。

    压倒性的热不断逼近，彷佛随时都能把连烧成灰烬。

    「对付你这种家伙就该不择手段！想说我卑鄙就随便你！」

    在连伸出的手前方，盾魔剑之力显现。

    超越人智的火焰撼动空气，伴随着巨响逼近。

    就在火焰和盾魔剑接触的前一刻，连紧张地咽下口中唾液。

    （只要一下就好！能稍微撑一下就够了！）

    紧接着，火焰碰上盾魔剑产生的障壁。

    如连所愿，魔力障壁并未瞬间毁坏。

    连将墙上的藤蔓和树根当成踏脚处，顺着墙奔向阿斯瓦尔，缩短彼此距离。

    「若是趁现在就还──碰得到！」

    可能因为身躯庞大或刚醒来不久，阿斯瓦尔动作迟钝。

    本来想跳到阿斯瓦尔头上把铁魔剑刺进去的连，看见它身上的高热之后轻轻咂嘴。接着连换了个方法，用力掷出铁魔剑。

    『嘶──』

    铁魔剑避开坚固的鳞片，刺进剥落处的腐肉。

    尽管铁魔剑相较于阿斯瓦尔的巨躯又小又短，但是连使劲一掷让剑刺得很深，冲击甚至影响到周围的肌肉与鳞片。

    『……该死的虫子，竟敢侮辱余。』

    话说回来，不死生物会比生前弱，这是连已知的情报。

    不过，光是如此无法对抗传说级的强度。

    尽管这只是连的猜测──

    （要构筑阿斯瓦尔这种存在，只靠她不够。）

    现在的阿斯瓦尔力量确实非常强大，但如果换成了传承里的阿斯瓦尔，连根本毫无机会。

    因此掷出铁魔剑之后，连和阿斯瓦尔保持距离，并且思考对策。

    第一种可能，阿斯瓦尔的传承或许有不实之处。

    另一种可能，阿斯瓦尔化为不死生物的过程并不完美。

    连认为是后者。

    阿斯瓦尔胸口稍稍露出的魔石内侧，闪了几次红光。

    每当光芒闪烁，菲欧娜就会痛苦地缩起身子发抖。

    恐怕阿斯瓦尔是在吸收她的魔力等力量吧。

    （没时间了。）

    阿斯瓦尔张开双翼。

    尽管千疮百孔的翼膜看起来十分凄惨，散发的深红光辉仍旧令人畏惧。

    弯成弓形的强壮身躯一抖，双翼猛然拍动。

    那压倒性的强大，令人忍不住要笑出来。

    阿斯瓦尔轻而易举地用风压吹翻远处的连。

    『化成灰吧。』

    它在口中蓄积超越人智的烈焰，准备朝下喷出。

    「抱歉，我暂时不打算死！」

    被风吹走的连，再度掷出重新召唤的铁魔剑。

    嫌弃自己没新招的他，瞄准阿斯瓦尔的眼睛。

    无声的咆哮迸发，烈焰随之挥洒。

    气势汹汹的压倒性强者阿斯瓦尔，身上火焰愈发凶猛，在铁魔剑碰到自己之前就把它给融化了。

    连猛然撞上星玛瑙墙壁，抓住藤蔓的手微微颤抖。

    阿斯瓦尔得意地笑了。

    『弱者绞尽脑汁的模样，余并不讨厌。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如果有旁观者在场，或许会觉得连已经够努力，甚至可能会有人怀疑阿斯瓦尔没资格被称为传说。

    但是，阿斯瓦尔才醒来没多久。

    理论上判断力会随着时间恢复。

    更何况，纳入魔石之中的只有菲欧娜，让阿斯瓦尔成为阿斯瓦尔的魔力压倒性地不足。

    所以魔石里的菲欧娜才会痛苦地扭动身子。

    想来是阿斯瓦尔强行吸取她的魔力。

    『……？』

    话虽如此，不过希望确实存在。

    强行吸取菲欧娜力量的阿斯瓦尔，脚边突然晃了一下。

    遮蔽巨躯的鳞片逐渐掉落。

    就连腐肉也出现液化现象，使龙鳞沾上了污秽。

    「身体承受不住自己的力量吗？」

    据说当年是被七英雄打倒的阿斯瓦尔，本来该是连望尘莫及的传说存在。

    连之所以能像这样和它对抗，都是因为阿斯瓦尔并不完整。

    尽管还是不知菲欧娜的力量为何、对阿斯瓦尔造成了怎样的效果，才会形成现在的状况──

    （几乎没有记忆的失控……果然不完整啊。）

    面对眼前的微小希望，连不断深呼吸。

    情况不允许他拖下去。

    一来菲欧娜很危险，二来连自己有可能丧命。

    『余的身体竟不听使──嘎！』

    阿斯瓦尔这回吐出的并非火焰，而是漆黑的鲜血。

    但它恐怕还是不会停。记忆缺失严重、忘记生前荣耀而精神异常的红龙，打算战斗到这副身躯衰亡为止。

    『……冒称艾希顿的愚蠢贱民啊，你坚持要那么厚颜无耻吗？』

    「随你怎么讲。不管怎样，我都要把她救回来。为了救她，即使对手是你，我也不惜一战。」

    喘息已毕的连，坚定地看着阿斯瓦尔。

    「自己毁掉过往荣耀的你，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阿斯瓦尔知道艾希顿虽然令人惊讶，但是连没打算多问。

    重点在于该怎么打倒那只怪物。

    接近会遭受热浪重创，铁魔剑又很难砍进去。话虽如此，自己却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

    『弱者啊──余并不讨厌你这种不要命的人。』

    声音消失。

    地下空间充满让眼前一切产生扭曲的浓密魔力，唯有坐镇火焰中央的阿斯瓦尔清晰可见。

    远处滴落的熔岩停在半空中，接着逆流似的被吸往上方。

    就在这时──

    屏息以待的连眼前，阿斯瓦尔头上存在感格外强烈的部位──没断的那一根角熠熠生辉。

    上头的红光变得更为耀眼，远非方才所能相比。

    或许就是那根角，强化了阿斯瓦尔的火焰与热度。

    如果把角打断可以降低周身热度，说不定就能抵达封住菲欧娜的魔石所在处。

    看见连思索的模样，阿斯瓦尔冷笑。

    『永眠吧。』

    消失的声音回归，扭曲周遭的浓密魔力爆发深红光芒。

    风暴与爆炸引来熔岩与火焰，一道深红高墙以阿斯瓦尔为中心产生，范围遍布整个地下空间。

    连无处可逃，也不觉得能靠盾魔剑挡下来。

    判断力恢复，又得到了菲欧娜之力，阿斯瓦尔释放的力量无疑便是传说。

    即使变为不死生物让它弱化到远不及生前，释放的烈焰依旧让噬魔怪相形之下成了火柴棒。

    然而，情况有了变化。

    某种力量冻住连的周围，散发琉璃色光辉的冰块包住了他。

    深红高墙被挡住了。

    「这是──」

    冰块融化殆尽。

    原本足以造成严重烫伤的蒸气，被随之而生的寒气抵销。

    连惊讶地看向阿斯瓦尔的魔石，仔细打量封在里面的菲欧娜。

    『请你……快逃。』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睛似乎睁开了。

    她的眼神彷佛这么说，在连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不过仅此而已。她痛苦地缩成一团。

    「要丢下你逃跑，我做不到。」

    而且，阿斯瓦尔的模样也不太对劲。

    『咕……喔……这是……怎么回事……呜……』

    阿斯瓦尔面容扭曲，巨躯晃动。

    它痛苦地呻吟，半毁、腐朽的龙鳞不断撒落。

    连顺墙而行拉近距离，避开熔岩回到地面，然后和先前一样狂奔。

    魔石内的菲欧娜还有意识。

    知道她也在拼命抵抗，让连决定赌上性命救她。

    （可是，该怎么办才好？）

    在这短暂的时间之内，连为了后续攻势压榨自己的脑袋。

    他考虑过用盗贼魔剑抢回菲欧娜，但是偷窃之力看机率，无法保证生效。真要说起来，要从阿斯瓦尔身上夺走魔石或菲欧娜，相当于窃取内脏，以盗贼魔剑的性质而言应该做不到。

    （果然，只能试着对那根角下手。）

    阿斯瓦尔的角，恐怕比连想像的还要坚固。

    上头澎湃的力量鲜明可见，若用铁魔剑砍下去，怎么想都会是自己倒楣。

    必须想办法压制阿斯瓦尔，并且以对他有效的力量攻击那根角。

    （……这么刚好的力量要去哪里──）

    努力让脑袋运转的连，突然睁大了眼睛。

    「──我有。」

    唯一一种因为传说巨龙沦为不死生物而得以生效的力量，就在连的腰间。

    『──』

    高声咆哮的阿斯瓦尔举起前肢，往连前进的方向砸下。

    角依然闪闪发亮。

    熔岩包围的舞台猛然摇晃，熔岩流化为浪潮涌来。

    连轻轻一跳，但龙头早已对准他躲避的方向，朝连喷出无情的龙焰。

    看见足以烧穿熔岩流的龙息，连造出自然魔法的藤蔓后伸手一抓，瞬间来了一个回旋。

    他灵巧地在空中转换方向，试图躲避灼热龙息。

    「呜……」

    掠过他脸颊的，只是一阵热风。

    即使如此，难以言喻的剧痛仍旧让连面容扭曲。

    接着红龙一爪拍向地面，令熔岩流高高溅起。

    飞散的一切，都是一碰到就能让身体融化的热能结晶。

    在凶猛的高温之中，连一边躲避如雨洒下的熔岩，一边拼了命地前进。

    阿斯瓦尔张开双翼，放出红色闪光。

    它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地扑向地下空间。

    「呜……」

    红色闪光带来的热浪与熔岩拦在连面前，熔岩流自背后涌来。

    面对红龙的包围网，连缩了一下，踏脚处瞬间小了一圈。

    连承受着来自包围网外的高温，深吸一口气。

    尽管热气让肺呼痛，他仍旧以让氧气遍布全身为优先，咽下了口中唾液。

    『只会等死的你，还能做什么？』

    「当然是──」

    连高举铁魔剑，对准挡在面前的一切。

    「这么做！」

    魔剑劈落，仿效阿斯瓦尔以力量开路。

    挥剑产生的风压扫开热浪，铁魔剑砍中地面时造成的冲击，将熔岩分割成左右两边。

    连没有半点迟疑，投身于这条还有余温的路。

    他一手拿出为这个时候保留的回复药并喝干，把空瓶甩向熔岩。

    周围的火焰漩涡朝连扑来。

    只要碰到就会在瞬间被焚烧殆尽的灼热奔流。

    连没有放缓脚步，把一切堵在盾魔剑创造出来的一瞬间。

    阿斯瓦尔再度展翼，扬起龙头。

    『匍匐于地，灰飞烟灭吧。你将连影子也不剩。』

    阿斯瓦尔的头高高在上，喷出扇状扩散的烈焰。

    面对扇状龙息，连不退也不躲，加速冲向阿斯瓦尔。

    『真是愚蠢。没想到你只晓得前进。』

    「说我蠢？抱歉，我可是玩真的！」

    躲开会烧成灰，退后会连影子也不剩。

    既然怎么做都要灰飞烟灭，也只能勇往直前豪赌一把。

    用盾魔剑抵挡攻击，以铁魔剑制造风压。

    他不是闭着眼睛消耗魔力，一切都是为了接下来的那一瞬间。

    『迎接你的末日吧──弱者。』

    连笑了，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你在保护自己的身体，我一清二楚。」

    连已经看出来，阿斯瓦尔一直小心翼翼对待那不完整的身躯。因为它始终留在同一个位置，从未尝试移动。

    再次喷出的龙息向连逼近。

    这一喷是为了消灭连，热度恐怕足以瞬间蒸发一切。

    「要沉眠的是你！给我再一次──落入真正的永眠！」

    连进一步压榨盾魔剑，源源不绝地注入魔力。

    即使做出这么多努力，也只能争取不到一秒的短短一刹那。

    烈焰转眼间就烧掉了连的盾。

    盾在接触的瞬间化成光粒子，只是轻轻一碰就足以让一切变为灰烬。

    但是，连赌命争取到的这些许空档，比龙息改变角度要快上一点点。

    连脚蹬大地，沿着阿斯瓦尔的身躯向上冲，猛然一跳。

    紧接着──

    突然产生的寒气，夺走了连的目标──阿斯瓦尔头部附近热结晶的能量，使得那一带的高温缓和下来。

    为了回应菲欧娜的意志，连毫不犹豫地冲进热浪之中。

    得到菲欧娜之力保护的连，拼命抵抗足以令人失去意识的高温。

    最后，他抵达阿斯瓦尔的头顶。

    「对付你这只不死生物，圣女（莉希亚小姐）的力量应该有效！」

    连从腰间拔出莉希亚赠送的护身短剑。

    刺进阿斯瓦尔的角。

    『──────』

    明显与先前不同的悲痛哭喊，在地下空间回荡。

    莉希亚（圣女）封进这把短剑里的魔力，逐步侵蚀巨龙污秽的身躯。

    连认为角是重要器官，实际上似乎也如他所料，那根角对阿斯瓦尔来说是产生力量的重要部位。

    带有白色圣女莉希亚魔力的剑刃，直接刺在上头。

    『咕喔……！为何这种破铜烂铁──能伤到余的角…………』

    承受剧痛的阿斯瓦尔猛然一甩头。

    阿斯瓦尔周身的闪耀红风瞬间销声匿迹，巨躯上头的红鳞一片片掉落。每当甩着尾巴扭动的阿斯瓦尔撞上墙壁，就会有大片星玛瑙飞散。

    尽管只要一次撞击就能对连造成重大伤害，他却毫不畏惧。

    在他看来，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便再也救不回菲欧娜。

    「再来……！」

    于是他以插在角上的短剑为支点，鞭策濒临极限的肌肉。

    菲欧娜放出的寒气虽然已经消散，角受到短剑伤害的阿斯瓦尔身上热度却也减弱了不少。

    身上的灼伤还在。

    但是没死。只要还能战斗，对现在的连来说就已足够。

    『──！』

    阿斯瓦尔更用力地抖动、摇晃。它伸出前肢想抓住连，却碰不到。

    或许因为它是不死生物。或许因为它的力量不够维持身躯。

    如果没有蕴藏莉希亚魔力的短剑，现在的连想伤到阿斯瓦尔都难如登天。

    连双手使劲，用短剑往角上猛戳。每当伤口产生，便有嚎哭声回荡。

    『啊──────』

    每当阿斯瓦尔呐喊、咆哮、啼哭，角上就会喷出红黑色体液。

    它将头部对准地面，企图把连送进熔岩流之中。

    「还差一点……！」

    颈部如鞭甩动。

    熔岩流就在眼前。热浪不断逼近，要把连沉进火焰里。

    可是──角上产生的裂痕，终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遍体鳞伤的连大吼一声，角上裂痕遍布，深红闪光伴随着鲜血溢出。

    角彻底断了，或者该说它的根部碎了。

    断面散出碎屑和鲜血。

    因为深红闪光而睁不开眼的连，和脱离头部的巨大龙角一起飞到半空中。

    同一时间，莉希亚灌进短剑里的魔力也耗尽了。

    『咕──喔──』

    冲击与痛楚以断角处为起点，袭击阿斯瓦尔的全身，巨躯轰然倒下。

    散落的鳞片与形成漆黑雾气的飞溅体液放出蒸气。

    阿斯瓦尔以沙哑嗓音说出：『你……』愤怒地想要起身。

    巨龙称之为弱者的少年，连，逼近那颗露出些许的魔石。

    他走到阿斯瓦尔试图抬起的身躯……那露出些许的魔石旁边，召唤铁魔剑。

    「还没……完！」

    连命令他那副像是齿轮少了润滑油而僵硬的身体，将铁魔剑砸向封住菲欧娜的魔石。

    阿斯瓦尔昂首嚎叫，龙焰乱喷。

    连一再重击阿斯瓦尔的魔石，坚决不停手。

    只想着破坏魔石的第二击。

    看见魔石后因为菲欧娜还活着而松口气的第三击。

    听着阿斯瓦尔的哀嚎，但绝不掉以轻心的第四击。

    在第五击时，铁魔剑应声粉碎，阿斯瓦尔的魔石也碎了。

    『──────』

    阿斯瓦尔的咆哮撼动了整个地下空间。

    溢出的熔岩流来势汹汹，前所未有的剧烈摇晃，使得头顶如雨洒下的岩石将其数量、大小变为更进一步的威胁。

    魔石中蕴藏的魔力抚过连的脸颊。

    这股失去归宿的魔力缠上了连的手环，甚至是整只手臂。

    「呜……居然在最后关头！」

    连的一只手臂因此严重灼伤。

    表皮染成了暗红色，一旦勉强使力就会带来剧痛。

    他用没事的手臂护住灼伤的那只手时，手环自顾自地发出光芒。

    上头的水晶浮现文字-

    炎魔剑（等级1：1／1）

    用一只手臂当代价得来的新魔剑。

    连硬是抱起菲欧娜，让她摆脱阿斯瓦尔。

    她轻轻睁眼，看向连。尽管从那虚弱的眼神看得出还没完全清醒，不过她毫无疑问正看着连。

    「……冒险者……先生？」

    「抱歉，我来晚了。」

    冷汗直冒的连，装出一副没什么大碍的模样，抱着菲欧娜远离阿斯瓦尔。

    现场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阿斯瓦尔伸长脖子僵住不动，像是已经死亡，但并非如此。连的本能察觉有危险，因此他在夺回菲欧娜的那一刻就已决定逃跑。

    「……对不起。」

    连拔腿往外跑，菲欧娜在他怀里流泪道歉。

    「我……其实──」

    「不需要道歉……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种事，没人能料到。更何况你保护我很多次，不可以道歉。」

    少年温柔的声音打动了菲欧娜的心，眼泪再度夺眶而出。

    为了尽可能缓和连的痛楚，菲欧娜把手放到他灼伤的手臂上，驱使自己残余的魔力。

    用令人感到舒服的寒气，裹住他的手臂。

    连轻声道谢，看向一条与来时路不同的新路。通往外面的路。

    （总会有办法的。）

    阿斯瓦尔的角已经被连打碎，魔石也遭到破坏，所以力量极度弱化。

    受它影响的熔岩流也渐渐平静下来，应该逃得掉才对。

    『呼……呼──』

    但是，阿斯瓦尔还在这片地下空间。

    碎了角、没了魔石的阿斯瓦尔，已经数分钟之前仅剩的些许知性也荡然无存，身体腐坏的程度愈来愈严重。

    它的眼睛放出蓝光，嘴巴喷出的不再是火焰而转为瘴气。每当阿斯瓦尔踏出一步，地面就会冒出腐臭和瘴气。

    就算是不死生物，在魔石都被打碎的状况下，照理说也该死透的……

    那全身腐坏却还是持续移动的模样，让人想到它生前的强悍。

    （必须想办法出去──）

    连的脑袋里，只想着要离开现场。

    菲欧娜此刻已经能靠自己站立，正扶着连往前走。

    「不好意思，让你看见这么丢脸的模样。」

    「不。你是我所认识最勇敢的人。」

    菲欧娜也走得很辛苦，但状况还是比连好。

    可能先前的衰弱都来自阿斯瓦尔的影响吧，随着阿斯瓦尔的弱化，她也渐渐恢复原本的活力。

    「呜……」

    「冒险者先生！」

    连一步没踩好，摇摇晃晃地往前倒。

    在旁搀扶的菲欧娜赶紧撑住连。

    视野几乎一片黑暗、意识也已模糊的连，轻声说：「你快逃。」

    但是，菲欧娜坚决不肯。

    即使脚步变得比方才在旁边搀扶时更慢，依旧努力往前走。

    菲欧娜回过头去，看见阿斯瓦尔逐渐逼近。

    沿路散发瘴气的腐烂身躯令人作呕，堕落的传说依然可怕。

    「呜……别过来！」

    菲欧娜造出冰墙，但是爬向两人的阿斯瓦尔毫不在意。

    理应十分坚固的冰墙被轻易突破，彷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持续靠近的阿斯瓦尔不断将前肢砸向地面，让菲欧娜胆战心惊。

    星玛瑙化为石块扑向连和菲欧娜。

    菲欧娜不断用冰墙挡下，却让阿斯瓦尔在短时间内拉近距离。

    「……！」

    就在巨大前肢终于要碰到两人时，菲欧娜和刚刚为连挡下龙息时一样，用坚固厚重的水晶状冰块遮住连和自己。

    前肢带来的冲击使得菲欧娜摔倒在地。她脸颊擦到地面，流出鲜红的血。拼命求生的菲欧娜并未注意到，她的血一碰到连就由红转黑。

    「连──不。冒险者先生。」

    菲欧娜爬向一同倒下的连，不断说：「对不起。」

    冰墙之外，传来阿斯瓦尔再三猛砸的声响。

    阿斯瓦尔虽然失控，但是力气远比和连交战时弱，打破菲欧娜的冰需要时间。

    「等到冰块碎了，我会再包住你一次。」

    脸颊已被鲜血和泪水沾湿的少女，将连的头放到自己腿上。

    「为了让你回克劳赛尔，我一定会阻止那头龙。」

    她道了已不知是第几次的歉后，头一次伸手抚摸连的脸。

    「……我们明明已经约好了，真的很抱歉。把你牵扯进这种事，真的真的……很抱歉。」

    菲欧娜仔细地为他擦汗，轻声诉说对于他舍命解救自己的感谢。

    终于，冰墙出现巨大裂痕。

    「──真的很感谢你，在堡垒为我着想。」

    最后，有句话她无论如何都想说出口。

    「虽然只有大约一年，但是多亏有你，让我能在最后活得像个人。」

    想着最后要再看连一眼的菲欧娜，转过头去。

    但是，她不愿流着眼泪道别，硬是挤出微笑。这么一来，就能把在他身边迎接死亡当成一种幸福。

    ……嗯。已经没事了。我撑得住。

    所以，这次真的得结束了。

    「再见了──连公子。」

    菲欧娜说出道别的话语，眼眶里的泪水缓缓流过她的脸。

    ◇　◇　◇　◇

    连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身在一处陌生的回廊。

    地面铺上了黑色大理石，非常宽敞。

    左右两侧是多扇间隔相等的美丽彩绘玻璃窗，窗外一片黑暗，可能正值夜晚。挑高的天花板上有奢华的吊灯，照亮连前行的路。

    往前走了一段时间后，出现一道巨大的门。

    门上雕有复杂的图案，连试了好几次都打不开。

    不过，就在某件事发生之后，门突然开了。

    『……明明已经约好了，真的很抱歉。』

    先是听到菲欧娜的声音，接着门上响起「喀洽」的解锁声。

    门自己敞开，邀连入内。

    呈圆筒状的墙壁上，同样是彩绘玻璃窗。这里比起回廊更显奢华。

    玻璃上描绘的似乎是战争，庄严，而且具有让人屏息的压迫感。

    踏入房间里，可以听到脚步声在室内回荡。

    连听着这阵令人寂寞的脚步声，注意到房间中央有个台座。

    台座上插着一把漆黑长剑。

    周围散发浓密的魔力，景色晃动不安。

    连走向那把剑。背后传来关门声，但是他没放在心上。

    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抛开这些念头，只关注漆黑长剑。

    『──真的很感谢你，在堡垒为我着想。』

    某处响起菲欧娜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近在身旁，又像远在别的世界。

    『虽然只有大约一年，但是多亏有你，让我能在最后活得像个人。』

    菲欧娜哀伤的话音，让连急着要赶回她身旁。就在他思考该怎么回到外面时，眼睛却下意识地看向漆黑长剑。

    不可思议的是，连总觉得那把剑在对他说话。

    『再见了──连公子。』

    连听着菲欧娜的声音，走近漆黑长剑。

    他注意到手环在发光，于是往手环看去-？？？？（等级1：1／1）

    和耶露库库交战时，受到莉希亚魔力影响所显现的魔剑，标示与此刻一样。

    那么，这把漆黑长剑也是类似的存在吗？这把剑是不是与菲欧娜隐藏的力量有关系？她体内也有魔石吗──连稍微想了一下。

    然而，总觉得不太一样。

    连冷静地回想，刚刚听到菲欧娜说话声之后响起的疑似开锁声。

    虽然有可能是她的力量对连产生作用，但是没有受到她体内魔石影响的感觉。

    那么，代表这把漆黑长剑一开始就属于连──这也就是说……

    （还是搞不懂啊。）

    连先是怀疑自己体内有魔石，但很快就笑着抛开这个蠢念头。

    「什么都行。只要能帮助她就好，把力量借给我。」

    连握住漆黑长剑，浓密的魔力源源不绝流入体内。

    遍体鳞伤还能行走，本身就很不可思议。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满足感流窜连的全身。

    身体得到满足的感觉持续了一阵子，在结束的同时，漆黑长剑也消失了。

    连的背后传来开门声。

    和先前不同，门后是耀眼的光亮。他本能地明白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于是迈步走向光明。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炎魔剑。

    「出来吧──炎魔剑。」

    一声令下，连没戴手环的那只手──方才还握着漆黑长剑的那只手……

    蕴藏火焰的直剑，理所当然地顺应召唤而现-

    炎魔剑（等级1：■／1）

    随着连离门愈来愈近，炎魔剑的外观逐渐改变。

    裹住剑身的火焰缓缓变色，剑身也逐渐伸长。

    连继续往前走，剑柄尺寸也变了，先前从头到尾都是银色的剑身与剑柄，转为没有一丝瑕疵的金色-

    炎■剑（等级1：■／1）

    来自漆黑长剑的一切力量，被炎魔剑逐步吸收。

    现象随着足音进展，炎魔剑化为长度和连身高差不多的长剑，映在手环水晶里的名字换了一个。

    映出的名字是，炎剑阿斯瓦尔。

    来到充满光亮的门扉之前，连感受到了身上的痛楚与疲惫。还有魔力几近枯竭带来的头痛。

    遗忘的手臂灼伤也痛了起来，要他做好前往现实的心理准备。

    不过，他已经取回了足以活动的力气，手里还有黄金魔剑。

    虽然方才这段时间的现象令他有所疑问。

    「……算了，没差。」

    既然和菲欧娜的力量有关，那么直接问她就好。

    「先打赢这一仗──这才是重点吧。」

    等一切结束。等打倒失控的阿斯瓦尔。再询问她身怀怎样的技能吧。

    连勇敢地走向光明。

    （插图014）

    ◇　◇　◇　◇

    菲欧娜护着连，不断以冰魔法挡下阿斯瓦尔的攻击。

    她也到了极限。阿斯瓦尔的强壮前肢逐渐接近。她能肯定，下一次自己就会抵挡不住而丧命。

    但是，菲欧娜没死。

    「……咦？」

    颤抖的她，被连搂进怀里。

    逼近的前肢，被连手中长剑放出的火焰弹开。

    阿斯瓦尔被震退，菲欧娜轻声问道：

    「……连……公子？」

    绝望的深渊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仰头看向连的黑发少女，颤抖着等待他的回应。

    「──是。抱歉说得晚了点，我就是连-艾希顿。」

    眼泪自菲欧娜脸上滑落。泪水夺眶而出的她看着连，露出疲惫的微笑。

    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菲欧娜紧盯着连，注意力全放在搂住自己肩膀的他身上。

    「我……早就知道了……！还在堡垒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连公子……！」

    「呃，为什么会认出我？」

    「呵呵……因为，我没说过我的药有用到魔物素材呀？」

    那一天、那一晚，连在喝茶时说溜了嘴。

    「所以我在想，说不定……然后从偶然经过的骑士口中问到了你的名字。」

    「哈哈……原来如此。看样子是我的疏忽。」

    「不，不对！就因为这样我才能认识你！而且你是为我着想，打算下山之后再告诉我，这些我都自己问出来了──！」

    正如骑士对连所说的，菲欧娜询问时他无法说谎。

    不过，在得知原委后，菲欧娜选择尊重连的考量和体谅。

    她打算像连考虑的一样，等到下了山比较冷静之后再说。

    因此菲欧娜拜托骑士，不要把自己主动询问的事告诉连。

    明明是体谅别人，实际上却是人家体谅自己，连知道后叹了口气。

    「在道歉之前，请先让我遵守约定。」

    「约定？」

    连对菲欧娜笑了笑，让少女下意识地盯着他看。

    「嗯。因为我已经答应过，绝对会把你送出巴德尔山脉。」

    阿斯瓦尔昂首飞起，沿途散发瘴气。

    『叽────！』

    瘴气虽然会被连放出的特殊火焰净化，阿斯瓦尔却在高空张开它腐烂的身躯，喷出扇状瘴气。

    连没有躲避，也没用菲欧娜的冰魔法或自己的盾魔剑挡下。

    而是使尽全身力量将炎剑阿斯瓦尔往上一挥。

    产生的烈焰撞上阿斯瓦尔的瘴气，从中心点散发的深红波纹扩散到整片空间。

    菲欧娜无法动弹。

    看见比自己小的少年展现出不符合年纪的强大，令她忘记了一切恐惧。

    她不愿把目光从一再解救自己的英雄身上挪开，连一瞬间都不行。

    「……好厉害。」

    最后，连手里的炎剑阿斯瓦尔赢得胜利。

    当火焰开始扑向气若游丝的阿斯瓦尔时，它挣扎地拍动双翼，试图逃离逼近的火焰。

    『──！』

    持续飞翔的阿斯瓦尔在空中大吼一声，就这样把地下空间的天花板撞出了一个大洞。

    阿斯瓦尔身躯的中心散发深红光芒，空洞的眼睛里同样有着深红光辉。

    刺眼的光照在连和菲欧娜身上。

    连仰头看去，只见阿斯瓦尔张开双翼，高高扬起它的长颈。

    从天而降的雪花与周遭的热气，都被它嘴边的深红光球吸了过去。周遭的火焰、熔岩也都被吸往空中。

    最后整座巴德尔山脉都开始摇晃，呈现令人联想到天灾的异常景象。

    失去理智的不死生物阿斯瓦尔，挤出了最后一分力量。

    生前强大到被称为传说的它，此刻因为不完整的复活而变得脆弱。

    赌上所有的一击，堪称神乎其技。

    这一发赌命的攻击，理论上能摧毁整座巴德尔山脉，夺走连和菲欧娜的性命。

    既然如此，也就和一开始没两样，只有一条路可走。

    「我要结束这一战。」

    深红光球吸尽一切。

    将声音也吸收的光球离开了阿斯瓦尔，静静落向地面。

    连高举炎剑阿斯瓦尔，牢牢握住剑柄，集中所有力量。要使出全力终结这场战斗。

    「呜……」

    但是，连的手臂开始摇晃。

    身体消耗太大、累积太多疲劳，让他无法负担炎剑阿斯瓦尔的重量。

    一双白皙的手，叠在连的手上。

    那是菲欧娜的手，沾满了沙土、汗水，跟连一样受到灼伤。

    「不好意思，伊格纳特小姐。」

    连看向菲欧娜，她微笑点头。

    「叫我菲欧娜。如果连公子不嫌弃，以后请这样称呼我。」

    为了做到这点，必须打倒敌人。

    必须在这里阻止为大地带来深红光球的红龙。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深红光球随着咆哮膨胀，散发耀眼光芒。

    消失的声音瞬间回归，巨响回荡。

    无论是连还是菲欧娜，都不为所动。

    尤其是连，他只想着为这一战划下句点。

    「唯有胜过余的火焰，方可将此身焚烧殆尽……你是这么说的吧。」

    和菲欧娜一起挥下炎剑的少年，连，轻声说道。

    「沉睡吧──希望这一觉深到你不会再醒来。」

    黄金劫火裹住深红光球，形成火焰螺旋直奔远方的大洞。

    传说放出的深红光球，被超越自身的火焰焚烧殆尽。

    ◇　◇　◇　◇

    在不知不觉间睡着的菲欧娜睁开眼睛，感到困惑。

    因为连背着自己，走在积雪的道路上。

    「连……连公子！」

    「啊，早安。现在下山容易多了。」

    打倒阿斯瓦尔之后，菲欧娜就失去了意识。

    发现这件事的她羞红了脸。

    她立刻表示要自己下来走。但是按照连的说法，菲欧娜的脚踝似乎严重扭伤。

    即使如此，菲欧娜还是很不好意思地说：

    「没、没关系！毕竟连公子也很辛苦……！」

    听到这话，连苦笑着回答：「至少等到和救援的人会合吧。」

    等到菲欧娜的紧张稍微舒缓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地轻盈。

    「果然……变少了。」

    「菲欧娜小姐？」

    「那个……本来该在我体内的黑色力量，似乎只剩一点点……」

    「……嗯？」

    看见连一脸疑惑，菲欧娜似乎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

    「就是我与生俱来的技能，黑色巫女。」

    这个第一次听到的技能名称，让连十分困惑。

    「抱歉一直没告诉你……因为这种力量不太方便说出口。」

    一想到是这种力量导致阿斯瓦尔复活还把连拖下水，就算有父亲拦阻她依旧无法保持沉默。

    菲欧娜是在忏悔自己一直以来的隐瞒。

    「可以告诉我吗？」

    菲欧娜点点头，回答：

    「连公子，你知道黑色巫女这个技能的存在吗？」

    「不，第一次听说。」

    「那么，我先为你说明它是个怎样的技能。」

    黑色巫女相当于魔物的圣女。

    此外，以前的魔王支持者里似乎有人身怀这项技能，因此伊格纳特侯爵评估后决定隐瞒这项情报。

    不难想见，得知技能名称的人会因此鄙视菲欧娜。

    在雷欧梅尔，七英雄的影响力很大，考虑到黑色巫女的过往，会有这种反应也不足为奇。

    「然后，黑色巫女的力量变弱了，是吗？」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是这股力量好像没有弱化。不过该怎么说呢……感觉原先在我体内的黑色巫女之力，有一部分很不可思议地销声匿迹了……」

    身怀黑色巫女之力的人，个个与生俱来就有庞大的魔力。这种魔力有赋予魔物力量的特殊效果，此外还有对于魔法的适性特别高等等，在运用魔法方面往往天赋异禀。

    菲欧娜此刻所说，就和这股庞大的魔力有关。

    这股魔力的一部分，在今天之前都还为了寻找去处而在她体内──特别是胸口一带蠢动，宣扬自身的存在。

    对于她来说，这是最大的麻烦。

    「用窃狼素材制作的药吸收了多余魔力，帮我把它们排出体外，但是没办法完全排除，还是有些留在体内。不过，只剩下偶尔会有点痛的程度。」

    最后会变成完全不痛，只感受到些许魔力留在胸口。药物让菲欧娜的身体不再受魔力侵蚀，加上她自己这一年来有成长，因此已经能承受不断溢出的魔力。

    现在，胸口好像已经完全感受不到那股魔力了。

    「会不会是因为对阿斯瓦尔发挥了近似于死灵术的力量，造成影响？」

    连一说完，趴在他背上的菲欧娜便摇摇头。

    「应该不是。因为黑色巫女没有把魔物尸体化为不死生物唤醒的力量。」

    听到她这么说，连陷入沉思。

    （不过从那家伙的说法来看，它好像早就发现菲欧娜小姐的气息，恐怕不能将它当成普通魔物看待。）

    这只是连的猜测。

    或许是阿斯瓦尔的强度远超其他魔物，因此黑色巫女「赋予魔物力量的效果」产生作用，偶然地将阿斯瓦尔化为不死生物并唤醒。

    它会以那种实在不怎么完整的形式复活，想来理由也在于此。

    到头来，究竟是什么对菲欧娜的身体造成影响，这点依旧令人在意。

    「刚刚你救了我之后，我的魔力渐渐有所恢复。尽管如此，胸口却没有感受到半点异状。」

    「这也就表示，影响或许不是来自阿斯瓦尔。」

    连没有说下去，而是在心里嘀咕：「果然是我吗……」

    连发动炎剑阿斯瓦尔之力前陷入的神秘空间，还有摆在那里的漆黑长剑。如果把它们当成菲欧娜的影响，也解释得通。

    感觉和受到莉希亚魔力影响而显现的耀眼魔剑有些相似。

    「那个……刚刚所讲的那些，是从我希望至少让连公子活下去的时候开始。」

    从菲欧娜的血染成黑色那时开始。

    「你是说，胸口变得感受不到任何异状？」

    「对。一开始我以为是魔力被阿斯瓦尔消耗太多。不过我后来又想，说不定是连公子帮了什么忙……」

    听完她这番话，连皱起眉头。

    黑色巫女将她的部分力量给了魔剑召唤。

    这个世界还是老样子充满谜团，而且这件事怎么看都和炎魔剑的名字变成炎剑阿斯瓦尔有关。

    如果把连带到那个世界是黑色巫女之力的影响，连倒是能够理解。

    菲欧娜说感觉力量的一部分销声匿迹，想必理由就在于此。

    感觉就像是黑色巫女向连宣誓效忠，所以她才失去了部分力量。

    （还有破魔项炼。）

    菲欧娜触碰到连的时候，破魔项炼曾出现神秘反应。

    （碰到我产生的反应之所以只有一次，是因为当时黑色巫女和魔剑召唤术有了某种缘分……第二次则是已经稳定才会没反应……吗？）

    正如连本人仅止于怀疑，这些都没有定论。但如果事情真的与猜测相符，就算项炼的反应与制作者的意图抵触，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毕竟是能够召唤那种强大魔剑的力量，无法完全理解也不足为奇。

    顺带一提，现在手环已经看不到炎剑阿斯瓦尔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关于漆黑长剑的标示。

    只剩下新得到的炎魔剑。

    （和受到莉希亚小姐影响那次一样呢。）

    若要再次让那股力量显现，或许得再次仰仗菲欧娜的神秘力量。

    得到的结论，和春天思考莉希亚的魔石那次相同。

    「不好意思，菲欧娜小姐体内……应该没有魔石吧？」

    「嗯……没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趴在连背上的菲欧娜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露出微笑。

    连暗自点头。

    （莉希亚小姐是体内有魔石，我再透过那种力量让魔剑显现。但是菲欧娜小姐不一样。）

    看起来，菲欧娜是借由黑色巫女的力量，让从一开始就在连体内的力量显现。她的力量之所以有一部分销声匿迹，也是因为将力量分给连──这好像能解释不少现象。

    到头来，还是有很多东西无法确定。

    「……从今以后，那些魔王教的人是不是会盯上我呢？」

    「啊，我想机会不大。」

    「为、为什么？」

    「当然，我不敢说绝对不可能，但是梅达斯和凯（那两个人）原本不知道菲欧娜小姐的黑色巫女之力。如果知道，他们应该打从一开始就会以复活阿斯瓦尔为目标才对。」

    那两个人也不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代表阿斯瓦尔对他们来说是意料之外。

    之所以发展和游戏不同，想来是因为菲欧娜还活着。

    「这样反倒让人家明白，就算处于这种状况，他们的圈套也没办法成功，恐怕会因此变得难以出手。」

    这次是抓到伊格纳特侯爵的疏忽，但是下次不太可能还用同一招。

    如果不是「帝国军官学院入学考」这种过于特殊的状况，对方这次的企图大概无法实现。

    进一步来说，以后菲欧娜的力量大概不会引起魔王教的注意了。

    因为黑色巫女的力量之中，会对魔物产生作用的魔力已经销声匿迹，就算那些家伙得知菲欧娜的力量，也不太可能因此盯上她。

    不过，菲欧娜身为伊格纳特侯爵之女的价值依旧没有改变，今后还是应该严加防备。

    突然，有个很大的声音传入两人耳里。

    他们抬头望向天空，从未听过的巨响令连瞪大了眼睛。

    「是魔导船呢。」

    好几艘魔导船悠悠飞过上空。

    大概是从帝都来的。

    「所以说，菲欧娜小姐。」

    该怎么向包含伊格纳特侯爵在内的帝都来客说明，让连很犹豫。

    不过更重要的是，也到了两人该分别的时候。

    「最后，我有两件事想拜托你。」

    「……嗯。只要是连公子的要求，什么都行。」

    菲欧娜藏起别离带来的寂寞，微笑着说道。

    「感激不尽。」

    第一件，是对伊格纳特侯爵提起这次骚动中救了菲欧娜的人时，不要把连的名字告诉他。

    连需要一些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出乎意料地碰上了魔王教的人，今后自己还能过着和以往一样的生活吗？自己该怎么做呢？他想要先厘清思绪。

    「所以，能不能请你告诉伊格纳特侯爵，救了你的是冒险者先生呢？」

    「讨、讨厌啦……要这样称呼你让人觉得非常尴尬耶……！」

    「哈哈，被你这样称呼的我也觉得不太自在。」

    若是伊格纳特侯爵，应该立刻就会明白是谁救了菲欧娜，又是基于什么目的说出方才那番话。

    即使如此也无妨，只要能争取到思考的时间就好。

    不用说，在提供情报方面连不会有所迟疑。

    （虽然我知道的情报很少……）

    对于分享所知范围内的魔王教情报这点，连没有异议。

    不过，那些人以后大概还是会像这次一样神出鬼没，而且连对于魔王教本来就所知不多。他只能提供「魔王教有教主存在」等些许情报。

    无论如何，到时候消息应该会透过雷札德传到伊格纳特侯爵那边吧。

    （不管怎么说，阿斯瓦尔的事都必须报告……）

    向雷札德说明时，当然得隐瞒黑色巫女之力这部分。

    关于黑色巫女，得由伊格纳特侯爵直接告知雷札德才行。

    连只能说自己是偶然牵扯进去，然后为了解救菲欧娜而战，反正这都是事实。魔王教的情报也不能说是来自游戏，只能当成是凯和梅达斯讲的。

    「保险起见，连公子的力量也别说出去比较好，对吗？」

    「如果这部分也能帮忙隐瞒，那就再好不过了。」

    毕竟菲欧娜已经见过好几次魔剑。

    「我会为菲欧娜小姐的力量保密，麻烦菲欧娜小姐也为我的力量保密喽。」

    「……」

    「菲欧娜小姐？」

    「对、对不起！只是那个──」

    趴在连背上的菲欧娜之所以停顿了一下，是因为「秘密共享」这件事。

    能够和连共享秘密，让她一时之间开心到说不出话。

    菲欧娜打起精神，红着脸问：

    「那么连公子，第二件事是什么呢？」

    「就是称呼。」

    「称呼……？连公子就是连公子，不然要怎么称呼才好呢？」

    「呃，被人家称呼『公子』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如果可以，希望你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

    「这──」

    菲欧娜表示，不能对救命恩人这么没礼貌，坚决不同意。

    连也难以接受一个大贵族的千金对自己用敬称，因此不肯退让。

    两人几番你来我往之后──

    「那么连君……如何？」

    菲欧娜虽然还是有点不满，但是连说出：「那就麻烦了。」之后，她屈服了。

    「机会难得，连君也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如何？」

    「这有很多困难，拜托饶了我吧。」

    「──唔。」

    虽然人家不高兴，但这点无法退让。

    毕竟她是侯爵千金。

    「送你一份土产，关于这件事就请你放过我吧。」

    连把手伸进怀里，拿出捡来的星玛瑙碎片递向背后。

    菲欧娜看见后吃了一惊，然后老实地从连手里接过。

    「好漂亮……」

    「这一趟都是些不愉快的经历，至少最后带一份美丽的回忆走吧。」

    确实，这一趟碰上许多令人不怎么愉快的事。

    然而，菲欧娜可以保证，并不是全都那么糟。

    「……美丽的回忆，可不止一份喔。」

    因为有见到连，这已经够特别了。

    突然──

    『连兄弟～！』

    『那里！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明明分开还不到一周，克劳赛尔家骑士的声音却让人感到怀念。

    菲欧娜也在这时离开了连的背，用自己的双脚站立。

    担心路不好走的连向她伸出手，此时魔导船群造成的巨大声响再度传来。

    「──连君。你不但救了我一次，还救了我第二次，真的很谢谢你。」

    她握紧收下的星玛瑙说道。

    「还能……和你再次相会吗？」

    她的眼睛、声音，充满热情。

    相见、相会。以前祈求能和连相见的她，如今盼望能和连再次相会。

    彼此住得很远，立场也不一样，想要再次见面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连柔声回答：

    「还会再见面的。因为我接到了伊格纳特侯爵的邀请。」

    话中带了点玩笑性质。

    菲欧娜露出有些依依不舍的微笑，说：「也对。」不过她立刻想到某件事。

    「对了！到时候就由我来招待你！茶……那天到来之前，我会每天练习泡茶！我会一直一直努力练习，得到佣人们的认可……！」

    「那还真令人期待。话说回来，我觉得先前的茶也很好喝喔。」

    看见连露出爽朗的笑容这么说，让菲欧娜心脏跳得更快了。

    各种没办法无视的感情盘旋心头，对这点有了明确自觉之后，菲欧娜想要直视连都得费上一番力气。

    「听到你这么说让我很开心，可是不行喔。我会更努力，为了再次和你相会的那一天努力。所以──」

    于是她鼓起勇气，看着连说道。

    「──我们约好喽？」

    在内心盼望再次相会的那一天，能够尽快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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